💡 孟子 是什么?
孟子
原文
曰: 轲也请无问其详,愿闻其指。说之将何如? 曰: 我将言其不利也。
曰: 先生之志则大矣,先生之号则不可。
先生以利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利,以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利也。
为人臣者怀利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利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终去仁义,怀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先生以仁义说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于仁义,而罢三军之师,是三军之士乐罢而悦于仁义也。
为人臣者怀仁义以事其君,为人子者怀仁义以事其父,为人弟者怀仁义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怀仁义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
梁惠王曰: 寡人愿安承教。
孟子对曰: 杀人以梃与刃,有以异乎?
曰: 无以异也。 以刃与政,有以异乎?
曰: 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
兽相食,且人恶之;为民父母,行政,不免于率兽而食人,恶在其为民父母也!
仲尼曰: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为其象人而用之也。
如之何其使斯民饥而死也?
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
王曰: 贤者亦有此乐乎?
孟子对曰: 有。
人不得,则非其上矣。
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
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
乐以天下,忧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曰: 吾欲观于转附、朝儛,遵海而南,放于琅邪。
吾何修而可以比于先王观也? 晏子对曰: 善哉问也!
天子适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诸侯朝于天子曰述职,述职者述所职也。
无非事者。
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
夏谚曰: 吾王不游,吾何以休?
吾王不豫,吾何以助?
一游一豫,为诸侯度。
今也不然:师行而粮食,饥者弗食,劳者弗息。
睊睊胥谗,民乃作慝。
方命虐民,饮食若流。
流连荒亡,为诸侯忧。
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
先王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
惟君所行也。
景公说,大戒于国,出舍于郊。
于是始兴发补不足。
畜君者,好君也。
邹与鲁拱。
穆公问曰: 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
诛之,则不可胜诛;不诛,则疾视其长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则可也?
孟子对曰: 凶年饥岁,君之民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而君之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残下也。曾子曰: 戒之戒之!
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夫民今而后得反之也。
君无尤焉。
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矣。
滕文公问曰: 滕,小国也。竭力以事大国,则不得免焉。
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 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
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
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 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
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
二三子何患乎无君?
我将去之。
去邠,逾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
邠人曰: 仁人也,不可失也。
从之者如归市。
或曰: 世守也,非身之所能为也。
效死勿去。
滕文公问曰: 滕,小国也,间于齐楚。
事齐乎?事楚乎?
孟子对曰: 是谋非吾所能及也。
无已,则有一焉:凿斯池也,筑斯城也,与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则是可为也。
鲁平公将出。嬖人臧仓者请曰: 他日君出,则必命有司所之。
今乘舆已驾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请。 公曰: 将见孟子。
曰: 何哉?
君所为轻身以先于匹夫者,以为贤乎?
礼义由贤者出。而孟子之后丧逾前丧。
君无见焉! 公曰: 诺。
乐正子入见,曰: 君奚为不见孟轲也?
曰: 或告寡人曰, 孟子之后丧逾前丧 ,是以不往见也。
曰: 何哉君所谓逾者?
前以士,后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后以五鼎与?
曰: 否。谓棺椁衣衾之美也。
曰: 非所谓逾也,贫富不同也。
乐正子见孟子,曰: 克告于君,君为来见也。嬖人有臧仓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
曰: 行或使之,止或尼之。
行止,非人所能也。
吾之不遇鲁侯,天也。
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
滕文公问曰: 齐人将筑薛,吾甚恐。
如之何则可? 孟子对曰: 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
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
苟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矣。
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
若夫成功,则天也。
君如彼何哉?
强为善而已矣。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 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
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
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曰: 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
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
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 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
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
今也滕有仓廪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
孟子曰: 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
曰: 然。
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
曰: 否。许子衣褐。
许子冠乎?
曰: 冠。
曰: 奚冠?
曰: 冠素。
曰: 自织之与?
曰: 许子奚为不自织?
曰: 害于耕。
曰: 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
曰: 然。
自为之与?
曰: 否。以粟易之。
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
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
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
何许子之不惮烦?
曰: 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
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
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
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
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
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草木畅茂,禽兽繁殖,五谷不登,禽兽偪人。
兽蹄鸟迹之道,交于中国。
尧独忧之,举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
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
当是时也,禹八年于外,三过其门而不入,虽欲耕,得乎?
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
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
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放勋曰: 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德之。
圣人之忧民如此,而暇耕乎?
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己忧。
夫以百亩之不易为己忧者,农夫也。
分人以财谓之惠,教人以善谓之忠,为天下得人者谓之仁。
是故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
孔子曰: 大哉尧之为君!
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君哉舜也!
巍巍乎有天下而不与焉!
尧舜之治天下,岂无所用其心哉?
亦不用于耕耳。
吾闻用夏变夷者,未闻变于夷者也。
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北学于中国。
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
彼所谓豪杰之士也。
子之兄弟事之数十年,师死而遂倍之。
昔者孔子没,三年之外,门人治任将归,入揖于子贡,相向而哭,皆失声,然后归。
子贡反,筑室于场,独居三年,然后归。
他日,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强曾子。
曾子曰: 不可。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
今也南蛮鴃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师而学之,亦异于曾子矣。
吾闻出于幽谷迁于乔木者,未闻下乔木而入于幽谷者。鲁颂曰: 戎狄是膺,荆舒是惩。
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学,亦为不善变矣。
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
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
曰: 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百,或相千万。
子比而同之,是乱天下也。
巨屦小屦同贾,人岂为之哉?
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
彭更问曰: 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不以泰乎?
孟子曰: 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子以为泰乎?
曰: 否。
士无事而食,不可也。
孟子曰: 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
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孟子曰: 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孟子曰: 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
孟子曰: 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
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
亲亲,仁也;敬长,义也。
无他,达之天下也。
孟子曰: 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
孟子曰: 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者之民,皞皞如也。
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
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
孟子曰: 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孟子曰: 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
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孟子曰: 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
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孟子曰: 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
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
孟子曰: 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
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孟子之滕,馆于上宫。有业屦于牖上,馆人求之弗得。
或问之曰: 若是乎从者之廋也?
曰: 子以是为窃屦来与?
曰: 殆非也。
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
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
孟子曰: 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孟子曰: 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孟子曰: 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
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宽。
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
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而况于亲炙之者乎?
孟子曰: 孔子之去鲁,曰: 迟迟吾行也。 去父母国之道也。
去齐,接淅而行,去他国之道也。
孟子曰: 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
貉稽曰: 稽大不理于口。
孟子曰: 无伤也。
士憎兹多口。
诗云: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
孔子也。 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 文王也。
孟子曰: 君子之厄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也。
孟子曰: 仁也者,人也。
孟子曰: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
诸侯危社稷,则变置。
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孟子曰: 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
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
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
一正君而国定矣。
孟子曰: 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
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
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
孟子曰: 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
眸子不能掩其恶。
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
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
淳于髡曰: 男女授受不亲,礼与?
孟子曰: 礼也。
曰: 嫂溺则援之以手乎?
曰: 嫂溺不援,是豺狼也。
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曰: 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
曰: 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
子欲手援天下乎?
孟子曰: 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 盍归乎来!
吾闻西伯善养老者。
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 盍归乎来!
吾闻西伯善养老者。
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而归之,是天下之父归之也。
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
诸侯有行文王之政者,七年之内,必为政于天下矣。
孟子曰: 事孰为大?
事亲为大;守孰为大?
守身为大。
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
孰不为事?
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
曾子养曾皙,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
问有余,必曰 有 。
曾皙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
问有余,曰: 亡矣 。
将以复进也。
此所谓养口体者也。
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
事亲若曾子者,可也。
公孙丑曰: 君子之不教子,何也?
孟子曰: 势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 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
则是父子相夷也。
父子相夷,则恶矣。
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
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孟子曰: 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
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恶得为恭俭?
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
孟子曰: 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
孔子曰: 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由此观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弃于孔子者也。况于为之强战?
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
故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
公都子曰: 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
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貌之,敢问何也?
孟子曰: 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很,以危父母,五不孝也。
章子有一于是乎?
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
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
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
为得罪于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
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
孟子曰: 禹恶旨酒而好善言。
汤执中,立贤无方。
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
武王不泄迩,不忘远。
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孟子曰: 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孟子曰: 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孟子曰: 言无实,不祥。
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
孟子曰: 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惟送死可以当大事。
孟子曰: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徐子曰: 仲尼亟称于水,曰: 水哉,水哉!
何取于水也?
孟子曰: 原泉混混,不舍昼夜。
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闲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
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孟子曰: 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
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
孟子曰: 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孟子曰: 仁则荣,不仁则辱。今恶辱而居不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
如恶之,莫如贵德而尊士,贤者在位,能者在职。
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
虽大国,必畏之矣。
诗云: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
今此下民,或敢侮予?
孔子曰: 为此诗者,其知道乎!
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
今国家闲暇,及是时般乐怠敖,是自求祸也。
祸褔无不自己求之者。
诗云: 永言配命,自求多褔。
太甲曰: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此之谓也。
孟子之平陆。谓其大夫曰: 子之持戟之士,一日而三失伍,则去之否乎?
曰: 不待三。
然则子之失伍也亦多矣。凶年饥岁,子之民,老羸转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者,几千人矣。
曰: 此非距心之所得为也。
曰: 今有受人之牛羊而为之牧之者,则必为之求牧与刍矣。求牧与刍而不得,则反诸其人乎?
抑亦立而视其死与?
曰: 此则距心之罪也。
他日,见于王曰: 王之为都者,臣知五人焉。知其罪者,惟孔距心。
为王诵之。
王曰: 此则寡人之罪也。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 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
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悦。
高子以告。
曰: 夫尹士恶知予哉?
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
予不得已也。
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庶几改之。
王如改诸,则必反予。
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
予虽然,岂舍王哉?
王由足用为善。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
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
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
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
尹士闻之曰: 士诚小人也。
孟子去齐。充虞路问曰: 夫子若有不豫色然。
前日虞闻诸夫子曰: 君子不怨天,不尤人。
曰: 彼一时,此一时也。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
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岁矣。
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
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吾何为不豫哉?
孟子去齐,居休。
公孙丑问曰: 仕而不受禄,古之道乎?
曰: 非也。于崇,吾得见王。退而有去志,不欲变,故不受也。
继而有师命,不可以请。
久于齐,非我志也。
孟子曰: 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学者亦必志于彀。
大匠诲人,必以规矩;学者亦必以规矩。
孟子曰: 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远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
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
公都子问曰: 钧是人也,或为大人,或为小人,何也?
孟子曰: 从其大体为大人,从其小体为小人。
曰: 钧是人也,或从其大体,或从其小体,何也?
曰: 耳目之官不思,而蔽于物,物交物,则引之而已矣。
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
此天之所与我者,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弗能夺也。
此为大人而已矣。
孟子曰: 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
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
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
诗云: 既醉以酒,既饱以德。
言饱乎仁义也,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
孟子曰: 拱把之桐梓,人苟欲生之,皆知所以养之者。
至于身,而不知所以养之者,岂爱身不若桐梓哉?
弗思甚也。
孟子曰: 五谷者,种之美者也;苟为不熟,不如荑稗。
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孟子曰: 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
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此又与于不仁之甚者也。
孟子曰: 有天爵者,有人爵者。
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
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
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则惑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
孟子曰: 人之于身也,兼所爱。
兼所爱,则兼所养也。无尺寸之肤不爱焉,则无尺寸之肤不养也。
所以考其善不善者,岂有他哉?
于己取之而已矣。
体有贵贱,有小大。
无以小害大,无以贱害贵。
养其小者为小人,养其大者为大人。
今有场师,舍其梧槚,养其樲棘,则为贱场师焉。
养其一指而失其肩背,而不知也,则为狼疾人也。
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为其养小以失大也。
饮食之人无有失也,则口腹岂适为尺寸之肤哉?
孟子曰: 君子不亮,恶乎执?
孟子曰: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鲁欲使乐正子为政。
孟子曰: 吾闻之,喜而不寐。
公孙丑曰: 乐正子强乎?
曰: 否。
有知虑乎?
曰: 否。 多闻识乎?
曰: 否。 然则奚为喜而不寐? 曰: 其为人也好善。 好善足乎?
曰: 好善优于天下,而况鲁国乎?
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
夫苟不好善,则人将曰: 訑訑,予既已知之矣。
訑訑之声音颜色,距人于千里之外。
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
与谗谄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
孟子曰: 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
陈子曰: 古之君子何如则仕?
孟子曰: 所就三,所去三。
迎之致敬以有礼,言将行其言也,则就之;礼貌未衰,言弗行也,则去之。
其次,虽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礼貌衰,则去之。
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饥饿不能出门户。君闻之曰: 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从其言也,使饥饿于我土地,吾耻之。
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
译文
宋牼说: 我听说秦、楚两国要交战,我准备去见楚王劝说他罢兵休战;如果楚王不高兴,我就准备去见秦王劝说他罢兵休战。这两个君王中我将会遇见意见相合的。 孟子说: 我不想问你详细的情况,我只想请问你的宗旨,您打算怎么劝说呢?
宋牼说: 我将劝说战争的危害。 孟子说: 先生的志向很大,但先生这样号召是不行的。
先生以利害关系劝说秦楚两王,秦楚两国君王因对利感兴趣而罢兵,这就使三军官兵乐于罢兵而喜欢利。
当臣子的怀着利以侍奉国君,作为儿女心怀着利以侍奉父母,作为弟弟心怀着利以侍奉兄长,是君臣、父子、兄弟之间最终会舍弃相互亲爱的关系和最佳行为方式,怀着利的目的来交往,这样的交往最后不消亡,是没有的事。
先生如果以建立相互亲爱的关系和选择最佳行为方式来劝说秦楚两王,秦楚两王就会高兴于建立相互亲爱的关系和选择最佳行为方式,而停止三军的军事行动,就会使三军官兵们乐于停止而高兴于建立相互亲爱的关系和选择最佳行为方式。
作为臣子者心怀相互亲爱的关系和选择最佳行为方式以侍奉国君,作为儿女者心怀相互亲爱的关系和选择最佳行为方式以侍奉父母,作为弟弟者心怀相互亲爱的关系和选择最佳行为方式以侍奉兄长,就会使君臣、父子、兄弟之间抛弃利害关系,心怀相互亲爱的关系和选择最佳行为方式以相交往,如此还不兴旺,是没有的事。何必讲利呢?
梁惠王对孟子说: 我很乐意听您的指教。
孟子回答说: 用木棒打死人和用刀子杀死人有什么不同吗? 梁惠王回答: 没有什么不同。
孟子又问: 用刀子杀死人和用政治手段害死人有什么不同吗?
孟子于是说: 厨房里有肥嫩的肉,马房里有健壮的马,可是老百姓面带饥色,野外还有饿死的人,这等于身处上位的人率领着野兽吃人啊!
野兽自相残杀,人尚且厌恶它;作为老百姓的父母官,施行政治,却不能避免率领野兽来吃人的事情,那他们又怎么能够成为老百姓的父母官呢?
孔子说: 发明俑葬之后,难道就能代替殉葬了吗?
难道后世就不会有殉葬了吗?
正是因为土偶陶俑酷似真人而用它殉葬的缘故,又怎能让这些百姓活活地饿死呢?
齐宣王在自己的雪宫里接见孟子。
宣王说: 贤德的人也会有这种享乐吗?
孟子回答说: 有的。
人们要是得不到这种享乐,就会埋怨他们的国君。
得不到这种享乐就埋怨国君是不对的;可是作为百姓的君王不与民同乐也是不对的。
国君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百姓也会以国君的快乐为快乐。国君以老百姓的忧愁为忧愁,老百姓也会以国君的忧愁为忧愁。
以天下人的快乐为快乐,以天下人的忧愁为忧愁,这样还不能够使天下归服,还从来没有过。
从前齐景公问晏子说: 我想到转附、朝舞两座山去游览一下,然后沿着海岸向南行,一直到琅邪。
我该怎样做才能够和古代圣贤君王的巡游相比呢? 晏子回答说: 问得好呀!
天子到诸侯国家去叫做巡狩。巡狩就是巡视各诸侯所守疆土。诸侯去朝见天子叫述职。述职就是报告在他职责内的工作。
这些活动没有不是结合着政事进行的。
春天查看耕种,补贴种粮不足的百姓;秋天里巡视收获情况,对歉收的农户给予补助。
夏朝的谚语说: 我王不出来游历,我怎么能得到休息?
我王不出来巡视,我怎么能得到救助?
一游历一巡视,足以作为诸侯的法度。
现在就不同了,国君一出游就兴师动众,索取粮食。饥饿的人没有饭吃,劳苦的人得不到休息。
大家侧目而视,怨声载道,违法乱纪的事情也就做出来了。
这是放弃先王教导,虐害百姓,大吃大喝如流水。
这种流连荒亡,诸侯也为之担忧。
什么叫流连荒亡呢?从上游向下游的游玩乐而忘返叫做流;从下游向上游的游玩乐而忘返叫做连;打猎不知厌倦叫做荒;嗜酒不加节制叫做亡。
古代圣贤君王既无流连的享乐,也无荒亡的行为。
至于大王您的行为,只有您自己选择了。
齐景公听了晏子的话非常高兴,先在都城内作了充分的准备,然后驻扎在郊外,打开仓库赈济贫困的人。
又召集乐官说: 给我创作一些君臣同乐的乐曲!
这就是《徴招》、《角招》。
邹国与鲁国交战。
邹穆公对孟子说: 这次交战中,我的官吏死了三十三个,百姓却没有一个为他们而牺牲的。
如果杀了他们,人太多杀不了;不杀他们吧,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长官被杀而不去营救又实在可恨。
到底怎么办才好呢? 孟子回答说: 灾荒的年月里,您的百姓,年老体弱的弃尸于山沟,年轻力壮的四处逃荒,差不多有上千人吧;而您的粮仓里堆满粮食,货库里装满财宝,官吏们却从来不向您报告百姓的情况,这是他们不关心老百姓并且还残害老百姓的表现。曾子说: 要警惕啊,要警惕啊!
你怎样对待别人,别人也会怎样对待你。
现在就是百姓报复他们的时候了。
您就不要责怪他们了吧!
只要您施行仁政,百姓自然就会亲近他们的长官,肯为他们的长官而牺牲了。
滕文公问孟子: 滕国是个小国,就算竭力去侍奉大国,也不能免除威胁,怎么办才好呢?
孟子回答道: 从前,周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来侵犯。
周太王拿皮裘丝绸送给狄人,不能免遭侵犯;拿好狗良马送给狄人,不能免遭侵犯;拿珠宝玉器送给狄人,还是不能免去他们的侵扰。
于是太王召集邠地的父老,对他们说: 狄人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
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有德之人不拿用来养活人的东西害人。
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
我要离开这里了。
于是离开邠地,越过梁山,在岐山下建城邑定居下来。
邠地的人说: 这是个仁德之人,我们不能失去他啊。
追随他迁居的人,多得像赶集市一般。
也有人说: 土地是必须世世代代守护的基业,不是能自作主张的处理的,哪怕牺牲性命也不能舍弃它。
您可以在这两个办法中选一个。
滕文公问孟子: 滕国是一个小国,处在齐国和楚国两个大国之间。
是归服齐国好呢,还是归服楚国好呢?
孟子回答说: 这种策略,不是我的力量所能解决的。
如果您一定要我谈谈看法,那倒是只有另一个办法:把护城河挖深,把城墙筑坚固,与老百姓一起坚守它,宁可献出生命也不离去。做到了这样,那就可以有所作为了。
鲁平公将要外出,他宠爱的近臣臧仓请示说: 平日您外出,一定要告知管事的臣下你所去的地方。
现在车马都已备好了,可管事的臣下还不知道您要去哪里,我冒昧来请示一下。 鲁平公说: 要去见孟子。
臧仓说: 这是为什么呢?
您为什么要降低身份去见一个读书人呢?是认为孟子贤德吗?
贤德之人的行为应该符合礼义,而孟子后来为母亲操办的丧事超过先前为父亲操办的丧事。
君王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鲁平公说: 好吧。
乐正子入宫见鲁平公,说: 君王为什么不去见孟轲了?
鲁平公说: 有人告诉我说: 孟子后来为母亲操办的丧事超过先前为父亲操办的丧事。 所以我不去见他。
乐正子说: 君王所所说的超过指的是什么?
是说前面办父亲的丧事用士礼、后面办母亲的丧事用大夫礼?还是说前面设三鼎的供品祭父,后面设五鼎的供品祭母?
鲁平公说: 不是,我所说的是棺椁和寿衣的精美不同。
乐正子说: 这不叫超过,这是前后家境贫富不同而已。
后来乐正子见到孟子时说: 我告诉了君王,君王本来要来见你的,但有一个他宠爱的近臣臧仓阻止了他,鲁君因此没有来。
孟子说: 一个行动,或许有人促进它;停止了,或许有人制止它。
行动和停止,不是光凭人力所能决定的。
我不能与鲁君相见,这是天意!
臧仓那个人又怎能使我不与鲁君相遇呢?
滕文公问道: 齐国要修筑薛城,我感到很害怕,怎么办才好呢?
孟子回答道: 从前,太王居住在邠地,狄人来侵犯,他便离开迁到岐山下居住。
这不是因为他愿意在那里居住,而是迫不得已。
君主如果能施行善政,后代子孙中必定会有称王于天下的。
君子创立基业,传给后世,是为了可以世世代代继承下去。
至于能否成功,那就由天决定了。
您怎样对付齐国呢?
只有努力推行善政罢了。
有位主张神农学说的人叫许行,他从楚国到滕国进见滕文公说: 我这个从远方来的人听说您施行仁政,希望能得到一个住所成为您的百姓。
滕文公给了他住处。许行的门徒有几十个人,都穿着粗麻衣服,靠打草鞋织席子谋生。
陈良的门徒陈相,和他弟弟陈辛,背着农具从宋国来到滕国,也进见对滕文公说: 听说您实行圣人的政治主张,这也算是圣人了,我们愿意做圣人的百姓。
陈相见到许行后非常高兴,完全抛弃了自己以前所学的而改学许行的学说。
陈相有一天去拜访孟子,转述许行的话说: 滕君的确是个贤明的君主;虽然如此,他还不知道治国的道理。
贤人治国应该和老百姓一起耕种而食,一面做饭,一面治理天下。
现在滕国却有储藏粮食的仓库,存放财物的仓库,这是损害老百姓来奉养自己,怎么能算得上贤明呢?
孟子说: 许子一定要自己种庄稼才吃吗?
陈相回答说: 对。
许先生一定要自己织布然后才穿衣吗?
回答说: 不,许先生只穿粗麻衣服。
许先生戴帽子吗? 回答说: 戴。
孟子问: 戴什么帽子呢?
回答说: 戴白帽子。
孟子问: 是他自己织的吗?
回答说: 不是,是用粮食换来的。
孟子问: 许先生为什么不自己织呢?
回答说: 因为怕耽误耕种。
孟子问: 许先生用锅和甄子做饭,用铁器耕种吗? 回答说: 是的。
他自己做的吗?
回答说: 不是,是用粮食换的。
孟子于是说: 农夫用粮食换取锅、瓶和农具,不能说是损害了瓦匠铁匠。
那么,瓦匠和铁匠用锅、瓶和农具换取粮食,难道能说是损害农夫吗?
而且,许先生为什么不自己烧窑冶铁做成锅、甑和各种农具,什么东西都放在家里随时取用呢?
为什么要一件一件地去和各种工匠交换呢?
为什么许先生这样不怕麻烦?
陈相回答说: 各种工匠的活本来就不可能一边种地一边兼做的。
那么治理国家就偏偏可以一边耕种一边治理了吗?
官吏有官吏的事,百姓有百姓的事。
况且,每一个人所需要的生活资料都要靠各种工匠的产品才能齐备,如果都一定要自己亲手做成才能使用,那就是率领天下的人疲于奔命。
所以说:有的人脑力劳动,有的人体力劳动;脑力劳动者统治人,体力劳动者被人统治;被统治者养活别人,统治者靠别人养活:这是通行天下的原则。
尧在位的时候,天下还不太平,洪水成灾,四处泛滥;草木生长茂盛,禽兽大量繁殖,谷物没有收成,飞禽走兽危害人类,到处都是它们的踪迹。
尧对此非常的担忧,选拔舜出来全面治理。
舜派益掌管用火烧,益便用烈火焚烧山野沼泽的草木,飞禽走兽于是四散躲避。
大禹疏通九条河道,治理济水、源水,引流入海;挖掘汝水、汉水,疏通淮水、泅水,引流进入长江。这样中原地区才可以进行农业耕种。
那个时候禹在外八年,三次经过自己的家门前都没有进去,即便他想亲自种地,能做到吗?
后稷教老百姓耕种收获,栽培谷物,谷物成熟了才能够养育百姓。
人之所以为人,吃饱了,穿暖了,居住得舒服了,如果没有教化,那就和禽兽差不多。
圣人又为此忧虑,便派契做掌管教育的司徒,教育人们懂得人与人之间相处的道德关系:父子之间有骨肉之亲,君臣之间要有道义,夫妻之间有内外之别,长幼之间要有尊卑次序,朋友之间要有诚信。
尧说道: 慰劳他们,安抚他们,开导他们,纠正他们,辅助他们,又随着救济他们,对他们施加恩惠。
圣人这样为百姓思虑担忧,还有空余时间耕种吗?
尧把得不到舜这样的人作为自己的忧虑,舜把得不到禹和陶这样的人作为自己的忧虑。
那些把耕种不好田地作为自己忧虑的,是农夫。
把钱财分给别人叫做惠,把好的道理教给别人叫做忠,为天下发现人才叫做仁。
所以把天下让给人容易,为天下发现人才却很难。
孔子说: 尧做天子真是伟大!
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够效法天,他的圣德无边无际,老百姓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赞美他!
舜也是了不得的天子!
虽然有了这样广阔的天下,自己却并不占有它!
尧和舜治理天下,难道不用心思吗?
也不是用在农耕上。
我只听说过用中原的一切来改变边远落后地区的,没有听说过用边远落后地区的一切来改变中原的。
陈良本来是楚国的人,喜爱周公、孔子的学说,由南而北来到中原学习。
北方的学者还没有人能够超过他。
他可以称得上是豪杰之士了。
你们兄弟跟随他学习几十年,他一死,你们就背叛了他!
以前孔子死的时候,门徒们都为他守孝三年,三年以后,大家才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临走的时候,都去向子贡行礼告别,相对而哭,泣不成声,然后才离开。
子贡又回到孔子的墓地重新筑屋,独自守墓三年,然后才离开。
后来,子夏、子张、子游认为有若有点像孔子,便想用尊敬孔子的礼来尊敬他,他们希望曾子也同意。
曾子说: 不可以就像曾经用江汉的水清洗过,又在秋天的太阳下曝晒过,洁白无暇。
我们的老师是没有谁还能够相比的。 如今这个怪腔怪调的南方蛮干,说话诽谤先王的圣贤之道,你们却背叛自己的老师而向他学习,这和曾子的态度恰恰相反。
我只听说过从幽暗的山沟飞出来迁往高大的树木的,从没听说过从高大的树木飞下来迁往幽暗的山沟的。《鲁颂》说: 攻击北方的戎狄,惩罚南方的荆舒。
周公尚且要攻击楚国这样的南方蛮干,你们却去向他学习,这简直是越变越坏了啊。
陈相说: 如果听从许先生的学说,就可以使市场物价统一,人人没有欺诈,哪怕是让一个小孩子去市场,也不会被欺骗。
布匹丝绸的长短一样,价格也就一样;麻线丝绵的轻重一样,价格也就一样;各种谷物的多少一样,价格也就一样;鞋子的大小一样,价格也就一样。
孟子说: 各种东西的质量和价格不一样,这是很自然的,有的相差一倍五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甚至相差千倍万倍。
您强行让它们一样,只是搞乱天下罢了。
一双好的鞋子和一双差的鞋子价钱一样,人们会同意吗?
听从许先生的学说,就是率领大家走向虚伪,这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彭更问: 后面跟随着数十辆车,又跟随着几百人,在各诸侯国辗转而接受款待,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孟子说: 要是不合理,就是一筐饭也不可以接受;要是合理,就是舜接受尧的天下,也不算过分。你认为过分了吗?
彭更说: 不。
孟子说: 那么你就不是因人的动机而供养,而是按他的功绩而供养了。
孟子说: 尧舜的爱民,是出于本性;汤武的爱民,是身体力行;五霸的爱民,是假借爱民之名。
假借久了而不归还,哪能知道他们不是真的有爱民呢?
孟子说: 君子有三种快乐,但称王天下不在这当中。
父母亲都在,兄弟姐妹都平安,这是一种快乐;上不惭愧于天,下不惭愧于人,这是第二种快乐;得到天下的优秀人才并教育他们,这是第三种快乐。
君子有了这三种快乐,但称王天下不在这当中。
孟子说: 以安逸的制度使用人民,人民即使劳苦也不会怨声载道;以和平的的法度除杀有罪的人民,被杀的人也不会埋怨杀害他的人。
孟子说: 人们没有经过学习就会的,是人的良能。不经过思考就知道的,是人的良知。
二三岁的小孩子,没有不知道喜爱父母的,等到长大,没有不知道尊敬兄长的。
亲爱父母是仁,尊敬兄长是义。
这没有其他原因,因为仁义是通行于天下的。
孟子说: 不做那些自己不该做的事,不要贪图那些自己不该要的东西,做到这些就可以了。
孟子说: 称霸诸侯的百姓很欢愉,称王天下的百姓悠然自得。
犯罪处死而不怨恨,得到利益而不酬谢,人民日益转向善的方面而不知道是谁使他们这样。
君子所到之处人们受到感化,所存的心思神秘莫测,上上下下都与天地协调运转,怎么能说是小小的补益呢?
孟子说: 有侍奉君主的一种人,他们侍奉君主就是讨君主欢心;有安邦定国的一种人,他们是以安定国家为乐事;有本性纯真的一种人,他们的发达可通行于天下而后才有天下的通行;有一种人称为大人,他们是端正自己外物便随之端正。
孟子说: 人之所以有规律、理解能力、权术、知识,常常是由于他们灾患的处境。
只有那些不得重用的臣子和地位低微的庶民,提心吊胆,心中有很深的忧患,所以他们能发达。
孟子说: 舜居住在深山中的时候,与树木石头同住,与鹿和野猪同游,与深山野人的区别很小。
但凡他听说有一句善良的话,见到有善良的行为,就立刻身体力行像江河决堤,气势充沛得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
孟子说: 仁德的言辞不如仁德的声望深入人心,良善的政措不如良善的教育更能赢得民众。
良善的政措让百姓畏惧,良善的教育让百姓喜爱。良好的政措能让百姓富足,良好的教育能实现民心的拥护。
孟子说: 君子教育人的方法有五种:有像及时雨那样化育万物的,有成全其规律的,有使人能通达于节制节度的,有解答疑难问题的,有以自身品德学问影响那些不能登门受业的。
这五种,都是君子用以教育人的方法。
孟子到滕国,住在上宫,有一双尚未织完的鞋子放在窗台上不见了,馆人人找不到它。
就有人问孟子说: 是不是您的随从藏起来了呢?
孟子说: 你以为他们是为偷草鞋子而来的吗?
那人说: 恐怕不是的。
孟子说: 我作为先生是来教授道理的,对学生的态度是过往的不追问,前来的不拒绝。
如果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我都接受,如此而已。
孟子说: 贤人先使自己明白,然后才去使别人明白;今天的人则是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却想去使别人明白。
孟子说: 不相信仁爱的和贤能的人,国家的人才就会空虚;没有礼义,那么上下就会混乱;不搞好政事,财用就会贫乏。
孟子说: 圣人能为百代所效法,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的圣人。
因此,听到伯夷高风亮节的人,贪婪者都会变得廉洁,怯懦的人也会长志气。听到柳下惠高风亮节的人,刻薄者也会变得敦厚,心胸狭窄的人也会变得襟怀宽大。
百世以前奋发进取,百世以后,听说这些的人没有不感奋振作的。
如果不是圣人,谁能够有如此的作为?何况是那些亲自受到圣人熏陶的人呢?
孟子说: 孔子离开鲁国时,说: 我们慢慢地走吧,这是离开自己国家的态度。
离开齐国,已淘渍的米未及烧饭就携离而去,这就是离开别国的态度。
孟子说: 不爱民而能够得到国家的人,是有的;不爱民而能够得到天下的人,从来没有。
貉稽说: 我被他人说得很坏。
孟子说: 这有什么关系。
读书人都憎恶这种众人的议论。
《诗经》上说: 内心很忧愁,被那些小人所怨恨。
孔子的遭遇就是如此。《诗经》上又说: 别人的怨恨虽未消,自己的名声并不损。 周文王就是这样的。
孟子说: 孔子受困于陈国、蔡国之间,是因为没有与两国君臣交往。
孟子说: 人心的最根本是仁心,人心合于仁心,是人道。
孟子说: 百姓最为宝贵,国家次之,君主为轻。
因此得到群聚的百姓的信任的人就可以成为天子,得到天子信任的就可以成为诸侯,得到诸侯信任的就可以成为大夫。
诸侯危害国家,就另外改立他人。
用作祭祀的牲畜已经长成,用作祭祀的粮食已经洁净,就按时祭祀,但仍发生旱灾水灾,那么就另外改换土神和谷神。
孟子说: 那些当权的小人不值得去指责,他们的政事也不值得去非议。
惟有那些高智慧的大人能纠正国君思想上的错误。
国君仁,便没有人不仁;国君义,便没有人不义;国君正,便没有人不正。
一旦端正了国君,国家便安定了。
孟子说: 职位低下,又得不到上级的信任,百姓是不可能治理好的。
要得到上级的信任,是有方法的:得不到朋友的信任,也就不能让上级信任了。要使朋友信任,也是有方法的:侍奉父母不能让他们高兴,也就不能让朋友信任了。让父母高兴,也是有方法的:若自我反省孝心不诚,也就不能让父母高兴了。要让孝心出之于诚,也是有方法的:不明白什么是善,也就不能让孝心出之于诚了。所以 诚 是天定的道理,追求 诚 是做人的道理。
出于至诚而不能打动人心,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而不诚心,是不能打动人心的。
孟子说: 观察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观察他的眼睛。
一个人的眼睛是不能掩盖他内心的丑恶的。
心中正派,眼睛就会明亮;心中不正,眼睛就昏暗无神。
听一个人说话,观察他的眼睛,这人的内心怎么能隐藏呢?
淳于髡说: 男女之间不亲手传递接受东西,这是礼制吗?
孟子说: 是礼制。
淳于髡说: 如果嫂嫂掉入水中,要伸手去救她吗?
孟子说: 嫂嫂淹入水中不伸手去救,简直就是豺狼。
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是礼制;嫂嫂淹入水中,伸手去救,是一种权宜变通之计。
淳于髡说: 如今天下百姓都淹入水中,先生却不伸手去救援,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 天下百姓都淹入水中,要想救援,就要有一定的方法。
你想让我用一只手去救援天下百姓吗?
孟子说: 伯夷躲避商纣王,住到北海边上,听说周文王所作所为很兴盛,便说: 为何不去归服他呢?
我听说文王善于供养老人。
姜太公躲避商纣王,住到了北海边上,听说周文王所作所为很兴盛,便说: 为何不去归服他呢?
我听说文王善于供养老人。
这两个老人,是天下声望很高的老人,他们归服周文王,就等于是天下的父老都归向周文王了。
天下的父老都归向周文王,他们的子女还能往哪里去呢?
诸侯们中如有施行周文王的爱民政策的,在七年之内,就能施行其爱民政策于天下了。
孟子说: 侍奉之事,什么最大?
侍奉父母最大。操守之事,什么为最大?
守住自身最大。
没有丧失操守又能很好侍奉父母的人,我听说过。丧失了自身操守又能很好地侍奉父母亲的,我没有听过。
谁不做侍奉人的事呢?
侍奉父母,是侍奉之事的根本;守住自身,是操守之事的根本。
曾子奉养他的父亲曾皙,每餐一定有酒有肉,撤走饭菜的时候,一定请示 把剩下的饭菜送给谁?
曾皙如果问 还有没有剩余? 必然回答说 有。
曾皙去世以后,曾元奉养曾子,每餐也一定有酒有肉,但饭后撤走饭菜的时候,不请示 把剩下的饭菜送给谁?
如果曾子问 还有没有剩余?
必然回答说 没有了。
是为了将剩下的饭菜下次再给曾子吃。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仅仅是供养父母的身体。像曾子那样,才可称为奉养父母的意愿亲情。
侍奉父母做到曾子那样,才算可以。
公孙丑说: 君子不亲自教育儿子,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 这在情势上是不行的,教育必须要用正确的规范;用正确的规范没有成效,执教者就会发怒。怒气一产生,倒反伤害了小孩。 父亲用严格的规范来要求我,可您自己并不按正确的规范行事。
这样父子之间就伤害了感情。
父子之间就伤害了感情,关系就恶化了。
古时候的人们交换儿子来进行教育,父子之间不以善来互相责备。
以善来互相责备就会使隔阂产生而互相分离。造成互相分离的结果就不好了。
孟子说: 为人谦恭的人不会欺侮他人,善于自我约束的人不会掠夺别人。
欺侮而且掠夺别人的君王,深怕别人不顺从,怎么能够做得到谦恭而且能自我约束呢?
谦恭而且能自我约束难道能以悦耳的声音、献媚的笑容表现出来吗?
孟子说: 冉求做了季氏的家臣,没有能力改变季氏执政的规律,却把田赋增加了一倍。
孔子说: 冉求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了,弟子们可以大张旗鼓的去攻击他了。
由此看来,国君不施行爱民政策而敛财致富的人,都是被孔子所厌弃的,更何况是还要替他卖力打仗的人呢?
为争夺地盘而战,尸横遍野;为掠夺城镇而战,往往杀人满城;这就是所谓的为了土地而吃人肉,这些人真是死不足惜。
所以那些喜欢战争、善于战争的人应该受到严厉的刑罚,能够连结诸侯而不打仗的人次之,开辟荒野来成为土地的人又次之。
公都子说: 匡章这个人,全国的人都说他不孝。
先生却跟他交游,且对他礼貌有加,冒味地问这是为什么?
孟子说: 社会上所说的不孝有五种情况:四体不勤,不赡养父母的,是一种不孝。喜欢赌博酗酒,不管赡养父母的,这是第二种不孝。
贪财,偏爱妻子儿女,不管赡养父母的,这是第三种不孝。
匡章不过是因为父子之间相互以善相责而导致关系恶化。
以善相责,本是交友之道;父子间以善相责,是最容易伤害感情。
匡章难道不想有夫妻父子之间的感情吗?
只因得罪了父亲,被疏远而不能亲近;才抛弃妻子儿女,终身不受他们的奉养。
他在心里这样设想,如果不这样做,那不孝之罪就会更大,这就是匡章的真实情况。
孟子说: 大禹讨厌美酒而喜欢有益的言论。
商汤处事坚持中道,任用贤才不论其是何地之人。
文王看待百姓好像他们受了伤害一样,已接近了道却仍像还没有看到一样仍努力追求。
周武王不轻慢懈怠身边的臣子,也不会忘记远方的臣子。
周公想具备夏商周三代君主之长,以实践禹、汤、文、武的事业;如果有不符合的地方,就仰头思考,夜以继日,幸而想通了,就坐着等待天亮好去执行。
孟子说: 真正的君子,不要失去纯真善良的心。
孟子说: 广博地学了各种知识而能详尽地阐述,目的是要回到简约地阐述。
孟子说: 言谈不符合实际是不好的。
这种不好的后果,应由那些埋没贤才的人承担。
孟子说: 奉养父母还算不了大事,只有给他们办好丧事才可以算作是大事。
孟子说: 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就那么一点点,一般老百姓抛弃它,君子却保存它。
大舜明白万事万物的道理,又能洞察做人的道理;仁义行事,而不是只去推行仁义。
徐辟说: 孔子多次对水赞美有加,说: 水啊,水啊!
水有什么可取的呢?
孟子说: 从源头流出的泉水滚滚奔涌,不分昼夜,注满了低洼的坑、坎又继续前进,一直流向大海。
有本源的都是这样,取的就是它的这个特点。如果没有本源,到七、八月间雨水滂沱,大沟小渠都满了,但它们干涸也是很快的。
所以名声超过实际,君子认为是耻辱的事。
孟子说: 用自己的善良使人们服从的人,没有能使人服从的。用善良影响教导人们,才能使天下的人们都信服。
天下的人们不心悦诚服而能统一天下,这是从来没有过。
孟子说: 君子想求很深的造诣是有一定的道路的,但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得到;自己得到了,才能在辨别事物时处之安然;在辨别事物时处之安然,才能给与得深;给与得深,才能在处世中左右探寻到事物的本原;所以君子想要自己得到。
孟子说: 国君如果实行仁政就光荣,不施行仁政就耻辱;现在的人既厌恶耻辱又一直处于不仁的境地,这就好像既厌恶潮湿却又一直居于低洼的地方一样。
如果是真的厌恶耻辱,那最好以仁德为贵,尊敬读书人,让贤德的人治理国家,有才能的人担任官职。
并且趁国家无内忧外患的时候修明政教法典。
只要这样做,即使是大国也会畏惧你。
《诗经》说: 趁着天晴还没阴雨,剥些桑树根上皮,把门窗修理好。
那住在下面的人,有谁还敢欺侮我?
孔子说: 写这首诗的人很懂得治理国家!
能够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谁还敢欺侮他呢?
现今国家局势稳定,趁此时机,一味地追求享乐,且又怠慢国政,这简直是自取祸害。
不管是福是祸都是自找的。
《诗经》说: 长久地与天命相配合,自己去多寻找些幸福。
《尚书大甲》说: 上天降下的灾害还可以躲避;自己造成的罪孽想逃都没有地方逃。
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孟子到了齐国的平陆县,对那里的地方官孔距心说: 如果你的守卫战士在一天内三次擅离职守,你会开除他们吗?
长官说: 不必等三次才开除他。
孟子说: 可是你失职的地方也很多,灾荒歉收的年份,你治下的百姓们,老弱病残的辗转于沟壑而死亡,年轻力壮的则散走四方,有好几千人啊。
长官说: 这不是我孔距心的能力能处理好的事情啊。
孟子说: 现在假如有个人接受了替别人放牧牛羊的事,那一定要设法找到牧场和喂养牲畜的草料,要是找不到牧场和草料,那么是把牛羊还给主人呢?
还是站在一旁眼看着牛羊饿死呢?
长官说: 这是我孔距心的罪过了。
过了些日子,孟子见到齐王,就对齐王说: 大王的地方长官,我结识了五个,其中能认识自己失职罪过的,只有孔距心一人。
于是就为齐王讲述了经过。
齐王说: 这也是我的失职罪过啊。
孟子离开齐国,有个叫尹士的人就对别人说: 不能识别齐王成不了商汤、周武那样的圣君,那是他没有眼力;如果能识齐王不行,但是还要来,那就是他贪图荣华富贵。
不远千里来见齐王,得不到赏识又走了,却在昼地住宿了三天才走,是何等的想长期滞留在齐国,我最不高兴的就是这种人。
高子把这个话告诉了孟子。
孟子说: 那个尹士哪里了解我呢?
不远千里来见齐王,是我的愿望!不得赏识而离开,难道是我希望的吗?
我是迫不得已啊!
我住了三天才离开昼地,在我心里仍觉得快了,就是希望齐王能改变态度。
齐王如果改变,那就一定会过来找我。
而我离开昼地,齐王没有来追我,我这才产生了想要回乡的念头。
我虽然这样做,难道愿意舍弃齐王吗?
这是齐王遵照足用为善的原则,齐王如果用我,我何止是齐国百姓能得到安居乐业,天下的百姓都能得到安居乐业。
就是希望齐王能改变,我才每天盼望着。
我难道像是一个目光短浅的小人吗?
向国君进谏言而不被接受,就发怒,怨恨失意的神色露在脸上,一旦离开就竭尽全力走上一天才住宿吗?
尹士听说孟子这番话后,说: 我才是一个小人呀!
孟子离开齐国,充虞在路上问道: 老师好像有点不愉快的样子。
可是以前我曾听老师您讲过: 真正的君子是不抱怨上天,不责怪别人的。
孟子说: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
从历史上来看,每五百年就会有一位圣贤君主兴起,其中必定还有以才德闻名于时的人出现。
从周武王以来,到现在已经七百多年了。
从年数来看,已经超过了五百年;从时势来考察,也该有圣贤出现了。
大概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了吧,如果想使天下太平,在当今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谁呢?
我为什么不愉快呢?
孟子离开齐国,住在休地。
公孙丑问他: 做官而不接受俸禄,这是古时候的规范吗?
孟子说: 不是,在崇地的时候我见到齐王,退下来我就有离开的念头,我不想改变这种念头,所以就不接受俸禄。
后来齐国发生了战争,不能够申请离开。
长期留在齐国,并不是我的意愿。
孟子说: 羿教人射箭,一定要射者把弓拉满;学射箭的人也一定期望拉满弓。
著名的工匠教人必定要用规和矩,学习的人也一定要学会使用规和矩。
孟子说: 有一个人的无名指弯曲不能伸直,但并不疼痛而且不妨碍做事,如果有人能替他伸直,哪怕是到秦国、楚国去治疗,他也不会觉得路途遥远,这是因为他的手指比不上别人。
指头比不上别人,就知道厌恶;良心比不上别人,却不知道厌恶,这就是所谓的认识不到事不同而理同。
公都子问: 同样是人,有些人被称为君子,有些人被称为小人,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 从其考虑大事的,就称为君子;从其考虑小事的,就称为是小人。
公都子说: 同样是人,有的是从事大事,有的是从事小事,这是为什么呢?
孟子说: 人的耳朵眼睛等器官不会思考,所以会被外物蒙蔽,他们一接触外物,就只能被外物所引诱。
心这个器官则会思考,思考就会得到答案,不会思考的就得不到答案。
这是上天赋予人类的。首先确立人生的大事,那么小的事情就不能占据人的心灵。
这就是成为君子的道理。
孟子说: 想要得到尊贵是每个人的愿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可贵之处,只是没有去思索罢了。
别人给的尊贵,并不真正的尊贵。
赵孟能让一个人或一件东西尊贵,赵孟也能让他卑贱。
《诗经》上说: 其醉人以美酒,其满足人以德行。
是说仁义道德很充实,山珍海味也不足令人动心。众所称誉的名望已经获得,也就不羡慕别人的锦绣华服了。
孟子说: 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小桐树、梓树苗,人们如果想要它生长,都知道应该怎么培养它。
而对于自身却不知道怎样去修养。难道爱自身还比不上爱护桐树梓、树苗吗?
真是一点也不往这方面去想。
孟子说: 五谷,是粮食中的好品种;但如果种了不成熟,还不如荑草和稗草。
仁也要等到时机成熟才行。
孟子说: 人与人之间相互亲爱胜于人与人之间相互不亲爱,就好比是水能胜过火。
如今能做到人与人相互亲爱的,就好比是用一杯水去救一车着火的柴禾;火扑不灭,就说是水不能胜过火,这等于帮助那些不能与人相互亲爱的人一样,最终也会失去与人相互亲爱的爱心的。
孟子说: 有天然的爵位等级,有人世间的爵位等级。
建立人与人之间相互亲爱的关系、选择最佳行为方式、忠实、诚信,乐于帮助别人而不厌倦,这是天然的爵位等级。做到了公、卿、大夫等职位,这是人世间的爵位等级。
古代的人着重修养天然的爵位等级,人间的爵位等级也就会随之而来。
如今的人着重修养天然的爵位等级,目的是为了获得人间的爵位等级。一旦取得了人间的爵位等级,就抛弃了天然的爵位等级,真是糊涂透顶了,结果必然把一切都葬送掉。
孟子说: 人们对于自己的身体,都是处处爱护的。
处处都爱护,则处处都是有保养的,没有哪一寸皮肤不爱护,所以也没有哪一寸皮肤不受到保养。
看他身体保养得好不好,难道有别的办法吗?
只看他注重身体的哪一部分罢了。
人的身体有重要、次要、小和大的区别。
不要因为小的去损害大的,不要因为次要的去损害重要的。
保养着眼于小处就是小人,保养着眼于大处就是君子。
如今有个园艺师,不去爱护梧桐树和梓树,而去爱护保养酸枣树和荆棘,那是个蹩脚的园艺师。
养护一根指头,却遗忘了肩背,这就是一个昏乱糊涂的人。
只讲究吃喝的人,人们都鄙贱他,因为他因小失大。
口腹的满足难道仅仅是为了一小块地方吗?
孟子说: 君子不讲诚信,如何能有操守?
孟子说: 舜兴起于田野之中,傅说原在傅岩地方作建筑工人而被选拔,胶鬲从贩卖鱼盐的商人中被选拔上来,管夷吾从狱官手下被提拔,孙叔敖在海边隐居时被选拔,百里奚在集市的交易场所被选拔。
所以上天要把重任降临在某人的身上,必定要先使他的内心痛苦,使他的筋骨劳累,使他经受饥饿之苦,以致肌肤消瘦,使他受贫困之苦,扰乱其人业已开始的行动,这样来使他的心灵受到震撼,使他的性情坚忍起来,增加他所不具备的能力。
人经常有过错,才能够改正。心灵被困,思虑被塞,而后才有所作为。表现在脸上,发出声音,然后才能让人明白。
国内没有有法度的世臣和能直谏的臣子,国外没有敌国的外患,这个国家一定会消亡。
这样才能知道人是生在忧患中,而会死于安乐之中的。
鲁国君想让乐正子执政。
孟子说: 我听说这个消息,高兴得睡不着觉。
公孙丑问: 乐正子能力很强吗?
孟子说: 不。
公孙丑问: 他有知道深谋远虑吗? 孟子说: 不。
公孙丑又问: 他识多见广吗? 孟子说: 不。
公孙丑又问: 那么你为什么高兴得一晚上都睡不着呢? 孟子说: 他为人很善良。 公孙丑又问: 仅仅好善就足够了吗?
孟子说: 喜好善良就优于天下所有的人,何况是鲁国呢?
一个人如果喜好善良,那么四海之内的人们都会不远千里赶来把善告诉他。
一个人如果不喜好善良,那么人们就会说: 瞧他那洋洋自得的样子,我早就知道这种人了。
洋洋自得的声音和样子,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果读书人都止步于千里之外,那么谗媚奉迎的人就会前来。
和谗媚奉迎的人一起相处,国家要想治理好,可能吗?
孟子说: 教育也有很多种方法,我不屑于给予教诲,这也是一种教育的方法。
陈子问: 古时候的君子在什么情况下才出来做官?
孟子说: 做官有三种情况,辞官有三种情况。
迎接时恭敬有礼貌、合礼仪,表示将要实行他的主张,就可以去就职。礼貌、礼仪虽然没有减退,但他的进言没有实行,那就辞去。
其次,虽然没有说要实行自己的主张,但迎接时恭敬而且有礼貌合礼仪,就可以去就职。
如果他的礼貌、礼仪减退了,那就离去。最坏的情况是,早晚两顿饭都没有了,饿得出不了门,君主知道了,说: 我大的方面不能推行他的主张,又不能听从他的话。却让他在我的国土上挨饿,我觉得是耻辱。
君主的周济,也是可以接受的,不过是免于饿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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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康失邦,昆弟五人须于洛汭,作《五子之歌》。 太康尸位,以逸豫灭厥德,黎民咸贰,乃盘游无度,畋于有洛之表,十旬弗反。 有穷后羿因民弗忍,距于河,厥弟五人御其母以从,徯于洛之汭。 五子咸怨,述大禹之戒以作歌。 其一曰: 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
郊特牲,而社稷大牢。 天子适诸侯,诸侯膳用犊;诸侯适天子,天子赐之礼大牢;贵诚之义也。 故天子牲孕弗食也,祭帝弗用也。 大路繁缨一就,先路三就,次路五就。 郊血,大飨腥,三献爓,一献熟;至敬不飨味而贵气臭也。 诸侯为宾,灌用郁鬯。灌用臭也,
真君曰:乾为大父,坤为大母,含宏覆载,胞与万有,群类咸遂,各得其所。赋形为物,禀理为人,超物最灵,脱离蠢劫,戴高履厚,俯仰自若,相安不觉,失其真性。 父兮母兮,育我者宏,两大生成,一小天地,世人不悟,全不知孝,吾今阐明,以省大众。 乾坤养物
蹇,难也,险在前也。 见险而能止,知矣哉。 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 蹇之时用大矣哉。 《离》者,丽也。 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
子曰: 雍也可使南面。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 可也,简。 仲弓曰: 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 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 子曰: 雍之言然。 哀公问: 弟子孰为好学? 孔子对曰: 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 蔡公孙辰出奔吴。 葬秦惠公。 宋人执小邾子。 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 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 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 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 葬滕顷公。 四年春,蔡昭侯将如吴,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
《诗》云: 邦畿千里,维民所止。 《诗》云: 缗蛮黄鸟,止于丘隅。 子曰: 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 《诗》云: 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 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 《诗》云
子曰: 教民亲爱,莫善于孝。 教民礼顺,莫善于悌。 移风易俗,莫善于乐。 安上治民,莫善于礼。 礼者,敬而已矣。 故敬其父,则子悦;敬其兄,则弟悦;敬其君,则臣悦;敬一人,而千万人悦。 所敬者寡,而悦者众,此之谓要道也。 用天之道,分地之利
本篇收录R类汉字共261条,涵盖R类汉字释义与用法。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子曰:“苟志於仁矣,无恶也。”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曾子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
An atheist is a man who has no invisible means of support.
本篇收录R类歇后语俗语共124条,涵盖R类歇后语俗语释义与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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