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斋随笔 是什么?
容斋随笔
原文
东坡云 皆后人所拟也。
予观李诗云 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 。
盈字正惠帝讳,汉法触讳者有罪,不应陵敢用之,益知坡公之言为可信也。
韩文公自御史贬阳山,新旧二《唐史》,皆以为坐论宫市事。
按公《赴江陵途中诗》,自叙此事甚详,云: 是年京师旱,田亩少所收。
有司恤经费,未免烦诛求。传闻闾里间,赤子弃渠沟。
我时出衢路,饿者何其稠!适会除御史,诚当得言秋。拜疏移閤门,为忠宁自谋。
上陈人疾苦,无令绝其喉。下言畿甸内,根本理宜优。积雪验丰熟,幸宽待蚕麰。
天子恻然感,司空叹绸缪。
谓言即施设,乃反迁炎洲。
皇甫湜作公神道碑云: 关中旱饥,人死相枕藉。
吏刻取恩,先生列言天下根本,民急如是,请宽民徭而免田租,专政者恶之,遂贬。
然则不因论宫市明甚。
碑又书三事云: 公为河南令,魏、郓、幽、镇各为留邸,贮潜卒以槖罪亡,公将擿其禁,断民署吏,俟旦发,留守尹大恐,遽止之,是后郓邸果谋反,将屠东都,以应淮、蔡。
及从讨元济,请于裴度,须精兵千人,间道以入,必擒贼。
未及行,李愬自文城夜入,得元济。
三军之士,为公恨。
复谓度曰: 今借声势,王承宗可以辞取,不烦兵矣。
得柏耆,口授其词,使耆执笔书之,持以入镇州,承宗遂割德、棣二州以献。 李翱作公行状,所载略同。而《唐书》并逸其事,且以镇州之功,专归柏耆,岂非未尝见湜文集乎?
《资治通鉴》亦仅言耆以策干愈,愈为白度,为书遣之耳。
石骀仲卒,有庶子六人,卜所以为后者,曰: 沐浴佩玉则兆。
五人者皆沐浴佩玉。
石祁子曰: 孰有执亲之丧而沐浴佩玉者乎?
不沐浴佩玉。
此《檀弓》之文也。
今之为文者不然,必曰: 沐浴佩玉则兆,五人者如之,祁子独不可,曰: 孰有执亲之丧若此者乎?
似亦足以尽其事,然古意衰矣。
韩诗曰: 居闲食不足,从仕力难任。
两事皆害性,一生常苦心。
然治生从宦,自是两涂,未尝有兼得者。
张释之以赀为郎,十年不得调,曰: 久宦减兄仲之产,不遂。
欲免归。
司马相如亦以赀为郎,因病免,家贫无以自业,至从故人于临邛,及归成都,家徒四壁立而已。
永州浯溪,唐人留题颇多,其一云: 太仆卿分司东都韦瓘,大中二年过此。
余大和中以中书舍人谪宦康州,逮今十六年。
去冬罢楚州刺史,今年二月有桂林之命,才经数月,又蒙除替,行次灵州,闻改此官,分司优闲,诚为忝幸。
按《新唐书》: 瓘仕累中书舍人,与李德裕善,李宗闵恶之,德裕罢相,贬为明州长史,终桂管观察使。
以题名证之,乃自中书谪康州,又不终于桂,史之误如此。
瓘所称十六年前,正当大和七年,是时,德裕方在相位,八年十一月始罢,然则瓘之去国,果不知坐何事也。
人物以义为保者,其别最多。
仗正道日义,义师、义战是也。
众所尊戴者曰义,义帝是也。
与众共之曰义,义仓、义社、义田、义学、义役、义井之类是也。
至行过人曰义,义士、义侠、义姑、义夫、义妇之类是也。
自外入而非正者曰义,义父、义儿、义兄弟、义服之类是也。
衣裳器物亦然。在首曰义髻,在衣曰义襕、义领,合中小合子曰义子之类是也。
合众物为之,则有义浆、义墨、义酒。
禽畜之贤,则有义犬、义鸟、义鹰、义鹘。
西晋南渡,国势至弱,元帝为中兴主,已有雄武不足之饥,余皆童幼相承,无足称算。然其享国百年,五胡云扰,竟不能窥江、汉,苻坚以百万之众,至于送死淝水,后以强臣擅政,鼎命乃移,其于江左之势,固自若也,是果何术哉?
尝考之矣,以国事付一相,而不贰其任,以外寄付方伯,而不轻其权,文武二柄,既得其道,余皆可概见矣。
百年之间,会稽王昱、道子、元显以宗室,王敦、二桓以逆取,姑置勿言,卞壶、陆玩、郗鉴、陆晔、王彪之、坦之不任事,其真托国者,王导、庾亮、何充、庾冰、蔡谟、殷浩、谢安、刘裕八人而已。
方伯之任,莫重于荆、徐,荆州为国西门,刺史常都督七八州事,力雄强,分天下半。
自渡江讫于太元,八十余年,荷阃寄者,王敦、陶侃、庾氏之亮、翼、桓氏之温、豁、冲、石民八人而已,非终于其军不辄易,将士服习于下,敌人畏敬于外,非忽去忽来,兵不适将,将不适兵之比也。
顷尝为主上论此,蒙欣然领纳,特时有不同,不能行尔。
刘梦得、李习之、皇甫持正、李汉,皆称诵韩公之文,各极其挚。刘之语云: 高山无穷,太华削成。
人文无穷,夫子挺生。
鸾凤一鸣,蜩螗革音。
手持文柄,高视寰海。
权衡低昂,瞻我所在。
三十余年,声名塞天。
习之云: 建武以还,文卑质丧。
气萎体败,剽剥不让。
拔去其华,得其本根。
包刘越嬴,并武同殷。
《六经》之风,绝而复新。
学者有归,大变于文。
又云: 公每以为自扬雄之后,作者不出,其所为文,未尝效前人之言而固与之并,后进之士有志于古文者,莫不视以为法。
皇甫云: 先生之作,无圆无方,主是归工,抉经之心,执圣之权,尚友作者,跂邪觝异,以扶孔子,存皇之极。
茹古涵今,无有端涯。
鲸铿春丽,惊耀天下,栗密窈眇,章妥句适,精能之至,鬼入神出,姬氏以来,一人而已。
又云: 属文意语天了,业孔子、孟轲而侈其文,焯焯烈烈,为唐文章 。
又云: 如长江秋注,千里一道,然施于灌激,或爽于用。
此论似为不知公者。
汉之语云: 诡然而蛟龙翔,蔚然而虎风跃,锵然而韶钧鸣,日光玉洁,周情孔思,千态万貌,卒泽于道德仁义,炳如也。
是四人者,所以推高韩公,可谓尽矣。
及东坡之碑一出,而后众说尽废,其略云: 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是皆有以参天地之化,关盛衰之运。
自东汉以来,道丧文弊,历唐贞观开元而不能救,独公谈笑而麾之,天下靡然从公,复归于正。
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涨,岂非参天地而独存者乎?
骑龙白云之诗,蹈厉发越,直到《雅》、《颂》,所谓若捕龙蛇、搏虎豹者,大哉言乎!
后山陈无己著《谈丛》六卷,高简有笔力,然所载国朝事,失于不考究,多爽其实,漫析数端于此。
其一云: 吕许公恶韩、富、范三公,欲废之而不能,及西军罢,尽用三公及宋莒公、夏英公于二府,皆其仇也。
吕既老,大事犹问,遂请出大臣行三边,既建议,乃数出道者院宿,范公奉使陕西,宿此院,相见云云。
按吕公罢相,诏有同议大事之旨,公辞,乃庆历三年三月,至九月致仕矣。
四年七月,富、范始奉使,又三公入二府时,莒公自在外,英公拜枢密使而中辍,后二年莒方复入,安有五人同时之事?
其二云: 杜正献、丁文简为河东宣抚,任布之子上书历诋执政,至云至于臣父,亦出遭逢,谓其非德选也。
杜戏丁曰: 贤郎亦要牢笼。
丁深衔之。
其后二公同在政府,苏子美进奏事作,杜避嫌不预,丁论以深文,子美坐废为民,杜亦罢去。
一言之谑,贻祸如此。
按杜公以执政使河东时,丁以学士为副。庆历四年十一月进奏狱起,杜在相位,五年正月罢,至五月,丁公方从翰林参知政事,安有深文论子美之说?
且杜公重厚,当无以人父子为谑之理,丁公长者也,肯追仇一言陷贤士大夫哉?
其三云: 张乖崖自成都召为参知政事,既至而脑疽作,求补外,乃知杭州而疾愈。
上使中人往伺之,言且将召也。
丁晋公以白金赂使者,还言如故,乃不召。
按张两知成都,其初还朝为户部使、中丞,始知杭州。
是时,丁方在侍从;其后自蜀知癉州,丁为三司使,岂有如前所书之事?
其四云: 乖崖在陈,闻晋公逐莱公,知祸必及己,乃延三大户与之博,出彩骰子胜其一坐,乃买田宅为归计以自污,晋公闻之,亦不害也。
按张公以祥符六年知陈州,八年卒,后五年当天禧四年,寇公方罢相,旋坐贬,岂有所谓乖崖自污之事?
兹四者所系不细,乃诞漫如此。
盖前辈不家藏国史,好事者肆意饰说为美听,疑若可信,故误人纪述。
后山之书,必传于后世,惧诒千载之惑,予是以辨之。
皇甫湜,李翱,虽为韩门弟子,而皆不能诗,浯溪石间有湜一诗,为元结而作,其词云: 次山有文章,可惋只在碎。
然长于指叙,约洁多余态。
心语适相应,出句多分外。于诸作者间,拔戟成一队。中行虽富剧,粹美君可盖。子昂感遇佳,未若君雅裁。
退之全而神,上与千年对。
李杜才海翻,高下非可概。
文于一气间,为物莫为大。先王路不荒,岂不仰吾辈。
石屏立衙衙,溪口扬素濑。
我思何人知,徒倚如有待。
味此诗乃论唐人文章耳,风格殊无可采也。
真宗末年属疾,每视朝不多语言,命令间或不能周审,前辈杂传记多以为权臣矫制,而非也。
钱文僖在翰林,有天禧四年《笔录》,纪逐日琐细家事,及一时奏对,并他所闻之语,今略载于此。
寇莱公罢相之夕,钱公当制,上问: 与何官得?
钱奏云: 王钦若近出,除太子太保。
上曰: 近上是甚? 云: 太子太傅。
上曰: 与太子太傅。
又云: 更与一优礼。
钱奏但请封国公而已。
时枢密有五员,而中书只参政李迪一人,后月余,召学士杨大年,宣云: 冯拯与吏书,李迪与吏侍。
更无他言。
杨奏: 若只转官,合中书命词,唯枢密使、平章事,却学士院降制。
上云: 与枢密使、平章事。
杨亦忧虑,而不复审,退而草制,以迪为吏部侍郎、集贤相,拯为枢密相。
又四日,召知制诰晏殊,殊退,乃召钱。
上问: 冯拯如何商量?
钱奏: 外论甚美,只为密院却有三员正使,三员副使,中书依旧一员,以此外人疑讶。
上云: 如何安排?
钱奏: 若却令拯入中书,即是彰昨来错误,但于曹利用、丁谓中选一人过中书,即并不妨事。
上曰: 谁得?
钱奏: 丁谓是文官,合入中书。
上云: 入中书。
遂奏授同平章事。又奏兼玉清宫使,又奏兼昭文国史。
又乞加曹利用平章事。
上云: 与平章事。
按此际大除拜,本真宗启其端,至于移改曲折,则其柄乃系词臣,可以舞文容奸,不之觉也。
寇公免相四十日,周怀政之事方作,温公《纪闻》,苏子由《龙川志》、范蜀公《东斋记事》,皆误以为因怀政而罢,非也。
予尝以钱《录》示李焘,焘采取之,又误以召晏公为寇罢之夕,亦非也。
东坡作《石砮记》云: 《禹贡》荆州贡砺、砥、砮、丹及箘、簵、楛,梁州贡砮、磬。
至春秋时,隼集于陈廷,楛矢贯之,石砮长尺有咫,问于孔子,孔子不近取之荆、梁,而远取之肃慎,则荆、梁之不贡此久矣。
颜师古曰:楛木堪为笴,今豳以北皆用之。 以此考之,用楛为矢,至唐犹然,而用石为砮,则自春秋以来莫识矣。
案《晋书•挹娄传》: 有石砮、楛矢,国有山出石,其利入铁。周武王时,献其矢、砮。魏景元末亦来贡。
晋元帝中兴,又贡石砮。后通贡于石虎,虎以夸李寿者也。
《唐书•黑水靺鞨传》:其矢,石镞长二寸。
盖楛遗法,然则东坡所谓春秋以来莫识,恐不考耳。予家有一砮,正长二寸,岂黑水物乎?
《旧唐史•韩退之传》,初言: 愈常以为魏、晋以还,为文者多拘偶对,而经诰之指归,不复振起。故所为文,抒意立言,自成一家新语,后学之士,取为师法。
当时作者甚众,无以过之。故世称 韩文 。
而又云: 时有恃才肆意,亦盭孔、孟之旨。
若南人妄以柳宗元为罗池神,而愈撰碑以实之。
李贺父名晋,不应进士,而愈为贺作《讳辩》,令举进士。
又为《毛颖传》,讥戏不近人情。
此文章之甚纰缪者。
撰《顺宗实录》,繁简不当,叙事拙于取舍,颇为当代所非。
裴晋公有《寄李翱书》曰: 昌黎韩愈,仆知之旧矣,其人信美材也。
近或闻诸侪类云:恃其绝足,往往奔放,不以文立制,而以文为戏。
可矣乎?
今之不及之者,当大为防焉尔。
《旧史》谓愈为纰缪,固不足责,晋公亦有是言,何哉?
考公作此书时,名位犹未达,其末云: 昨弟来,欲度及时干进,度昔岁取名,不敢自高。
今孤茕若此,游宦谓何!
是不能复从故人之所勉耳!但置力田园,苟过朝夕而已。
然而,公出征淮西,请愈为行军司马,又令作碑,盖在此累年之后,相知已深,非复前比也。
《左传》书晋惠公背秦穆公事曰: 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群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
故秦伯伐晋。 观此一节,正如狱吏治囚,蔽罪议法,而皋陶听之,何所伏窜,不待韩原之战,其曲直胜负之形见矣。
晋历公绝秦,数其五罪,书词铿訇,极文章鼓吹之妙,然其实皆诬秦。
故《传》又书云: 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
杜元凯注云: 据此三事,以正秦罪。
左氏于文,反复低昂,无所不究其至。
观秦、晋争战二事,可窥一斑矣。
成都有汉《蜀郡太守何君造尊楗阁碑》,其末云: 建武中元二年六月。
按范史本纪,建武止三十一年,次年改为中元,直书为中元元年。
观此所刻,乃是虽别为中元,犹冠以建武,如文、景帝中元、后元之类也。
又《祭祀志》载封禅后赦天下诏,明言云: 以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
《东夷倭国传》云: 建武中元二年,来奉贡。 援据甚明。
而宋莒公作《纪年通谱》乃云: 纪、志所载不同,必传写脱误。
学者失于精审,以意删去,殆亦不深考耳。
韩庄敏家一铜斗,铭云: 新始建国,天凤上戊六年。
又绍兴中郭金州得一钲,铭云: 新始建国,地皇上戊二年。
按王莽始建国之后改天凤,又改地皇,兹二器各冠以始元者,自莽之制如此,亦犹其改易郡名不常,每下诏犹系其故名之类耳,不可用中元为比也。
上下四方不可穷竟。正杂庄,列、释氏之寓言,曼衍不能说也。
《列子》: 商汤问于夏革曰: 上下八方有极尽乎?
革曰: 不知也。
汤固问,革曰: 无则无极,有则有尽,朕何以知之?
然无极之外,复无无极;无尽之中,复无无尽。
无极复无无极,无尽复无无尽,朕是以知其无极无尽也,而不知其有极有尽也,焉知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 《大集经》: 风住何处? 曰: 风住虚空。
又问: 虚空为何所住?
答言: 虚空住于至处。
何以故?远离一切诸处所故,一切处所所不摄故,非数非称不可量故,是故至处无有住处。
二家说,如是而已。
《考工记》: 车人之事,半矩谓之宣。
注: 头发颢落曰宣。
《易》: 《巽》为宣发。 宣字本或作寡。
《周易》: 《巽》为寡发。
《释文》云: 本又作宣,黑白杂为宣发。
宣发二字甚奇。
唐穆宗即位之初年,诏曰: 七月六日,是朕载诞大辰。
其日,百僚命妇宜于光顺门进名参贺,朕于门内与百僚相见。
明日,又敕受贺仪宜停。
先是左丞韦绶奏行之,宰臣以古无降诞受贺之礼,奏罢之。
然次年复行贺礼。
诞节之制,起于明皇,今天下宴集休假三日,肃宗亦然。
代、德、顺三宗皆不置节名,及文宗以后,始置宴如初。
则受贺一事,盖自长庆年至今用之也。
毛公解《卫诗•淇奥》,分绿竹为二物,曰: 绿,王刍也。
竹,萹竹也。 《韩诗》:竹字作,音徒沃反,亦以为萹筑。
郭璞云: 王刍,今呼白脚莎,即泬蓐豆也。
萹竹似小藜,赤茎节,好生道旁,可食。
又云: 有草似竹,高五六尺,淇水侧人谓之菉竹。
案此诸说,皆北人不见竹之语耳。《汉书》: 下淇园之竹以为楗。
寇恂为河内太守,伐淇园竹为矢百余万。
《卫诗》又有 藋藋竹竿,以钓于淇 之句,所谓绿竹,岂不明甚,若白脚莎、泬豆,安得云猗猗青青哉?
唐懿宗咸通二年二月,以杜悰为相。
一日,两枢密使诣中书,宣徽使杨公庆继至,独揖悰受宣,三相起避。
公庆出书授悰,发之,乃宣宗大渐时,宦官请郓王监国秦也。
且曰: 当时宰相无名者,当以反法处之。
悰反复读,复封以授公庆,曰: 主上欲罪宰相,当于延英面示圣旨。
公庆去,悰谓两枢密曰: 内外之臣,事犹一体。今主上新践阼,固当以仁爱为先,岂得遽赞成杀宰相事!
若习以性成,则中尉、枢密岂得不自忧乎!
两枢密相顾默然,徐曰: 当具以公言白至尊,非公重德,无人及此。
三相复来见悰,微请宣意,悾无言。
三相惶怖,乞存家族。悰曰: 勿为他虑。
既而寂然。
及延英开,上色甚悦。
此《资治通鉴》所载也。
《新唐史》云: 宣宗世,夔王处大明宫,而郓王居十六宅。
帝大渐,遗诏立夔王,而中尉王宗贯迎郓王立之,是为懿宗。
久之,遣枢密使杨庆诣中书独揖悰。他宰相毕諴、杜审权,蒋伸不敢进,乃授悰中人请帝监国秦,因谕悰劾大臣名不在者。悰语之如前所云,庆色沮去,帝怒亦释。
予以史考之,懿宗即位之日,宰相四人,曰令狐绹、曰萧邺、曰夏侯孜、曰蒋伸,到是时唯有伸在,三人者罢去矣。
諴及审权乃懿宗自用者,无由有斯事。盖野史之妄,而二书误采之。
温公以唐事属之范祖禹,其审取可谓详尽,尚如此。信乎,修史之难哉!
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 利于民而不利于君。
邾子曰: 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
民敬利矣,迁也吉莫如之。
遂迁于绎,未几而卒。
君子曰: 知命。
楚昭王之季年,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周太史曰: 其当王身乎?
若玦之,可移于令尹、司马。
王曰: 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何益?
不縠不有大过,天其夭诸?
有罪受罚,又焉移之?
遂弗禜。
孔子曰: 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
按宋景公出人君之言三,荧惑为之退舍;邾文、楚昭之言,亦是物也,而终不蒙福,天道远而不可知如此。
秦以关中之地,日夜东猎六国,百有余年,悉禽灭之。
虽云得地利,善为兵,故百战百胜,以予考之,实六国自有以致之也。
韩、燕弱小,置不足论。
彼四国者,魏以惠王而衰,齐以闵王而衰,楚以怀王而衰,赵以孝成王而衰,皆本于好兵贪地之故。
魏承文侯、武侯之后,表里山河,大于三晋,诸侯莫能与之争。
而惠王数伐韩、赵,志吞邯郸,挫败于齐,军覆子死,卒之为秦所困,国日以蹙,失河西七百里,去安邑而都大梁,数世不振,讫于殄国。
闵王承威、宣之后,山东之建国莫强焉。
而狃于伐宋之利,南侵楚,西侵三晋,欲并二周为天子,遂为燕所屠。
虽赖田单之力,得复亡城,子孙沮气,孑孑自保,终堕秦计,束手为虏。
怀王贪商於六百里,受诈张仪,失其名都,丧其甲士,不能取偿,身遭囚辱以死。
赵以上党之地,代韩受兵,利令智昏,轻用民死,同日坑于长平者过四十万,几于社稷为墟,幸不即亡,终以不免。
此四国之君,苟为保境睦邻,畏天自守,秦虽强大,岂能加我哉!
今梅花诗词多用 参横 字,盖出柳子厚《龙城录》所载赵师雄事,然此实妄书,或以为刘无言所作也。
其语云: 东方已白,月落参横。
且以冬半视之,黄昏时参已见,至丁夜而西没矣,安得将旦而横乎?
秦少游诗: 月落参横画角哀,暗香消尽令人老。
承此误也。唯东坡云: 纷纷初疑月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
乃为精当。老杜有 城拥朝来客,天横醉后参 之句,以全篇老之,盖初秋所作也。
龚遂为渤海大守,宣帝召之,议曹王生愿从,遂不忍逆。
及引入宫,王生随后呼曰: 天子即问君何以治渤海,宜曰: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
遂受其言。
上果问以治状,遂对如王生言。
天子悦其有让,笑曰: 君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
遂曰: 乃臣议曹教戒臣也。
上拜遂水衡都尉,以王生为丞。
予谓遂之治郡,攻效著明,宣帝不以为赏,而顾悦其佞词乎!
宜其起王成、胶东之伪也。
褚先生于《史记》中又载武帝时,召北海太守,有文学卒史王先生自请与太守俱。太守入宫,王先生曰: 天子即问君何以治北海令无盗贼,君对曰何哉?
守曰: 选择贤材,各任之以其能,赏异等,罚不肖。
王先生曰: 是自誉自伐功,不可也。
愿君对言: 非臣之力,尽陛下神灵威武所变化也。
太守如其言。
武帝大笑曰: 安得长者之言而称之,安所受之?
对曰: 受之文学卒史。
于是以太守为水衡都尉,王先生为丞。
二事不应相类如此,疑即龚遂,而褚误书也。
临敌易将,固兵家之所忌,然事当审其是非,当易而不易,亦非也。
秦以白起易王翦而胜赵,以王翦易李信而灭楚,魏公子无忌易晋鄙而胜秦,将岂不可易乎!
燕以骑劫易乐毅而败,赵以赵括易廉颇而败,以赵葱易李牧而灭,魏使人代信陵君将,亦灭,将岂可易乎?
赵谈常害袁盎,盎兄子种曰: 君与斗,廷辱之,使其毁不用。
文帝出,谈参乘,盎前曰: 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陛下奈何与刀锯余人载?
上笑下谈,谈泣下车。
温峤将去王敦,而惧钱凤为之奸媒,因敦饯别,峤起行酒,至凤,击凤帻坠,作色曰: 钱凤何人,温太真行酒而敢不饮!
及发后,凤入说敦曰: 峤于朝廷甚密,未必可信。
敦曰: 太真昨醉,小加声色,岂得以此便相谗贰。
由是凤谋不行。
二者之智如此。
唐开元中,封孔子为文宣王,颜子为兖公,闵子至子夏为侯,群弟子为伯。
本朝祥符中,进封公为国公,侯为郡公,伯为侯。
绍兴二十五年,太上皇帝御制赞七十五首。
而有司但具唐爵,故宸翰所标,皆用开元国邑,其失于考据如此。
今当请而正之可也。
绍兴末,胡马饮江,既而自毙,诏加封马当、采石、金山三水府。
太常寺按籍,系四字王,当加至六字。
及降告命至其处,庙令以旧告来,则已八字矣。
逐郡为缴回新命,而别易二美名以宠之。
礼寺之失职类此。
方完颜亮据淮上,予从枢密行府于建康,尝致祷大江;能令虏不得渡者,当奏册为帝。
洎事定,朝廷许如约。
朱丞相汉章曰: 四渎当一体,独帝江神,礼乎?
予曰: 惩劝之道,人神一也。
彼洪河长淮,受国家祭祀血食,不为不久,当胡骑之来,如行枕席,唯大江滔滔天险,坐遏巨敌之冲,使其百万束手倒戈而退,此其灵德阴功,于河、淮何如?
自五岳进册之后,今蒋庙、陈果仁祠亦称之,江神之帝,于是为不鳦矣。
朱公终以为不可,亦仅改两字。
吁,可惜哉!
《春秋》于鲁成公八年书晋杀赵同、赵括,于十年书晋景公卒,相去二年。而《史记》乃有屠岸贾欲灭赵氏、程婴、公孙杵臼共匿赵孤,十五年景公复立赵武之说。以年世考之,则自同,括死后,景公又卒,厉公立八年而弑,悼公立又五年矣,其乖妄如是。婴、杵臼之事,乃战国侠士刺客所为,春秋时风俗无此也。元丰中,吴处厚以皇嗣未立,上书乞立二人庙,访求其墓,优加封爵。敕令河东路访录遗迹,得其冢于绛州太平县。诏封婴为成信侯,杵臼为忠智侯,庙食于绛。后又以韩厥存赵,追封为公。三人皆以春秋祠于祚德庙。且自晋景公至元丰,千六百五十年矣,古先圣帝、明王之墓,尚不可考,区区二士,岂复有兆域所在乎?
绛郡以朝命所访,姑指他丘垄为之词以塞责耳。此事之必然者也。处厚之书进御,即除将作丞,狃于出位陈言以得宠禄,遂有讦蔡新州十诗之事,所获几何,贻笑无极,哀哉!
唐封拜后妃王公及赠官,皆行册礼。
文宗大和四年,以裴度守司徒平章重事,度上表辞册命,其言云: 臣此官已三度受册,有靦面目。
从之。
然则唐世以为常仪,辞者盖鲜。
唯国朝以此礼为重,自皇后、太子之外,虽王公之贵,率一章乞免即止,典礼益以不讲,良为可惜!
南班宗室,自来只以本官奉朝请。
自隆兴以后,始带宫观使及提举。
今嗣濮王、永阳、恩平、安定王以下皆然,非制也。
《汉书•爰盎传》: 南方卑湿,君能日饮,亡何。
颜师古注云 无何,言更无余事。
而《史记•盎传》作 日饮毋苛 ,盖言南方不宜多饮耳。
今人多用 亡何 字。
魏文帝受禅,欲以杨彪为太尉,彪辞曰: 彪备汉三公,耄年被病,岂可赞惟新之朝?
乃授光禄大夫。
相国华歆以形色忤旨,徒为司徒而不进爵。
帝久不怿,以问尚书令陈群曰: 我应天受禅,相国及公独不怡,何也?
群对曰: 臣与相国,曾臣汉朝,心虽悦喜,犹义形于色。
夫曹氏篡汉,忠臣义士之所宜痛心疾首,纵力不能讨,忍复仕其朝为公卿乎?
歆、群为一世之贤,所立不过如是。彪逊辞以免祸,亦不敢一言及曹氏之所以得。
盖自党锢祸起,天下贤士大夫如李膺、范滂之徒,屠戮殆尽,故所存者如是而已。
士风不竞,悲夫!
章惇、蔡京为政,欲殄灭元祐善类,正士禁锢者三十年,以致靖康之祸,其不为歆,群者几希矣。
爰盎真小人,每事皆借公言而报私怨,初非尽忠一意为君上者也。
尝为吕禄舍人,故怨周勃。
文帝礼下勃,何豫盎事,乃有 非社稷臣 之语,谓勃不能争吕氏之事,适会成功耳。
致文帝有轻勃心,既免使就国,遂有廷尉之难。
尝谒丞相申屠嘉,嘉弗为礼,则之丞相舍折困之。
为赵谈所害,故沮止其参乘。
素不好晁错,故因吴反事请诛之。
盖盎本安陵群盗,宜其忮心忍戾如此。
死于刺客,非不幸也。
物以希见为珍,不必异种也。
长安唐昌观玉蕊,乃今玚花,又名米囊,黄鲁直易为山矾者。
润州鹤林寺杜鹃,乃今映山红,又名红踯躅者。
二花在江东弥山亘野,殆与榛莽相似。
而唐昌所产,至于神女下游,折花而去,以践玉峰之期;鹤林之花,至以为外国僧钵盂中所移,上玄命三女下司之,已逾百年,终归阆苑。
是不特土俗罕见,虽神仙亦不识也。
王建宫词云: 太仪前日暖房来,嘱向昭阳乞药栽。
敕赐一窠红踯躅,谢恩未了奏花开。
其重如此,盖宫禁中亦鲜云。
除省郎者,初降旨挥,但云: 除某部郎官。
盖以知州资序者,当为郎中,不及者为员外郎。
及吏部拟告身细衔,则始直书之。
其兼权者,初云: 权某部郎官 ,洎入衔及文书,皆曰 权员外郎 ,已是他部郎中,则曰 权郎中 。
至绍兴末,冯方以馆职摄吏部,欲为异,则系衔曰: 兼权尚书吏部郎官 。予尝叩其说,冯曰: 所被省札只言 权郎官 ,故不敢耳 。
予曰: 省札中岂有 尚书 二字乎?
冯无以对,然讫不肯改。
自后相承效之,至今告命及符牒所书,亦云 权郎官 ,固已甚野,至于尚左、待右之名,遂入除目,皆小吏不谙熟故事,驯以致然,书之记注,为不美耳。
大夫七十而致事,谓之得谢,美名也。
汉韦贤、薛广德、疏广、疏受,或县安车以示子孙,卖黄金以侈君赐,为荣多矣。
至于龚胜、郑弘辈,亦诏策褒表,郡县存问,合于三代敬老之义。
本朝尤重之。大臣告老,必宠以东宫师傅、侍从。
耆艾若晁迥、孙奭、李柬之亦然。
宣和以前,盖未有既死而方乞致仕者,南渡之后,故实散亡,于是朝奉、武翼郎以上,不以内外高卑,率为此举。
其最甚而无理者,虽宰相辅臣,考终于位,其家发哀即服,降旨声钟给赙,既已阅日,方且为之告廷出命,纶书之中,不免有亲医药、介寿康之语。
如秦太师、万俟丞相、陈鲁公、沈必先、王时亨、郑仲益是已。
其在外者,非易箦属纩,不复有请,间千百人中有一二焉,则知与不知,骇惜其死,子弟游宦远地,往往饮泣不宁,谒急奔命,故及无事日,不敢为之。
绍兴二十九年,予为吏部郎,因轮对,奏言: 乞令吏部立法,自今日以往,当得致仁恩泽之人物故者,即以告所在州,州上省部,然后夷考其平生,非有赃私过恶于式有累者,辄官其后人。
若真能陈义引年,或辞荣知止者,乞厚其节礼,以厉风谷,贤于率天下为伪也。
太上览奏,欣纳曰: 朕记得此事之废,方四十年,当如卿语。
既下三省,诸公多以为是,而首相汤岐公独难之,其议遂寝,今不复可正云。
中书、尚书令在西汉时为少府官属,与太官、汤官、上林诸令品秩略等,侍中但为加官,在东汉亦属少府,而秩稍增。
尚书令为千石,然铜印墨绶,虽居几要,而去公卿甚远,至或出为县令。
魏、晋以来,浸以华重。
唐初遂为三省长官,居真宰相之任,犹列三品,大历中乃升正二品。入国朝,其位益尊,叙班至在太师之上,然只以为亲王及使相兼官,无单拜者。
见任宰相带侍中者才五人:范鲁公质、赵韩王普、丁晋公谓、冯魏公拯、韩魏王琦。
尚书令又最贵,除宗王外,不以假人。
赵韩王、韩魏王始赠真令,韩公官止司徒,及赠尚书令,乃诏自今更不加增,盖不欲三师之官赘其称也。
政和初,蔡京改侍中、中书令为左辅、石弼,而不置尚书令,以为太宗皇帝曾任此官。殊不知乃唐之太宗为之,故郭子仪不敢拜,非本朝也。
元丰官制初成,欲以司马公为御史大夫,又将俟建储时,以公及吕申公为保傅。元祐初,起文潞公于既老,议处以侍中、中书令,为言者所攻,乃改平章军国重事。
自后习以为制,不复除此等官,以谓前无故事,其实不然也。
绍兴二十五年十月,中批右正言张扶除太常卿,执政言自来太常不置卿,遂改宗正;复言之,乃以为国子祭酒。
近岁除莫济秘书监,济辞避累日,然后就职。
已而李焘、陈騤、郑丙皆为之,均曰: 职事官,何不可除之有?
《易》卦辞称 利涉大川 者七, 不利涉 者一。
爻辞称 利涉 者二, 用涉 者一, 不可涉 者一。《需》、《讼》、《未济》,指《坎》体而言。
《益》、《中孚》,指《巽》体而言。
《涣》指《坎》、《巽》而言。
盖《坎》为水,有大川之象;而《巽》为木,木可为舟楫以济川。
故《益》之彖曰: 木道乃行 ,《中孚》之彖曰: 乘木舟虚 ,《涣》之彖曰: 乘木有功 。
又舟楫之利,实取诸《涣》,正合二体以取象也。
《谦》、《蛊》则中爻有《坎》,《同人》、《大畜》则中爻有《巽》。
《颐》之反,对《大过》,方有《巽》体,五去之远,所以言 不可涉 ,上则变而之对卦,故 利涉 云。
《易》六十四卦,而以刑罚之事著于《大象》者凡四焉;《噬嗑》曰 先王以明罚敕法 ,《丰》曰 君子以折狱致刑 ,《贲》曰 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旅》曰 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
《噬嗑》、《旅》上卦为《离》,《丰》、《贲》下卦为《离》,离,明也。
圣人知刑狱为人司命,故设卦观象,必以文明为主,而后世付之文法俗使,何邪?
周之初,诸侯千八百国,至王赧之亡,所存者才八国耳,七战国与卫也。
然赵、韩、魏分晋而立,齐田氏代姜而兴,其有土各不及二百年,俱非旧邦。
秦始皇乃吕氏子,楚幽王乃黄氏子,所谓嬴、芈之先,当不歆非类。
然则惟燕、卫二姬姓存。而卫至胡亥世乃绝,若以为召公、康叔之德,则周公岂不及乎!
汉列侯八百余人,及光武而存者,平阳、建平、富平三侯耳。
建平以先降梁王,永夺国。
平阳为曹参之后,富平为张安世之后。参犹有创业之功,若安世则汤子也,史称其推贤杨善,固宜有后,然轻重其心,杀人亦多矣,独无余殃乎!
汉侯之在王莽朝,皆不夺国,光武乃但许宗室复故,余皆除之,虽酂侯亦不绍封,不知曹、张两侯,何以能独全也?
弘恭、石显议置萧望之于牢狱,汉元帝知其不肯就吏,而讫可其奏。
望之果自杀。
帝召显等责问以议不详,皆免冠谢,乃已。
王氏五侯奢僭,成帝内衔之,一旦赫怒,诏尚书奏诛薄昭故事,然特欲恐之,实无意诛也。窦宪恃宫掖声势,夺公主园,章帝切责,有孤雏腐鼠之比,然竟不绳其罪。
三君之失政,前史固深讥之矣。
司马公谓元帝始疑望之不肯就狱,恭、显以为必无忧,其欺既明,终不能治,可谓易期而难寤也。
予谓师傅大臣进退罪否,人主当决之于心,何为谋及宦者?
且望之先时已尝下廷尉矣,使其甘于再辱,忍耻对吏,将遂以恭、显之议为是耶!
望之死与不死,不必论也。成帝委政外家,先汉颠覆;章帝仁柔无断,后汉遂衰,皆无足责。
晁错为内史,言事辄听,幸倾九卿,及为御史大夫,权任出丞相右。
张汤为御史,每朝奏事,国家用日旰,丞相取充位,天下事皆决汤。
萧望之为御史,意轻丞相,遇之无礼。
三人者,贤否虽不同,然均为非谊,各以他事至死,抑有以致之邪!
曹操杀杨修之后,见其父彪,问曰: 公何瘦之甚?
对曰: 愧无日磾先见之明,犹怀老牛舐犊之爱。
操为之改容。
《古文苑》载操与彪书,数修之罪,以为 恃豪父之势,每不与吾同怀,将延足下尊门大累 ,便令刑之。
且赠彪锦裘二领,八节角桃杖一枝,青牦牛二头,八百里骅骝马一匹,四望通七香车一,驱使二人。
又遗其妻裘、靴,有心青衣二人,钱绢甚厚。
卞夫人与袁夫人书云: 贤郎有盖世文才,阖门钦敬。明公性急,辄行军法。
以衣服、文绢、房子官锦、香车送之。
彪及袁夫人皆答书引愆致谢。
是时汉室将亡,政在曹氏,袁公四世宰相,为汉宗臣,固操之所忌,彪之不死其手,幸矣。呜呼,危哉!
曹操为汉鬼蜮,君子所不道。
然知人善任使,实后世之所难及。
荀彧、荀攸、郭嘉,皆腹心谋臣,共济大事,无待赞说。
其余智效一官,权分一郡,无小无在,卓然皆称其职。
恐关中诸将为害,则属司隶校尉钏繇以西事,而马腾、韩遂遣子入侍。
当天下乱离,诸军乏食,则以枣祗、任峻建立屯田,而军国饶裕,遂芟群雄。
欲复盐官之利,则使卫觊镇抚关中,而诸将服。
河东未定,以杜畿为太守,而卫固、范先束手禽戮。
并州初平,以梁习为刺史,而边境肃清。
杨州陷于孙权,独有九江一郡,付之刘馥而恩化大行。
冯翊困于鄜盗,付之郑浑而民安寇灭。
代郡三单于恃力骄恣,裴潜单车之郡,而单于詟服。
方得汉中,命杜袭督留事,而百姓自乐,出徙于洛、邺都至八万口。
方得马超之兵,闻当发徒,惊骇欲变,命赵俨为护军,而相率还降,致于东方者亦二万口。
凡此十者,其为利岂不大哉!
张辽走孙权于合服,郭淮拒蜀军于阳平,徐晃却关羽于樊,皆以少制众,分方面忧。
操无敌于建安之时,非幸也。
杜子美《送重表侄王评事》诗云: 我之曾老姑,尔之高祖母。
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隋朝大业末,房杜俱交友。长者来在门,荒年自糊口。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箕帚。俄顷羞颇珍,寂寥人散后。
云云。 上云天下乱,宜与英俊厚。
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
次问最少年,虬髯十八九。
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
下云风云合。
龙虎一吟吼。
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
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
及乎贞观初,尚书践台斗。
夫人常肩舆,上殿称万寿。
至尊均嫂叔,盛事垂不朽。
观此诗,疑指王珪。
珪相唐太宗,赠礼部尚书。
然细考其事,大不与史合。
蔡绦诗话引《唐书•列女传》云: 珪母卢氏,识房、杜必贵。
质之此诗,则珪母乃杜氏也。
《桐江诗话》云: 不特不姓卢,乃珪之妻,非母也。
予按《唐列女传》元无此事,珪传末只云: 始隐居时,与房玄龄、杜如晦善,二人过其家,母李窥之,知其必贵。
蔡说妄云有传,又误以李为卢,皆不足辨。
但唐高祖在位日,太子建成与秦王不睦,以权相倾。珪为太子中允,说建成曰: 秦王功盖天下,中外归心,殿下但以长年,位居东宫,无大功以镇服海内,今刘黑闼散亡之余,宜自击之,以取功名。
建成乃请行。
其后杨文干之事起,高祖责以兄弟不睦,归罪珪等而流之。
太宗即位,乃召还任用。
久之,宴近臣于丹霄殿,长孙无忌曰: 王珪,魏征,昔为仇雔,不谓今日得同此宴。
上曰: 珪、征尽心所事,我故用之。
然则珪与太宗非素义明矣。
《唐书》载李氏事,亦采之小说,恐未必然,而杜公称其祖姑事,不应不实。且太宗时宰相,别无姓王者,真不可晓也。
又有杜光庭《虬须客传》云,隋炀帝幸江都,命杨素留守西京,李靖以布衣往谒。窃其一妓,道遇异人,与俱至太原,因刘文静以见州将之子,言其真英主,倾家资与靖,使助创业之举,即太宗也。
按史载唐公击突厥,靖察有非常志,自囚上急变。后高祖定京师,将斩之而止,必无先识太宗之事。
且炀帝在江都时,杨素死已十余年矣。
此一传,大抵皆妄云。
张耳、陈余少时为刎颈交,其后争权,相互致死地而不厌,盖势利之极,其究必然。韩馥举冀州以迎袁绍,而终以惧死。
刘璋开门延刘备,坐失益州。
翟让提兵授李密,而举族不免。
尔朱兆以六镇之众付高欢,而卒毙于欢手。
绍、密、欢忘其所自,不足深责。
孰谓玄德之长者而忍为此邪!
元微之、白乐天,在唐元和、长庆间齐名。
其赋咏开宝时事,《连昌宫词》、《长恨歌》皆脍炙人口,使读之者情性荡摇,如身生其时,亲见其事,殆未易以优劣论也。然《长恨歌》不过述明皇追怆贵妃始末,无他激扬,不若《连昌词》有监戒规讽之意,如云: 姚崇、宋璟作相公,劝谏上皇言语切。长官清贫太守好,拣选皆言由相至。开元之末姚、宋死,朝廷渐渐由妃子。
禄山宫里养作儿,虢国门前闹如市。
弄权宰相不记名,依稀忆得杨与李。
庙谟颠倒四海摇,五十年来作疮惾。
其末章及官军讨淮西,乞 庙谟休用兵 之语,盖元和十一、二年间所作,殊得风人之旨。非《长恨》比云。
《维摩诘经》言,文殊从佛所将诣维摩丈室问疾,菩萨随之者以万亿计,曰: 二土共谈,必说妙法。
予观杜少陵寄李太白诗云: 何时一尊酒,重与细论文。
使二公真践此言,时得洒扫撰杖屦于其侧,所谓不二法门,不传之妙,启聪击蒙,出肤寸之泽以润千里者,可胜道哉!
京师盛时,诸司老吏,类多识事体,习典故。翰苑有孔目吏,每学士制草出,必据案细读,疑误辄告。
刘嗣明尝作《皇子剃胎发文》,用 克长克君 之语,吏持以请,嗣明曰: 此言堪为长堪为君,真善颂也。
吏拱手曰: 内中读文书不如是,最以语忌为嫌,既克长又克君,殆不可用也。
嗣明悚然亟易之。
靖康岁都城受围,御敌器甲枻弊。
或言太常寺有旧祭服数十,闲无所用,可以藉甲。
少卿刘珏即具稿欲献于朝,以付书史。
史作字楷而敏,平常无错误,珏将上马,立俟之,既至,而结衔脱两字。趣使更写,至于三,其误如初。
珏怒责之,逡巡谢曰: 非敢误也,某小人窃妄有管见,在《礼》, 祭服敝则焚之 。
今国家迫急,诚不宜以常日论,然容台之职,唯当秉礼。
少卿固体国,不若俟朝廷来索则纳之,贤于先自背礼而有献也。
珏愧叹而止,后每为人言,嘉赏其意。
今之胥徒,虽公府右职,省寺掌故,但能鼓扇狷浮,顾球谢为业,簿书期会之间,乃漫不之晓,求如彼二人,岂可得哉!
仁安、田仁,皆汉武帝时能臣也,而《汉史》载其事甚略,褚先生曰: 两人俱为卫将军舍人,家监使养恶恶马。仁曰: 不知人哉!
家监也! 安曰: 将军尚不知人,何乃家监也!
后有诏募择卫将军舍人以为郎。
会贤大夫赵禹来,悉召舍人百余人,以次问之,得田仁、任安,曰: 独此两人可耳,余无可用者。
将军上籍以闻。
诏召此二人,帝遂用之。仁刺举三河,时河南、河内太守皆杜周子弟,河东太守石丞相子孙,仁已刺三河,皆下吏诛死。
观此事,可见武帝求才不遗微贱,得人之盛,诚非后世所及。
然班史言: 霍去病既贵,卫青故人门下多去事之,唯任安不肯去。
又言: 卫将军进言仁为郎中。
与褚先生所书为不同。
《杜周传》云: 两子夹河为郡守,治皆酷暴。
亦不书其所终,皆阙文也。
为文论事,当反复致志。救首救尾,则事词章著,览者可以立决。
陈汤斩郅支而功未录,刘向上疏论之,首言: 周方叔、吉甫诛猃狁。
次言: 齐桓公有灭项之罪,君子以功覆过。
李广利靡亿万之费,捐五万之师,仅获宛王之首,孝武不录其过,封为列侯。
末言: 常惠随欲击之乌孙,郑吉迎自来之日逐,皆裂土受爵。
然后极言: 今康居国强于大宛,郅支之号,重于宛王,杀使者罪甚于留马,而不烦汉士,不费斗粮,比于贰师,功德百之。
又曰: 言威武勤劳则大于方叔、吉甫,列功覆过则优于齐桓、贰师,近事之功则高于安远、长罗,而大功未著,小恶数布,臣窃痛之!
于是天子乃下诏议封。
盖其一疏抑扬援证,明白如此,故以丞相匡衡、中书石显,出力沮害,竟不能夺。
不然,衡、显之议,岂区区一故九卿所能亢哉?
世传孔毅甫《野史》一卷,凡四十事,予得其书于清江刘靖之所,载赵清献为青城宰,挈散乐妓以归,为邑尉追还,大恸且怒。又因与妻忿争,由此惑志。
文潞公守太原,辟司马温公为通判,夫人生日,温公献小词,为都漕唐子方峻责。
欧阳永叔、谢希深、田元均、尹师鲁在河南,携官妓游龙门,半月不返,留守钱思公作简招之,亦不答。
范文正与京东人石曼卿、刘潜之类相结以取名,服中上万言书,甚非言不文之义。
苏子瞻被命作《储祥宫记》,大貂陈衍干当宫事,得旨置酒与苏高会,苏阴使人发,御史董敦逸即有章疏,遂坠计中。
又云子瞻四六表章不成文字。其他如潞公、范忠宣、吕汲公、吴冲卿、傅献简诸公,皆不免讥议。
予谓决非毅甫所作,盖魏泰《碧云騢》之流耳。温公自用宠颍公辟,不与潞公、子方同时,共廖妄不待攻也。
靖之乃原闻曾孙,佳土也,而跋是书云: 孔氏兄弟曾大父行也,思其人欲其言久矣,故录而藏之。
汪圣锡亦书其后,但记上官彦衡一事,岂弗深考云。
《史记•有若传》云: 孔子没,弟子以若状似孔子,立以为师。
他日,进问曰: 昔夫子当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
弟子问何以知之,夫子曰:《诗》不云乎?月离于毕,俾滂沱矣。
昨暮月不宿毕乎,他日,月宿毕,竟不雨。
商瞿年长无子,孔子曰瞿年四十后当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
敢问何以知此?
有若无以应。
弟子起曰: 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
予谓此两事殆近于星历卜祝之学,何足以为圣人,而谓孔子言之乎?
有若不能知,何所加损,而弟子遽以是斥退之乎?
《孟子》称: 子夏、子张、子游,以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曾子不可 ,但言 江、汉秋阳不可尚 而已。
未尝深诋也。《论语》记诸善言,以有子之言为第二章,在曾子之前;使有避坐之事,弟子肯如是哉?
《檀弓》载有子闻曾子 丧欲速贫,死欲速朽 两语,以为 非君子之言 ,又以为 夫子有为言之 。
子游曰: 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
则其为门弟子所敬久矣。
太史公之书,于是为失矣。
且门人所传者道也,岂应以状貌之似而师之邪?
世所图《七十二贤画像》,其画有若遂与孔子略等,此又可笑也。
苏子由《南窗》诗云: 京城三日雪,雪尽泥方深。
闭门谢还往,不闻车马音。
西斋书帙乱,南窗朝日升。
展转守床榻,欲起复不能。
开户失琼玉,满阶松竹阴。
故人远方来,疑我何苦心。
疏拙自当尔,有酒聊共斟。
此其少年时所作也。
东坡好书之,以为人间当有数百本,盖闲谈简远得味外之味云。
范晔在狱中,与诸甥侄书曰: 吾既造《后汉》,详观古今著述及评论,殆少可意者。
班氏最有高名,既任情无例,不可甲乙,唯志可推耳。
博赡可不及之,整理未必愧也。
吾杂传论,皆有精意深旨。
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放,实天下之奇作。
其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
尝共比方班氏所作,非但不愧之而已。
赞自是吾文之杰思,殆无一字空设,奇变不穷,同合异体,乃自不知所以称之。
此书行,故应有赏音者。
自古体大而思精,未有此也。
晔之高自夸诩如此。至以谓过班固,固岂可过哉?
晔所著序论,了无可取,列传如邓禹、窦融、马援、班超、郭泰诸篇者,盖亦有数也,人苦不自如,可发千载一笑。
乐毅为燕破齐,或谗之昭王曰: 齐不下者两城耳,非其力不能拔,欲久仗兵威以服齐人,南面而王耳。
昭王斩言者,遣使立毅为齐王。
毅惶恐不受,以死自誓。
冯异定关中,自以久在外,不自安。
人有章言异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 咸阳王 ,光武以章示异。
异上书谢,诏报曰: 将军之于国家,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及异破隗嚣,诸将欲分其功,玺书诮大司马以下,称异功若丘山。
今人咸知毅、异之为名将,然非二君之明,必困谗口矣,田单复齐国,信陵君败秦兵,陈汤诛郅支,卢植破黄巾,邓艾平蜀,王浚平吴,谢安却苻坚,慕容垂挫桓温,史万岁破突厥,李靖灭吐谷浑,郭子仪、李光弼中兴唐室,李晟复京师,皆有大功于社稷,率为谮人所谮,或至杀身。
区区庸主不足责,唐太宗亦未能免。
营营青蝇,亦可畏哉!
汉光武建武三十年,车驾东巡,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
诏曰: 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
欺天乎!
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
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髡令屯田。
从此群臣不敢复言。
后二年,上斋,夜读《河图会昌符》,曰 赤刘之九,会命岱宗。
感此文,乃诏梁松等按索《河》、《洛》谶文言九世封禅事者,遂奏三十六事。
于是求武帝元封故事,以三月行封禅礼。
唐太宗贞观五年,群臣以四夷咸服,表请封禅,诏不许。
六年,复请,上曰: 卿辈皆以封禅为帝王盛事,朕意不然。
若天下乂安,家给人足,虽不封禅,庸何伤乎?
昔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世岂以文帝之贤不及始皇邪?
且事天,扫地而祭,何必登泰山之颠,封数尺之土,然后可以展其诚敬乎?
已而欲从其请,魏郑公独以为不可,发六难以争之,到以谓崇虚名而受实害。会河南、北大水、遂寝。
十年,复使房乔裁定其礼,将以十六年二月,有事于泰山,会星孛太微而罢。
予谓二帝皆不世出盛德之主,灼知封禅之非,形诸诏告,可谓著明。
然不能几时,自为翻覆。
光武惑于谶记,太宗好大喜名,以今观之,盖所以累善政耳。
应劭《汉官仪》载马第伯《封禅仪记》,正纪建武东封事,每称天子为国家,其叙山势峭翬、登陟劳困之状极工,予喜诵之。
其略云: 是朝上山,骑行;往往道峻峭,下骑步牵马,乍步乍骑且相半。
至中观,留马,仰望天关,如从谷底仰观抗峰。
其为高也,如视浮云:其峻也,石壁窅窱,如无道径。
遥望其人,端如行朽兀,或为白石,或雪。
久之,白者移过树,乃知是人也。
殊不可上,四布僵卧石上,亦赖赍酒脯,处处有泉水。复勉强相将行,到天关。
自以已至也,问道中人,言尚十余里。
其道旁山胁,仰视岸石松树,郁郁苍苍,若在云中。俯视溪谷,碌碌不可见丈尺。
直上七里,赖其羊肠逶迤,名曰环道,往往有絙索,可得而登也。两从者扶挟,前人相牵,后人见前人履底,前人见后人顶,如画。
初上此道,行十余步一休。
稍疲,咽唇燋,五六步一休,牒牒据顿地,不避暗湿,前有燥地,目视而两脚不随。
又云: 封毕,诏百官以次下,国家随后。
道迫小,步从匍匐邪上,起近炬火,止亦骆驿。
步从触击大石,石声正讙,但讙石无相应和者。肠不能已,口不能默。明日,太医令问起居,国家云: 昨上下山,欲行追前人,欲休则后人所蹈,道峻危险,国家不劳 又云: 东山名曰日观,鸡一鸣时,见日欲出,长三丈所。
秦观者望见长安,吴观者望见会稽,周观者望见齐。
凡记文之工悉如此,而未尝见称于昔贤;秦、吴、周三观,亦无曾用之者。
今应劭书脱略,唯刘昭补注《东汉志》仅有之,亦非全篇也。
汉景帝恭俭爱民,上继文帝,故亦称为贤君。
考其天资,则刻戾忍杀之人耳。
自在东宫时,因博戏杀吴太子,以起老濞之怨。
即位之后,不思罪已,一旦于三郡中而削其二,以速兵端。
正信用晁错,付以国事,及爰盎之说行,但请斩错而已,帝令有司劾错以大逆,遂父母妻子同产皆弃布。
七国之役,下诏以深入多杀为功,比三百石以上皆杀,无有所置,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
周亚夫以功为丞相,坐争封匈奴降将事病免,心恶之,赐食不置箸,叱之使起,昧于敬礼大臣之义,卒以非罪置之死,悲哉!
光武遣冯异征赤眉,敕之曰: 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
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
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苦。
光武此言,视景帝诏书,为不侔矣。
汉宣帝诏群臣议武帝庙乐,夏候胜曰: 武帝竭民财力,奢泰亡度,天下虚耗,百姓流离,赤地数千里,亡德泽于民,不宜为立庙乐。
于是丞相、御史劾奏胜非议诏书,毁先帝,不道,遂下狱,系再更冬,会赦,乃得免。章帝时,孔僖、崔骃游太学,相与论武帝始为天子,崇信圣道,及后恣已,忘其前善。
为邻房生告其诽谤先帝,刺讥当世,下吏受讯。
僖以书自讼,乃勿问。
元帝时,贾捐之论珠崖事曰: 武帝籍兵厉马,攘服夷狄,天下断狱万数,寇贼并起,军旅数发,父战死于前,子斗伤于后,女子乘亭障,孤儿号于道,老母寡妇饮泣巷哭,是皆廓也泰大、征伐不休之故也。
考三人所指武帝之失,捐之言最切,而三帝或罪或否,岂非夏候非议诏书,僖、骃诽谤,皆汉法所禁,如捐之直指其事,则在所不问乎?
东汉末,何进将诛宦官,白皇太后罢中常侍,小黄门,使还里舍。
张让子妇,太后之妹也。
让向子妇叩头曰: 老臣得罪,当与新妇俱归私门,唯受恩累世,今当远离宫殿,愿复一入直,得暂奉望太后颜色,死不恨矣。
子妇为言之,乃诏诸常侍皆复入直。
不数日,进乃为让所杀,董卓随以兵至,让等虽死,汉室亦亡。
北齐和士开在武成帝世,奸蠹败国。
及后主嗣立,宰相高叡与娄定远白胡太后,出士开为兖州刺史。
后欲留士开过百日,叡守之以死,苦言之。
士开载美女珠帘赂定远曰: 蒙王力,用为方伯,今当远出,愿得一辞觐二宫。
定远许之,士开由是得见太后及帝。进说曰: 臣出之后,必有大变,今已得入,复何所虑!
于是出定远为青州而杀叡。
后二年,士开虽死,齐室亦亡。
鸣呼!奸佞之难去久矣!
何进、高叡,不惜陨身破家,为汉、齐社稷计,而张让、士开以谈笑一言,变如反掌,忠良受祸,宗庙为墟。
乃知背胁瘭疽,决之不可不速;虎狼在阱,养之则自贻害。
可不戒哉!
以功名为心,贪军旅之寄,此自将帅习气,虽古为贤卿大夫,未有能知止自敛者也。
廉颇既老,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可用,致困郭开之口,终不得召。
汉武帝大击匈奴,李广数自请行,上以为老,不许。良久乃许之,卒有东道失军之罪。
宣帝时,先零羌反,赵充国年七十余,上老之,使丙吉问谁可将,曰: 亡逾于老臣者矣。
即驰至金城,图上方略,虽全师制胜,而祸及其子卬。
光武时,五溪蛮夷畔,马援请行,帝愍其老,未许。援自请曰: 臣尚能被甲上马。
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盼,以示可用。
帝笑曰: 矍铄哉!是翁也!
遂用为将,果有壶头之厄。
李靖为相,以足疾就第,会吐谷浑寇边,即往见房乔曰: 吾虽老,尚堪一行。
既平其国,而有高甑生诬罔之事,几于不免。
太宗将伐辽,召入谓曰: 高丽未服,公亦有意乎?
对曰: 今疾虽衰,陛下诚不弃,病且瘳矣。
帝悯其老,不许。
郭子仪年八十余,犹为关内副元帅、朔方河中节度,不求退身,竟为德宗册罢。
此诸公皆人杰也,犹不免此,况其下者乎!
《屯》、《蒙》二卦,皆二阳而四阴,《屯》以六二乘初九之刚,《蒙》以六三乘九二之刚。
而《屯》之爻曰: 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蒙》之爻曰: 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 ,其正邪不同如此者,盖《屯》二居中得正,不为初刚所诱,而上从九五,所以为贞。
《蒙》三不中不正,见九二之阳,悦而下从之,而舍上九之正应,所以勿用。
士之守身居世,而择所从所处,尚监兹哉!
贾谊上疏文帝曰: 生为明帝,没为明神。
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亡极。
虽有愚幼不光之嗣,犹得蒙业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
又云: 万年之后,传之老母弱子。
此既于生时谈死事,至云: 传之老母 ,则是言其当终于太后之前,又目其嗣为 愚幼不肖 ,可谓指斥,而帝不以为过,谊不以为疑。
刘向上书成帝谏王氏事曰: 王氏与刘氏,且不并立,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皂隶,纵不为身,奈宗庙何?
又云: 天命所授者博,非独一姓。
此乃于国存时说亡语,而帝不以为过,向不以为疑,至乞援近宗室,几于自售,亦不以为嫌也。
两人皆出于忠精至诚,故尽言触忌讳而不自觉。
文帝以宽待下,圣德固尔;而成帝亦能容之,后世难及也。
金石刻有《晋南乡太守马整碑》,其阴刻掾史以下姓名,合三百五十一。
议曹祭酒十一人,掾二十九人,诸曹掾、史、书佐、循行、干百三十一人,从掾位者九十六人,从史位者三十一人,部曲督将三十六人,其冗如此。
以《晋史》考之,南乡本南阳西界,魏武平荆州,始分为郡。
至晋泰始中,所管八县,才二万户耳,而掾史若是之多!
掾史既然,吏士又可知矣。
民力安得不困哉!
整乃宗室安平王孚之孙也。
《毛诗•序》曰: 《关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
《鹊巢》、《驺虞》之德,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
《周南》、《召南》,正始之道。
据文义, 周公 、 召公 二 公 字,皆合为 南 字,则与上下文相应,盖简策误耳。 王者之风 ,恐不当系之周公,而 先王之所以教 ,又与 召公 自不相涉也。
士人于棋酒间,好称引戏语,以助谭笑,大抵皆唐人诗,后生多不知所从出,漫识所记忆者于此。 公道世间惟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 ,杜牧《送隐者》诗也。 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李涉诗也。 只恐为僧僧不了,为僧得了尽输僧 , 啼得血流无歇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杜荀鹤诗也。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郑谷诗也。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 劝君不用分明语、语得分明出转难 , 自家飞絮犹无定,争解垂丝绊路人 , 明年更有新条在,挠乱春风卒未休 , 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 ,罗隐诗也。
高骈在西川,筑城御蛮,朝廷疑之,徒镇荆南,作《风筝》诗以见意曰: 昨夜筝声响碧空,宫商信任往来风。
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吹将别调中。
今人亦好引此句也。
孙膑胜庞涓之事,兵家以为奇谋,予独有疑焉,云: 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灶。
方师行逐利,每夕而兴此役,不知以几何人给之,又必人人各一灶乎?
庞涓行三日而大喜曰: 齐士卒亡者过半。
则是所过之处必使人枚数之矣,是岂救急赴敌之师乎?
又云: 度其暮当至马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 庞涓死于此树之下。
遂伏万驽,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
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钻火烛之。
读未毕。万驽俱发。
夫军行迟速,既非他人所料,安能必其以暮至,不差晷刻乎?
古人坐于车中,既云暮矣,安知树间之有白书?且必举火读之乎?
齐驽尚能俱发,而涓读八字未毕。
皆深不可信。
殆好事者为之,而不精考耳。
曹操以裴潜为代郡太守,服乌丸三单于之乱。后召潜还,美其治代之功,潜曰: 潜于百姓虽宽,于诸胡为峻。今继者必从以潜为治过严,而事加宽惠;彼素骄恣,过宽必驰;既驰又将摄之以法,此怨叛所由生也。以势料之,代必复叛。 于是操深悔还潜之速。后数十日,单于反问果至。
韩非作《说难》,而死于说难,盖谏说之难,自古以然。
至于知其所欲说,迎而拒之,然卒至于言听而计从者,又为难而可喜者也。
秦穆公执晋侯,晋阴饴甥往会盟,其为晋游说无可疑者。
秦伯曰: 晋国和乎?
对曰: 不和。
小人曰必报仇,君子曰必报德。
秦伯曰: 国谓君何?
曰: 小人谓之不免,君子以为必归;以德为怨,秦不其然。
秦遂归晋侯。
先公在燕山,赴北人张总侍御家集。
出侍儿佐酒,中有一人,意状摧抑可怜,叩其故,乃宣和殿小宫姬也。
坐客翰林直学士吴激赋长短句纪之,闻者挥涕。
其词曰: 南朝千古伤心地,还唱《后庭花》。
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
恍然相遇,仙姿胜雪,宫髻堆鸦。
江州司马,青衫湿泪,同是天涯。
激字彦高,米元章婿也。
《传》曰: 不有君子,其能国乎?
古之为国,言辞抑扬,率以有人无人占轻重。
晋以诈取士会于秦,绕朝曰: 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
楚子反曰: 以区区之宋,犹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无乎?
宋受郑赂,郑师慧曰: 宋必无人。
鲁盟臧纥之罪,纥曰: 国有人焉。
贾谊论匈奴嫚侮,曰: 倒悬如此,莫之能解,犹谓国有人乎?
后之人不能及此,然知敌之不可犯,犹曰彼有人焉,未可图也。
一士重于九鼎,岂不信然?
国朝会要,自元丰三百卷之后,至崇宁、政和间,复置局修纂。
宣和初,王黼秉政,罢修书五十八所。
时会要已进一百十卷,余四百卷亦成,但局中欲节次觊赏,故未及上。
既有是命,局官以谓若朝廷许立限了毕,不过三两月可以投进。
两黼务悉娇蔡京所为,故一切罢之,官吏既散,文书皆为弃物矣。
建炎三年,外舅张渊道为太常博士,时礼寺典籍散佚亡几,而京师未陷,公为宰相言: 宜遣官往访故府,取见存图籍,悉辇而来,以备掌故。
此若缓而甚急者也。
宰相不能用,其后逆豫窃据,鞠为煨烬。
吁,可惜哉!
燕乐毅伐齐,下七十余城,所存者唯莒、即墨两城耳,赖田单之力,齐复为齐,尺寸之士无所失。
曹操收兖州,州叛迎吕布,郡县八十城皆应之,唯鄄城、范、东阿不动,赖荀彧、和昱之力,卒全三城以待操,州境复安。
古之人拔亡为存,转祸为福,如此多矣。
靖康、建炎间,国家不家,秦、魏、齐、韩之地,名都大邑数百,翦而为戎,越五十年矣。
以今准古,岂曰无人乎哉?
齐庄公之难,晏子不死不亡,而曰: 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
及崔杼、庆封盟国人曰: 所不与崔、庆者 晏子叹曰: 婴所不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与,有如上帝!
晏子此意正与豫子所言众人遇我之义同,特不以身殉庄公耳。
至于毅然据正以社稷为辞,非豫子可比也。
扬雄仕汉,亲蹈王莽之变,退托其身于列大夫中,不与高位者同其死,抱道没齿,与晏子同科。
世儒或以《剧秦美新》贬之;是不然,此雄不得已而作也。
夫诵述新莽之德,止能美于暴秦,其深意固可知矣。
序所言配五帝冠三王,开辟以来未之闻,直以戏莽尔。
使雄善为谀佞,撰符命,称功德,以邀爵位,当与国师公司列,岂固究如是哉?
汉祖至南郑,韩信亡去,萧何自追之。
上骂曰: 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
何曰: 诸将易得,至如信,国士亡双,必欲争天下,非信无可与计事者。
乃拜信大将,遂成汉业。
唐太宗为秦王时,府属多外迁,王患之。
房乔曰: 去者虽多不足吝,杜如晦王佐才也,王必欲经营四方,舍如晦无共功者。
乃表留幕府,遂为名相。
二人之去留,系兴替治乱如此,萧、房之知人,所以为莫及也。
樊哙从高祖起丰、沛,劝霸上之还,解鸿门之厄,功亦不细矣,而韩信羞与为伍。
唐俭赞太宗建大策,发薄津之谋,定突厥之计,非庸臣也,而李靖以为不足惜。
盖以信、靖而视哙、俭,犹熊罴之与狸狌耳。
帝王之功,非一士之略,必待将如韩信,相如杜公,而后用之,不亦难乎!
惟能置萧、房于帷幄中,拔茅汇进,则珠玉无胫而至矣。
竹鸡之性,遇其俦必斗。
捕之者扫落叶为城,置媒其中,而隐身于后操罔焉。
激媒使之鸣,闻者,随声必至,闭目飞入城,直前欲斗,而罔已起,无得脱者,盖目既闭则不复见人。
鹧鸪性好洁,猎人于茂林间净扫地,稍散谷于上,禽往来行游,且步且啄,则以竿取之。
麂行草莽中,畏人见其迹,但循一径,无问远近也。
村民结绳为环,置其所行处,麂足一挂,则倒悬于枝上,乃生获之。
江南多土蜂,人不能识其穴,往往以长纸带黏于肉,蜂见之必衔入穴,乃蹑寻得之,薰取其子。
虫鸟之智,自谓周身矣,如人之不仁何?
韩馥以冀州迎袁绍,其僚耿武、闵纯、李历、赵浮、程涣等谏止之,馥不听。
绍既至,数人皆见杀。
刘璋迎刘备,主簿黄权,王累,名将杨怀、高沛止之,璋逐权,不纳其言,二将后为备所杀。
王浚受石勒之诈,督护孙纬及将佐皆欲拒勒,浚怒欲斩之,果为勒所杀。
武、纯、怀、沛诸人谓之忠于所事可矣,若云择君,则未也。
呜呼!生于乱世,至死不变,可不谓贤矣乎?
国朝馆阁之选,皆天下英俊,然必试而后命。
一经此职,遂为名流。
其高者,曰集贤殿修撰、史馆修撰、直龙图阁、直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秘阁。次曰集贤、秘阁校理。官卑者,曰馆阁校勘、史馆检讨,均谓之馆职。
记注官缺,必于此取之,非经修注,未有直除知制诰者。
官至员外郎则任子,中外皆称为学士。
及元丰官制行,凡带职者,皆迁一官而罢之,而置秘书省官,大抵与职事官等,反为留滞。
政和以后,增修撰直阁贴职为九等,于是材能治办之吏、贵游乳臭之子,车载斗量,其名益轻。
南渡以来,初除校书正字,往往召试,虽曰馆职不轻畀,然其迁叙,反不若寺监之径捷。
至推排为郎,即失其故步,混然无别矣。
人君居尊位,倒持太阿,政令有所不行,德泽有所不下,身为寄坐,受人指麾,危亡之形,且立至矣。
故《易》有 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之戒,谓当以渐而正之。
说者多引鲁昭公、高贵乡公为比。
予谓此自系一时国家之隆替,君身之祸福,盖有刚决而得志,隐忍而危亡者,不可一概而论也。
汉宣帝之诛霍禹,和帝之诛窦宪,桓宗之诛梁冀,魏孝庄之诛尔朱荣,刚决而得志者也。
鲁昭公之讨季氏,齐简公之谋田常,高贵乡公之讨司马昭,晋元帝之征王敦,唐文宗之谋宦者,潞王之徒石敬瑭,汉隐帝之杀郭威,刚决而失者也。
若齐郁林王知鸾之异志,欲取之而不能;汉献帝知曹操之不臣,欲图之而不果;唐昭宗知朱温之必篡,欲杀之而不克,皆翻以及亡,虽欲小正之,岂可得也?
图谶星纬之学,岂不或中,然要为误人,圣贤所不道也。
眭孟睹公孙病己之文,劝汉昭帝求索贤人,禅以帝位,而不知宣帝实应之,孟以此诛。
孔熙先知宋文帝祸起骨肉,江州当出天子,故谋立江州刺史彭城王,而不知孝武实应之,熙先以此诛。
当涂高之谶,汉光武以诘公孙述,袁术、王浚皆自以姓名或父字应之,以取灭亡,而其兆为曹操之魏。
两角犊子之谶,周子谅以劾牛仙客,李德裕以议牛僧孺,而其兆为朱温。
隋炀帝谓李氏当有天下,遂诛李金才之族,而唐高祖乃代隋。
唐太宗知女武将窃国命,遂滥五娘子之诛,而阿武婆几易姓。
武后谓代武者刘,刘无强姓,殆流人也,遂遣六道使悉杀之,而刘幽求佐临淄王平内难,韦、武二族皆殄灭。
晋张华、郭璞,魏崔伯深,皆精于天文卜筮,言事如神,而不能免于身诛家族,况其下者乎!
稷躬稼而有天下 、 泰伯三以天下让 、 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皆以子孙之事追言之。
是时,稷始封于邰,古公方邑于梁山之下,文王才有岐周之地,未得云天下也。
禹未尝躬稼,因稷而称之。
顷在秘阁抄书,得《续树萱录》一卷,其中载隐君子元撰夜见吴王夫差,与唐诸诗人吟咏事。李翰林诗曰: 芙蓉露浓红压枝,幽禽感秋花畔啼。
玉人一去未回马,梁间燕子三见归。
张司业曰: 绿头鸭儿咂萍藻,采莲女郎笑花老。
杜舍人曰: 鼓鼙夜战北窗风,霜叶沿阶贴乱红。
三人皆全篇。
杜工部曰: 紫领宽袍漉酒巾,江头萧散作闲人。
白少傅曰: 不因霜叶辞林去,的当翁未觉秋。
李贺曰: 鱼鳞甃空排嫩碧,露桂梢寒挂团壁。
三人皆未终篇。细味其体格语句,往往逼真。后阅《秦少游集》,有《秋兴》九首,皆拟唐人,前所载咸在焉。
关子东为秦集予云 拟古数篇,曲尽唐人之体 ,正谓是也。
何子楚云: 《续萱录》乃王性之所作,而托名他人。
今其书才有三事,其一曰贾博喻,一曰全若虚,一曰元撰,详命名之久,盖取诸子虚、亡是公云。
人臣引古规戒,当近取前代,则事势相接,言之者有证,听之者足以监。《诗》曰: 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
《周书》曰: 今惟殷坠厥命,我其可不大监!
又曰: 我不可不监于有殷。
又曰: 有殷受天命,惟有历年,惟不敬厥德,乃早坠厥命。
周公作《无逸》,称商三宗。汉祖命群臣言吾所以有天下,项氏所以失天下,命陆贾著秦所以失天下。
张释之为文帝言秦、汉之间事,秦所以失,汉所以兴。贾山借秦为喻。
贾谊请人主引商、周、秦事而观之。
魏郑公上书于太宗云: 方隋之未乱,自谓必无乱;方隋之未亡,自谓必无亡。
臣愿当今动静以隋为监。
马周云: 炀帝笑齐,魏之失国,今之视炀帝,亦犹炀帝之视齐,魏也。
张玄素谏太宗治洛阳宫曰: 乾阳毕功,隋人解体,恐陛下之过,甚于炀帝。
若此役不息,同归于乱耳!
考《诗》、《书》反载及汉、唐诸名臣之论,有国者之龟镜也,议论之臣,宜以为法。
吏文行移,只用定本,故有绝可笑者。
如文官批书印纸,虽宫、观、岳、庙,亦必云不曾请假;或已登科级,见官台省清要,必云不曾应举若试刑法。
予在西掖时,汉州申显惠侯神,顷系宣抚司便宜加封昭应公,乞换给制书。
礼、寺看详,谓不依元降指挥于一年限内自陈,欲符下汉州,告示本神知委。予白丞相别令勘当,乃得改命。
淳熙六年,予以大礼恩泽改奏一岁儿,吏部下饶州,必欲保官状内声说被奏人曾与不曾犯决笞,有无翦刺,及曾与不曾先经补官因罪犯停废,别行改奏;又令供与予系是何服属。父之于子而问何服属,一岁婴儿而问曾与不曾入仕坐罪,岂不大可笑哉!
文章一小伎,于道未为尊。
虽杜子美有激而云,然要为失言,不可以训。文章岂小事哉!
《易•贲》之彖言: 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
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孔子称帝尧焕乎有文章。
子贡曰: 天子之文章,可得而闻。
《诗》美卫武公,亦支有文章。
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圣贤,桀、纣、幽、厉之昏乱,非《诗》、《书》以文章载之,何以传?
伏羲画八卦,文王重之,非孔子以文章翼之,何以传?
孔子至言要道,托《孝经》、《论语》之文而传。
曾子、子思、孟子传圣人心学,使无《中庸》及七篇之书,后人何所窥门户?
老、庄绝灭礼学,忘言去为,而五千言与《内》、《外篇》极其文藻。
释氏之为禅者,谓语言为累,不知大乘诸经可废乎?
然则诋为小伎,其理谬矣!
彼后世为词章者,逐末而忘其本,玩其华而落其实,流宕自远,非文章过也。
杜老所云 文章千古事 , 已似爱文章 , 文章日自负 , 文章实致身 , 文章开宎奥 , 文章憎命达 , 名岂文章著 , 枚乘文章老 , 文章敢自诬 , 海内文章伯 , 文章曹植波澜阔 , 庾信文章老更成 , 岂有文章惊海内 , 每语见许文章伯 , 文章有神交有道 ,如此之类,多指诗而言,所见狭矣!
王逢原以学术,邢居实以文采,有盛名于嘉祐,元丰间。
然所为诗文,多怨抑沈愤,哀伤涕泣,若辛苦憔悴不得其平者,故皆不克寿,逢原年二十八,居实才二十。
天畀其才而啬其寿,吁,可惜哉!
江山登临之美,泉石赏玩之胜,世间佳境也,观者必曰如画。故有 江山如画 , 天开图画即江山 , 身在画图中 之语。
至于丹青之妙,好事君子嗟叹之不足者,则又以逼真目之。
如老杜 人间又见真乘黄 , 时危安得真致此 , 悄然坐我天姥下 , 斯须九重真龙出 , 凭轩忽若无丹青 , 高堂见生鹘 , 直讶杉松冷 , 兼疑菱荇香 之句是也。
以真为假,以假为真,均之为妄境耳。
人生万事如是,何特此耶?
邓艾伐蜀,刘禅既降,又敕姜维使降于钟会,将士咸怒,拔刀斫石。
魏围燕于中山既久,城中将士皆思出战,至数千人,相率请于燕主,慕容隆言之尤力,为慕容麟沮之而罢。
契丹伐晋连年,晋拒之,每战必胜。
其后,杜重威阴谋欲降,命将士出陈于外,士皆踊跃,以为出战,既令解甲,士皆恸哭,声振原野。
予顷修《靖康实录》,窃痛一时之祸,以堂堂大邦,中外之兵数十万,曾不能北向发一矢、获一胡,端坐都城,束手就毙!
虎旅云屯,不闻有如蜀、燕、晋之愤哭者。
近读《朱新仲诗集》,有《记昔行》一篇,正叙此时事。
其中云: 老种愤死不得战,汝霖疽发何由痊?
乃知忠义之士,世未尝无之,特时运使然耳。
梁武帝时,有交趾人并韶者,富于词藻,诣选求官,而吏部尚书蔡撙以并姓无前贤,除广阳门郎。韶耻之,遂还乡里谋作乱。
夫用门地族望为选举低昂,乃晋、宋以来弊法,蔡撙贤者也,不能免俗,何哉?
汉高祖用韩信为大将,而三以诈临之:信既定赵,高祖自成皋度河,晨自称汉使驰入信壁,信未起,即其卧,夺其印符,麾召诸将易置之;项羽死,则又袭夺其军;卒之伪游云梦而缚信。
夫以豁达大度开基之主,所行乃如是,信之终于谋逆,盖有以启之矣。
元次山为道州刺史,作《舂陵行》,其序云: 州旧四万余户,经贼以来,不满四千,大半不胜赋税。
到官未五十日,承诸使征求符牒二百余封,皆曰 失期限者罪至贬削 。
于戏!
若悉应其命,则州县破乱,刺史欲焉逃罪?
若不应命,又即获罪戾。
吾将静以安人,待罪而已。
其辞甚苦,大略云: 州小经乱亡,遗人实困疲。
朝餐是草根,暮食乃木皮。
出言气欲绝,意速行步迟。
追呼尚不忍,况乃鞭扑之。
邮亭传急符,来往迹相追。
更无宽大恩,但有迫催期。
欲令鬻儿女,言发恐乱随。
奈何重驱逐,不使存活为?
安人天子命,符节我所持。
逋缓违诏令,蒙责固所宜。
又《贼退示官吏》一篇,言贼攻永破邵,不犯此州,盖蒙其伤怜而已,诸使何为忍苦征敛。
其诗云: 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
是以陷邻境,此州独见全。
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
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
二诗忧民惨切如此。故杜老以为: 今盗贼未息,知民疾苦,得结辈十数公,落落参错天下为邦伯,天下少安,立可待矣。
遂有 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 之句。
今《次山集》中,载其《谢上表》两通,其一云: 今日刺史,若无武略,以制暴乱;若无文才,以救疲弊;若不清廉,以身率下;若不变通,以救时须,则乱将作矣。
臣料今日州县堪征税者无几,已破败者实多,百姓恋坟墓者盖少,思流亡者乃众,则刺史宜精选谨择以委任之,固不可拘限官次,得之货贿出之权门者也。
其二云: 今四方兵革未宁,赋敛未息,百姓流亡转甚,官吏侵刻日多,实不合使凶庸贪猥之徒,凡弱下愚之类,以货赂权势,而为州县长官。
观次山表语,但因谢上而能极论民穷吏恶,劝天子以精择长吏,有谢表以来,未之见也。世人以杜老褒激之故,或稍诵其诗,以《中兴颂》故诵其文,不闻有称其表者,予是以备录之,以风后之君子。
次山临道州,岁在癸卯,唐代宗初元广德也。
今乐府所传大曲,皆出于唐,而以州名者五,伊、凉、熙、石、渭也。
凉州今转为梁州,唐人已多误用,其实从西凉府来也。
凡此诸曲,唯伊、凉最著,唐诗词称之极多,聊纪十数联,以资谈助。
如: 老去将何散旅愁?
新教小玉唱《伊州》 , 求守管弦声款逐,侧商调里唱《伊州》 , 钿蝉金雁皆零落,一曲《伊州》泪万行 , 公子邀欢月满楼,双成揭调唱《伊州》 , 赚杀唱歌楼上女,《伊州》误作《石州》声 , 胡部笙歌西部头,梨园弟子和《凉州》 , 唱得《凉州》意外声,旧人空数米嘉荣 , 《霓裳》奏罢唱《梁州》,红袖斜翻翠黛愁 , 行人夜上西城宿,听唱《梁州》双管逐 , 丞相新裁别离曲,声声飞出旧《梁州》 , 只愁拍尽《凉州》杖,画出风雷是拨声 , 一曲《凉州》今不清,边风萧飒动江城 , 满眼由来是旧人,那堪更秦《梁州曲》 , 昨夜蕃军报国仇,沙州都护破梁州 , 边将皆承主恩泽,无人解道取凉州。
皆王建、张祜、刘禹锡、王昌龄、高骈、温庭筠、张籍诸人诗也。
士之处世,视富贵利禄,当如优伶之为参军,方其据几正坐,噫呜诃禘,群优拱而听命,戏罢则亦已矣。
见纷华盛丽,当如老人之抚节物。
以上元,清明言之,方少年壮盛,昼夜出游,若恐不暇,灯收花暮,辄怅然移日不能忘;老人则不然,未尝置欣戚于胸中也。
睹金珠珍玩,当如小儿之弄戏剧,方杂然前陈,疑若可悦,即委之以去,了无恋想。
遭横逆机阱,当如醉人之受骂辱,耳无所闻,目无所见,酒醒之后,所以为我者自若也,何所加损哉?
士大夫论利害,固当先陈其所以利之实,然于利之中而有小害存焉,亦当科别其故,使人主择而处之,乃合毋隐毋欺之义。
赵充国征先零,欲罢骑兵而屯田,宣帝恐虏闻兵罢,且攻扰田者。
充国曰: 虏小寇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
诚令兵出而虏绝不为寇,则出兵可也。
即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非所以视蛮夷也。
班勇乞复置西域校尉,议者难曰: 班将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
勇曰: 今置州牧以禁盗贼,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要斩保匈奴之不为边害也。
今通西域,则虏势必弱,为患微矣。
若势归北虏,则中国之费不止十亿。置之诚便。
此二人论事,可谓极尽利害之要,足以为法也。
国朝未改官制以前,从官丞、郎、直学士以降,身没太抵无赠典,唯尚书、学士有之,然亦甚薄。
余襄公、王素自工书得刑书,蔡君谟自端明、礼侍得吏侍耳。
元丰以后,待制以上皆有四官之恩,后遂以为常典,而致仕又迁一秩。
梁扬祖终宝文学士、宣奉大夫,既以致仕转光禄,遂赠特进、龙图学士,盖以为银青、金紫、特进只三官,故增其职,是从左丞得仆射也。
节度使旧制赠侍中或太尉,官制行,多赠开府。
秦桧创立检校少保之例,以赠王德、叶梦得、张澄,近岁王彦遂用之,实无所益也。
元祐中,王岩叟终于朝奉郎、端明殿学士,以尝签书枢密院,故超赠正议大夫。
杨愿终于朝奉郎、资政殿学士,但赠朝请大夫,以执政而赠郎秩,轻重为不侔,皆掌故之失也。
汉光武虽以征伐定天下,而其心未尝不以仁恩招怀为本。
隗嚣受官爵而复叛,赐诏告之曰: 若束手自诣,保无他也。
公孙述据蜀,大军征之垂灭矣,犹下诏谕之曰: 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家族全,诏书手记不可数得,朕不食言。
遣冯异西征,戒以平定安集为急。
怒吴汉杀降,责以失斩将吊民之义,可谓仁君矣。
萧铣举荆楚降唐,而高祖怒其逐鹿之对,诛之于市,其隘如此,《新史》犹以高祖为圣,岂理也哉?
有心于避祸,不若无心于任运,然有不可一概论者。
董卓盗执国柄,筑坞于郿,积谷为三十年储,自云: 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
殊不知一败则扫地,岂容老于坞耶?
公孙瓒据幽州,筑京于易地,以铁为门,楼橹千重,积谷三百万斛,以为足以待天下之变,殊不知梯冲舞于楼上,城岂可保耶?
曹爽为司马懿所奏,桓范劝使举兵,爽不从,曰: 我不失作富家翁。
不知诛灭在旦暮耳,富可复得耶?
张华相晋,当贾后之难不能退,少子以中台星坼,劝其逊位,华不从,曰: 天道玄远,不如静以待之。
竟为赵王伦所害。
方事势不容发,而欲以静待,又可嗤也。
他人无足言,华博物有识,亦暗于几事如此哉!
舒元舆,唐中叶文士也,今其遗文所存者才二十四篇。
既以甘露之祸死,文宗因观牡丹,摘其赋中杰句曰: 向者如迓,背者如诀。
拆者如语,含者如咽。
俯者如怨,仰者如悦。
为之泣下。
予最爱其《玉箸篆志》论李斯、李阳冰之书,其词曰: 斯去千年,冰生唐时,冰复去矣,后来者谁!
后千年有人,谁能待之?
后千年无人,篆止于斯!
呜呼主人,为吾宝之!
此铭有不可名言之妙,而世或鲜知之。
《蹇》卦《艮》下《坎》上,见险而止,故诸爻皆有蹇难之辞。
独六二重言蹇蹇,说者以为六二与九五为正应,如臣之事君,当以身任国家之责,虽蹇之又蹇,亦匪躬以济之,此解释文义之旨也。
若寻绎爻画,则有说焉,盖外卦一《坎》,诸爻所同,而自六二推之,上承九三、六四,又为《坎》体,是一卦之中已有二《坎》也,故重言之。
《解》卦《坎》下《震》上,动而免乎险矣。
六三将出险,乃有负乘致寇之咎,岂非上承九四、六五又为《坎》乎?
《坎》为舆为盗,既获出险而复蹈焉,宜其可丑而致戎也,是皆中爻之义云。
野史杂说,多有得之传闻及好事者缘饰,故类多失实,虽前辈不能免,而士大夫颇信之。
姑摭真宗朝三事于左。
魏泰《东轩录》云: 真宗次澶渊,语寇菜公曰: 虏骑未退,何人可守天雄军? 公言参加政事王钦若。
退即召王于行府,谕以上意,授敕俾行。王未及有言,公遽酌大白饮之,命曰 上马杯 ,且曰: 参政勉之,回日即为同列也。
王驰骑入魏,越十一日虏退,召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或云王公数进疑词于上前,故莱公因事出之。
于按澶渊之役乃景德元年九月,是时莱公为次相,钦若为参政;闰九月,钦若判天雄,二年四月,罢政;三年,莱公罢相,钦若复和枢密院,至天禧元年始拜相,距景德初元凡十四年。
其二事者,沈括《笔谈》云: 向文简拜右仆射,真宗谓学士李昌武曰: 朕自即位以来,未尝除仆射,敏中应甚喜。
昌武退朝,往候之。门阑悄然。
明日再对,上笑曰: 向敏中大耐官职。
存中自注云: 向公拜仆射,年月未曾考于国史,因见中书记,是天禧元年八月,而是年二月王钦若亦加仆射。
予按真宗朝自敏中之前拜仆射者六人:吕端、李沆、王旦皆自宰相转,陈尧叟以罢枢密使拜,张齐贤以故相拜,王钦若自枢密使转。
及敏中转右仆射,与钦若加左仆射同日降制,是时李昌武死四年矣。昌武者,宗谔也。
彭器资尚书文集有《送许屯田诗》,曰: 浮梁巧烧瓷,颜色比琼玖。
因官射利疾,众喜君独不。
父老争叹息,此事古未有。
注云: 浮梁父老言,自来作知县不买瓷器者一人,君是也。作饶州不买者一人,今程少卿嗣宗是也。
惜乎不载许君之名。
张芸叟《与石司理书》云: 顷游京师,求谒先达之门,每听欧阳文忠公、司马温公、王荆公之论,于行义文史为多,唯欧阳公多谈吏事。
既久之,不免有请: 大凡学者之见先生,莫不以道德文章为欲闻者,今先生多教人以吏事,所未谕也。 公曰: 不然。
吾子皆时才,异日临事,当自知之。
大抵文学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贬官夷陵,方壮年,未厌学,欲求《史》、《汉》一观,公私无有也。
无以遣日,因取架阁陈年公案,反覆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以无为有,以枉为直,违法徇情,灭亲害义,无所不有。
且夷陵荒远褊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也。
当时仰天誓心曰:自尔遇事不敢忽也。
是时苏明允父子亦在焉,尝闻此语。
又有答孙子发书,多论《资治通鉴》,其略云: 温公尝曰: 吾作此书,唯王胜之尝阅之终篇,自余君子求乞欲观,读未终纸,已欠伸思睡矣。
书十九年方成,中间受了人多少语言陵藉 云云。
此两事,士大夫罕言之,《浮休集》百卷,无此二篇。今豫章所刊者,附之集后。
雍州,军额曰永兴,府曰京兆,而守臣以 知永兴军府事兼京兆府路安抚使 结衔。
镇州,军额曰成德,府曰真定,而守臣以 知成德军府事兼真定府路安抚使 结衔,政和中,始正以府额为称。
荆州,军额曰荆南,府曰江陵,而守臣则曰 知荆南 ,通判曰 通判荆南 ,自余掾幕县官则曰 江陵府 ,淳熙四年,始尽以 江陵 为称。
孟州,军额曰河阳三城,无府额,而守臣曰 知河阳军州事 。
陕州无府额,而守臣曰 知陕州军府事 ,法令行移,亦曰 陕府 。
宋苍梧王当七夕夜,令杨玉夫伺织女渡河,曰: 见,当报我;不见,当杀汝。
钱希白《洞微志》载: 苏德哥为徐肇祀其先人,曰: 当夜半可已。
盖俟鬼宿渡河之后。
翟公巽作《祭仪》十卷,云: 或祭于昏,或祭于旦,皆非是,当以鬼宿渡河为候,而鬼宿渡河,常在中夜,必使人仰占以俟之。
叶少蕴云: 公巽博学多闻,援证皆有据,不肯碌碌同众,所见必过人。
予按天上经星终古不动,鬼宿随天西行,春昏见于南,夏晨见于东,秋夜半见于东,冬昏见于东,安有所谓渡河及常在中夜之理?
织女昏晨与鬼宿正相反,其理则同。
苍梧王荒悖小儿,不足笑,钱、翟、叶三公皆名儒硕学,亦不深考如此。
杜诗云: 牛女漫愁思,秋期犹渡河 , 牛女年年渡,何曾风浪生?
梁刘孝仪诗云: 欲待黄昏至,含娇浅渡河。
唐人七夕诗皆有此说,此自是牵俗遣词之过,故杜老又有诗云: 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神光竟难候,此事终蒙胧。
盖自洞晓其实,非他人比也。
文士为文,有矜夸过实,虽韩文公不能免。
如《石鼓歌》极道宣王之事伟矣,至云: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陋儒编诗不收拾,二雅褊迫无委蛇。
是谓三百篇皆如星宿,独此诗如日月也。 二雅褊迫 之语,尤非所宜言。
今世所传石鼓之词尚在,岂能出《吉日》、《车攻》之右?
安知非经圣人所删乎?
宁馨 、 阿堵 ,晋宋间人语助耳。
后人但见王衍指钱云: 举阿堵物却。
又山涛见衍曰: 何物老媪生宁馨儿?
今遂以阿堵为钱,宁馨儿为佳儿,殊不然也。
前辈诗 语言少味无阿堵,冰雪相看有此君 ,又 家无阿堵物,门有宁馨儿 ,其意亦如此。
宋废帝之母王太后疾笃,帝不往视,后怒谓侍者: 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馨儿!
观此,岂得为佳?
顾长康画人物,不点目睛,曰: 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
犹言 此处 也。
刘真长讥殷渊源曰: 田舍儿,强学人作尔馨语。
又谓桓温曰: 使君,如馨地宁可斗战求胜?
王导与何充语曰: 正自尔馨。
王恬拨王胡之手曰: 冷如鬼手馨,强来促人臂。
至今吴中人语言尚多用宁馨字为问,犹言 若何 也。
刘梦得诗: 为问中华学道者,几人雄猛得宁馨。 盖得其义。以宁字作平声读。
刘梦得云: 诗中用茱萸字者凡三人。
杜甫云 醉把茱萸子细看 ,王维云 插遍茱萸少一人 ,朱放云 学他年少插茱萸 ,三君所用,杜公为优。
王昌龄 茱萸插鬓花宜寿 ,戴叔伦 插鬓茱萸来未尽 ,卢纶 茱萸一朵映华簪 ,权德舆 酒泛茱萸晚易曛 ,白居易 舞鬟摆落茱萸房 , 茱萸色浅未经霜 ,杨衡 强插茱萸随众人 ,张谔 茱萸凡作几年新 ;耿湋 发稀那敢插茱萸 ,刘商 邮筒不解献茱萸 ,崔橹 茱萸冷吹溪口香 ,周贺 茱萸城里一尊前 ,比之杜句,真不侔矣。
司马迁作《史记》,于《封禅书》中述武帝神仙、鬼灶、方士之事甚备,故王允谓之谤书。国朝景德、祥符间,治安之极,王文穆、陈文忠、陈文僖、丁晋公诸人造作天书符瑞,以为固宠容悦之计。
及真宗上仙,王沂公惧贻后世讥议,故请藏天书于梓宫以灭迹,而实录之成,乃文穆监修,其载崇奉宫庙,祥云芝鹤,唯恐不详,遂为信史之累,盖与太史公谤书意异而实同也。
贵主冠浮动,亲王辔闹装。金钿相照耀,朱紫间荧煌。毬簇桃花骑,歌巡竹叶觞。洼银中贵带,昂黛内人妆。赐禊东城下,颁酺曲水傍。樽罍分圣酒,妓乐借仙倡。 盖唐世宫禁与外廷不至相隔绝,故杜子美诗: 户外昭容紫袖垂,双瞻御座引朝仪。
又云: 舍人退食收封事,宫女开函近御筵。
而学士独称内相,至于与命妇分庭,见贵主冠服、内人黛妆,假仙倡以佐酒,他司无比也。
宋孝武嗟赏谢凤之子超宗曰: 殊有凤毛。
今人以子为凤毛,多谓出此。
按《世说》,王劭风姿似其父导,桓温曰: 大奴固自有凤毛。
其事在前,与此不同。
今人喷嚏不止者,必噀唾祝云 有人说我 ,妇人尤甚。
予按《终风》诗: 寤言不寐,愿言则嚏。
郑氏笺云: 我其忧悼而不能寐,女思我心如是,我则嚏也。今俗人嚏,云 人道我 ,此古之遗语也。
乃知此风自古以来有之。
燕慕容皝以牛假贫民,使佃苑中,税其什之八;自有牛者,税其七。
参军封裕谏,以为魏、晋之世,假官田牛者不过税其什六,自有牛者中分之,不取其七八也。
予观今吾乡之俗,募人耕田,十取其五,而用主牛者,取其六,谓之牛米,盖晋法也。
祥符以后,凡天书礼文、宫观典册、祭祀巡幸、祥瑞颂声之事,王文正公旦实为参政宰相,无一不预。
官自侍郎至太保,公心知得罪于清议,而固恋患失,不能决去。
及其临终,乃欲削发僧服以敛,何所补哉?
魏野赠诗,所谓 西祀东封今已了,好来相伴赤松游 ,可谓君子爱人以德,其箴戒之意深矣。
欧阳公神道碑,悉隐而不书,盖不可书也。
虽持身公清,无一可议,然特张禹、孔光、胡广之流云。
鲁直《题阳关图》诗云: 想得阳关更西路,北风低草见牛羊。
又《集》中有《书韦深道诸帖》云:斛律明月,胡儿也,不以文章显,老胡以重兵困敕勒川,召明月作歌以排闷。
仓卒之间,语奇壮如此,盖率意道事实耳。
予按《古乐府》有《敕勒歌》,以为齐高欢攻周玉壁而败,恚愤疾发,使斛律金唱《敕勒》,欢自和之。
其歌本鲜卑语,语曰: 敕勒川,阳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鲁直所题及诗中所用,盖此也。
但误以斛律金为明月。明月名光,金之子也。
欢败于玉壁,亦非困于敕勒川。
临川石刻杂法帖一卷,载欧阳率更一帖云: 年二十馀,至鄱阳,地沃土平,饮食丰贱,众士往往凑聚。
每日赏华,恣口所须。
其二张才华议论,一时俊杰;殷、薛二侯,故不可言;戴君国士,出言便是月旦;萧中郎颇纵放诞,亦有雅致;彭君摛藻,特有自然,至如《阁山神诗》,先辈亦不能加。
此数子遂无一在,殊使痛心。
兹盖吾乡故实也。
乐天好用 黄纸除书 字,如: 红旗破贼非吾事,黄纸除书无我名 , 正听山鸟向阳眠,黄纸除书落枕前 , 黄纸除书到,青宫诏命催。
徐陵《鸳鸯赋》云: 山鸡映水那相得,孤鸾照镜不成双。
天下真成长会合,无胜比翼两鸳鸯。
黄鲁直《题画睡鸭》曰: 山鸡照影空自爱,孤鸾舞镜幻作双。
天下真成长会合,两凫相倚睡秋江。
全用徐语点化之,末句尤精工。
又有《黔南十绝》,尽取白乐天语,其七篇全用之,其三篇颇有改易处。
乐天《寄行简》诗,凡八韵,后四韵云: 相去六千里,地绝天邈然。
十书九不达,何以开忧颜!
渴人多梦饮,饥人多梦餐。
春来梦何处?
合眼到东川。
鲁直翦为两首,其一云: 相望六千里,天地隔江山。
十书九不到,何用一开颜?
其二云:病人多梦医,囚人多梦赦。
如何春来梦,合眼在乡社!
乐天《岁晚》诗七韵,首句云: 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
冉冉岁将晏,物皆复本源。
鲁直改后两句七字,作 冉冉岁华晚,昆虫皆闭关。
世言白乐天侍儿唯小蛮、樊素二人。
予读集中《小庭亦有月》一篇云: 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
自注曰: 菱、谷、紫、红皆小臧获名。
若然,则红、紫二绡亦女奴也。
解释经旨,贵于简明,惟孟子独然。
其称《公刘》之诗 乃积乃仓,乃裹糇粮,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张,干戈戚扬,爰方启行。 而释之之词,但云: 故居者有积仓,行者有裹粮也,然后可以爰方启行。
其称《烝民》之诗: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夷,好是懿德。
而引孔子之语以释之,但曰: 故有物必有则,民之秉夷也,故好是懿德。 用两 故 字,一 必 字,一 也 字,而四句之义昭然。
彼训 日若稽古 三万言,真可覆酱瓿也。
今人富贵中作不如意语,少壮时作衰病语,诗家往往以为谶。
白公十八岁,病中作绝句云: 久为劳生事,不学摄生道。
少年已多病,此身岂堪老?
然白公寿七十五。
唐人呼县令为明府,丞为赞府,尉为少府。
《李太白集》有《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序》。
盖阳曲丞、尉,石艾尉也。 赞公 , 少公 之语益奇。
襄阳有隋《处士罗君墓志》曰: 君讳靖,字礼,襄阳广昌人。
高祖长卿,齐饶州刺史。
曾祖弘智,梁殿中将军。
祖养、父靖,学优不仕,有名当代。
碑字画劲楷,类褚河南。然父子皆名靖,为不可晓。
拓拔魏安同父名屈,同之长子亦名屈,祖孙同名,胡人无足言者,但罗君不应尔也。
唐玄宗以八月五日生,以其日为千秋节。
张说《上大衍历序》云: 谨以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赤光照室之夜献之。
《唐类表》有宋璟《请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表》云: 月惟仲秋,日在端午。
然则凡月之五日皆可称端午也。
《大集经》载六十四种恶口之业,曰:粗语,软语,非时语,妄语,漏语,大语,高语,轻语,破语,不了语,散语,低语,仰语,错语,恶语,畏语,吃语,诤语,谄语,诳语,恼语,怯语,邪语,罪语,哑语,入语,烧语,地语,狱语,虚语,慢语,不爱语,说罪咎语,失语,别离语,利害语,两舌语,无义语,无护语,喜语,狂语,杀语,害语,系语,闲语,缚语,打语,歌语,非法语,自赞叹语,说他过语,说三宝语。
《史记》所纪帝王世次,最为不可考信,且以稷,契论之,人皆帝喾子,同仕于唐、虞。
契之后为商,自契至成汤凡十三世,历五百余年。
稷之后为周,自稷至武王凡十五世,历千一百余年。
王季盖与汤为兄弟,而世之相去六百年,既已可疑。
则周之先十五世,须每世皆在位七八十年,又皆暮年所生嗣君,乃合此数,则其所享寿皆当过百年乃可。
其为漫诞不稽,无足疑者。
《国语》所载太子晋之言曰: 自后稷之始基靖民,十五王而文始平之。
皆不然也。
成都有唐《平南蛮碑》,开元十九年,剑南节度副大使张敬忠所立。
时南蛮大酋长染浪州刺史杨盛颠为边患,明皇遣内常侍高守信为南道招慰处置使以讨之,拔其九城。
此事新、旧《唐书》及野史皆不载。
肃宗以鱼朝恩为观军容处置使,宪宗用吐突承璀为招讨使,议事讥其以中人主兵柄,不知明皇用守信盖有以启之也。
裴光庭、萧嵩时为相,无足责者。
杨氏苗裔,至今犹连 晟 字云。
古今言地险者,以谓函秦宅关、河之胜,齐负海、岱、赵、魏据大河,晋表里河山,蜀有剑门、瞿唐之阻,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吴长江万里,兼五湖之固,皆足以立国。
唯宋、卫之郊,四通五达,无一险可恃。
然东汉之末,袁绍跨有青、冀、幽、并四州,韩遂、马腾辈分据关中,刘璋擅蜀,刘表居荆州,吕布盗徐,袁术包南阳、寿春,孙策取江东,天下形胜尽矣。
曹操晚得兖州,倔强其间,终之夷群雄,覆汉祚。
议者尚以为操挟天子以自重,故能成功。
而唐僖、昭之时,方镇擅地,王氏有赵百年,罗洪信在魏,刘仁恭在燕,李克用在河东,王重荣在蒲,朱宣、朱瑾在兖、郓,时溥在徐,王敬武在淄、青,杨行密在淮南,王建在蜀,天子都长安,凤翔、邠华三镇鼎立为梗,李茂贞、韩建皆尝劫迁乘舆。
而朱温区区以汴、宋、毫、颖嶻然中居,及其得志,乃与操等,以在德不在险为言,则操、温之德又可见矣。
《坤》卦《文言》曰: 坤至柔而动也刚。 王弼云: 动之方正,不为邪也。
程伊川云: 坤道至柔,而其动则刚,动刚故应乾不违。
张横渠云: 柔亦有刚,静亦有动,但举一体,则有屈伸动静终始。
又云: 积大势成而然。
东坡云: 夫物非刚者能刚,惟柔者能刚尔。畜而不发,乃其极也,发之必决。
张葆光但以训六二之直。
陈了翁云: 至柔至静,坤之至也。
刚者道之功,方者静之德,柔刚静动,坤元之道之德也。
郭雍云: 坤虽以柔静为主,苟无方刚之德,不足以含洪光大。
诸家之说,率不外此,顷见临安退居庵僧昙莹云: 动者谓爻之变也,坤不动则已,动则阳刚见焉。
在初为《复》,在二为《师》,在三为《谦》,自是以往皆刚也。
其说最为分明有理。
欧阳公《进新唐书表》曰: 其事则增于前,其文则省于旧。
夫文贵于达而已,繁与省各有当也。
《史记·卫青传》: 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涉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为从平侯。
《前汉书》但云: 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封朔为涉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
比于《史记》五十八字中省二十三字,然不若《史记》为朴赡可喜。
杜子美诗云: 夜足沾沙雨,春多逆水风。
白乐天诗 巫山暮足沾花雨,陇水春多逆浪风 ,全用之。
东坡《志林》云: 白乐天尝为王涯所谗,贬江州司马。
甘露之祸,乐天有诗云: 当君白首同归日,是我青山独往时。 不知者以乐天为幸之,乐天岂幸人之祸者哉?
盖悲之也。
予读白集有《咏史》一篇,注云:九年十一月作。其词曰: 秦磨利刃斩李斯,齐烧沸鼎烹郦其。
可怜黄绮入商洛,闲卧白云歌紫芝。
彼为菹醢机上尽,此作鸾凰天外飞。
去者逍遥来者死,乃知祸福非天为。
正为甘露事而作,其悲之之意可见矣。
《世说》: 郭景纯过江,居于暨阳。墓去水不盈百步,时人以为近水,景纯曰: 将当为陆。
今沙涨,去墓数十里皆为桑田。
此说盖以郭为先知也。
世传《锦囊葬经》为郭所著,行山卜宅兆者印为元龟。
然郭能知水之为陆,独不能卜吉以免其非命乎?
厕上衔刀之见浅矣。
乐天《和钱员外青龙寺上方望旧山》诗云: 旧峰松雪旧溪云,怅望今朝遥属君。
共道使臣非俗吏,南山莫动《北山文》。
顷于乾道四年讲筵开日,蒙上书此章于扇以赐,改 使臣 为 侍臣 云。
虞世南卒后,太宗夜梦见之,有若平生。
翌日,下制曰: 世南奄随物化,倏移岁序。
昨因夜梦,忽睹其人,追怀遗美,良增悲叹!
宜资冥助,申朕思旧之情,可于其家为设五百僧斋,并为造天尊像一躯。
夫太宗之梦世南,盖君臣相与之诚所致,宜恤基子孙,厚其恩典可也。
斋僧、造像、岂所应作?
形之制书,著在国史,惜哉,太宗而有此也!
太史公《陈涉世家》: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又曰: 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
叠用七死字,《汉书》因之。
《汉书•沟洫志》载贾让《治河策》云: 河从河内北至黎阳为石堤,激使东抵东郡,平刚;又为石堤,使西北抵黎阳、观下;又为石堤,使东北抵东郡津北;又为石堤,使西北抵魏郡昭阳:又为石堤,激使东北。百余里间,河再西三东。
凡五用石堤字,而不为冗复,非后人笔黑畦径所能到也。
汉自武帝以后,丞相无爵者乃封候,其次虽御史大夫,亦不以爵封为闲。
唯太常一卿,必以见候居之,而职典宗庙园陵,动辄得咎,由元狩以降,以罪废斥者二十人。
意武帝阴欲损候国,故使居是官以困之尔。
表中所载:酂侯萧寿成,坐牺牲瘦;蓼候孔臧,坐衣冠道桥坏;郸侯周仲居,坐不收赤侧钱;绳侯周平,坐不缮园屋;睢陵候张昌,坐乏祠;阳平侯杜相,坐擅役郑舞人;广阿侯任越人,坐庙酒酸;江邹侯靳石,坐离宫道桥苦恶;戚侯李信成,坐纵丞相侵神道;俞侯栾贲,坐雍牺牲不如令;山阳侯张当居,坐择博士弟子不以实;成安侯韩延年,坐留外国文书;新畤侯赵弟,坐鞫狱不实;牧丘侯石德,坐庙牲瘦;当涂侯魏不害,坐孝文庙风发瓦;轑阳侯江德,坐庙郎夜饮失火;薄侯苏昌,坐泄官书;弋阳侯任官,坐人盗茂陵园物;建平侯杜缓,坐盗贼多。
自酂侯至牧丘十四候,皆夺国,武帝时也。
自当涂至建平五侯,但免官,昭、宣时也。
下及晋世,此风犹存,惠帝元康四年,大风,庙阙屋瓦有数枚倾落,免太常荀寓。
五年,大风,兰台主者求索阿栋之间,得瓦小邪十五处,遂禁止太常,复兴刑狱。
陵上荆一枝围七寸二分者被斫,司徒、太常奔走道路,太常禁止不解,盖循习汉事云。
司马温公《序赙礼》,书闾阎之善者五人,吕南公作《不欺述》,书三人,皆以卑微不见于史氏。
予顷修国史,将以缀于孝行传而不果成,聊纪之于此。
温公所书皆陕州夏县人。
曰医刘太,居亲丧,不饮酒食肉终三年,以为今世士大夫所难能。
其弟永一,尤孝友廉谨。
夏县有水灾,民涨死者以百数,永一执竿立门首,他人物流入门者,辄擿出之。
有僧寓钱数万于其室而死,永一诣县自陈,请以钱归其子弟。
乡人负债不偿者,毁其券。
曰周文粲,其兄嗜酒,仰弟为生,兄或时酗殴粲,邻人不平而唁之,粲怒曰: 兄未尝殴我,汝何离间吾兄弟也!
曰苏庆文者,事继母以孝闻,常语其妇曰: 汝事吾母小不谨,必逐汝!
继母少寡而无子,由是安其室终身。
曰台亭者,善画,朝廷修景灵宫,调天下画工诣京师,事毕,诏选试其优者,留翰林授官禄,亨名第一。
以父老固辞。归养于田里。
南公所书皆建昌南城人。
曰陈策,尝买骡,得不可被鞍者,不忍移之他人,命养于野庐,俟其自毙。
其子与猾驵计,因经过官人丧马,即磨破骡背,以炫贾之。
既售矣,策闻,自追及,告以不堪。官人疑策爱也,秘之。
策请试以鞍,亢亢终日不得被,始谢还焉。
有人从策买银器若罗绮者,策不与罗绮。
其人曰: 向见君帑有之,今何靳?
策曰: 然,有质钱而没者,岁月已久,丝力糜脆不任用,闻公欲以嫁女,安可以此物病公哉!
取所当与银器投炽炭中,曰: 吾恐受质人或得银之非真者,故为公验之。
曰危整者,买鲍鱼,其驵舞秤权阴厚整。鱼人去,身留整傍,请曰: 公买止五斤,已为公密倍入之,愿畀我酒。
整大惊,追鱼人数里返之,酬以直。
又饮驵醇酒,曰: 汝所欲酒而已,何欺寒人为?
曰曾叔卿者,买陶器欲转易于北方,而不果行。
有人从之并售者,叔卿与之,已纳价,犹问曰: 今以是何之?
其人对: 欲效公前谋耳。
叔卿曰: 不可,吾缘北方新有灾荒,是故不以行,今岂宜不告以误君乎?
遂不复售。
而叔卿家苦贫,妻子饥寒不恤也。
鸣呼,此八人者贤乎哉!
盛王创业,必有同德之英辅,成垂世久长之计,不如是,不足以为一代宗臣。
伊尹、周公之事见于《诗》、《书》,可考也。
汉萧何佐高祖,其始入关,即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以周知天下阸塞,户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
高祖失职为汉王,欲攻项羽,周勃、灌婴、樊哙皆劝之,何独曰: 今众弗如,百战百败,愿王王汉中,收用巴蜀,然后还定三秦。
王用其言。
此刘氏兴亡至计也。进韩信为大将,使当一面,定魏、赵、燕、齐、高祖得颛心与楚角,无此顾忧;且死,引曹参代已,而画一之法成;约三章以蠲秦暴,拊百姓以申汉德。四百年基业,此焉肇之。
唐房玄龄佐太宗,初在秦府,已独收人物致幕下,与诸将密相申结,引杜如晦与参筹帷。
及为宰相,粲然兴起治功,以州县成天下之治,以租庸调天下之财,以八百府、十六卫本天下之兵,以谏争付王、魏,以兵事付靖、勣,御夷狄有道,用贤材有术。
三百年基业,此兵事付靖、勣,御夷狄有道,用贤材有术。
三百年基业,此焉肇之。
其后制节度使而州县之治坏,更二税法而租庸之理坏,变府兵为彍骑、诸卫为神策而军政坏,虽有名臣良辅,不能救也。赵韩王佐艺祖,监方镇之势,削支郡以损其强,置转运、通判使掌钱谷以夺其富,参命京官知州事以分其党,禄诸大功臣于环卫而不付以兵,则天下骁锐于殿岩而不使外重。
建法立制,审官用人,一切施为,至于今是赖。
此三君子之后,代天理物,硕大光明者,世有其人,所谓一时之相尔。
萧之孙有罪及无子,凡六绝国,汉辄绍封之。国朝褒录韩王苗裔,未尝或忘。
唯房公之亡未十年,以其子故,夺袭爵、停配享,讫唐之世不复续,唐家亦少恩哉!
枚乘作《七发》,创意造端,丽旨腴词,上薄《骚》些,盖文章领袖,故为可喜。
其后继之者,如傅毅《七激》、张衡《七辩》、崔骃《七依》、马融《七广》,曹植《七启》、王粲《七释》、张协《七命》之类,规仿太切,了无新意。
傅玄又集之为《七林》,使人读未终篇,往往弃诸几格。
柳子厚《晋问》,乃用其体,而超然别立新机杼,激越清壮,汉、晋之间,诸文士之弊,于是一洗矣。
东方朔《答客难》,自是文中杰出,扬雄拟之为《解嘲》,尚有驰骋自得之妙。
至于崔骃《达旨》、班固《宾戏》、张衡《应闲》,皆屋下回屋,章摹句写,其病与《七林》同,及韩退之《进学解》出。
于是一洗矣。《毛颖传》初成,世人多笑其怪,是裴晋公亦不以为可,惟柳子独爱之。
韩子以文为戏,本一篇耳,妄人既附以《革华传》,至于近时,罗文、江瑶、叶嘉、陆吉诸传,纷纭杂沓,皆托以为东坡,大可笑也。
柳子厚《复杜温夫书》云: 生用助字,不当律令,所谓乎、欤、耶、哉、夫也者,疑辞也。
矣、耳、焉也者,决辞也。
今生则一之,宜考前闻人所使用,与吾言类且异,精思之则益也。
予读《孟子》百里奚一章曰: 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缪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
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
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
时举于秦,知缪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
味其所用助字,开阖变化,使人之意飞动,此难以为温夫辈言也。
《前汉书•百官表》: 将军皆周末官,秦因之。
予按《国语》: 郑文公以詹伯为将军。 又: 吴夫差十旌一将军。
《左传》: 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
《檀弓》: 卫将军。
《文子》: 鲁使慎子为将军。
然则其名人矣。
彭宠为奴所缚,呼其妻曰: 趣为诸将军办装。
《东汉书》注云: 呼奴为将军,欲其赦已也。
今吴人语犹谓小苍头为将军,盖本诸此。
王观国彦宾、吴棫材老,有《学林》及《叶韵补注》、《毛诗音》二书皆云:《诗》、《易》、《太玄》凡用庆字,皆与阳字韵叶,盖羌字也。
引萧该《汉书音义》,庆音羌。
又曰: 《汉书》亦有作羌者,班固《幽通赋》 庆未得其云已 ,《文选》作羌,而他未有明证。
予按《杨雄传》所载《所离骚》: 庆夭鱤而丧荣。
注云: 庆,辞也,读与羌同。
最为切据。
秦、晋围郑,郑人谓秦盍舍郑以为东道主。
盖郑在秦之东,故云。
今世称主人为东道者,此也。
《东汉》载北道主人,乃有三事: 常山太守邓晨会光武于巨鹿,请从击邯郸,光武曰: 伟卿以一身从我,不如以一郡为我北道主人。
又 光武至蓟,将欲南归,耿弇以为不可,官属腹心皆不肯,光武指弇曰: 是我北道主人也。
彭宠将反,光武问朱浮,浮曰 大王倚宠为北道主人,今既不然,所以失望。 后人罕引用之。
曹参为相国,日夜饮醇酒不事事,而画一之歌兴。
王导辅佐三世,无日用之益,而岁计有余,末年略不复省事,自叹曰: 人言我愦愦,后人当思我愦愦。
谢安石不存小察,经远无竞。
唐之房、杜,传无可载之功。
赵韩王得士大夫所投利害文字,皆置二大瓮,满则焚之。
李文靖以中外所陈一切报罢,云: 以此报国。
此六七君子,盖非扬已取名,了然使户晓者,真名世英宰也!
岂曰不事事哉?
颜鲁公书远祖《西平靖侯颜含碑》,晋李阐之文也。
云: 含为光禄大夫,冯怀欲为王导降礼,君不从,曰: 王公虽重,故是吾家阿龙。
君是王亲丈人。故呼王小字。
《晋书》亦载此事,而不书小字。
《世说》: 王丞相拜司空,桓廷尉叹曰: 人言阿龙超,阿龙故自超。
呼三公小字,晋人浮虚之习如此。
韩退之自言:作为文章,上规姚、姒、《盘》、《诰》、《春秋》、《易》、《诗》、《左氏》、《庄》、《骚》、太史、子云、相如,闳其中而肆其外。
柳子厚自言:每为文章,本之《书》、《诗》、《礼》、《春秋》、《易》,参之《谷梁氏》以厉其气,参之《孟》、《荀》以畅其支,参之《庄》、《老》以肆其端,参之《国语》以博其趣,参之《离骚》以致其幽,参之太史公以著其洁。
此韩、柳为文之旨,要学者宜思之。
鄱阳学在城外东湖之北,相传以为范文正公作郡守时所创。
予考国史,范公以景祐三年乙亥岁四月知饶州,四年十二月,诏自今须藩镇乃得立学,他州勿听。
是月,范公移润州。
《余襄公集》有《饶州新建州学记》,实起于庆历五年乙酉岁,其郡守曰都官员外郎张君,其略云: 先是郡先圣祠宫栋宇隳剥,前守亦尝相土,而未遑缔治,于是即其基于东湖之北偏而经营之。
浮梁人金君卿郎中作《郡学庄田记》云: 庆历四年春,诏郡国立学,时守都官副郎张侯谭始营之,明年学成。
与余公记合。范公在饶时,延君卿置馆舍,使公有意建学,记中岂无一言及之?
盖是时公既为执政,去郡十年矣。
所谓前守相土者不知为何人?
唐穆宗长庆元年,礼部侍郎钱徽知举,放进士郑郎等三十三人,后以段文昌言其不公,诏中书舍人王起、知制诰白居易重试,驳放卢公亮等十人,贬徽江州刺史。
白公集有奏状论此事,大略云: 伏料自欲重试进士以来论奏者甚众。
盖以礼部试进士,例许用书策,兼得通宵,得通宵则思虑必周,用书册则文字不错。
昨重试之日,书策不容一字,木烛只许两条,迫促惊忙,幸皆成就,若比礼部所试事校不同。
及驳放公亮等敕文,以为《孤竹管赋》出于《周礼》正经,阅其程试之文,多是不知本末。
乃知唐试进士许挟书及见烛如此。
国朝淳化三年,太宗试进士,出《卮言日出赋》题,孙何等不知所出,相率扣殿槛乞上指示之,上为陈大义。
景德二年,御试《天道犹张弓赋》。
后礼部贡院言,近年进士惟钞略古今文赋,怀挟入试,昨者御试以正经命题,多懵所出,则知题目不示以出处也。
大中祥符元年,试礼部进士,内出《清明象天赋》等题,仍录题解,摹印以示之。
至景祐元年,始诏御药院,御试日进士题目,具经史所出,摹印给之,更不许上清。
秦穆公袭郑,晋纳邾捷菑。《三传》所书略相似。
《左氏》书秦事曰: 杞子自郑告秦曰: 潜师以来,国可得也。
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 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且行千里,其谁不知!
公辞焉,召孟明出师。
蹇叔哭之曰: 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
公曰: 尔何知?
中寿,尔墓之木拱矣。
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 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
秦师遂东。
《公羊》曰: 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 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
秦伯怒曰: 若尔之年者,宰上之木拱矣,尔曷知!
师出,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之曰: 尔即死,必于殽嵚岩,吾将尸尔焉。
子揖师而行,百里子与蹇叔子从其子而哭之。
秦伯怒曰: 尔曷为哭吾师?
对曰: 臣非敢哭君师,哭臣之子也。
《穀梁》曰: 秦伯将袭郑,百里子与蹇叔子谏曰: 千里而袭人,未有不亡者也。
秦伯曰: 子之冢木已拱矣,何知?
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送其子而戒子曰: 女死,必于殽之岩灊之下,我将尸女于是。
师行,百里子与蹇叔子随其子而哭之,秦伯怒曰: 何为哭吾师也!
二子曰: 非敢哭师也,哭吾子也,我老矣,彼不死,则我死矣。 其书邾事,《左氏》曰: 邾文公元妃齐姜生定公,二妃晋姬生捷菑。
文公卒,邾人立定公。
捷菑奔晋,晋赵盾以诸侯之师八百乘纳之。
邾人辞曰: 齐出玃且长。
宣子曰: 辞顺而弗从,不祥。
乃还。
《公羊》曰: 晋郤缺帅师,革车八百乘,以纳接菑于邾娄,力沛然若有余而纳之,邾娄人辞曰: 接菑,晋出也,玃且,齐出也。
子以其指则接菑也四,玃且也六,子以大国压之,则未知齐、晋孰有之也。
贵则皆贵矣,虽然,玃且也长。
郤缺曰: 非吾力不能纳也,义实不尔克也。
引师而去之。
《穀梁》曰: 长毂五百乘,绵地千里,过宋、郑、滕、薛,敻入千乘之国,欲变人之主,至城下,然后知,何知之晚也!
捷菑,晋出也,玃且,齐出也。玃且,正也,捷菑,不正也。
予谓秦之事,《穀梁》纡余有味,邾之事,《左氏》语简而切,欲为文记事者,当以是观之。
李太白以布衣入翰林,既而不得官。
《唐史》言高力士以脱靴为耻,摘其诗以激杨贵妃,为妃所沮止。
今集中有《雪谗诗》一章,大率载妇人淫乱败国,其略云: 彼妇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强强。
彼妇人之淫昏,不如鹑之奔奔。
坦荡君子,无悦簧言。
又云: 妲已灭纣,褒女惑周。汉祖吕氏,食其在傍。秦皇太后,毐亦淫荒。
螮蝀作昏,遂掩太阳。
万乘尚尔,匹夫何伤。
词殚意穷,心切理直。如或妄谈,昊天是殛。 予味此诗,岂非贵妃与禄山淫乱,而白曾发其奸乎?
不然,则 飞燕在昭阳 之句,何足深怨也?
典章故事,有一时废革遂不可复者。
牧守铜鱼之制,新除刺史给左鱼,到州取州库右鱼合契。
周显德六年,诏以特降制书,何假符契?
遂废之。
唐两省官上事宰臣,送上,四相共坐一榻,各据一隅,谓之押角。
晋天福五年,敕废之。
今人好和《归去来词》,予最敬晁以道所言。
其《答李持国书》云: 足下爱渊明所赋《归去来辞》,遂同东坡先生和之,仆所未喻也。
建中靖国间,东坡《和归去来》,初至京师,其门下宾客从而和者数人,皆自谓得意也,陶渊明纷然一日满人目前矣。
参寥忽以所和篇示予,率同赋,予谢之曰: 童子无居位,先生无并行,与吾师共推东坡一人于渊明间可也。
参寥即索其文,袖之出,吴音曰: 罪过公,悔不先与公话。
今辄以厚于参寥者为子言。
昔大宋相公谓陶公《归去来》是南北文章之绝唱,《五经》之鼓吹。
近时绘画《归去来》者,皆作大圣变,和其辞者,如即事遣兴小诗,皆不得正中者也。
唐人重告命,故颜鲁公自书告身,今犹有存者。
韦述《集贤注记》,记一事尤著,漫载于此: 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制加皇子荣王已下官爵,令宰相及朝官工书者,就集贤院写告身以进,于是宰相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朝士萧太师嵩,李尚书暠,崔少保琳、陈黄门希烈,严中书挺之,张兵部均,韦太常陟,褚谏议庭诲等十三人,各写一通,装缥进内,上大悦,赐三相绢各三百匹,余官各二百匹。
以《唐书》考之,是时,十三王并授开府仪同三司,诏诣东宫、尚书省,上日百宫集送,有司供帐设乐,悉拜王府官属,而不书此事。
宋自微子至戴公,礼乐废坏。
正考甫得《商颂》十二篇于周之太师,后又亡其七,至孔子时,所存才五篇尔。
宋,商王之后也,于先代之诗如是,则其他可知。
夫子所谓 商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
盖有叹于此。
杞以夏后之裔,至于用夷礼,尚何有于文献哉?
郯国小于杞、宋,少昊氏远于夏、商,而凤鸟名官,郯子枚数不忘,曰: 吾祖也,我知之。
其亦贤矣。
《刑统》载唐大和七年敕: 准令,国忌日唯禁饮酒举乐,至于科罚人吏,都无明文。
但缘其日不合釐务,官曹即不得决断刑狱,其小小笞责,在礼律固无所妨,起今以后,纵有此类,台府更不要举奏。
《旧唐书》载此事,因御史台奏均王傅王堪男国忌日于私第科决作人,故降此诏。
盖唐世国忌休务,正与私忌义等,故虽刑狱亦不决断,谓之不合釐务者此也。
今在京百官,唯双忌作假,以其拜跪多,又昼漏已数刻,若单忌独三省归休耳,百司坐曹决狱与常日亡异,视古谊为不同。
元微之诗云: 缚遣推囚名御史,狼藉囚徒满田地,明日不推缘国忌。
又可证也。
蔡君谟一帖云: 襄昔之为谏臣,与今之为词臣,一也,为谏臣有言责,世人自见疏,今无是焉,世人见亲,襄之于人,未始异之,而人之观故有以异也。
观此帖,乃知昔时居台谏者,为人所疏如此。今则反是,方为此官时,其门挥汗成雨,一徙他局,可张爵罗,风俗偷薄甚矣。
又有送荔枝与昭文相公一帖云: 襄再拜,宿来伏惟台候起居万福。
闽中荔枝,唯陈家紫号为第一,辄献左右,以伸野芹之诚,幸赐收纳,谨奉手状上闻不宣。襄上昭文相公阁下。
是时,侍从与宰相往还,其礼盖如是,今之不情苛礼,吁可厌哉!
战国权谋之士,游说从横,皆趋一时之利,殊不顾义理曲直所在。张仪欺楚怀王,使之绝齐而献商於之地。
陈轸谏曰: 张仪必负王,商於不可得而齐、秦合,是北绝齐交,西生秦患。
其言可谓善矣。
然至云: 不若阴合而阳绝于齐,使人随张仪,苟与吾地,绝齐未晚。 是轸不深计齐之可绝与否,但以得地为意耳。
及秦负约,楚王欲攻之,轸又劝曰: 不如因赂之以一名都,与之并兵而攻齐,是我亡地于秦,取偿于齐也。
此策尤乖谬不义。
且秦加亡道于我,乃欲赂以地;齐本与国,楚无故而绝之!宜割地致币,卑词谢罪,复求其援。
而反欲攻之,轸之说于是疏矣。
乃知鲁仲连、虞卿为豪杰之士,非轸辈所能企及也。
汉文帝见李广曰: 惜广不逢时,令当高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
贾山上书言治乱之道,借秦为喻,其言忠正明白,不下贾谊,曾不得一官。
史臣犹赞美文帝,以为山言为激切,终不加罚,所以广谏争之路。
观此二事,失材多矣。
吴楚反时,李广以都尉战昌邑下,显名,以梁王授广将军印,故赏不行。
武帝时,五为将军击匈奴,无尺寸功,至不得其死。
三朝不遇,命也夫!
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周君患之。
颜率请借救于齐。乃诣齐王许以鼎。
齐为发兵救周,而秦兵罢。
齐将求鼎,周君又患之。
颜率复诣齐曰: 愿献九鼎,不识何途之从而致之齐?
争战虽急,要当有信。
今一绐齐可也,独不计后日诸侯来伐,谁复肯救我乎?
疑必无是事,好事者饰之乎,故《史记》、《通鉴》皆不取。
国朝自太平兴国以来,以科举罗天下士,士之策名前列者,或不十年而至公辅。
吕文穆公蒙正、张文定公齐贤之徒是也。
及嘉祐以前,亦指日在清显。东坡《送章子平序》,以谓仁宗一朝十有三榜,数其上之三人,凡三十有九,其不至于公卿者,五人而已。
盖为士者知其身必达,故自爱重而不肯为非,天下公望亦以鼎贵期之,故相与爱惜成就,以待其用。
至嘉祐四年之制,前三名始不为通判,第一人才是评事、签判,代还升通判,又任满,始除馆职。
王安石为政,又杀其法。恩数既削,得人亦衰矣。
观天圣初榜,宋郑公郊、叶清臣、郑文肃公戬、高文庄公若讷、曾鲁公公亮五人连名,二宰相、二执政、一三司使。
第二榜,王文忠公尧臣、韩魏公琦、赵康靖公槩连名。
第三榜,王宣徽拱辰、刘相沆、孙文懿公仆连名。
杨真榜,资不幸即死,王歧公硅、韩康公绛、王荆公安石连名。
刘煇榜,煇不显,胡右丞宗愈,安门下焘、刘忠肃公挚、章申公惇连名。
其盛如此!
治平以后,第一人作侍从,盖可数矣。
刘聪乘晋之衰,盗窃中土,身死而嗣灭,男女无少长皆戕于靳准。
刘曜承其后,不能十年,身为人禽。
石勒尝盛矣,子夺于虎。虎尽有秦、魏、燕、齐、韩、赵之也。
死不一年,而后嗣屠戮,无一遗种。
慕容隽乘石氏之乱,跨据河山,亦仅终其身,至子而灭。
苻坚之兴,又非刘、石比,然不能自免,社稷为墟。
慕容垂乘荷氏之乱,尽复燕祚,死未期年,基业倾覆。此七人者,皆夷狄乱华之巨擘也,而不能久如此。
今之金虏,为国八十年,传数酋矣,未亡何邪?
宰我以三年之丧为久,夫子以食稻衣锦问之曰: 于女安乎? 曰: 安。
后人以是讥宰我,谓孔门高第乃如是。殊不知其由衷之言,不为诈隐,所以为孔门高第也。
鲁悼公之丧,孟敬子曰: 食粥,天下之达礼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闻矣,勉而为瘠,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
我则食食。
乐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 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恶乎用吾情!
谓勉强过礼也。
夫不情之恶,贤者所深戒,虽孟敬子之不臣,宁废礼食食,不肯不情而为瘠。
盖先王之泽未远,故不肖者亦能及之。
熙宁以前,待制学士致仕者,率迁官而解其职。
若有疾就闲者,亦换为集贤院学士。
盖不以近职处散地也。
带职致仕,方自熙宁中王素始。后改集贤学士为修撰,政和中又改为右文云。
翰苑故事,今废弃无余。
唯学士入朝,犹有朱衣院吏双引至朝堂而止,及景灵宫行香,则引至立班处。
公文至三省不用申状,但尺纸直书其事,右语云: 谘报尚书省伏候裁旨,月日押 ,谓之谘报。
此两事仅存。
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刘歆事父,虽不载不孝之迹,然其议论每与向异同。
故向拳拳于国家,欲抑王氏以崇刘氏;而歆乃力赞王莽,倡其凶逆,至为之国师公,又改名秀以应图谶,竟亦不免为莽所诛,子棻、女愔皆以戮死。
使天道每如是,不善者其知惧乎!
朋友之义甚重。天下之达道五:君臣、父子、兄弟、夫妇而至朋友之交。
故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 天下俗薄,而朋友道绝 见于《诗》: 不信乎朋友,弗获乎上。 见于《中庸》、《孟子》; 朋友信之 ,孔子之志也; 车马衣裘,与朋友共, 子路之志也; 与朋友交而信 ,曾子之志也。
《周礼》六行,五曰任,谓信于友也。
汉、唐以来,犹有范张、陈雷、元白、刘柳之徒,始终相与,不以死生贵贱易其心。
本朝百年间,此风尚存。
呜呼,今亡矣!
晋魏以来,正闰之说纷纷,前人论之多矣。
盖以宋继晋,则至陈而无所终;由隋而推之,为周为魏,则上无所起。故司马公于《通鉴》取南朝承晋讫于陈亡,然后系之隋开皇九年,姑藉其年以纪事,无所抑扬也。
唯皇甫湜之论不然,曰: 晋之南迁,与平王避戎之事同。
而元魏种实匈奴,自为中国之位号。
谓之灭耶,晋实未改;谓之禅耶,已无所传。而往之著书者有帝元,今之为录者皆闰晋,失之远矣。
晋为宋,宋为齐,齐为梁,江陵之灭,则为周矣。
陈氏自树而夺,无容于言。
故自唐推而上,唐受之隋,隋得之周,周取之梁,推梁而上以至于尧、舜,为得天下统。
则陈僭于南,元闰于北,其不昭昭乎?
此说亦有理。
然予复考之,灭梁江陵者,魏文帝也,时岁在甲戌。又三年丁丑,周乃代魏。
不得云江陵之灭,则为周也。
石虎将杀其子宣,佛图澄谏曰: 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犹长;若必诛之,宣当为彗星下扫邺宫。
虎不从。
明年,虎死;二年,国亡。
《晋史》书之以为澄言之验。
予谓此乃石氏穷凶极虐,为天所弃。
岂一逆子便能上干玄象,起彗孛乎?
宣杀其弟韬,又欲行冒顿之事,宁有不问之理?
澄言既妄,史氏误信而载之,《资治通鉴》亦失于不删也。
唐世赦宥,推恩于老人绝优。
开元二十三年,耕籍田。
侍老百岁以上,版授上州刺史;九十以上,中州刺史;八十以上,上州司马。
二十七年,赦。
百岁以上,下州则史,妇人郡君;九十以上,上州司马,妇人县君;八十以上,县令,妇人乡君。
天宝七载,京城七十以上,本县令;六十以上,县丞;天下侍老除官与开元等。
国朝之制,百岁者始得初品官封,比唐不侔矣。淳熙三年,以太上皇帝庆寿之故,推恩稍优,遂有增年诡籍以冒荣命者。
使如唐日,将如何哉?
汉武帝外事四夷,出爵劝赏,凡将士有军功,无问贵贱,未有不封候者。
及昭帝时,大鸿胪田广明平益州夷,斩首捕虏三万,但赐爵关内候。
盖霍交为政,务与民休息,故不欲求边功。
益州之师,不得已耳,与唐宋璟抑郝灵佺斩默啜之意同。
然数年之后,以范明友击乌桓,傅介子刺楼兰,皆即候之,则为非是。
盖明友,光女婿也。
《韦苏州集》中,有《逢杨开府》诗云: 少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
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
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邻姬。
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
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
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
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
读书事已晚,把笔学题诗。
两府始收迹,南宫谬见推。
非才果不容,出守抚惸嫠。
忽逢杨开府,论旧涕俱垂。
味此诗,盖应物自叙其少年事也,其不羁乃如此。
李肇《国史补》云: 应物为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居焚香扫地而坐,其为诗驰骤建安已还,各是风韵。
盖记其折节后来也。《唐史》失其事,不为立传。
高适亦少落魄,年五十始为诗,即工。
皆天分超卓,不可以常理论云。
应物为三卫,正天宝间,所为如是,而吏不敢捕,又以见时政矣。
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
为之说者,皆以为当求为可知之行。
唯谢显道云: 此论犹有求位求可知之道,在至论则不然,难用而莫我知,斯我贵矣,夫复何求?
予以为君子不以无位为患,而以无所立为患;不以莫已知为患,而以求为可知为患。
第四句盖承上文言之。
夫求之有道,若汲汲然求为可知,则亦无所不至矣。
爰盎陷晁错,但云: 方今计,独有斩错耳。
而景帝使丞相以下劾奏,遂至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
主父偃陷齐王于死,武帝欲勿诛,公孙丞相争之,遂族偃。
郭解客杀人,吏奏解无罪,公孙大夫议,遂族解。
且偃、解两人本不死,因议者之言,杀之足矣,何遽至族乎?
汉之轻于用刑如此!
汉元帝时,珠崖反,连年不定。
上与有司议大发军,待诏贾捐之建议,以为不当击。
上以问丞相、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以为当击,丞相于定国以为捐之议是,上从之,遂罢珠崖郡。
匈奴呼韩邪单于既事汉,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请罢边备塞吏卒,以休天子人民。
天子令下有司议,议者皆以为便,郎中侯应习边事,以为不可许。
上问状,应对十策,有诏勿议罢边塞事。
成帝时,匈奴使者欲降,下公卿议,议者言宜如故事受其降。
光禄大夫谷永以为不如勿受,天子从之。
使者果诈也。
哀帝时,单于求朝,帝欲止之,以问公卿,亦以为虚费府帑,可且勿许。单于使辞去。
黄门郎扬雄上书谏,天子寤焉,召还匈奴使者,更报单于书而许之。
安帝时,大将军邓骘欲弃凉州,并力北边,会公卿集议,皆以为然,郎中虞诩陈三不可,乃更集四府,皆从诩议。
北匈奴复强,西域诸国既绝于汉,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关绝西域。
邓太后召军司马班勇问之,勇以为不可,于是从勇议。
顺帝时,交趾蛮叛,帝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属,问以方略,皆议遣大将发兵赴之,议郎李固驳之,乞选刺史太守以往,四府悉从固议,岭外复平。
灵帝时,凉州兵乱不解,司徒崔烈以为宜弃,诏会公卿百官议之,议郎傅燮以为不可,帝从之。
此八事者,所系利害甚大,一时公卿百官既同定议矣,贾损之以下八人,皆以郎大夫之微,独陈异说。
汉元、成、哀、安、顺、灵皆非明主,悉能违众而听之,大臣无贤愚亦不复执前说,盖犹有公道存焉。
每事皆能如是,天下其有不治乎?
张良、陈平,皆汉祖谋臣,良之为人,非平可比也。
平尝曰: 我多阴谋,道家之所禁。
吾世即废矣,以吾多阴祸也。
平传国至曾孙,而以罪绝,如其言。
然良之爵但能至子,去其死才十年而绝,后世不复绍封,其祸更促于平,何哉?
予盖尝考之,沛公攻峣关,秦将欲连和,良曰: 不如因其懈怠击之。
公引兵大破秦军。
项羽与汉王约中分天下,即解而东归矣。
良有养虎自遗患之语,劝王回军追羽而灭之。
此其事固不止于杀降也,其无后宜哉!
信近于义,言可复也。
恭近于礼,远耻辱也。
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程明道曰: 因恭信而不失其所以亲,近于礼义,故亦可宗。
伊川曰: 因不失于相近,亦可尚也。
又曰: 因其近礼义而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况于尽礼义者乎?
范纯父曰: 君子所因者本,而立爱必自亲始,亲亲必及人。故曰因不失其亲。
吕与叔分为三事。
谢显道曰: 君师友三者,虽非天属,亦可以亲,舍此三者之外,吾恐不免于谄贱。
惟亲不失其所亲,然后可为宗也。
杨中立曰: 信不失义,恭不悖礼,又因不失其亲焉,是亦可宗也。
尹彦明曰: 因其近,虽未足以尽礼义之本,亦不失其所宗尚也。
予窃以谓义与礼之极,多至于不亲,能至于不失其亲,斯为可宗也。
然未敢以为是。 可为宗 ,馆本作 为可宗 。
云中守孟舒,坐虏大入云中免。
田叔对文帝曰: 匈奴来为边寇,孟舒知士卒罢敝,不忍出言,士争临城死敌,如子为父,以故死者数百人。
孟舒岂驱之哉!
上曰: 贤哉孟舒!
复召以为云中守。
又冯唐对文帝曰: 魏尚为云中守,虏尝一入,尚率车骑击之。
士卒终日力战。
上功幕府,坐首虏差六级,下吏削爵。
臣以为陛下罚太重。
上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
按,孟舒、魏尚,皆以文帝时为云中守,皆坐匈奴入寇获罪,皆得士死力,皆用他人言复故官,事切相类,疑其只一事云。
曾子曰: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中庸》曰: 忠恕违道不远。
学者疑为不同。
伊川云: 《中庸》恐人不喻,乃指而示之近。
又云: 忠恕固可以贯道,子思恐人难晓,故降一等言之。 又云: 《中庸》以曾子之言虽是如此,又恐人尚疑忠恕未可便为道。故曰违道不远。
游定夫云: 道一而已,岂参彼此所能豫哉?
此忠恕所以违道,为其未能一以贯之也。
虽然,欲求入道者,莫近于此,此所以违道不远也。
杨中立云: 忠恕固未足以尽道。然而违道不远矣。
侯师圣云: 子思之忠恕,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此已是违道。
若圣人,则不待施诸已而不愿,然后勿施诸人也。
诸公之说大抵不同。予窃以为道不可名言,既丽于忠恕之名,则为有迹。
故曰违道。
然非忠恕二字亦无可以明道者。故曰不远。
非谓其未足以尽道也。违者违去之谓,非违畔之谓。老子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苏子由解云: 道无所不在,无所不利,而水亦然。
然而既已丽于形,则于道有间矣,故曰几于道。
然而可名之善,未有若此者。
其说与此略同。
刚毅者,必不能令色。木讷者,必不为巧言。
此近仁鲜仁之辨也。
汉宣帝黄龙元年正月,匈奴单于来朝,二月归国,十二月帝崩。
元帝竟宁元年正月,又来朝,五月帝崩。
故哀帝时,单于愿朝,时帝被疾,或言匈奴从上游来厌人。
自黄龙、竟宁时,中国辄有大故,上由是难之。
既不许矣,俄以杨雄之言,复许之。
然元寿二年正月,单于朝,六月帝崩。
事之偶然符合,有如此者。
白乐天《长恨歌》、《上阳人》歌,元微之《连昌宫词》,道开元间宫禁事,最为深切矣。
然微之有《行宫》一绝句云: 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
语少意足,有无穷之味。
欧阳公《牡丹释名》云: 牡丹初不载文字,唐人如沈、宋、元、白之流,皆善咏花,当时有一花之异者,彼必形于篇什,而寂无传焉,唯刘梦得有咏鱼朝恩宅牡丹诗,但云一丛千朵而已,亦不云其美且异也。
予按:白公集有《白牡丹》一篇十四韵,又《秦中吟》十篇,内《买花》一章,凡百言,云: 共道牡丹时,相随买花去。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
而《讽谕乐府》有《牡丹芳》一篇,三百四十七字,绝道花之妖艳,至有 遂使王公与卿士,游花冠盖日相望 , 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 之语。
又《寄微之百韵》诗云: 唐昌玉蕊会,崇敬牡丹期。
注: 崇敬寺牡丹花,多与微之有期。
又《惜牡丹》诗云: 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
《醉归盩厔》诗云:数日非关王事系,牡丹花尽始归来。
元微之有《入永寿寺看牡丹》诗八韵,《和乐天秋题牡丹丛》三韵,《酬胡三咏牡丹》一绝,又有五言二绝句。
许浑亦有诗云: 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窠。
徐凝云: 三条九陌花时节,万马千车看牡丹。
又云: 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
然则元、白未尝无诗,唐人未尝不重此花也。
汉高祖疾甚,吕后问曰: 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
上曰: 曹参可。
萧何事惠帝,病,上问曰: 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
对曰: 知臣莫若主。
帝曰: 曹参何如?
曰: 帝得之矣。
曹参相齐,闻何薨,告舍人趣治行,吾且入相。
居无何,使者果召参。
赵括自少时学兵法,其父奢不能难,然不谓善,谓其母曰: 赵若必将之,破赵军者必括也。
后廉颇与秦相持,秦应候行千金为反间于赵,曰: 秦之所畏,独赵括耳。
赵王以括代颇将。
蔺相如谏,王不听。括母上书言括不可使,王又不听。秦王闻括已为赵将,乃阴使白起代王龁,遂胜赵。
曹参之宜为相,高祖以为可,惠帝以为可,萧何以为可,参自以为可,故汉用之而兴。
赵括之不宜为将,其父以为不可,母以为不可,大臣以为不可,秦王知之,相应候知之,将白起知之,独赵王以为可,故用之而败。
呜呼!将相安危所系,可不监哉!
且秦以白起易王龁,而赵乃以括代廉颇,不待于战,而胜负之形见矣。
窦婴为丞相,田蚡为太尉,同日免。
蚡后为丞相,而婴不用无势,诸公稍自引而怠骜,唯灌夫独否。
卫青为大将军,霍去病才为校尉,已而皆为大司马。
青日衰,去病日益贵。
青故人门下多去事去病,唯任安不肯去。
灌夫、任安,可谓贤而知义矣。
然皆以他事卒不免于族诛,事不可料如此。
贯高谋杀汉祖,事发觉,汉诏赵王,有敢随王罪三族,唯田叔,孟舒等自髠钳随王,赵王既出,上以叔等为郡守。
文帝初立,召叔问曰; 公知天下长者乎?
曰: 故云中守孟舒,长者也。
是时,舒坐虏大入云中免。
上曰: 虏入云中,孟舒不能坚守,士卒死者数百人,长者固杀人乎?
叔叩头曰: 夫贯高等谋反,天子下明诏,赵有敢随张王者,罪三族。
然孟舒自髠钳,随张王,以身死之,岂自知为云中守哉!
是乃所以为长者。 上曰: 贤哉孟舒!
复召以为云中守。
按,田叔、孟舒同随张王,今叔指言舒事,几于自荐矣。
叔不自以为嫌,但欲直孟舒之事,文帝不以为过,一言开悟,为之复用舒,君臣之诚意相与如此。
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
孟子论函矢巫匠之术,而引此以质之,说者多以里为居,居以亲仁为美。
予尝记一说云,函矢巫匠皆里中之仁也。
然于仁之中有不仁存焉,则仁亦在夫择之而已矣。
尝于郑景望言之,景望不以为然。
予以为此特谓闾巷之间所推以为仁者,固在所择,正合孟子之意。
不然,仁之为道大矣,尚安所择而处哉?
嬉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哀,过于恸哭。
此语诚然。
元微之在江陵,病中闻白乐天左降江州,作绝句云: 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
垂死病中惊起坐,暗风吹雨入寒窗。
乐天以为: 此句他人尚不可闻,况仆心哉!
微之集作 垂死病中仍怅望 ,此三字既不佳,又不题为病中作,失其意矣。
东坡守彭城,子由来访之,留百余日而去,作二小诗曰: 逍遥堂后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
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
秋来东阁凉如水,客去山公醉似泥。
困卧北窗呼不醒,风吹松竹雨凄凄。
东坡以为读之殆不可为怀,乃和其诗以自解。
至今观之,尚能使人凄然也。
乐天诗云: 江州去日听筝夜,白发新生不愿闻。
如今格是头成雪,弹到天明亦任君。
元微之诗云: 隔是身如梦,频来不为名。
怜君近南住,时得到山行。
格 与 隔 二字义同, 格是 犹言 已是 也。
公孙平津本传称其意忌内深,杀主父偃,徙董仲舒,皆其力。
然其可称者两事:武帝置苍海、朔方之郡,平津数谏,以为罢弊中国以奉无用之地,愿罢之。
上使朱买臣等难之,乃谢曰: 山东鄙人,不知其便若是,愿罢西南夷专奉朔方。
上乃许之。
卜式上书,愿输家财助边,盖迎合主意。
上以语平津,对曰: 此非人情,不轨之臣不可以为休而乱法,愿勿许。
乃罢式。
当武帝好大喜功而能如是,概之后世,足以为贤相矣!
惜不以式事载本传中。
萧、曹、丙、魏、房、杜、姚、宋为汉、唐名相,不待诵说。
然前六君子皆终于位,而姚、宋相明皇,皆不过三年。
姚以二子及亲吏受赂,其罢犹有说,宋但以严禁恶钱及疾负罪而妄诉不已者,明皇用优人戏言而罢之,二公终身不复用,宋公罢相时,年才五十八,后十七年乃薨。继之者如张嘉贞、张说、源乾曜、王睃、宇文融、裴光庭、萧嵩、牛仙客,其才可睹矣。
唯杜暹、李元纮为贤,亦清介龊龊自守者。
释骐骥而不乘,焉皇皇而更索,可不惜哉!
萧何且死,所推贤唯曹参;魏、丙同心辅政;房乔每议事,必曰非如晦莫能筹之;姚崇避位,荐宋公自代。
唯贤知贤,宜后人之莫及也。
卫青为大将军,霍去病始为校尉,以功封候,青失两将军,亡翕侯,功不多,不益封。
其后各以五万骑深入,去病益封五千八百户,裨校封候益邑者六人,而青不得益封,吏卒无封者。武帝赏功,必视法如何,不以贵贱为高下,其明白如此。
后世处此,必曰青久为上将,俱出塞致命,正不厚赏,亦当有以慰其心,不然,他日无以使人,盖失之矣。
今人书二十字为廿,三十字为卅,四十为卌,皆《说文》本字也。廿音入,二十并也。卅音先合反,三十之省便,古文也。
卌音先立反,数名,今直以为四十字。
案秦始皇凡刻石颂德之辞,皆四字一句。
《泰山辞》曰: 皇帝临位,二十有六年。
《琅邪台颂》曰: 维二十六年,皇帝作始。
《之罘颂》曰: 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
《东观颂》曰: 维二十九年,皇帝春游。
《会稽颂》曰: 德惠修长,三十有七年。
此《史记》所载,每称年者,辄五字一句。
尝得《泰山词》石本,乃书为 廿有六年 ,想其余皆如是,而太史公误易之,或后人传写之讹耳,其实四字句也。
汉上官桀为未央厩令,武帝尝体不安,及愈,见马,马多瘦,上大怒: 令以我不复见马邪?
欲下吏,桀顿首曰: 臣闻圣体不安,日夜忧惧,意诚不在马。
言未卒,泣数行下。
上以为忠,由是亲近,至于受遗诏辅少主。
义纵为右内史,上幸鼎湖,病久,已而卒起幸甘泉,道不治,上怒曰: 纵以我为不行此道乎?
衔之,遂坐以他事弃市。
二人者其始获罪一也,桀以一言之故超用,而纵及诛,可谓幸不幸矣。
《诗》《二雅》及《颂》前三卷题曰: 某诗之什。
陆德明释云: 歌诗之作,非止一人,篇数既多,故以十篇编为一卷,名之为什。 今人以《诗》为篇什,或称誉他人所作为佳什,非也。
《曲礼》记童子事曰: 负剑辟咡诏之。
郑氏注云: 负,谓置之于背。
剑,谓挟之于旁。
辟咡诏之,谓倾头与语。
口旁曰咡。
欧阳公作其父《泷冈阡表》云: 回顾乳者剑汝而立于旁。
正用此义。
今庐陵石刻由存,衢州所刊《六一集》,已得其真,或者不晓,遂易剑为抱,可叹也!
《后汉•邓骘传》: 拜为大将军,时遭元二之灾,人士饥荒,死者相望,盗贼群起,四夷侵畔。
章杯注云: 元二即元元也,古书字当再读者,即于上字之下为小二字,言此学当两度言之。
后人不晓,遂读为元二,或同之阳九,或附之百六,良由不悟,致斯乖舛。
今岐州《石鼓铭》,凡重言者皆为 二 字,明验也。
汉碑有《杨孟文石门颂》云: 中遭元二,西夷虐残。
《孔耽碑》云: 遭元二轗轲,人民相食。
赵明诚《金石跋》云: 若读为元元,不成文理,疑当时自有此语,《汉注》未必然也。
按王充《论衡•恢国篇》云: 今上嗣位,元二之间,嘉德布流。
三年,零陵生芝草。
四年,甘露降五县。
五年,芝复生。
六年,黄龙见。
盖章帝时事。
考之本纪,所书建初三年以后诸瑞皆同,则知所谓元二者,谓建初元年、二年也。
既称嘉德布流以致祥瑞,其为非灾眚之语,益可决疑。
安帝永初元年、二年,先零,滇羌寇叛,郡国地震、大水。
邓骘以二年十一月拜大将军,则知所谓元二年,谓永初元年、二年也。凡汉碑重文不皆用小二字,岂有《范史》一部唯独一处如此!
予兄丞相作《隶释》,论之甚详。
予修国史日,撰《钦宗纪赞》,用靖康元二之祸,实本于此。
《易》《乾》、《坤》二卦之下,继之以《屯》、《蒙》、《需》、《讼》、《师》、《比》。
六者皆有坎,圣人防患备险之意深矣!
国朝熙宁以前,秘书省无著作局,故置史馆,设修撰、直馆之职。
元丰官制行,有秘书官,则其职归于监、少及著作郎、佐矣。
而绍兴中复置史馆修撰、检讨,是与本省为二也。
宗正寺修玉牒官亦然。
官制既行,其职归于卿、丞矣。
而绍兴中复差侍从为修牒,又以他官兼检讨,是与本寺为二也。
然则今有户部,可别置三司,有吏、刑部,可别置审官、审刑院矣。
又玉牒旧制,每十年一进,谓甲子岁进书,由甲戌、甲申岁复然。
今乃从建隆以来再行补修,每及十年则一进,以故不过三二年辄一行赏,书局僭赏,此最甚焉。
召公为保,周公为师,相成王为左右。
观此二相,则刑措四十年,颂声作于下,不言可知。
唐贞观三年二月,房玄龄为左仆射,杜如晦为右仆射,魏征参预朝政。
观此三相,则三百年基业之盛,概可见矣。
东坡书李后主去国之词云: 最是苍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
以为后主失国,当恸哭于庙门之外,谢其民而后行,乃对宫娥听乐,形于词句。
予观梁武帝启候景之祸,涂炭江左,以致覆亡,乃曰: 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复何恨。
其不知罪知已亦甚矣!
窦婴救灌夫,其夫人谏止之,婴曰: 候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
梁武用此言而非也。
世言韩信伐赵,赵广武君请以奇兵塞井陉口,绝其粮道,成安君不听。
信使间人窥知其不用广武君策,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遂胜赵。
使广武计行,信且成禽,信盖自言之矣。
周瑜拒曹公于赤壁,部将黄盖献火攻之策,会东南风急,悉烧操船,军遂败。
使天无大风,黄盖不进计,则瑜未必胜。
是二说者,皆不善观人者也。
夫以韩信敌陈馀,犹以猛虎当羊豕尔。信与汉王语,请北举燕、赵,正使井陉不得进,必有他奇策矣。
其与广武君言曰: 向使成安君听子计,仆亦禽矣。
盖谦以求言之词也。
刘备见瑜,恨其兵少。瑜曰: 此自足用,豫州但观瑜破之。
正使无火攻之说,其必有以制胜矣。
不然,何以为信、瑜?
译文
苏东坡说 都是后人幕拟的。
我见李使诗中说 独有盈觞酒,与子结绸缪 。
盈字正是惠帝的名讳,汉朝法律触犯遵讳的人有罪、李陵不该敢用此字,由此更知苏东坡的意见是可信的。
韩文公自监察御史贬到阳山,新旧两部《唐书》都认为是因为论宫市得罪。
按文公《赴江陵途中诗》看,他自叙原因很详细,他说: 这年京师大旱,田地不收。
官吏只顾向百姓勒索,百姓连孩子也养不起,弃在水沟里。
我亲眼看到饥饿的人群拥挤在大道上,当时我刚刚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实在是我应当直言进谏的时候我写好奏疏时,想为国尽忠就不能为个人打算。
我在奏疏前面陈述酷吏剥削、人民苦难,要求让百姓存活下去,在奏疏后面提出京师是国家根本,对京师的百姓要加倍体恤,眼下的瑞雪预兆明年的丰收,请宽限到明年蚕熟麦收时再收租税。
天子看了奏疏感到悲伤,司空也叹息应早作安排。
我一心以为朝廷将采取应急措施没想到反把我放逐到南方。
皇甫湜为他作的神道碑写道: 关中大旱饥荒,饿拜遍地、官吏仍苛索万姓以求恩宠。
先生上疏说京师为天下根本,京师百姓遭灾如此严重,请求朝廷放宽瑶役,免去田租。执政者为此很憎恶他,便将他贬贬諦下去。
这样看文公之被贬不因论宫市事是很明白的。
神道碑又写了三件事说: 文公任河南令时,魏州、郡州、幽州、镇州四藩镇各设留守藩邸,蓄养暗中调来的士兵并窝藏逃犯,意图不轨,文公要揭发他们的违法行为,便布署官吏,事先自断他们与人民的往来,等天明就公布,留守官员十分害怕,立即停上活动。这件事后那州留邸果然谋反,还妄图血洗东都,以响应淮西叛乱。
等到文公跟随统帅裴度任行军司马征讨淮西吴元济叛乱时,曾建议裴度,派精兵千人从小路进入蔡州,必能擒拿吴元济。
裴度未及采行,李想已自文城提兵雪夜入蔡州,果然擒得吴元济。
三军谋略之士,无不为文公惋惜。
文公又对裴度说:如今凭借平定淮西的声势,镇州王承宗可用言辞说服,不必使用兵力了。
于是找到了布衣拍者。亲自口授了致王承宗书信,叫柏耆执笔写下来后,带上书信进入镇州晓喻王承宗,王摄于兵威,就上表请割德、棣二州献上,表示服从中央朝廷 李翱作文公行状,所记载的与上述事迹大致相同,新旧《唐书》也都未记载此事,而且把收服镇州,一概归功于柏者,岂不是未曾见皇甫湜的文集吗?
《资治通鉴》亦仅仅说柏耆以计策进见韩愈,韩愈替他宾告裴度,写了一封信派柏耆前去镇州去了。
石骑仲去世,没有嫡子,只有庶出的儿子六人,于是请掌卜的人卜占那个儿子可以立为后人,掌卜人说: 如果沐浴并佩带玉器就能得到吉兆。
于是其中五人都去沐浴佩玉。
只有石祁子说: ,哪有在父亲丧事期间而沐浴佩玉的人呢?
他就不沐浴佩玉。
这是《礼记•弓》篇中的一段文字。
如今写文章的人却不这样写,必定写道 沐浴佩玉就能得到吉兆,五人就这样作,单单祁子不这样作,还说: 哪有在父亲丧事期间象这样子的人呢?
似乎也足能概括出这件事,然而古文中的意思就减弱多了。
韩愈的诗说: 闲居吃不饱饭,做官又难以胜任,两件事都对人性有害。
一生为此常常苦恼。
然而经营家业和做官,本来就是两条不同的道路,从来没有人能兼得的。
张释之用钱财买了个郎官,十年不能升迁。他说: 长久做官耗费了兄仲不少财产,却又得不到升迁,真是太窝囊了。
于是打算辞职回家。
司马相如也是用钱买了个郎官,因为生病免官后,家里穷得无法谋生,不得已跟随老朋友到了临邛。等他带着卓文君从临邛回到成都时,家里穷得只有四堵墙壁了。
在永州浯溪的石间,唐代人留下的题名石刻很多,其中有一条写道: 太仆卿分司东都韦瓘,宣宗太中二年路过这里。
我于文宗大和年间以中书舍人的身份被贬请到康州作官,至今已十六年。
去年冬天在楚州刺史任上被罢官,今年二月又接到赴桂林作官的任命,在桂林才刚几个月,又蒙朝廷授职改任,行路停在灵川时,得到通知又改任此官,分司是个待遇优厚又悠闲的职务,确实令我感到有幸。
按《新唐书》记载: 韦瓘接连任中书舍人,他与宰相李德裕十分友好,所以监察御史李宗闵很憎恶他,德裕罢相后,他被贬为明州长史,死于桂林观察使任上。
现在用石上题名来证实,韦瓘是从中书舍人被贬请到康州,又不是死于桂林,正史的错误竟到这种地步。
韦瓘所说的十六年前,正相当于大和七年,这时,李德裕正在宰相位上,到大和八年十一月才罢相,既然如此,韦瓘的离开京都,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啊!
人和物用 义 为名的,分门别类最多。
主持正义、维护百姓利益的叫义,如义师、义战。
大众所尊重拥戴的叫义,如义帝。
与大众共享或共同从事的叫义,如义仓,义社、义田、义学、义役、义井之类。
至高无上、超过常人的行为叫义,如义士、义侠,义姑、义夫、义妇之类。
外来而不是正统的叫义,如义父、义儿、义兄弟、义服之类。
衣裳器用之物也是这样,如在头上的叫义髻,在衣服叫义襕、义领,盒子里有小盒子叫义子之类。
把多类物品相混合,就有义浆、义墨、义酒。
禽鸟牲畜中有善行的,就叫义犬、义鸟、义鹰、义鹘。
西晋南渡之后,国势十分衰弱,晋元帝是中兴之主,已遭到 雄武不足 的讥讽,其余的君主都是童年甚至幼年时继承帝位,更不值一提,然而东晋国百年之久,北方的少数民族政权,纷纷侵袭骚扰,竟不能窥视江、汉地区,前秦苻坚率百万大军南下,竟是到沈水送死来了。后来因为强臣专权,皇位才转移,但东晋政权在江左的势力长期安然自若,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我曾经考察分析过,东晋把国家政事交给宰相,不设副职,把军事大权托付方伯,权力很重。
文武两方面的权柄,既能得到合适的安排,其余的问题可以想见了,东晋百年之间,会稽王司马呈、司马道子、司马元显凭着是宗室执政,王敦、二桓则以悖逆掌权,姑且置之不论;卞壶、陆玩、郗鉴、陆晔、王彪之、坦之不办事;真正能托付国事的,不过王导、庾亮、何充、庾冰、蔡谟、殷浩、谢安、刘裕八人罢了。
军事上的方伯之任,没有比荆、徐二州更重要的,荆州是国家的西大门,荆州刺史常总管七八个州的事情,实力雄厚强大,占天下一半。
自晋元帝渡江即位到晋孝武帝太元末,八十余年,担负统兵将帅责任的,不过王敦、陶侃、庚家的亮、翼,桓家的温、豁、冲、石民八人罢了,非死在军中不轻易调动,所以将士在下熟悉服从他,敌人在外敬重惧怕他,不是那种忽去又忽来,兵不适应将,将不适应兵的情况可比拟的。
不久前我曾为皇上论及这个问题,蒙皇上高兴地肯定并采纳了,只是因为时代有所不同,不能实行罢了。
刘禹锡、李习之、黄甫持正、李汉,都极为诚恳地称赞韩愈的文章,刘禹锡的诗说: 高山无穷,太华削成。
人文无穷,夫子挺生。
鸾风一鸣,蜩螗革音。
手持文柄,高视寰海。
权衡低昂,瞻我所在。
三十余年,声名塞天。
李习之的诗说: 建武以还,文卑质丧。
气萎体败,剽剥不让。
拨去其华,得其本根。
包刘越赢,并武同殷。
《六经》之风,绝而复新。
学者有归,大变于文。
他又说: 韩公常认为从杨雄以后,就没有真正的作家出现,他所作的文章未曾模仿过前人,却总是能和前贤的并驾齐驱。有志于学习古文的年轻人,没有不把他的文章看做楷模的。
黄甫持正说: 先生的文章,无论什么形式,都十分高妙。他深入研究六经的精髓,掌握圣人权衡事物的观点,与天下作家为友,坚决抵制异端邪说,以辅助孔子,捍卫伟大的儒家经典。
他的思想包古含今,无边无际。
他的文章笔力雄健,辞藻华丽,震惊天下,内容充实缜密,章句妥帖美妙,登峰造极,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从周代以来,仅此一人而已。
又说: 先生作文章,立意、语言似乎都是出自天然。他学习孔子、孟子并以文章发扬他们的思想,鲜明壮美,是唐代散文的大家。
又说: 先生的文章,如长江秋天的洪流,一泻千里,气势磅礴,但如用于灌溉,则可能是不适用的。
这一点如同不了解韩公似的。
李汉说: 韩公文章的奇诡如蛟龙在飞翔,文采像是虎凤在跳跃,语言铿锵有力如韶乐鸣奏,文章像太阳那样光芒四射,像宝玉那样晶莹璀璨,表现出孔子的思想,周代六经中的感情,千姿百态,最终是对道德仁义的润泽、表现,这是很明显的。
这四个人对韩公的推崇可谓到极点了。
及至苏东坡的《韩文公庙碑》一问世,所有的评说都销声匿迹了。苏东坡说: 一个普通的人却成为百代宗师,说出一句话能成为天下人效法的准则,这是因为他的成就可以和天地的化育万物并论,和国家命运的盛衰有深切的关系。
从东汉以来,儒道衰丧,文风败坏,经过唐朝贞观、开元两个兴盛时期也不能挽救,只有韩文公谈笑着挥斥邪说,天下人狂热地追随他,使思想和文风重新回到正道上来。
他的文章使东汉、魏、晋、宋、齐、梁、陈、隋八代以来衰败的文风得以振兴,他宣扬儒道,把天下人从沉溺中拯救出来,这难道不就是赞助天地、关系盛衰、浩大独立的正气吗?
在碑文后面,苏东坡又写了一首骑龙遨游白云乡的诗,慷慨激越,直追《诗经》中雅、颂的风格,正所谓象捕龙蛇,搜虎豹似的,宏大啊!
诗人陈师道,字无己,号后士居士,著有《谈丛》六卷,文字高超简洁有力,然而他所记载本朝的大事,失误在于不考证核实,大多不合事实,在这里可以随便分析几条。
等到对西夏的战争结束,朝廷在枢密院和中书门下全都任用三公及莒国公宋库、英国公夏妹,这都是吕许公的二政敌。吕已经老了,朝廷大事还征求他的意见。
他就请求朝廷派出大臣宣抚河北、河东、陕西等边界。建议被批准后,朝廷就按次序令赴边的大臣在枢密院宿夜。范公奉派出使陕西,夜宿此院,与其他四人相见。
按吕公罢相后,虽然皇上下诏令他与在位大臣同议大事,他却推辞了,那是仁宗庆历三年三月间到九月他就退休了。
到庆历四年七月,富、范才奉派为宣抚使。再说三公进入东西二府掌政时,莒公自在外地,英公虽曾授枢密使却中止未成,两年后才重新进入西府,哪里有五个人同时在二府之事呢?
第二条是: 杜衍、丁度任河东宣抚使时,任布的儿子上书朝廷一一诋毁历届执政大臣,甚至说至于臣父,也是出于机遇被朝廷重用,意思是说连他父亲也不是靠德才被选拔上去的。
听到这件事,杜对丁开玩笑说: 你对令郎也要好好笼络。
丁就特别恨他。
以后杜、丁二公同在朝廷执政,杜衍的女婿苏舜钦当时任集贤殿校理、监进奏院。他遭人诬陷的事件发生后,杜为避开嫌疑,不参预此事的处理,丁却尽量苛刻地引用法律条文,给苏定罪。结果,子美因此罢官为民,杜也因此罢官。
一句玩笑,留下这么大的灾祸。
按杜公以执政大臣身份为河东宣抚使时,丁以学士身份为副使;庆历四年十一月进奏院事件兴起大狱,杜尚在相位上,到庆历五年正月罢官,直到五月,丁公才从翰林学士提拔为参知政事,执掌大权,哪能有深文论子美一说?
再说杜公为人稳重、敦厚应当没有拿别人父子开玩笑之理。丁公也是位长者,哪肯为一句话记仇来陷害朝廷中的正人贤臣呢?
第三条是: 张泳自成都被召回朝中任参知政事到京都后脑疮发病。他就要求到外地做官,于是在做杭州的长官时病好了。
皇上派宫中内侍去探访他,还说将要召他回京。
晋国公丁谓用白金贿赂这个使者,使者回到宫中,对皇上谎说张脑疮如故,皇上就不召他了。
按张两次做成都长官,第一次回朝任户部使、中垂后,才做杭州长官。
这时,丁正担任侍从;以后,张从四川调任异州长官时,丁正任三司使,岂能发生前面所记述的那种事?
第四条是说: 张乖崖在陈州为官时,听说晋国公丁谓将莱国公寇准从朝廷中排挤出去,知道灾祸肯定要波及自己,于是就将当地三个殷实大户召来一起赌搏,他用彩散子一具赢了在座所有钓人以后,便用底的钱买房置地,作为归老林下的打算,实际上是以这件不光彩的事给自己抹灰。丁晋公听说这件字,也就不害他了。
按张公在真宗大中祥符六年任陈州今河南省淮阳市长官,祥符八年去世。五年后正当真宗天禧四年,寇公才罢相,立即因事被贬,岂能有所谓乖崖自污之事?
这四条所关系的事情不小,却荒诞随意到这种地步。
原因在于前辈们不可能家藏国家修的正史喜欢多事的人便任意添油加醋编成故事,使人当成可信的真事、所以给记述的人造成失误。
后山的书,必定会流传后世,恐怕这种记述会留下千载的疑惑,我因此作了辨别。
皇甫湜和李翱,虽然是韩愈门下的弟子,却都不太会写诗,在永州浯溪旁的石刻间有皇甫湜的一首诗,是为元结而作的,内容是: 次山有很好的诗篇,可惜失之于碎而不全。
但是他长于寄托和描叙,写得筒洁而形象。
他也擅长以质直古朴的语言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诗中的警句也常常出人意外,不朝诗人众多,将出类拔萃的诗人排成队伍,在中间那一行众多的诗人里,次山你仍以精粹优美的诗篇盖过他人,陈子昂的感遇诗虽好,也不如你的大作。
退之韩愈之字的诗文全而、优美而神奇,只能往前与千年以术的名家相比。
李白、杜甫的才华是大海翻腾的波涛,其高下不是我一句话可以概括的。
古往今来,诗文以气为主,没有比 气 更重要的了,自《诗经》以来诗歌反映现实的道路不容荒芜,岂不要仰仗我们这一代人的努力吗?
浯溪岸边的石屏排列成行,溪口扬起白芭的急流。
我的思索什么人知道呢,我徘徊踌躇在久久地等待。
玩味这首诗是在评论唐代诗文,但在风格上却没有什么特色可取。
真宗末年接连有病,每逢上朝不多说话,所下命令间或不能周密,前辈人的笔记杂传多认为是专权大臣假传圣旨,其实不是。
钱惟僖在翰林院学士任上,有天禧四年《笔录》一部,按日记载琐碎细小的家事和奏答皇上的话,还有他听到的话,现大概记一些在这里。
寇准罢相那天晚上钱公值班起草制书。皇上问: 给寇准代么官合适?
钱回答说: 王钦若最近罢相出去,授与太子太保。
皇上说: 再高点儿是什么 回说; 太子太傅。
皇上说: 给寇准太子太傅。
又说: 再给一什么良好的待遇。
钱回奏只请封他国公而已。
当时枢密院有五个官员,而中书只有参政李迪一人,一个多月后,真宗召翰林学士杨大年,命令说: 冯拯与他吏部尚书,李迪给他吏部侍郎。
也没说别的话。
杨回奏说: 如果只升官,应当是中书省起草制书,枢声使、平章事的任命,才需要翰林学士院下达圣旨。
皇上说: 给他枢密使、平章事。
杨对皇上的御旨十分忧虑。皇上也不再审查,他只好退下来起草制书,任李迪为吏部侍郎兼集贤相,冯拯为枢密相。
又过了四天,皇上召见知制诰晏殊,晏殊退下来,才召见钱。
皇上问: 冯拯的事怎么商量的?
钱回说: 外面议论很好。只因为枢密院竟有三员正使,三员副使,中书依旧只有一员,因此外面的人感到怀疑惊讶。
皇上说: 那怎么安排?
钱回奏说: 如再叫冯拯入中书,就是明显表示原来错了。只在曹利用、丁谓两人中选一个过中书去,却不妨事。
皇上说: 谁可以?
钱回奏说: 丁谓是文官,应进入中书。
皇上说; 入中书。
钱就奏说应授同平章事,又奏说应兼玉清宫使,又奏兼昭文国史。
又请求加曹利用平章事。
皇上说: 给平章事。
按,这时的大授职、大拜相,本是真宗开的头,至于更改变动的曲折过程,则权柄在词臣手里,他们可以舞文弄奸,皇上和一般人都不会察觉的。
寇准罢相四十天后,周怀政事件才发生。温国公司马无的《深水记闻》,苏子由的《龙川志》、范蜀公的《东斋记事》都误以为寇准因周怀政的事情被罢相,是错误的。
我曾把钱帷演的《笔录》给李寿看,他在编《续资治通鉴长编》时采用了,却又误以为皇上召晏公那天为寇准罢相之日,也是不对的。
苏东坡写的《石砮记》说: 《尚书•禹贡》记载,荆州向王室进贡砺、砥、砮、丹及箘、簵、楛,梁州贡砮、磐。
到春秋时,猛禽鹰华飞集陈国宫廷被射死;就是枪矢射穿的,石馨长一尺八寸,有人向孔子请教。孔子回答时不就近取荆州、梁州为例,而取远处的肃慎来说明,那么,荆、梁二州不贡此物已很久了。
唐人颜师古说: 楛木可做箭杆,现在幽以北地方仍然都用它 凭此话考证,用楛木做箭,到唐代仍旧这样,但是用石做箭傲,却从春秋以来没有人懂得了。
按《晋书•挹娄传》记载:有石砮、楛矢,国内有座山出产的石头锋利得可刺入铁中;周武王时,挹娄族曾进贡矢、砮;魏元帝景元末年也来进贡。
晋元帝中兴,又来贡石砮;后来,他们又与后赵王石虎往来,向他进贡石砮,这就是石虎用来向成汉王李寿夸耀的事情。
《唐书•黑水靺鞨传》部居最北方记载:他们的箭,装有石砮有二寸长。
看来是在古代制作楛方法的流传,那么苏东坡所说春秋以来没有人懂得,恐怕是不加考证的过错我家有一个石砮,正好二寸长,难道是黑水靺鞨部的产物吗?
《旧唐书•韩愈传》开头说: 韩愈时常以为从魏、晋以来,做文章的人拘泥于对仗,而对经典的思想意义,不再提倡,所以做文章抒发意见讲大道理,自己成为一家的新说法。
后辈的学人多取他的榜样,当时这样做文章的很多,但是没有人能超过他,所以世人称为 韩文 。
而又说: 韩愈常常依仗自己的才华随意写作,也会违背孔子、孟子的精神实质。
举例说吧:南方人很随便很轻率地把柳宗元称作 罗池神 ,韩愈就撰写碑文予以记载,使之成为事实。
李贺的父亲名叫李晋,不应该考进士,而韩愈为李贺作《讳辩》,叫他应进士考试。
又作《毛颖传》讥讽世态不近人情。
这些是文章中很错误的。
所作《顺宗实录》,繁简不妥当,记事情的取舍不当,很受当代人的非议。
裴晋公有《寄李翱书》说: 昌黎韩愈,我早就知道他了,这人的确有才能。
近来有时听朋友们说:他依仗出群的才华,往往肆意逞才,不用文章去建立法制,而以文章为游戏。
这可以吗?
现今一些不及他的人,应当为此提防着。
《旧唐书》说韩愈有错误,是可以理解的,且用不着指责的。但裴度也这样说是为什么呢?
因为裴度写这封信时,名誉地位都还没有。信的最后写着: 昨日小弟来,是想能及时在功名上有所进取。我虽然名为 度 ,也不敢自视甚高。
现在孤零潦倒到这个地步,出外做官又是为了什么呢?
因此,我不能听从老朋友的勉励,今后只去致力于耕种田园,苟且地过日子罢了。
可是到了后来,裴度出征淮西时,请韩愈作他的行军司马,还让他写过碑文。这些事都在许多年之后,二人相互了解已深,与未成名之前二人的关系是不能相比的。
《左传》在写到晋惠公背弃秦穆公一事的时候说: 晋惠公要回晋国的时候,秦穆公把帮助惠公归国的事托附于贾君,并且说:要让各位公子都回晋国,可是晋惠公后来对贾君也不好,又不让群公子归国,因此,秦穆公已有怨恨;晋惠公曾许诺中大夫里克,事成后,把汾阳一带给他为封地,后来也背弃了诺言;回国前他曾答应秦穆公,一旦在秦的帮助下得到王位。
要把黄河以南的王城割给秦国,东面包括国的大部分,南边到了华山,黄河以北包括了解梁城,可是后来又不给;晋国遭到了饥荒,秦国给送去了粮食,可秦国遇到饥荒的时候,晋国则把买进来的粮食也封存起来由于这些原因、秦国的国王才去讨伐晋国。 看了这段叙述,真如法官审判犯人,以罪绳之以法,想逃遁是办不到的,就是古代最贤明的执法官皋陶听了,也会服气的。
不必等到秦晋两国的韩原大战,其间的是非曲直也就一目了然了。晋厉公与秦断交时,曾罗列秦的五条罪状,言词铿锵有方,极尽其夸张美饰之能卒,但其中的事实却全是编造的。
于是《左传》写道: 秦桓公已经与晋厉公订立了令级之盟,仍然要与北方,的狄人和南方的楚国商议讨伐晋国的事。
对于上面这些记载,杜元凯加的注是 根据上述的三桩事实,就可以认定秦国伐晋并无罪过。
左丘明在《左传》中的文章真是有起有伏,但没有一件事不是追根求源,以事实证其是非的。
这只要看看上面叙述的关于秦、晋之间的这两次战事,也就可以见其一斑了。
成都有一通汉代的《蜀郡太守何君造尊楗阁碑》,碑文最后写着: 汉光武帝建武中元二年六月 。
按范晔所写的《后汉书•本纪》记载:汉光武帝的年号 建武 只到三十一年,第二年改年号为中元,直接写为 中元元年 。
这个碑上年号的写法是,虽年号已改为 中元 ,仍在上面加上 建武 ,就象汉文帝、汉景帝中元、后元一样。
再看看《后汉书•祭祀志》所载的《封禅后赦天下诏》,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 以汉光武帝建武三十二年为汉光武帝建武中元元年。
《后汉书•东夷倭国传》也写着: 汉光武帝建武中元二年,来汉朝朝贡 写为 建武中元 根据是十分清楚的。
可是宋莒公作的《纪年通谱》却说: 《本纪》与《祭祀志》记载不同,必定是传抄过程中出了错误。
这是作学问的人没有认真研究,按自己的理解把 建武 二字删去,这也是没有认真考证的结果。
本朝韩庄敏家有一铜斗,上边的铭文是: 王莽新始建国、天凤上戊六年。
还有宋高宗绍兴年间有个叫郭金州的人得到一个钲,上边的铭文也写着 新始建国、地皇上戊二年。
王莽称帝后的第一个年号为 始建国 ,后改为 天凤 ,再改为 地皇 ,这两件器物上都把第一个年号写在前面,是王莽时代的制度就是如此,就好象有些郡名改的时间不久,每下诏书还把原来的郡名写在上面一样,这与 建武中元 的写法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上下四方无穷无尽,没有边境,即使是《庄子》《列子》和佛教经典中的一些含义很深的寓言,也不能说清楚。
《列子》记载: 商汤问夏革说: 上下八方有穷尽吗?
夏革说: 不知道。
商汤坚持要问,夏革就说: 无就是没有终点,有就是有个范围,我怎么知道它有没有终极。
不过,在无终点以外,就不再存在没有终点之说;在没有范围的说法之内,也不存在没有范围。
没有终点之外不再没有终点,没有范围之内不再没有范围,所以我只知道没有终点,没有范围的存在,而不知道有终点有范围的存在。既然如此,怎么能知道在看得见的天地之外,有没有比天地更大的东西存在呢? 佛教的《大佛经》却是另一种说法: 风住在什么地方? 答: 风住在虚空那里。
又问: 虚空又住在哪里?
回答说: 虚空住在至处。
又问 至处是远离一切地方的地方,是任何地方都约束不了的地方,是任何数字、任何称号都无法估量的地方。所以,至处没有住的地方。
两家的说法,也不过如此而已。
《考工记》上说: 做车的工匠把半个方矩称为 宣 。
里面的注解说: 头发又白又脱落叫 宣 。
《易经》说: 《巽》卦为宣发, 宣 字本来也有人当作 寡 。
《周易》说: 《巽》为寡发。
《释文》的解释是: 寡 字本来又当作宣,黑白颜色相混杂的头发就是宣发。
宣发 这两个字实在太奇怪了。
唐穆宗李恒登皇帝位的那年,下诏书说: 七月六日,是我的寿诞之日。
到了那天,百官和诰命妇人把名字递上去,表示参加了朝贺,我可以在门内与百官见面。
第二天,又下诏说,诞辰受百官朝贺的仪术停止,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起初是尚书省总辖吏、户、礼三部的左丞韦统上奏幸。要求寿诞受贺,因之允准下诏;接着总揽政务的大臣又以古代就无寿诞受贺为理由,上书要求停止贺礼仪式,于是又下诏停止。
但是到了第二年,又开始寿诞贺礼。
皇帝寿诞之日举行贺礼的制度,开始于唐明皇。当时,唐明皇在他寿诞之日下令百官集中设宴庆贺,休假三天,之后,唐肃宗也照此办理。
后来,代宗、德宗、顺宗三朝都没有设置这一节日名目。直到唐文宗以后,才象玄宗时一样盛宴百官。
由此可知,寿诞受贺之礼,大致从唐穆宗长庆年间一直演用到现在。
西汉时鲁郡人毛公解释《诗经》卫风的《淇奥》时,把诗中的 绿竹 一词分为两种东西,他说: 绿 就是王刍, 竹 就是篇竹。
《韩诗》中也说: 竹 字作 薄 ,音徒沃反,也以为是篇竹。
东晋的文学家、训话学家郭璞解释说: 王刍现在叫 白脚莎 ,就是绿寿豆。
篇竹样子象小藜,红茎有节,喜欢生长在路边,可以食用。
又说: 有一种草象竹子,高五六尺,淇水两岸的人称它为 绿竹 。
认真研究上边约几种说法,都是北方没有见过竹的人的臆测。《汉书》上说: 砍下淇园的竹子作栏用。
东汉初年的寇恂作河内太守时,曾砍伐淇园的竹子作了一百余万支箭。
《诗经》卫风的《竹竿》一诗有 长而尖的竹竿哟,可作鱼竿钓于淇水之上 的诗句,由此可见,所谓 绿竹 是一种生长在淇水边上的竹子是十分清楚的。
唐懿宗咸通二年,任命杜悰为宰相。
有一天,有两个枢密使来到中书省,接着宣徽使杨公庆也来了,杨公庆单独向杜徐传达皇帝的意见,另外三位宰相都回避了当时,杨公庆拿出一封信交给杜悰。
杜悰打开一看,里面是宣宗病重之时,宦官们请郑王监国的奏章。
杨公庆还对杜棕说: 当时宰相没有在奏章上签名的人,应当以反对皇上处置。
意在暗示杜棕弹勤没有签名的宰相。杜悰反复读了奏章的以后,又封起来交还给了杨公庆,对杨说: 皇上要是想治那些宰相的罪,应当在延英殿当面发布圣旨。
拒绝了对他的暗示。杨公庆走后,杜悰对两位枢密使说: 内外大臣所办的事情目标是一致的,现在皇上刚登上皇位,应该把仁爱放在前面,怎么能赞成杀宰相这类事。
如果这类事习以为常,连中尉、枢密这些官员中的大臣也得忧虑自己的命运。
两位枢密使相互看看,默默无言。停了一会就慢慢地说: 我们应当把你的话告诉皇上,你对大局的重视是没有人能够赶上的。
枢密使走后,另外三位宰相来到杜悰的面前,想知道宣徽使来说了些什么,杜悰不言语。
三位宰相惶恐不安,恳求杜悰替他们求情以保全家族,杜说: 不必忧虑太多。
之后又沉默了。
等到延英殿召见群臣时,皇上满面喜悦之情。
这件事是《资治通鉴》的记载。
《新唐书》的记载是:唐宣宗时,夔王住在大明宫,那王住在十六宅,待宣宗病重时,立下遗诏要夔王继承皇位。
可是,总领御林军的中尉王宗贯却把那王迎回来立为皇帝,这就是唐懿宗。
停了很久以后,就派枢密使杨庆到中书省单独见杜,另外三位宰相毕诚、杜审权,蒋伸不敢走近,于是杨庆把宦官请皇上监国的奏章交给杜悰,并转达皇上的意见,要他弹劾没在奏章上签名的大臣,于是杜惊就说了前面已经说过的那一段话,杨庆泄气地走了,皇上的愤怒也随之消失了。
我根据考证的结果是:懿宗在位的时候,原来的令狐绹、萧邺、夏侯孜、曰蒋伸四位宰相,只有蒋伸还在职,其余三人都已免职。
毕诚和杜审权是唐懿宗自己选用的宰相,因之前面叙述的那件事,根本没有可能发生,这大约是野史中胡乱记载,《资治通鉴》和《新唐书》又把它们选进来造成的错误。
司马温公能把唐朝的史事交给范祖禹来撰写,足见对材料的鉴别是十分严谨详尽的,即使如此,也会发生这类错误,可见,写历史实实在在是太难了。
郭国的国君郭文公要史官占卜,把国都从郭迁到绎吉凶如何?史官答说: 有利于老百姓,可是对国君却不利。
郭文公听后说: 国君的使命就在于让老百姓得到好处,我个人寿命的长短,就听天由命吧!
只要对老百姓有利,迁了就是最大的吉祥。
于是迁到了绎,不久,郭文公就死了。
有德行的人都说郭文公是 了解天命 。
楚昭王末年,有块云彩像一群红色的鸟模样,围绕太阳接连飞了三天于是周朝的太史说: 红云挡住了太阳就挡住了国王的身体,与国君不利。
应当举行祭典,祷告上天,就可把灾难降到令尹和司马的身上。
楚昭王说: 把心里和腹腔中的疾病移到四肢上能有什么益处呢?
假如我没有大的过错,上天何必让我早死?
如果我有了罪应当受到惩罚,又何必移给另人?
所以不去举行祭典。
对子这件事孔子评价说: 楚昭王是知道大道理的,他是不应该失去国家的。
考究一下此中的道理,当年宋景公连续发表过几次国君应当发表的英明言词,结果那些企图去迷惑他的小人都不得不退避三舍。可是郑文公、楚昭王说的话是同样性质的,竟没有得到一点好处。天理不可猜测竟然到这种地步。
秦国凭着关中的地理优势,不断地向东攻袭六国,经过一百多年,把六个国家全部消灭了。
虽然说有地势上的优势,并且善于用兵,因此百战百胜。但根据我的考察,实际上六国也有导致灭亡的内部原因。
韩国、燕国弱小,暂且放在一边,不作讨论。
其他四个国家,魏国在魏惠王时衰亡,齐国在齐闵王时衰亡,楚国在楚怀王时衰亡,赵国在赵孝成王时衰亡,根本原因都是好用战争侵占土地的缘故。
魏国承继魏文侯、魏武侯之后,以大山黄河作为屏障,在三晋中最为强大,各诸侯没有能跟它相争的。
而魏惠王多次攻伐韩国、赵国,想要吞并邯郸,结果被齐国挫败,军队覆没,太子身亡,最后被秦国所困扰,国势日益紧迫不安,失去了黄河以西七百里的土地,离开安邑而在大梁建都,几代不能振兴,终于国家灭亡了。
齐闵王承接齐威王、齐宣王之后,崤山以东的诸侯国没有比它强大的。
可是齐闵王贪图攻伐宋国的利益,向南侵犯楚国,向西进攻韩、魏、赵,想吞并东周、西周的土地成为天子,结果遭到燕国的屠戮。
虽然依仗田单的力量,能够收复失去的城池,但齐的子孙沮丧不振,孤零零只求自保,最终中了秦国的计谋,束手就擒。
楚怀王贪图商於的六百里土地,遭到张仪的欺诈,失去了著名的都城,散失了军队士卒,却不能取得这些土地,自己遭到囚禁侮辱而死。
赵国因为想得到韩国的上党之地,替韩国接受了战争,利益使理智混乱,轻率地使人民死于战场,结果一日间在长平被秦军坑杀的人超过了四十万,国家几乎成了废墟,幸而没有马上灭亡,最终还是不能幸免。
这四个国家的君主,如果能够保护疆域,和邻国友好往来,敬畏天命,自守家园,那么秦国虽然强大,又能对他们怎么样呢!
现在人们歌咏梅花的诗词中,有很多用 参横 字样的,这可能是出自柳宗元《龙城录》所记载的赵师雄的事中,然而这实际上是荒诞的书,有人认为是刘无言所写的。
其中的话是: 东方已白,月落参横。
再说在冬季过了一半时观察星空,黄昏时参星已经出现,到深夜四更时就在西边落下了,怎么会天已亮时还横在天上呢?
秦少游的诗句: 月落参横画角哀,暗香消尽令人老。
继续了这种错误,只有苏东坡说: 纷纷初疑月挂树,耿耿独与参横昏。
才是精确允当的,杜甫有 城拥朝来客,天横醉后参 的诗句,根据整个诗篇来考察,大约是初秋所作的。
龚遂做渤海太守时,汉宣帝召见他,议曹王生希望跟他一起去,龚遂不忍心不同意。
等带进宫后,王生跟在后面大声说: 天子如果问您怎样治理渤海郡的,您应该说: 这都是靠圣明君主的恩德,不是靠小臣的能力。
袭遂接受了他的建议。
皇上果然问到治理的情状,龚遂按王生的话回答了。
皇上对他的谦让感到欣悦,笑着说: 您从哪儿听到谦谨自尊的人说的话而且引用它呢?
龚遂说: 那是我的议曹教使并劝戒我的。
皇上就授予龚遂水衡都尉,让王生作为丞。
我认为龚遂治理州郡,功绩成效卓著显明,汉宣帝不以此进行奖赏,却反而对他的巧侈言词感到欣悦!
难怪这引起了王成和胶东王假报政绩呢!
褚少孙先生在补写的《史记》中又载录了汉武帝时,武帝召见北海太守,有个文学卒史王先生请求和太守一起去,太守进宫时,王先生说: 皇上要是问您怎么洽理北海使得没有盗贼的,您怎么回答呢?
太守说: 选择优秀人才,根据他们的能力委任他们,奖赏特别出众的,惩罚不正派的。
王先生说: 这就成了自我称誉表功了,不能这样。
希望您回答说: 这不是靠我的能力,都是皇上的神德威武所造成的变化。
太守按他的话做了。
汉武帝大笑,说道: 你从哪儿听到谦谨有德的人说的话而引用它的,在什么地方学到这些话的?
太守回答说: 从文学卒史那儿学到这些的。
于是让太守当了水衡都尉,王先生当了丞。
这两件事不应该这样相类似,我怀疑太守就是龚遂,而褚少孙写错了。
面对敌人而更换将领,当然是军事家所忌讳的。然而事情应该考虑它的正确与否,该更换而不更换也不对。
秦国用白起代替王龁战胜了赵国,用王翦替换李信而消灭了楚国,魏公子无忌代替晋鄙战胜了秦国,将领难道不能更换吗?
燕国用骑劫代替乐毅而战败,赵国用赵括代替廉颇而战败,用赵葱代替李牧导致赵国灭亡,魏国派人代替信陵君为将,也遭到灭亡,将领难道可以更换吗?
赵谈曾害过袁盎,袁盎哥哥的儿子袁种说 您跟他斗,在朝廷上羞辱他,使他名义被毁而不受重用。
汉文帝外出,赵谈陪坐在车右边,袁盎上前说: 跟天子同坐六尺车舆的人,都是天底下的英雄豪杰,陛下怎么跟宦者同坐车中呢?
皇上笑着让赵谈下去,赵谈流着泪下了车。
温峤要离开王敦,但怕钱凤为王敦出奸诈谋略,乘着王敦设宴送别,温峤站起来劝酒,走到钱凤跟前,打落了钱凤的头巾,变了脸色说: 钱凤是什么人、温太真劝酒竟敢不喝!
等到温峤出发以后,钱凤进来劝说王敦道: 温峤跟朝廷联系非常紧密,不一定可以轻信。
王敦说: 温太真昨天醉了,稍微对你有点不好的声音和神色,怎么能根据这一点就说他坏话制造分裂呢?
因为这件事,钱凤的计谋没有实行。
这两个人的智慧就象这样。
唐朝开元年间,封孔子为文宣王,颜子为兖公,闵子到子夏这些孔门贤人为侯,众孔子弟子封为伯。
宋朝祥符年间,又进一步封公为国公,侯为郡公,伯为侯。
宋绍兴二十五年,太上皇帝亲自写了七十五首赞词。
可是官员们只写唐代的封爵,因此帝王的书迹所标写的,都用唐代开元时的爵位,他们在考证方面疏失到这种地步。
现在应该请求改正它们。
宋绍兴末年,金国军队到了长江边,不久自行崩溃,皇上下令加封马当、采石、金山三地的水神。
太常寺考察记录,原来的封爵是四个字的王,加封应当加到六个字。
等到皇上的封爵命令传到这三地后,掌管礼寺的官员拿着原来的封爵命令来,却已经有八个字了。
各个郡为交回新的诰命,又另外加两个赞美的名号来表示荣宠。
礼祭祠寺的失职都跟这相似。
当完颜亮占据淮河流域时,我跟随枢密院到建康办公,曾经向长江致祠祈铸:如果能让金兵不能渡过长江的话,就奏明皇上,封江神为帝。
等到战事平定后,朝廷允许履行和江神的盟约。
丞相朱汉章说: 长江、淮河、黄河、济水四条大河应该是一个整体,只尊长江之神为帝,合乎礼吗?
我说: 惩戒奖劝的道理,人和神是一样的。
那黄河、淮汀享受国家杀牲取血的祭祀不可说不久,当金人骑兵到来,渡河好象在枕上、席上行走,只有长江滔滔天险,挫折阻遏了强大敌人的冲击,使他们百万军队束手无策倒转武器撤退了,这就是长江暗中的灵验功德,跟黄河、淮河有什么关系?
自从五岳加了封爵以后,现在蒋庙、陈果仁祠也跟它们相称,因此长江之神被封为帝,就不算是辱没了这样的爵号了。
朱公最后还是认为不可以,也只在原封号之上改了两个字。唉!
真可惜呀!
《春秋》在鲁成公八年里记载了晋国杀赵同,赵括的事,在鲁成公十年里记载着晋景公死去两件事相差两年而《史记》却有屠岸贾想要灭掉赵氏,程婴、公孙杆臼合作藏匿了赵氏孤儿,过了十五年晋景公又立了赵武的说法根据年代考察,那么,从赵同、赵括死后景公又死了,厉公即位八年后被救,悼公即位又五年了,景公立赵武的说法错乱虚妄到这种地步程婴、公孙柞白所做的事,是战国时侠士刺客的行为,春秋时的风尚习惯没有这种人和事元丰年问,吴处厚因为皇上没有后演,上书请求建立程婴、柞臼二人的祠庙寻访查找他们的墓地,加以优厚的封爵皇上命令河东路查访寻找遗迹,在绛州太平县找到他们的坟墓皇帝诏封程婴为成信侯,公孙朴臼为忠忿侯,在绛州享受庙祭香火,后来又认为韩厥保护了赵氏,被封为公这三个人都因是春秋时的人在柞德店立祠再说从晋景公到元丰年间,有一千六百五十年了古代祖先圣明帝王的陵墓,尚且不能够考查,普通的两个士人,哪里还有墓地存在呢?
绛州豁为是朝廷命令查访的地方,就姑且指定别的坟墓编造托词搪塞职贵罢了这样看来,李情一定不是这样的吴处厚的奏书进奏给皇上,就被任命为将作垂,他贪图越出本分陈述意见来获得恩宠科禄,于是就有攻击蔡雄的十首诗的事,他获得的有多少?却留下无边的笑标可哀呀!
唐朝封拜皇后、王妃、王侯公卿以及追封官爵,都要举行册命的仪式。
唐文宗大和四年,因为裴度任守司徒平章事的重职,裴度上奏表辞绝册封,他的奏表说: 我任这个官职已经三次受到册封了,颜面上很感惭愧。
皇上依从了他。
这样看来唐代以册封的礼节为正常仪礼,辞绝册封的人很少。
我们宋朝重视这种礼仪,但除了皇后、太子之外,即使是王侯公卿那样显贵,一般也是一次奏章请求免封就作罢,仪式礼节渐渐地地不讲究了,真正可惜!
南班的皇族宗室,从来只是以本身的官阶加上 奉朝请 的称号。
自从宋隆兴以来,才开始加上宫观使和提举的头衔。
现在的嗣濮王、永阳王、恩平王、安定王以下都是这样,这不符合典制。
《汉书,爱盎传》说: 南方地势低下潮湿,您能每天喝酒,亡何。
颜师古作解释说: 亡何就是无何,说的是再没有其他事情。
可是《史记•爰盎传》作 日饮毋苛 ,大概是说南方不应该多喝酒吧。
现在人们多用 亡何 的字样。
魏文帝受禅称帝,想让杨彪当太尉,杨彪推辞说 我愧任过汉朝的三公之职,现在年老遭受疾病,怎么可赞助新的朝代?
魏文帝就授予他光禄大夫。
相国华歆因为表情脸色不高兴违背了圣旨,调动为司徒而不提升封爵。
魏文帝很长时间不开心,就问尚书令陈群说: 我应天命接受皇位,相国和您偏偏不愉快,这是为什么?
陈群回答说: 我跟相国,曾经作过汉朝的大臣,心中即使喜悦,仍然不免在神色上表现道义来。
那曹氏篡夺汉朝政权,是忠诚的臣子、正义的士人所应该痛心疾首的,即使力量不能够征讨他,难道忍心再在他的朝中做公卿大官吗?
华歆、陈群是一代贤良,他们的立身之本却不过如此,杨彪谦恭地推辞以避免灾祸,也不敢有一句话说到曹氏的得失所在。
自从宦官迫害士大夫的党锢之祸以后,李膺、范滂之类的忠义士大夫,被屠杀得将要尽绝,因此活下来的人只有这样了。
士人的风气不强盛,可悲呀!
彰惇、蔡京主持政事,想要杀尽宋朝元祐时的忠良之臣,正义人士被禁银锢达三十年,因而导致了靖康年间的祸乱,士人不象华歆、陈群的几乎极少有了。
爰盎是个真正的小人,每件事都是假借公言来报私人怨恨,出发点并不是竭尽忠诚一心一意为君上办事。
他曾经做过吕禄的舍人,因此怨恨周勃。
汉文帝礼遇周勃,跟爰盎有什么相干?竟然说周勃 不是国家的忠臣 ,说周勃并不能因吕氏的事争功,只是正好碰上诛杀诸吕成功罢了。
于是使汉文帝有了轻视周勃的思想,周勃被免职回到封国之后,又使他遭受刑狱之难。
爰盎曾经求见丞相申屠嘉,申屠嘉没有礼待他,爰盎得宠后就到丞相住处去折损危难他。
爰盎被赵谈害过,因此阻止赵谈作为皇上左右的陪乘。
爰盎一直不喜欢晁错。因此趁着吴王造反的事情请求杀了晁错。
爰盎家本来是安陵的一伙盗匪,怪不得他心怀猜忌残忍乖张到这种地步。
他被刺杀,没有死于王法并不是什么不幸的事。
物以稀为贵,不一定非是奇异的品种。
长安唐昌观中的玉蕊花,就是现在的玚花,又叫米囊,黄鲁直改称为山矾的那种花。
润州的鹤林寺中的杜鹃花,就是现在的映山红,又叫红踯躅的那种花。
这两种花在江东漫山遍野,几乎跟丛生的野草灌木一样。
而唐昌观中的玉蕊花,甚至引得仙女下凡,折花而去,去赵玉峰仙境约会;鹤林思的杜鹃花,人们甚至认为是从外国僧人的钵盂中移来的,上天命令三位仙女主管它已经超过一百年了,最终要回到阆苑仙境。
因为这玉蕊、杜鹃不仅仅在民间很少见到,就连神仙也不认识。
王建的宫词咏道: 太仪前日暖房来,嘱向昭阳乞药栽。
敕赐一窠红踯躅,谢恩未了奏花开。
对它这样的看重,可见皇宫之中也很稀有。
任命省中郎宫的人,原来皇上降下的诏令只写道; 任命为某部郎官 。
一般有知州资历的人,应该做郎中,不到这个资历的人做员外郎。
等到吏部拟定详细官衔的任职文书时,才直接写上。
那些兼职和暂任的,原来写道; 暂任某部郎官 ,等到授予具体官衔和文书时,都写道; 暂任员外郎 ,如果已经是其他部的郎中,就写道: 暂任郎中 。
到宋绍兴末年,冯方以馆阁职位掌握吏部,想要做得不同,就在原职称号外加上 兼权尚书吏部郎官 ,我曾经询问其中的理由,冯方说: 我所接到的省中文书只说 权郎官 ,所以不敢写别的。
我说: 省中的文书难道有 尚书 两个字吗?
冯方没有话来回答,但是终究不肯改。
自此以后就继承仿效它,到现在皇上的诏令和符牒上写的,也写成 权郎官 ,当然已经很不雅了,至子 尚左 、 侍右 的名号,也就写进了任免名单中,这都是小吏不熟悉原来的事例,顺从现在习惯造成的,把这些写进记注里,这是不完美的。
士大夫七十岁辞官退位,称为 得谢 ,这是美好的名声。
汉朝韦贤、薛广德、疏广、疏受这些人,有的悬挂所坐的马车来向子孙们夸示,有的变卖黄金来显示君主的恩赐之多,表现的荣耀多了。
至于龚胜、郑弘这班人,也受到皇上的诏令表彰,郡守、县令给予慰问,符合三代尊敬元老的本义。
宋朝尤其重视这一点,大臣年老辞官,一定优宠为东宫师傅或侍从。
象晃迥、孙爽、李柬之这样高寿的人也是这样。
宣和年以前,大概没有死后才封官的事,南渡以后,可效法的旧事散失亡佚,于是朝奉、武翼郎以上的,不分朝廷内外、地位高低,一律都这样做。
其中最严重而又没有道理的是,即使是宰相辅政大臣在职期间老死,他家里发出哀声,穿上丧服,降下旨意敲响计声,让人补给助丧之资,已过了一天了,正要为他报告朝廷。下诏追封时,皇上的诏书已经到了,里面还不免有亲近医生药物,祝福长寿康健的话。
象秦太师、万侯宰相、陈鲁公、沈必先、王时亨、郑仲益就是这样的。
那些在京城之外的,若不是临终病重,就不再请求辞职,间或千百人中有一两个辞职的,那么跟他相知和不相知的人,都为他的死而惊骇叹惜,子孙兄弟在远地游学为官的,往往哭泣不安,拼命奔走急于赶回去见面,所以在没有发生什么事时,人们不敢告老辞官。
宋绍兴二十九年,我作为吏部郎,趁着向皇上奏明政事,奏道: 请求皇上命令吏部建立制度:从今以后,应当获得辞官待遇的人死去时,应马上报告所在的州,州上报省或部,然后考察他的一生,如果没有贪赃拘私没有过失恶迹,没有在原则上犯毛病的话,就给他的后人封官。
如果真能陈述大义告老辞官,或者推辞荣耀而知退知止的话,请加重对他的礼节,好激励风气习俗,这比起整个社会做假来要强得多。
皇上看了奏文后欣然接纳说: 我记得这件事的废止才四十年,应该依你的建议做。
奏文下发到三省,诸位首长多数认为是对的,唯独宰相汤歧公却认为这事困难,这项提议于是被扣压下来,现在不再能够改正了。
中书令、尚书令在西汉时是少府的属官,跟太官令、汤官令、上林苑令等官的品级地位大致相等,侍中只是为增加新职而加上的官号,在东汉时也属于少府,只是品级稍微增高。
尚书令的俸禄为千石,但是虽然授予铜印墨缓,身处机要部门,却比公卿差得很远,甚至有的出京为官只作县令。
魏、晋以来,地位渐渐显赫重要。
唐朝初年就成为三省的长官,担任真宰相的职位,但仍只是三品官,大历年间才成正二品;到了宋朝,尚书令的地位更加尊贵,等级排列甚至在太师之上,然而只作为亲王以及使相的兼官,没有单独授予的。
现在任宰相而带侍中官号的人才有五人:鲁公范质、韩王赵普、晋公丁谓、魏公冯拯、魏王韩琦。
尚书令又最显贵,除了宗姓王以外,不授予其他。
韩王赵普、魏王韩琦才开始被赐予真尚书令,韩琦的官号只是司徒,等到赐予尚书令时,就下令从今往后不加官号,这是不想用三师的官号赘加在它的称号上。
宋政和初,蔡京把侍甲、中书令改为左辅、右弼,而不设尚书令,以为宋大宗皇帝曾经任过这个官,却不知道唐朝的太宗曾做过此官,因此郭子仪不敢拜受,这事不是出于本朝。
宋朝元丰年间的职官制度刚修改成,想让司马光当御史大夫;又要等到册立太子时,让司马光和吕公著为太保、太傅,元祐初,起用了年纪己老的潞公文彦博,商议要授予他侍中、中书令之职,受到谏官的反对,才改为平章军国重事。
从此以后相沿成为制度,不再授予这等官号,认为以前没有这样的制度,其实际情况不是这样的。
宋绍兴二十五年十月,中批右正言张扶授予太常卿,执政官说从来太常寺不设卿,于是改为宗正;又有人进言,才授予他国子祭酒。
近年来,授予莫济秘书监,莫济推辞回避了好几天,然后才就职。
不久,李寿、陈騤、郑丙都担任了此职,都说: 职事官有什么不可以任命的。
《易经》的卦辞说到 利涉大川 的话有七次, 不利涉 的话一次。
爻辞说到 利涉 的话有两次, 用涉 的话一次, 不可涉 的话一次,《需卦》、《讼卦》、《未济卦》中的话,是针对《坎卦》的卦体而说的。
《益卦》、《中孚卦》是针对《巽卦》的卦体而说的。
《涣卦》则针对《坎卦》、《巽卦》而说的。
《坎卦》的象义是水,有大河的取象;而《巽卦》的象义是木,木可以做成船和桨来渡河。
因此《益卦》的豪传说: 木道乃行 ,《中孚外》的象传说: 乘木舟虚力 ,《涣卦》的豪传说: 乘木有功 。
另外,船为桨的便利,实际上是取象于《涣卦》的,《涣卦》正是合坎、巽两个卦体来取象的。
《谦卦》、《蛊卦》则是中爻有《坎卦》,《同人卦》、《大畜卦》则是中爻有《巽卦》。
《颐卦》的阴爻阳爻反过来,就变成对卦《大过卦》,变成《大过卦》才有了《巽外》的卦体,九五爻离《巽卦》卦体离得太远,所以说 不可涉 ,上位的经卦如果阴阳爻互变,就变成对卦《巽卦》了,所以说 利涉 。
《易经》六十四卦,把刑罚法律的事写在《象传》的《大象》中的共有四卦:《噬嗑卦》说: 先王靠说明刑罚整顿法纪 ,《丰卦》说: 君子靠判案来使刑罚精细 ,《贲卦》说: 君子靠说明各种政务来治理,不轻易地判刑断狱 ,《旅卦》说: 君子靠明智来治理,谨慎地用刑,而不漫留狱案 。
《噬嗑卦》、《旅卦》的上位卦是《离卦》,《丰卦》、《贲卦》的下位卦是《离卦》,所谓 离 ,就是 明 的意思。
圣人知道刑罚牢狱关系到人的生命,因此安排卦辞、观察意象,一定以文明为主,可是后代把刑罚牢狱的事交付给负责刑罚的庸俗官吏,这是为什么呢?
周朝初年,诸候国有一千八百个,到周报王时周朝灭亡,所留存的诸侯国只有八个了,也就是战国七雄和卫国了。
然而赵国、韩国、魏国分裂晋国而各立政权,齐国田氏取代姜氏而兴起,他们拥有国土不到二百年,都不是旧有的封国。
秦始皇是吕氏的儿子,楚幽王是黄氏的儿子,所谓威氏、举氏的祖先,应该不会享受不同支系的人的祭祀。
这样的话,那么只有燕国、卫国两个姬姓国留存下来,可是卫国到秦二世胡亥时就绝了,如果认为是召公、康叔之德的作用,那么周公难道还不如吗?
汉朝封侯有八百多人,到汉光武时还留存的,只有平阳、建平、富平三个侯了。
建平侯因为先投降了梁王,被永远剥夺封国。
平阳侯是曹参的后代,富平侯是张世安的后代,曹参还有创建汉朝基业的功劳;而张安世是张汤的儿子,史书称他能够推荐贤良褒扬善行,当然应该有后代,但他好用心计,杀人也太多了,偏偏没有留下灾殃吗!
汉代的侯在王莽时都不剥夺封国,汉光武时才只许皇族恢复原来的侯爵,其余的都废除掉就是酂侯也不再封了,不知曹、张两姓的侯爵为什么能够保全!
弘泰、石显商议把萧望之投置到牢狱之中,汉元帝明知道他不肯接受审判,却终于同意了弘恭他们的奏言。
萧望之果然自杀了。
汉元帝召见石显等人,责问他们审议不周到的罪过,石显等人都摘下官帽请罪,竟然完事了。
王氏的五个侯骄奢僭越,成帝心中怀恨,有一天赫然发怒,下令尚书上奏诛杀薄昭的往事,然而这只不过是想让他们害怕,实际上并没有诛杀的意图,窦宪倚仗着皇宫内戚的声望权势,夺取了公主的园田,汉章帝激切地斥责,用了孤雏腐鼠来做比方,可是竟然没有判窦宪的罪。
这三个君主的政治昏乱,以前的史官确实深刻地讥刺过了。
司马光认为,汉元帝开始时就怀疑萧望之不肯接受因禁,恭弘、石显却认为一定没有忧患,他们的欺骗既然已明了了,最终却不能够处治,可以说汉元帝是好欺骗却难使他醒悟啊!
我认为,太师大臣的任免判罪与否,做君主的应该心中有所决断,怎么去跟宦官商量呢?
况且萧望之开始时已经受过廷尉审讯了,让他甘心再受屈辱,忍着羞耻面对狱吏,这不是终于认为弘恭、石显的决议是对的吗!
萧望之死或不死,就不必议论了,汉成帝把政事交给母舅家族,导致了西汉的颠覆;汉章帝仁慈优柔而不果断,导致了东汉的衰微,这都不值得责难。
晁错作内史时,不论什么建议皇上都听从,宠幸超过了九卿;等到做了御史大夫,权力比丞相还大。
张汤做御史时,谈及国家政事,常常由早朝奏到天晚,丞相只处在虚位上,天下的事都由张汤决定。
萧望之做御史,心中轻视丞相,遇到丞相十分无礼。
这三个人,贤良与否虽然不同,但其行为都是不合时宜的。他们各自因为其他的事导致身死,或许有招致这种结局的因素吧!
曹操杀了杨修以后,见到杨修的父亲杨彪,问他说: 您为什么瘦得这么厉害?
杨彪回答说: 我羞愧自己没有金日磾那样的先见之明,又仍然怀着老牛舐犊的爱心。
曹操为此变了脸色。
《古文苑》记载了曹操写给杨彪的书信,数落杨修罪状,认为 他依仗着父亲的势力,常常不跟我同心,这将会使您的家门遭受牵累 ,于是就处死了杨修。
曹操还赠给了杨修锦绣皮裘两件,八节角桃杖一支,青色母牛两头,八百里骅骝骏马一匹,四望通幰七香车一辆,奴仆两人。
另外又赠送给杨彪妻子皮裘、靴子,以及有能力的女仆两人,赠送的钱和绢帛都很厚重。
卞夫人也给袁夫人写了信,信中说: 您的儿子有盖世的文才,我们家都很钦佩敬重他;曹操性子急躁,断然对他执行了军法。
并且送给袁夫人衣服、纹绢、房子,县产官锦以及香车。
杨彪和袁夫人都回信承认罪过表示谢意。
这时候汉朝将要灭亡,政权在曹氏手中,袁绍四代当过宰相,是汉朝的宗臣,因此被曹操忌恨;杨彪没有死在曹操手中,已经是幸运了,可也非常危险哪!
曹操算是汉朝的阴险的叛逆者,是君子所不愿谈及的。
但他了解并善于任用他人,实在是后代所难以赶得上的。
荀彧、荀攸、郭嘉都是他的心腹谋士,共同成大事,不必称赞评说。
至于其它的人,有智慧就授予官位的,有权变让他分管一个郡的,无论官职大小,都使他们卓然有成,十分称职。
曹操担心关中的将领们祸害关中,就让司隶校尉钟繇去主管西边的事务,结果马腾、韩遂派遣儿子到宫中侍候。
当时天下纷乱,军队缺乏粮食,就让枣祗、任峻屯田,结果国家富饶丰裕,于是消灭了群雄。
当想恢复盐务管理的利益时,就让卫觊镇守安抚关中,结果将领们都信服。
河东没有平定,就派杜畿去当太守,使得卫固、范先束手被擒被杀。
并州刚刚平定,就派梁习去当刺史,使得边境平静安泰。
扬州被孙权攻陷,只剩下九江一个郡,曹操把权力交给刘馥,结果恩德教化广泛实行。
冯翊被鄜州盗寇所困,曹操就交给郑浑去办理,结果百姓安定盗寇消灭。
代郡有匈奴三单于军队,依仗武力骄横恣肆,裴潜只乘一辆车进入代郡,使得单于心中折服。
才得到汉中,就认命杜袭负责留守之事,结果百姓自得其乐,从洛阳、邺地迁来的人口达到八万。
刚刚得到马超的军队时,马超军队听说将把他们发配他地,都惊恐想要兵变,曹操命令赵俨为护军,结果马超军都互相带领回来归降,送到东方的人口也有两万。
以上十件事所产生的好处难道不大吗?
张辽在合肥打跑孙权,郭淮在阳平抵御蜀国军队,徐晃在樊城打关羽,都是以少胜多,解除了一方面的忧患。
曹操在建安时期天下无敌,不是侥幸的。
杜甫《送重表侄王评事》诗说: 我之曾老姑,尔之高祖母。
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隋朝大业末,房、杜俱交友长者来在门,荒年自糊口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算帚,俄倾羞颇珍,寂寥人散后。
等等。 上云天下乱,宜与英俊厚。
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
次问最少年,虬髯十八九。
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
下云风云合。
龙虎一吟吼。
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
秦王时在坐,真气惊户牖。
及乎贞观初,尚书践台斗。
夫人常肩舆,上殿称万寿。
至尊均嫂叔,盛事垂不朽。
看这首诗,有可能是指王硅。
王硅是唐太宗时的宰相,被赠礼部尚书。
然而仔细考证这件事,历史记载很不相符。
蔡绦《诗话》引《唐书•列女传》的话说: 王硅的母亲卢氏,看出房玄龄、杜如晦一定会富贵。
跟这首诗对证,那么王硅的母亲竟是杜氏。
《桐江诗话》说: 不仅不姓卢,还是王硅的妻子,而不是母亲。
我考证,《唐列女传》原来没有这件事,王硅传末尾只说: 当初隐居的时候,跟房玄龄、杜如晦很友好,两个人到他家里,母亲李氏暗中窥看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会富贵 。
蔡绦的话乱说有传,又把李氏说成卢氏,都不值得分辨。
只是唐高祖在位的时候,太子建成与秦王不和睦,使权术相互倾轧,王硅当时是太子中允,就劝说太子建成说: 秦王的功劳极大,朝内朝外都心服他,您只是因为年长,身为太子住在东宫之内,没有大的功勋使天下人信服,现在刘黑闼被打散的余部,您应该自已去攻击他们,好取得功业名望。
建成就请求出征。
后来杨文干的事情发生了,唐高祖责怪他们兄弟不和,归罪于王硅等人并流放了他们。
唐太宗即位以后,才召回来任用。
很久以后,皇上在丹霄殿为身边的大臣设宴,长孙无忌说: 王硅、魏征过去是仇家,没想到现在能够一起参加这次宴会。
皇上说: 王硅和魏征能够对他们所服事的人尽心,所以我任用他们。
从这件事来看,王硅跟唐太宗不是早就认识的就很清楚了。
《唐书》记载的李氏的事,也是从小说中采摘来的,恐怕不一定对,而杜甫称说他祖姑的事,不应该不是事实,而且唐太宗时的宰相,没有别人是姓王的,真是不能弄明白。
另外,杜先庭《虬须客传》说,隋炀帝到江都去,命令杨素留守西京李靖以平民的身份前去拜见杨素,暗中带走了他一名妓女,路上遇见了奇异的高人,异人跟他们一起到太原,通过刘文静见州将的儿子,说他将是真正英明的君主,于是异人把所有的家产资金给了李靖,让他帮助创建国业的大事。
州将的儿子就是唐太宗。据考证,历史记载唐公攻打突厥时,李靖察觉他有不同平常的志向,自己拘禁了皇上,发动紧急兵变,后来唐高祖平定京师,打算杀了李靖又没有杀,可见一定没有李靖事先就认识唐太宗的事。
再说隋炀帝在江都的时候,杨素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这一篇传奇,大概都是虚妄的。
张耳和陈余年轻时是生死之交的朋友,后来争权夺利,互相把对方致于死地也不满足。大凡权势利益到了极点,其结果一定会是这样的,韩馥把冀州让给袁绍,而最后却因忧惧而死。
刘璋打开城门迎请刘备,却失去益州的地盘。
翟让把军队交给李密,而整个家族不能免于被害。
尔朱兆把六个镇的军队交付给高欢,而最后败在高欢手下。
袁绍、李密、高欢,忘了自己的地位是从哪儿来的,也不值得深切地指责。
可谁想到刘备这样的有德望的人却忍心于这种事呢!
元微之、白乐天,在唐代元和、长庆年间以工诗齐名,他们吟咏天宝年间时事的诗作,《连昌宫词》、《长恨歌》都脍炙人口。
使读它的人思绪激荡,好象身在其时,亲眼见到了当时的事清,大抵不容易评论其优劣,可是,《长恨歌》的内容不过是记述唐明皇追悼杨贵妃事件的来龙去脉,没有其他的激浊扬清的文字,不如《连昌宫词》戒讽双劝的精神,比如其词说: 姚崇、宋璟作相公,劝谏上皇言语亲切,长官消贫太守好,拣选皆言由相至,开元之末姚、宋死,朝廷渐渐由妃子。
禄山宫里养作儿,虢国门前闹如市。
弄权宰相不记名,依稀忆得杨与李。
庙谟颠倒四海摇,五十年来作疮惾。
它的末节谈到了官军讨淮西的事,有 庙谟休用兵 之语,大概作于元和十一、二年间,甚得当时人针贬时弊的旨趣,不是《长恨歌》所能比的。
《维摩洁经》中说,文殊从佛所在的地方将委到维摩诘居士的方丈室探病,跟随他的菩萨数以万亿计,大家说: 二位道德高深的人在一起谈话,肯定要谈论义理深奥的佛法。
我看到杜少陵寄给李太白的诗中说: 何时一尊酒,重与细论文。
假使二位大诗人真的实践了这句话,其时大家奉其旁,或洒扫庭除,或撰杖捧展,即可听到他们所谈的为诗为文的不二法门、不传之秘,启迪器明,打破蒙昧,其得益当非浅鲜,就象云气出山弥漫千里润泽天下一样,哪能说得尽呢?
原来京都全盛之时,中央机关各署的老官吏,大多能够识得事体,熟习共制丸掌效,当时有个孔目的官吏,每当学士们代拟的制书的草稿写出来,一定伏案仔细研究,有疑误之处就告诉当事者。
刘嗣明曾作过一篇《皇子剃胎发文》,用了克长克君的话,孔目吏拿着稿子来请教此话怎讲,嗣明曰: 这句话是说能做长能做君的意思,完全是好的颂辞。
孔目吏拱手致谢,说: 大内里面读文书不象这样,最憎恨触犯语言,忌讳,克冠同音,很可能被理解成既翘长又姐君,这句话不能用。
嗣明惊然恐惧,赶快换成了其他的话。
靖康那一年都城被敌人包围,御敌器甲都破敝了。
有人说太常寺存有旧的祭服数十套,听说没有什么用处了,可以用来衬垫铠甲。
太常少卿刘珏就起草奏章想着把它们献给朝廷,把奏章的直稿交给掌管文书的吏员抄写。
那位吏员写字工笔楷书,速度又快,平常未曾出错,刘珏就要上马,站着等奏查,送来之后一看,却在签署明官衔方掉了两个字,催促他赶快重写,一直写了三回,其错如故。
刘珏发了脾气斥责他,书吏迟疑不决地谢罪道: 本来不敢写错,但因小人我内心里有点拘虚之见,根据《礼记》记载, 祭服坏了就把它烧掉 。
现在国家处于危急之中,实在不应该以平常时候的老规距办事,可是礼部宫员的职分所关,应当按礼制行事。
少卿这样做固然是体谅国家的困难,不如等朝廷来索要再交上去,那样要比自己首先违背礼制去进献的好。
刘珏感到惜愧、慨叹再三,中止了这件事。
后来经常同人谈起,嘉许赞赏那位书吏的一片苦心,现在的办事人员,即便是在公卿府中担任高级职位的吏员,了解中央各部机关的掌故,也只能是用来扇动虚浮不实的风气,追求呷人的钱财谢礼,以之为业;至于处理文书、办理公务,竟然全然不懂,再找象二述那两个人,哪能找得到呢!
任安、田仁,都是汉武帝时才能出众之臣,可是汉代《史记》记载他们的事情甚为简略,褚先生说: 两个人都是卫青将军的侍从宾客,卫家总管让他们去饲养暴烈咬人的马匹,田仁说: 这个总管没有知人之明啊!
任安说: 将军都不能知人善任,更何况是总管呢!
武帝下诏书召见这两个人,随即委以重任。
田仁作了丞相长史。
检举三河地区长官贪赃枉法。
当时河南、河内二郡的太守都是御史大夫杜周的子弟,河东太守是丞相石庆的子孙,田仁检举揭发之后,他们都被关进监狱遭诛杀。
由此可见,汉武帝寻求贤才并不遗漏地位低贱的人,因此得到的人才非常多,实在是后世君主所不能比拟的。
可是班固的《汉书》说: 霍去病受宠之后,卫青的老朋友和门下宾客很多离去,转投霍去病门下为他服务,只有任安不肯离去。
又说: 卫将军推荐田仁作了郎中。
这跟褚先生所写的内容不同。
《杜周传》说: 杜周的两个儿子在黄河两岸的紧靠着的两个郡作太守,施法治理都很严酷残暴。
也没有写明他们最后的结果,这都是文字有遗漏。
写文章论述事情,应当反反复复突出中心思想,使首足连一,这样,就会演得事理明显,词气充沛,看的人马上就可以形成决发性的念见。
陈汤斩杀匈奴的邱支骨邹单于,可是功劳未被朝廷记录,刘向上奏论述此事,开头说: 周代方叔、尹言甫诛灭猃狁,功成名就。
其次说: 齐桓公有伐灭项国之罪,可是有道德的人根据他具有尊周的大功,也就一再遮掩他的过错。
李广利耗费了亿万的费用,损失了五万军队,只获得了大宛国王的脑袋,孝武皇帝却不考校他的罪过,封他为列侯。
末了说: 常惠是随着愿意打仗的乌孙兵进击匈奴,郑吉也只是迎来了自愿归附的匈奴的日逐王,然而都被认为有功,封茅袭土,授于爵位,常惠为长岁侯,郑吉为安远侯。
然后极力进言: 现在康居国比大宛强大,郅支的名号,也比大宛国王的重要,郅支诛杀汉朝使臣的罪过也超过大宛的保留良马汗血马不来进贡,无论从哪方面说前者都是强敌。
可是陈汤不用汉军一兵一卒,没有耗费升斗之粮,立此大功,要是和贰师将军李广利相比,功劳则为其百倍。 又说: 陈汤这功,要论威武勤劳,则比方叔、尹吉甫的大;要说陈述大功不计小过,则要比齐桓公、贰师将军的贡献大;要谈时间远近,同是近日立功,其功也要高于安远侯和长罗侯,可是,这么大的功,竟未见记录,然而小的过错,却屡次传播,我内心里实在为他感到痛惜。
于是天子才下令要群臣议论该如何封赏。
因为他的一封奏章,或抑或扬,多方取证,写得这样的明明白白,所以任凭宰相匡衡、中书令石显之流下力气阻止,终究没能破坏成功。
不是这然的话,匡街、石显的议论,哪里是小小的一个至多做过九卿之一的刘向所能对抗的呢?
社会上流传孔毅甫《野史》一卷,共记四十件事,我从清江县的刘靖之那儿得到了这部书,其中记载赵清献任青城县令的时候,曾带一名民间的女艺人回家,被县尉追上,夺还给人家,因而大哭大闹,又因而迁怒和妻子闹矛盾,因此迷失了自己志向抱负。
文潞公作太原太守时,任用司马温公为通判,文夫人生日时,温公曾进献小词祝寿,受到都潜唐子方的严厉斥贵。
欧阳永叔、谢希深、田元均,尹师鲁诸人在河南府治所洛阳时,曾经同官妓游览龙门,半个月了还不回来。河南留守官员钱思公写信要他们回来,也不理睬。
范仲淹和京东人石曼卿、刘潜之流互相结交以博取浮名,服丧期间上万言书,很不符合服丧期间出言不要文采的规范。
苏辙受命创作《储祥宫记》,大太监陈衍管理宫廷事务,得到皇上的旨意置办洒席同苏饮,苏暗地叫人告发此事,以为不符合礼制,于是御史董敦逸就上了弹劾的奏章,刚好落入陈衍设计好的圈套。
还说苏辙用骄文写的表章不成体统,别的如潞公、范忠宣、吕汲公、吴冲卿,傅献简诸人,也都不免受其讥弹批评。
我认为这决不是毅甫所写的,大抵属于魏泰的《碧云暇》之类的东西温公自己是因为庞颖公的举荐而被征辟入就,跟潞公、子方并不同时,其荒谬自不攻自破。
靖之是原甫的曾孙,是位品学兼优的读书人,可是为这部书所写的跋语却说: 孔氏兄弟和我的曾祖父同辈,怀念他们的为人就想听到言论,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所以把它抄录保存。
汪圣锡也在书的后面写有跋语,只是记录了上官彦衡的一件事,难道他们对书的内容没有深入考查吗?
《史记》中的《有若传》说: 孔子亡故,弟子们因为有若的相貌近似孔子,就立他为老师。
后来,向他请问说: 从前夫子要出行,让弟子拿着雨具,后来果然下雨。
弟子问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夫子说: 《诗经》上不是说过,月亮挨着毕宿,就会大雨滂沱。
昨天晚上月亮不是挨着比宿吗?后来月亮挨着比宿,竟然没有下雨。
商瞿年纪大了而没有儿子,孔子说商瞿四十岁以后会有五个男孩子,以后果然如此。
请问夫子是怎么知道这样的。
有若没能回答。
弟子们站起来说: 有子躲开这里吧,这不是您的位置。
我认为这两件事近乎天文学和占卜学,就凭这些哪里足以是圣人,而还非要说成是孔子的话呢?
有若不能知道,对他又有什么损害,难道师兄弟们因此就立刻斥退他吗?
《孟子》中称: 子夏、子张、子游认为有若像圣人,想用侍奉孔子的礼节侍奉他,曾子不同意 ,也只是说 孔子的道德学问就像在长江、汉水中洗涤过,没有杂质,就像在盛夏的太阳底下晒过,光明洁白,没有能够赶得上的 ,如是而已,也没有进行严厉的批评。
《论语》是部记录孔门师徒美好的言论的书,把有子的一段话排在第一章的第二段,在曾子的前面;假如真有离开座位的事情,弟子们肯这样编排吗?
《礼记•檀弓》记载有子听到曾子转述的 丢失官位、流亡他国之人还是尽快穷下来的好,人死了还是快快腐烂了好 两句话,认为 这不是有道德的人说的话 ,又认为 这是老师有所指而发的义愤之辞 。
子游了解老师说话的背景,慨叹道: 有子的意见多么像老师的啊!
那么,有子被师兄弟们尊敬亦非一朝一夕之事。
太史公的《史记》,在这件事上的记述是错的。
况且徒弟所传承的是老师的道德学问,哪能因为相貌像孔子就以他为师呢?
世人所画《七十二贤画像》,他们画的有若就跟孔子像大致相同,这又是很可笑的。
苏辙有《南窗诗》说: 京城三日雪,雪尽泥方深。
闭门谢还往,不闻车马音。
西斋书帙乱,南窗朝日升。
展转守床榻,欲起复不能。
开户失琼玉,满阶松竹阴。
故人远方来,疑我何苦心。
疏拙自当尔,有酒聊共斟。
这是他少年时代的作品。
苏东坡很喜欢这首诗,认为人世间应当有几百本流传,因为它风格闲淡简远,有种超越语言文字的情味。
范晔在狱中时,对他的外甥和侄子们写信道: 我已经写成了《后汉书》,细看古今的著述及有关的评论,很少有符合自己心意的。
班固的名望最高,全是随意写的,毫无体例,不值得评判其优劣,只是他著述的志向可嘉罢了。
在材料的全面和丰富上我可能比不上他,如果看材料的整理,我却未必感到惭愧。
我写的杂传的末尾的议论文字,都有精深的意旨。
至于《循吏》以下及至六夷部分的诸篇序论,笔力雄健,尽情挥洒,实在是天下的奇作。
其中适当的篇章,往往不低于贾谊的《过秦论》。
曾经同班氏所作之书放在一起比较,强之多多,并不只是不感到惭愧。
赞语的部分自然是我的文章的杰出构思之处,大概没有一个字虚设,行文求变出奇,精彩处一个接一个,就是相同的内容也要用不同的叙述方式,竟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称赞它。
这部书出现在社会上,必然应该得到人们的赏识。
自古以来结构宏大并且思致精密之作,还没有这样的。
范晔自高自大,自吹自擂居然达到这种地步,至于自称超过了班固最是不当,班固难道是随便就可以超过的吗?
范晔所写的序论,全无可取之处,列传如邓禹、窦融、马援、班超、郭泰诸篇,也只不过是有数的几篇。人最怕没有自知之明,像范晔这样自夸,千年之后免不了被人耻笑。
乐毅为燕国攻破齐国,有人在燕昭王那里说他的坏话: 齐国还没有被攻下的不过两个城市,不是他的力量不能攻克,他是想长久地依仗武力的威势以慑服齐国人,面南而坐自己称王。
燕昭王杀死了说坏话的人,派使者立乐毅为齐王。
乐毅惶恐不敢接受,用性命发誓忠于燕昭王。
冯异平定关中,自己以为长久在外,心里不踏实。
别人有奏章说冯异威势权力都极重,百姓心悦诚服归附他,称他为 咸阳王 。
光武帝把奏章寄给冯异,冯异上书谢罪,光武帝下诏回答说: 将军对于我来说,我们的恩情如同父子,有什么可猜疑的而产生害怕?
等到冯异攻破隗嚣,各位将领想要分他的功劳,光武帝下诏书责问大司马以下的官员,称道冯异的功劳像山一样高。
今天的人都知道乐毅、冯异是有名的将领,然而不是二位君主的贤明,也必然为说坏话的人所逼迫处于困境了。田单收复了齐国,信陵君打败秦兵,陈汤诛杀郅支,卢植攻破黄中,邓艾平定蜀,王濬平定吴,谢安驱退荷坚,慕容垂挫折桓温,史万岁攻破突厥,李靖消灭吐谷浑,郭子仪、李光弼中兴唐室,李晟收复京师,这些人对国家都有大功,大多被造谣的坏人所诬陷,有的以至于丧生。
那些平庸的君主不值得责备,连唐太宗也不免这样。
《诗经》里所说的像苍蝇一样的小人,也真是可怕啊!
汉光武建武三十年,汉光武帝到东部巡视,众大臣进言说,皇帝即位三十年了,应该到泰山举行祭天地的典礼。
光武帝下诏说: 我即位三十年,老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
欺骗天吗!
为什么要玷污古来封禅泰山的七十二代帝王的记录呢!
如果各郡各县从远地派官员来祝寿,以热烈的称誉作出虚假的赞美,一定判以剃发的刑罚,并让他去垦荒种田。
从这以后,大臣们不敢再说封禅的事了。
过了两年,汉光武进行斋戒,在晚上读《河图会昌符》,书上说; 赤刘之九,会命岱宗。
汉光武对这段话有所感悟,就下令让梁松等查阅《河图》、《洛书》中说到第九代祭天地的文字,于是大巨们上报说有关的诚文有三十六条。
于是请求汉武帝元封年间的封禅之制,在三月举行的祭天地的典礼。
唐太宗贞观五年,大臣们认为四方各族都臣服于唐了,就上表请求皇上祭拜天,皇上不同意。
唐贞观六年,又请求,皇上说: 你们都把祭拜天地的典礼看成是帝王的盛大的事情,我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如果全国的社会安定,家家富裕,人人丰足,即使不举行祭天典礼,又有什么妨碍呢?
当年秦始皇举行过祭天地的典礼,而汉文帝没有举行过祭天地的典礼,后代难道会认为汉文帝没有秦始皇贤明吗?
再说敬奉上天只要清除尘土就可以祭拜了,为什么一定要登上泰山顶峰,筑起几尺高的土坛,这才可以表示对天地的崇敬诚心呢?
不久又想实行大臣们的请求,唯独魏征认为不可以,他发出六次责难来争辩、甚到说祭祀天地的大典是崇尚虚妄的名声而会造成实际的好处,由于碰上黄河南北发生大水灾,这件事就停止了。
贞观十年,太宗又让房乔考虑决定这项典礼,将要在贞观十六年二月在泰山上举行,又碰上彗星出现在太微坦而作罢。
我认为,这两个皇帝都是世上罕有的具有崇高威望的君主,清楚地知道封禅是不对的,并记录在他们的诏令之中,可以说英明卓著。
然而没有多长时间自己又作出反复改变决定。
汉光武帝是被诚语预言所迷惑,唐太宗则是喜好做大事、成大名。在现在看来,这是影响了良好政治的地方。
应劭的《汉官仪》载录的马第伯《封禅仪记》,正是记录了建武年间到东边祭祀上天的典礼的事,每提到皇帝时就称作国家,文章叙述山势峡峭险要、登攀劳累困难的情状非常精细,我喜欢诵读它。
文章大致写道: 这天早上上山,骑马而行;常常道路险峭陡峭,就下马步行牵马,一会儿走路、一会儿乘马,基本上各占一半。
到了中观,留下马匹,抬头远望天关,好象从山谷底下仰看高峰一样。
山的高耸,如同看飘浮的云彩;山的险峻,石壁深远,好似没有道路蹊径。
远远地望见山上的人,确实象行走的枯树在摇晃,有的象是白色的石头,有的象是雪。
长时间地看着他,白色的物体移动经过树木时,不知道是人。
实在上不去时,就四散开来僵直地卧倒在山石的上面,也幸好带着酒和肉干,到处都有泉水,再努力地互相搀扶着行走,到达了天关。
我们自认为已经到了,问路上的人,却说还有十多里。
在那道路旁边,山的两侧,抬头看岩石上的松树,苍翠茂盛,犹如在浮云之中,低头看山谷中的溪流,石块累累,不能看清它们的尺寸。
又直着向上七里路,靠的是那弯曲漫长的羊肠小路,名称叫做环道,常常有绳索,可以用来攀登,两个随从的人在旁边扶着,前边的人拉着向上爬,后边的人可以看见前边的人鞋底,前边的人可以看见后边人的头顶,就象画中那样。
刚走上这条路,走十多步歇一次,渐渐彼乏了,喉咙嘴唇干渴,五六步就歇一次休息。
时跌跌绊终地双手支撑一下坐倒在地上,也不管坐在阴潮的湿土上,前面有干燥的地方,眼睁睁地看着,两条腿却迈不动。
文章又写道: 祭完上天以后,皇上命令众官员按顺序下山,皇上跟在后面。
道路拥挤窄小,随从爬着上山坡,站起来举近火把,停下来时也连接不断。
随从敲击大石头,石头的声音真是响亮,但却没有谁敲石头跟他相应相和,肚肠鸣叫不能停止,嘴里也不能沉歇而气喘不止,第二天,皇帝的医官询问皇上的身体状况,皇上说: 昨天上山下山,想走就迫近前面的人,想休急就会被后边的人踩上,道路险竣危险,但我不劳累。 文章还写道: 东面的山叫做日观,鸡一叫时,就看见太阳将要开始出来了,有三丈多长。
秦观那地方可以看到长安,吴观那地方可以望见会稽,周观那地方可以望见齐地。
大致记叙文笔的精细都象这样,可是没有被过去的贤人称引;秦、吴、周三观,也没有人曾经提到过。
现在应劭的书有脱漏省略,只有刘昭所补注的《东汉志》有这篇文章,也不是全篇了。
汉景帝谦恭简约、爱护百姓,上承汉文帝,也被称为贤明的君主。
考察他的天性,却是个苛刻凶暴、残忍好杀的人。
他在东宫当太子时,就因赌博游戏而杀了吴国太子,引起吴国刘濞的怨恨。
即位以后,不考虑责备自己,一天把三个郡国削减了两个,加速了战火争端。
当时正相信任用晁错,把国家大事交付给他,但等到爰盎加害晁错的主张实施时,虽然只请求斩杀晁错一人,汉景帝却命令官员们弹劾晁错有叛逆大罪,连他的父亲、妻子、儿女、兄弟们也都杀害了。
在跟吴、楚等七国的战役中,下诏命令将士以深入七国多杀乱军为功劳,俸禄三百石以上的官员都被杀死,没有一个被放过,如果敢有对命令存有疑议以及不按诏令行事的,都要腰斩。
周亚夫因为有战功当了丞相,又因为给匈奴的降将争得封爵而犯罪,后来由于生病幸免于难。汉景帝对他十分厌恶,曾经赐给饮食但不给安排碗筷,呵斥他让他站起来,十分违背尊敬礼待大臣的道义,最后根据不正当的罪名把周亚夫置于死地,可悲呀!
汉光帝排遣冯异去征讨赤眉军,命令他说: 争战讨伐不一定非要掠夺土地屠杀人民,关键在于平定安抚百姓。
将领们不勇健能战,但是太喜欢抢夺杀掠了。
你本来善于控制官吏士人,希望你自我修整,不要做人民感到痛苦的事。
汉光帝的这番话,比起汉景帝的诏令来,二者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汉宣帝下令让大臣们讨论汉武帝宗庙的祭乐,夏侯胜说: 汉武帝竭尽百姓的财力,挥霍浪费没有节制,国家空虚枯竭,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芜数千里,对人民没有恩惠德泽,不应该为他设立庙乐。
于是宰相、御史们就上奏皇帝,揭发夏侯胜责难诏书,说毁先朝皇帝,不守臣道,于是打入监狱,监禁了两年,遇到大赦,才得到赦免汉章帝时,孔僖、崔骃在太学学习,互相讨论到汉武帝,说他刚当皇帝时,崇敬相信圣明之道,等到后来,放纵自己、忘记了他以前的善行。
被隔壁房里的太学生告了他们诽谤先朝皇帝,指责讥议现在的皇上,被交给狱吏接受审讯。
孔僖靠上书自我辩护,才没有问罪。
汉元帝时,贾捐之谈论珠崖的事时说: 汉武帝征购马匹磨砺兵器,侵伐征服少数民族,全国被判决的人好几万,外寇内贼都出现了;军队多次出征,父亲先战死,儿子又战伤,女子也登上边塞的堡垒,孤儿在道旁号哭,年老的母亲、丧夫的妻子在街巷中流泪;这些都是过分地扩大地盘、征战没有休止的缘故。
考查三个人所指责的汉武帝的过失,贾捐之的话最激切,而三个皇帝有的问罪有的不问罪,这难道不是夏侯胜责难诏书和孔僖、崔骃诽谤先朝皇帝,都是汉朝法律禁止的,而象贾捐之那样直接地指责事情,就在不问罪之列吗?
东汉末年,何进将要诛除宦官,禀告皇太后,罢免所有的中常侍和小黄门,让他们回到私宅去。
张让的儿媳妇是太后的妹妹。
张让向儿媳妇磕头说: 老臣我获罪,应该和媳妇一起回到私人宅地中去。只是因为好几代受到皇恩,现在要远离皇宫,希望能再进宫服务一次,能够暂时侍奉太后,远远地望见太后的容颜,就是死也没有遗憾了。
儿媳妇为他向太后转述,太后就下诏让各个常侍都重新进宫值班。
没有几天,何进就被张让杀害,董卓随着带兵来到长安,张让等虽然被杀,但汉朝也就灭亡了。
北齐的和士开在武成帝时,奸邪虚伪,像蠹鱼一样败坏国家。
等到后主即位,宰相高睿和娄定远上奏胡太后,让和士开出京去任兖州刺史。
胡太后要留下和士开过一百天才让他走,高睿以死力争,苦口相劝。
和力开用车载着美女珠帘送给娄定远说: 承蒙您出力相助,被任用为一方之长。现在该远行外出了,希望能觐见二宫做一次告辞。
娄定远同意了他,和士开见到了太后和后主,并且进言说: 我出宫以后,朝内一定会有大的变故,现在已经能够进宫了,又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呢!
于是把娄定远贬为青州刺史,并且杀死了高睿。
两年后,和士开虽然死了,齐朝野也灭亡了。唉!
奸邪的坏人很难除掉,这有很久了!
何进、高睿,不惜丧失生命,不惜使家庭破碎,而为汉朝、北齐的国运考虑,却被张让、和士开用轻而易举的一句话改变过来,就像翻转手那样容易。忠良的大臣受到灾祸,祖先的江山成为废墟。
从这里可以知道,背上肋下的毒疮,不能不及早割除;猛兽掉入陷阱,养着它就会使自身遭受伤害。
能够不引以为戒吗?
把功名放在心上,热心于寄身军队之中,这本来就是将帅的习气,即使是自古以来的贤明的卿大夫,也没有能知足而自己收敛的。
廉颇已经年老,吃一斗米,十斤肉,身披战甲上马,表示还可以被任用,但遭到郭开的谗言,终于不能被征召。
汉武帝大举进攻匈奴,李广几次请求随同出征,武帝认为李广老了,不允许,很久才允许他去,最后终于在东边路上迷路,延误了期限而犯下罪过。
汉宣帝时,先零羌造反,赵充国已经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老了,让丙吉去询问他谁可以当将领,他说: 没有能超越老臣我的了。
就驰马到金城,呈献地图和破敌计划,虽然保全部队取得胜利,但却使他的儿子赵卬遭到灾祸。
汉光帝时,五溪的少数民族反叛,马援请求出征,光武帝可怜他年老,没有同意,马援请求说: 我还能够披甲跨马。
光武帝让他试一试,马援跨上战马左顾右盼,来表示可以被任用。
光武帝笑着说: 这个老者真是勇健哪!
于是用他为将,果然在壶头山遭到厄运。
李靖当过宰相,因为脚有毛病辞职,遇上吐谷浑进犯边疆,就去见房乔说: 我虽然老了,但还能出征一次。
平定了吐谷浑国,却又遭到高甑生诬陷欺骗的事,几乎不能幸免。
唐太宗打算攻打辽东,召他进来对他说: 高丽还不臣服,您也有出征的意思吗?
他回答说: 现在我有病虽然衰弱,但陛下真的不嫌弃我的话,我的病很快就好了。
皇帝怜悯他年龄老了,不同意。
郭子仪八十多岁,还担任着关内副元帅和朔方、河中节度使,不求隐退,最后被唐德宗下令罢免。
这些人都是人中英杰,还不能免于贪功求名,何况是比他们低下的人呢?
《屯卦》、《蒙卦》两卦的卦象,都是两个阳爻四个阴爻,《屯卦》的六二的爻位在初九之上,呈阴柔凌驾阳刚之象;《蒙卦》的六三在九二之上,也呈阴柔凌乘阳刚之象。
但是《屯卦》的爻辞说; 女子贞洁,不生育,十年才生育 ;《蒙卦》的义辞却说: 不要娶女子,她见到丈夫的财物,丈夫会没有自身的 ;它们的正直和奸邪是这样的不同。《屯卦》的二义在下卦位里处在中间,得到中正,不受初爻的阳刚诱惑,而且在上外位里是九五,上下卦位阴阳都处在中间,相互呼应,这就是贞洁的道理。
《蒙卦》的三爻不在卦体的正中,见到九二的阳刚之象,就喜悦地向下跟随着它,而舍弃了与上九的正当呼应,这就是不要娶的道理。
士人自守信守节、处身处世,选择跟随的对象、处世的方法,还要借鉴于这些道理呀!
贾谊上书汉文帝说: 活着做英明的皇帝,死后做圣明的神灵。
要使顾成庙的庙号称为太宗,上面可跟太祖相配,那么汉朝兴旺就没有尽头了。
即使有愚顽幼小的不成器的后代,仍然可以承蒙您留下的基业而平安。即使扶植为出世的太子,朝拜您留下的衣服,天下也不会动乱。
又说: 您死了以后,传位给老母亲或弱小的太子。
这既是在帝王活着的时候谈他死后的事,甚至说到 传位给老母亲 ,又是说皇帝会死在太后的前面,又把他的后代看成是 愚顽不成器 ,可以说是当面指责了,可是汉文帝不认为是罪过,贾谊也不因此而疑虑。
刘向上书给汉成帝进谏王氏的事说: 王氏和刘氏,将不能并立,陛下作为汉室的子孙,守护维持宗庙,却让国家的权位转移到外姓亲戚手里,自己地位下降为奴仆,即使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不为宗庙考虑吗?
又说: 接受天命的人很多,不仅仅是一姓的人。
这是在国家还存在的时候说亡国的话,可是汉成帝不以此为罪过,刘向不因此而疑虑。说到请求帮助和自己相近的宗室,几乎是自我举荐,也不认为是涉嫌。
这两个人都是出于最高最纯的忠心和诚意,因为畅所欲言,触犯了忌讳也没有自我觉察。
汉文帝以宽厚的态度对待下属,他圣明的德行固然如此;而汉成帝也能容忍触犯忌讳,这是后代难以企及的。
金石碑刻中有一块《晋南乡太守司马整碑》,碑的背面刻有掾史以下的官吏姓名,共计三百五十一人。
其中议曹祭酒十一人,廷掾二十九人,各曹的掾吏、长史、书佐、循行、干憧有一百三十一人,隶属掾位的九十六人,隶属史位的三十一人,军中督将三十六人,碑的背面名录繁杂到这种地步。
根据《晋史》来考察,南乡本是南阳西面的属界,魏武帝平定荆州,才分出来为郡。
到晋朝泰始年间,南乡郡所管的八个县,才有二万户人家而已,可是掾史却有这么多!
掾史既是这么多,吏员和士人就可想而知了。
老百姓的力量哪能不乏困呢!
司马整是皇族,是安平王司马孚的孙子。
《毛诗•序》说: 《关雎》、《麟趾》的教化,是王者的诗歌,因此它们跟周公有关系,南,指的是教化从北向南进行。
《鹊巢》、《驺虞》的德行,是诸侯的诗歌,是先王的教化所致,因此它们跟召公有关系。
《周南》、《召南》是整访治理初始杜会的正道。
根据上下文的意义, 周公 、 召公 两个 公 字,都跟 南 字相合,那样就跟上下文相呼应了,这可能是古书上弄错了, 王者的风范 ,恐伯不应该跟周公相联系,而 先王的教化所致 ,又跟召公没有什么关系。
士人们在下棋饮酒的时候,喜欢引用一些戏谑的话语,来帮助谈笑,所引的大多都是唐代人的诗句,年轻人多不知道这些诗句是从哪儿来的,我在这里随使记下我所记得的。 公道世间惟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 ,这是杜牧《送隐者》诗中的。 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 ,这是李涉的诗句。 只恐为僧僧不了、为僧得了尽输僧 啼得血流无歇处,不如缄口过残春 ,这是杜苟鹤的诗句。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这是郑谷的诗。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 劝君不用分明语,语得分明出转难 自家飞絮犹无定,争解垂丝绊路人 明年更有新条在,挠乱春风卒未休 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 ,这些是罗隐的诗。
高骈在西川时,筑城墙抵御蛮族,朝廷怀疑他,调他去镇守荆南,他作了《风筝》诗来表露自已的心思,诗歌写道: 昨夜笋声响碧空,宫商信任往来风。
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吹将别调中。
现在人们喜欢引用这首诗。
孙膑战胜庞涓这件事,军事家们都认为是出奇制胜的计谋,我偏偏对此有些疑问。史书记载: 齐军开进魏国领土挖了十万个炉灶,第二天五万个,第三天两万个。
军队正在进发争夺有利条件,每晚上去干这些事,不知道要费多少人工,同时难道非得是每个人一口灶吗?
庞涓走了三天,大为高兴,说: 齐国的士兵逃亡的过了半数。
这就是说,所过之处必定派人一个个清查炉灶数目,这难道还像是急救危难而奔赴敌人的军队吗?
史书又说: 估计庞涓应当天黑时赶到马陵,于是砍削大树,削掉树皮在上面写道: 庞涓死于此树之下。
接着埋伏下一万弓弩手,约定天黑时看见火光同时发射。
庞涓果然入夜时来到削了皮的树下,看见树干上写的字,取火照亮。
没等读完,万张弓弩一起发射。
行军速度根本不是别人所能预料的,怎能料定人家定在日暮时到达,不差分秒呢?
古人坐在车中,既然说是天黑了,怎么知道树干上有写的字,而且还非得取火读它呢?
齐军弓弩还能同时发射,而且庞涓连八个字都没有读完。
都是十分不可相信的。
恐怕是好事的人编造的。而且人们不曾作精密考证罢了。
曹操派裴潜任代郡太守,降服了乌丸三单于的扳乱,后来召裴潜回京,称赞他治理代郡的功劳,裴潜说: 我对百姓虽宽容,对少数民族却严咬如今接替我的人必定认为我治理过严,而对少数民族更加宽容施思;少数民族向来骄横任性,政策过宽他们必定骄纵,骄纵之后又要让他们畏惧法律,这就是不满、背叛产生的缘由据形势估计,代郡必定再次扳乱, 于是曹操十分后悔让裘潜回京太早了几十天后,乌丸反叛的消息果然传来。
韩非作《说难》,却死于劝谏君王而召致的灾难。看来规劝君主反招祸,自古如此。
至于国君知道人家所要规劝的内容,接见他却不接纳他的意见,可是终究还是言听计从了,这又是变灾难而成可喜可贺的事了。
秦穆公俘虏了晋惠公,晋国的阴饴甥前往秦国参加会盟,他将替晋国游说是毫无疑问的。
秦穆公问: 晋国和睦吗?
阴饴甥回答说: 不和睦。
小人说一定要报仇,君子说一定要报答恩德。
秦穆公问: 全国认为国君的前途将如何?
阴饴甥答: 小人认为他不会被赦免,君子认为他一定会回来;把感恩变成怨恨,秦国是不会这样的吧。
秦国终于让晋惠公回到晋国。
先父在燕山,到北国人张总侍御家聚会。
侍女出来劝酒,其中有一人,强抑悲伤的样子,令人可怜,询问缘故,原来她是流落在外的宣和殿小宫女。
坐中宾客翰林直学士吴激吟诵词一首记下这件事,听众无不挥泪。
那首词道: 南朝千古伤心地,还唱《后庭花》。
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
恍然相遇,仙姿胜雪,宫髻堆鸦。
江州司马,青衫湿泪,同是天涯。
吴激,字彦高,是米带的女婿。
《左传》说: 不拥有君子,难道能治理好国家吗?
古时候治理国家,讲起道理有高下之分,真正分量轻重全凭有无人才来检验。
晋国用诈谋从秦国争取到足智多谋的士会,临行时绕朝对他说: 您别说秦国没有人才,我的计谋正好不被使用罢了。
楚国的子反曾说: 凭着微不足道的宋国,尚且有不欺人的臣子,可以认为楚国就没有吗?
宋国多次向郑国索取财礼,郑国的师慧说: 宋国必定没有贤才。
鲁国季武子采纳孟椒的意见把臧纥的罪行写入盟辞,臧纥听到了,说: 国内有人才啊!
贾谊在《治安策》中论及匈奴对汉的嫚侮侵略时说: 本末颠倒到这地步而不能解救,难道能说国内有明智之人吗?
后代的人达不到这一步,然而明知敌对一方不可侵犯,仍说对方有人才,这是不可图谋的。
一个贤士比政权还重要,难道不是如此吗?
本朝会要,自神宗元丰年间的三百卷之后,直到徽宗崇宁、政和年间,才又设置机构编纂。
宣和初年,王黼就任宰相主持政务,撤销五十八所修书机构。
当时会要已进呈朝廷一百一十卷,其余四百卷也已完成,但会要所企图多次呈上以求多次得赏,所以没有全部进呈。
撤消会要所的命令下达之后,主管官吏又说如果朝廷允许定下期限了结,不超过三两个月便呈献。
可是王黼力求全盘纠正蔡京所作之事,所以一切统统撤消,官吏遣散之后,文书全成了丢弃之物。
建炎三年,高宗岳父张渊道任太常博士,当时礼寺所存黄册图籍,散佚不多,而且京师尚未陷落,张渊道向宰相建议: 应派专人前往京师藏书旧址寻访,取出现存图书典籍,全部装车运来,以备查询掌故。
这是一件看似平常却又亟待解决的事。
宰相不予采纳,后来被伪齐刘豫窃据,多被烧成灰烬。
唉,可惜啊!
燕国大将乐毅攻打齐国,攻下七十多座城池,剩下的不过是莒、即墨两座城而已,后来靠田单的努力,齐国得以恢复,一点国土也没有损失。
曹操收服兖州,兖州州牧背叛曹操迎附吕布,全州八十个城都起来相应,只有鄄城、范、东阿没有动静,依靠荀彧、程昱的努力,终于保全三城等待曹操,州境内又安定下来。
古人把灭亡变成生存,把灾难扭转为福分,像这样的例子多了。
靖康、建炎年间,国家不强,秦、魏、齐、韩等地,几百座名都大邑,全被金人所占,已经五十年了。
拿现在比古代,难道说今天就没有那样的人才吗?
齐庄公遇难被杀之时,晏子既不死也不逃亡,而是说: 君主为国家而死,那么就为他而死。为国家而逃亡,就为他而逃亡;如果君主为自己而死,为自己而逃亡,不是他个人宠爱的人,谁敢承担责任?
等到崔杼、庆封和国内的人在太公的宗庙结盟说: 有不亲附崔氏、庆氏的。 晏子叹气说: 我晏婴如果不亲附忠君利国的人,有天帝为证!
晏子这番话正和豫子所说众人待我如何如何那番话意义相同,只是不为庄公献出生命罢了。
至于他坚决地据守正义,拿国家利益作理由,不是豫子能比得上的。
扬雄在西汉作官,亲身经历王莽叛汉的变乱。退步托身在一般士大夫行列中,不和官位高的人一同去死,终身坚持正道,与晏子同等。
社会上有些儒生拿他的《剧秦美新》来贬斥他,其实是不对的,因为这是扬雄迫不得已才写的。
颂扬新莽的恩德,结果只能是美化残暴的秦王朝,其中深意不难体会。
序中所说新莽与传说中圣明的五帝一样,甚至比夏禹、商汤、周文王、武王还强之类的话,有史以来没有听人说过,这只不过是在戏弄王莽罢了。
如果扬雄善于逢迎讨好,杜撰符命,称颂功德,以此求取高官厚禄,本应与国师公等同了,怎会一直穷困如此呢?
汉高祖刘邦行军到达南郑,韩信不告而别,萧何亲自去追赶他。
高祖骂萧何说: 将领们逃跑了几十人,你都没有去追赶,却说去追赶韩信,是骗我的。
萧何说: 这些将领容易得到,至于韩信这样的人,则是天下无双的国士。您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他,再也没有一起讨论大事的人了。
于是高祖封韩信为大将军,最终完成了汉室大业。
唐太宗李世民为秦王时,幕府属吏很多外调任职,秦王为此忧虑。
房玄龄说: 离去的人尽管不少,也不值得可惜,杜如晦是辅佐君王的干才,大王想要经营天下大业,舍弃杜如晦就没有能共事的人了。
于是,秦王上疏请将杜如晦留在幕府中,终于使他成为一代名相。
韩信、杜如晦的去留,与兴衰治乱竟然有这么密切的关系,而萧何、房玄龄二人善于发现人才,也是无人能比得上的。
樊哙跟随高祖在丰、沛起兵,攻占咸阳后劝高祖还军霸上,鸿门宴上又替高祖解脱困厄,功劳也不算小了,可是韩信却耻于和樊哙交往。
唐俭帮助太宗下决心灭隋建唐,在薄津揭发孤独怀恩发动叛乱的阴谋,帮太宗制定诱降突厥的办法,不能说是平庸之臣,可是李靖认为失去他并不值得惋惜。
这大概是以韩信和李靖的眼光来看樊哙、唐俭,就好像拿熊罴比去狸猫而已。
创建帝王之业,绝不是依靠个人谋士的谋略,一定要等到有了韩信那样的大将,杜如晦那样的贤相,然后才加以重要,岂不是太难了吗?
只要能把萧何、房玄龄这一类人安排在帐下,选贤进能,那么,贤能大才就会不请自至了。
竹鸡的本性,遇到同类必定争斗。
捕竹鸡的人扫落叶作围墙,把诱鸟放在里面,自己隐蔽在后边操纵罗网。
刺激诱鸟让它鸣叫,听到叫声的竹鸡,必定随声到来,闭着眼睛飞进树叶堆起的围墙,一直向前要争斗一番。可是网已收起,没有能逃脱的。这是因为眼睛已经闭上,就不再看得见人了。
鹧鸪本性喜欢清洁,猎人在茂密的树林中打扫干净一片地方,多少撒些谷米在上面。鹧鸪来往飞行,边走边食,猎人就用长杆粘取它。
麋出没在荒草中,害怕人看到它的足迹,无论远近,只沿着一条小路走。
村民把绳结成环套,安防在麋经过的地方,麋足一被绊住,就会倒挂在树枝上,被人们生擒活捉。
江南多土蜂,人们找不到它的洞穴,往往把长纸袋粘在肉上,蜂看到必定衔入洞穴,人们就能追踪寻找到它,用火熏取它的幼虫。
虫鸟的智慧,自以为可以保全自身,但怎么能够抵抗得住人类的不仁呢?
韩馥把袁绍迎到冀州,他的官佐属吏耿武、闵纯、李历、赵浮、程涣等人规劝制止他,他不听。
袁绍到冀州之后,这几个人都被杀害。
刘璋迎刘备入蜀,主簿黄权、王累,名将杨怀、高沛等劝止他,他赶走黄璋等人,不采纳他们的意见,二位名将后来被刘备杀死。
王浚受石勒的欺诈,督护孙纬与将佐们都希望抗拒石勒,王浚大怒,要斩杀他们,这些人终究被石勒所杀。
耿武、闵纯、杨怀、高沛等人对于自己所事奉的主子可以说是忠心歇耿的,若要说到善择明君,只怕就未必了。啊!
生活在战乱时代,至死忠心不变,能说不是贤人吗?
我朝馆阁官职的人选,都是天下的贤良之才,但是必须经过考试,中试之后才任命。
凡是担任过这种官职的,就成为社会的名流。
官位高的,称集贤殿修撰、史馆修撰、直龙图阁、直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秘阁;次一等的,称集贤院或秘阁校理;低的,称馆阁校勘、史馆检讨,这些,都被称为馆职。
修起居注的官员出现空缺,肯定从馆职官员里挑选递补,不经过记注官的阶段,没有直接任命为知制诰的。
官阶到了员外郎那一级就可以保举子弟一人为官,朝廷内外都称他为学士。
等到元丰年间新官制颁行,凡是兼任其他职事官的,都官升一级但去掉馆职,可是设置秘书省的官员,阶官却大抵与职事官相等,反而呈现出升迁迟滞的局面。
政和之后,增加修撰、直阁的贴职,形成九个等级,贴职是科加恩兼职,并不担任馆阁职务,于是乎有治理之才的官吏、乳臭未干的贵族子弟都染指于此,车载斗量,馆职的名声更加低轻。
南渡以后,开始任命为校书、正字之官的时候,往往召集起来进行考试,虽说是给职不能轻易予人,但是他们的以序升迁,反而没有其他寺监部升迁的捷径。
升币孚决。至于递次推举为郎,失去了原来的少骤,和其他官员混同无别了。
君主处在尊贵的地位,把权柄授给他人,自己反受其害,政令不能实行,恩德不能施予,自身寄在客坐,受别人的指挥,危急覆亡的情形,就要到了。
因此《易经》有 屯积那些恩惠膏泽,稍作纠正,吉祥;大作改正,凶险 的戒言,说的是应当慢慢地改变地位。
谈论的人多引用鲁昭公、高贵乡公作为例子。
我认为这即使关系到一个时期国家的兴隆衰替,关系到君王的灾祸福份,却也有刚烈果决而实现志愿的,也有勉强忍耐而遭到危亡的,不能够一概而论。
汉宣帝诛杀霍禹,汉和帝诛杀窦宪,汉桓帝诛杀梁冀,魏孝庄帝诛杀尔朱荣,这都是刚烈果决而实现志愿的例子。
鲁昭公讨伐季氏,齐简公策划对付田常,高贵乡公讨伐司马绍,晋元帝征伐王敦,唐文宗图谋诛除宦官,潞王让石敬瑭迁徒,汉隐帝杀郭威,这都是刚烈果决却失败了的。
象齐郁林王知道萧鸾有叛逆之心,想要收取他却不能够;汉献帝知道曹操不守臣道,想要除掉他却不成功;唐昭宗知道朱温一定会篡夺皇位,想要杀了他却做不到;这些人都反而导致了自己的灭亡,虽然想稍作纠正,难道可能吗?
以文字、图画、星相等预卜言凶祸福的图谶星纬之学;当然也有偶而言中的时候,但是更多的则是使人误入岐途,因而不为圣贤所道。
眭孟看到公孙病己之文,劝汉昭帝求索贤人,禅让帝位,却不知此举宣帝实应之,硅孟因此被诛。
孔熙先知道宋文帝将祸起萧墙,江州当出天子,因此谋立江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为帝,却不知孝武帝刘驶实应之,孔熙先因此被杀。
当涂高之谶,汉光武帝刘秀以此诘问公孙述,袁术、王浚都自以为姓名或父亲的名应之,结果以取灭亡。
而其兆实为曹操的魏国,两角犊子之谶,周子谅以此弹劾牛仙客,李德裕以此影射牛僧孺,而其兆实为朱温。
隋炀帝听说李氏当有天下,于是诛灭李金才之族,而最终却是唐高祖李渊取代隋朝。
唐太宗知女武将篡夺李唐家江山,于是大量地处死姓武的女子,而武则天几乎使李家的江山改换了主人。
武则天认为取代武周的乃是刘氏,而刘姓没有强有力的人物,估计大概是流民,于是派六道使者将他们全部杀掉,而最后却是刘幽求帮助临淄王李隆基平定内难,韦、武二族都被诛灭。
晋代的张华、郭璞,北魏的崔伯深,都精通天文卜筮,料事如神,却不能保护自己的身家避免被诛灭的命运,更何况是造诣还不如他们的人呢!
周族的祖先后稷亲自耕作因而拥有天下 周太王的长子泰伯多次辞让天下 周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古书中的这些说法都是以子孙之事追述。
当时,后稷刚被封于邰,古公直父刚刚在梁山下修筑城邑,周文王刚据有岐周之地,还远远谈不上天下。
夏禹不曾亲自耕作,因而通过同时代的后稷而称赞他。
不久前在秘阁抄书,得《续树萱录》一卷,其中记载隐士元撰夜间见到吴王夫差,和唐时诸诗人一起吟咏的事情,李翰林诗曰: 芙蓉露浓红压枝,幽禽感秋花畔啼。
玉人一去未回马,梁间燕子三见归。
张司业诗曰: 绿头鸭儿咂萍藻,采莲女郎笑花老。
杜舍人诗曰: 鼓鼙夜战北窗风,霜叶沿阶贴乱红。
三人的诗在书中皆为全篇。
杜工部诗曰: 紫领宽袍漉酒巾,江头萧散作闲人。
白少傅诗曰 不因霜叶辞林去,的当翁未觉秋。
李贺诗曰: 鱼鳞甃空排嫩碧,露桂梢寒挂团壁。
三个人的诗都未写完,仔细玩味其风格语句,每每感到逼真,后来读《秦少游集》,有《秋兴》九首,都是模拟唐人,前而所记载的都在里面。
关子东给秦少游诗集写的序言中说: 拟古的几篇,婉转细致地表现出唐人诗的体态。 说的正是这些诗。
何子楚说: 《续萱录》是王性之作的,可是托名为他人。
现在其书中托名有三个,其一个叫贾博渝,一个叫全若虚,一个叫元撰,详考其命名的意义,大概是从子虚,亡是公变化而来。
臣僚引述古代的事例规劝君主时,应当选取时代较近的前代史实,这群事势相接,说的人得到了强有力的证据,听的人足以引以为戒。《诗经》说: 殷监不远,在夏后之世。
《尚书》说: 现在商朝已经葬送了自己的江山,我们周朝难道不深深地引以为鉴吗?
又说: 我不能不以商朝为信鉴。
又说: 谈乍爪幼天命的年欲不少了、只为不敬天事,不修其德,以致过早地亡了国。
周公旦作《无逸》,文中称颂商朝的中宗、高宗和祖甲三位国王,汉高祖命群臣谈论自己为什么能得天下,项羽为什么失天下,又命陆贾撰文论述秦朝之所以灭之的原因。
张释之为汉文帝讲解秦、汉之间的历史,以此证明秦朝之所以失败,汉朝之所以成功的根源,贾山借秦朝作比喻,来说明朝代交替的原因。
贾谊建议君主阅读有关商朝、周朝和秦朝历史的书籍。
魏征给太宗上书说: 当隋朝尚未乱的时候,自以为必定不会灭亡;当隋朝尚未亡的时候,自以为必定不会亡。
我希望现在的珍惜应以隋朝为鉴。
马周说: 隋炀帝嘲笑齐、魏亡国,今天看隋炀帝,也如同炀帝看齐、魏。
张玄素谏唐太宗整修洛阳宫说: 乾阳宫修成,隋朝瓦解,我担心陛下的过失比隋炀帝更甚。
如果这项工程不停,我朝也将与隋朝一样陷于动乱!
《诗经》和《尚书》所载,以及汉唐诸名臣的论述,是有国家之人的借鉴、负责谏议的大臣们也应当深入地学习,用心的体会。
由于公文行移只用定本、因而有极为可笑的。
如文官批写印纸,即使是提举宫、观、岳、庙等事务的闲散官员,也一定要说 不曾请假 ;有些人已经科举及第、现任政府要职,却一定要说不曾应举及考试刑法。
我在中书省任职时,汉州申奏:本州的显惠侯神以前是由宣抚使司临时加封为昭应公,请求换成皇帝下发的诏书。
礼部和有关的寺卿审定,说显惠侯神未依照先颁布的诏令在一年的期限内自行申诉、因而准备给汉州下符,告示本神知委,我向宰相建议重新审核,才得以改下诏书。
宋孝宗淳熙六年,我因为大礼恩泽改奏一岁的儿子为官,吏部却转交给饶州,要求在保官状内必须说明被奏人是否曾被判处若刑,有无剪刺,及是否在此前已经补百却因罪被免,于是另行改奏;吏部还要求被奏人说明与我是什么亲属关系我们是亲父子而吏部却间我们是何种亲属关系,我的儿子是个一岁的幼婴而吏部却问他是否曾做官犯罪,岂不令人笑破了肚皮?
文章一小伎,于道未为尊。
这两句诗虽然是杜子美有所感而发,但是应该算是失言,不可以为典式,文章难道是小事吗?
《易•贲》的《彖》辞中说: 刚柔互相交错,形成天文,以文明之道立身处事,形成人文。
观看天上日月晨辰的运行,用以体察一年四季的时令交化,观察人间诗书礼乐之类的典章制度,据此以教化大治天下。
孔子称赞帝尧的文物制度光明灿烂。
子贡说: 老师关于文献方面的学问,可以听到。
《诗经》中赞美卫武公,也称其有文章,能够尊守礼仪规范。
唐尧、虞舜、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周成王、周康王等贤明君主的光辉业绩,夏桀、殷纣王、周幽王、周厉王等昏君的丑恶嘴脸,没有《诗经》、《尚书》用文章的形式记载下来,怎么能流传后世呢?
伏羲画八卦,文王推演为六十四卦,如果不是孔子用文章的形式作了《十翼》,进行解说,怎么能让后人了解?
孔子的高明深刻的道理,是寄托在《孝经》、《论语》的文字形式中流传。
曾子、子思、孟子传授孔圣人的儒家学说,似使没有《礼记》的《中庸》和七篇《孟子》等书,后代的人从哪里窥其途径?
老子、庄子主张消灭礼仪制度,狂妄地说什么无为,可是五千言的《道德经》和分内、外篇的《庄子》却又极文藻之能事。
佛门弟子参禅,说语言是累赘,不知道大乘诸经典可不可废弃?
既然如此,那么诋毁为小道,其理由是荒谬的!
那些后代的作文章的人,只注意它的表面形式却忘了写文章要载道的根本目的,追求文辞的华美却忽视其内容,形成风气,彼此推波逐澜,以至越走越远,这不是文章本身的过错。
杜甫所说的 文章千古事 已似爱文章 , 文章日自负 , 文章实致身 , 文章开宎奥 , 文章憎命达 , 名岂文章著 , 枚乘文章老 , 文章敢自诬 , 海内文章伯 , 文章曹植波澜阔 , 庾信文章老更成 , 岂有文章惊海内 , 每语见许文章伯 , 文章有神交有道 ,如此之类,大多是指诗歌而言,识见甚是狭窄。
王逢原以学问,邢居实以文采,在宋仁宗嘉佑、神宗元丰年间享有盛名。
然而,他们所作的诗文,多怨抑沉闷、哀伤涕泣,好象是辛苦憔悴却没有得到公正待遇,因而怨气冲天,牢骚满腹,结果这两个人都未得长寿,王逢原活了二十八岁,邢居实仅仅活了二十岁。
老天赐给他们非凡的才能却舍不得给他们寿命,实在是令人深感痛惜啊!
江山登临之美,泉石赏玩之胜,看到的人必定要说其景色优美如画,因此有 江上如画 , 天开图画即江山 , 身在画图中 等句子。
至于画作之妙,人们叹服之余,又说画得很逼真。
如杜甫的 人间又见真乘黄 , 时危安得真致此 , 悄然坐我天姥下 , 斯须九重真龙出 , 凭轩忽若无丹青 , 高堂见生骼 , 直讶杉松冷 , 兼疑菱荇香 等诗句都是这样。
以真为假,以假为真,都是虚妄的境界。
人生在世,万事无不如此,哪里是只限于艺术呢?
曹魏大将邓艾攻打蜀汉,后主刘禅投降后命令姜维向魏将钟会投降,将士们无不切齿痛恨,以致拔刀斫石。
十六国时期,魏国长期围困燕国的中山郡,城中的将士们都渴望出战,纷纷向燕王请战,慕容隆求战心尤切,结果都被慕容麟所拒绝,只得作罢。
五代时,契丹人连年攻打后晋,晋人奋起抵抗,每战必胜。
后来,元帅杜重威阳谋降敌,命将士们出营列阵,晋军士气高昂,决心与敌人决一死战,及至下令放下武器投降,军士皆恸哭不止,声振原野。
我在编纂《靖康实录》时,私下里对靖康之难感到万分痛心,大宋朝作为一个堂堂大国,拥兵数十万,竟然不能向北方的金国发一箭,俘获一个敌兵,却只是端坐都城,束手待毙!
数十万精兵强将云集京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祖国惨遭蹂躏,以致国破家灭,没有谁听说过他们之中有人因此而象蜀、燕、晋的将士那样痛哭流涕的。
不久前,我读《朱新仲诗集》时,看到其中《记昔行》一诗,正是叙述此事的。
诗中说: 老种愤死不得战,汝霖疽发何由痊?
乃知忠义之士,并不是没有,只是大宋朝的时运不济罢了。
南朝梁武帝时,有个名叫并韶的交趾人,富于词藻,才能非几,他来到吏部求官,吏部尚书蔡撙鉴于姓并的人没有前贤,因而任命他为广阳日郎,并韶深以为耻,于是回归故里,准备起兵反叛。
众所周知、以门第和家族声望的高低来决定选举等级高低,乃是东晋、刘宋以来的弊法,蔡撙是位贤者,却不能摆脱流俗,这是什么原因呢?
汉高祖任用韩信作为大将,知三次用诈术对付他:韩信平定赵地之后,高祖从成皋渡过黄河,一大早自称汉王使节飞马驰入韩信军营,韩信尚未起床,进入他的卧室收取他的印信符节,用大将的旗帜召来将领们,改变了他们的职位;项羽死后,再次用突然袭击的方式收取韩信的军权;最后假托巡游云梦而捉拿了韩信。
凭着一个豁达大度的开国君主的身份,所作所为竟然如此,韩信终于图谋叛乱,看来萌生这种念头是有原因的。
元次山任道州刺史,作《春陵行》,序文说: 道州原有人口四万多户,经历战乱之后,还不到四千户,多半承担不起赋税。
到任不足五十天,接到上司催交赋税的公文二百多封,都说 误了期限的降职免官。
啊呀!
如果全部接受这些命令,州县就会破乱不堪,当刺史的怎能逃避罪责?
如果不接受命令,又当即犯下罪过。
我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好让百姓安定下来,自己只不过等着惩罚罢了。
《春陵行》言词十分凄苦,诗的大意是: 州小经乱亡,遗人实困疲。
朝餐是草根,暮食乃木皮。
出言气欲绝,意速行步迟。
追呼尚不忍,况乃鞭扑之。
邮亭传急符,来往迹相追。
更无宽大恩,但有迫催期。
欲令鬻儿女,言发恐乱随。
奈何重驱逐,不使存活为?
安人天子命,符节我所持。
逋缓违诏令,蒙责固所宜。
又有《贼退示官吏》一首,序文说西原少数民族叛军进攻永州,攻破邵州,却不进犯道州,大概是可怜此州又小又穷吧,长官们怎么忍心苛刻征收呢?
诗中说: 城小贼不屠,人贫伤可怜。
是以陷邻境,此州独见全。
使臣将王命,岂不如贼焉?
今彼征敛者,迫之如火煎。
两首诗如此为民忧虑、悲伤恳切,所以杜甫在《同元使君春陵行》序中说: 今盗贼没有平息,了解民众疾苦,能有象元结这样的十几个人,分散到各地作地方长官,全国逐渐安定的局面,可以很快到来。
于是,诗中有了 两章对秋月,一字偕华星 这样的句子。
现在《次山集》中,收入他的《谢上表》两通,其中一通说: 今天当刺史的,如果没有军事才能来制止暴乱,没有文才来解救疲困,不能清正廉洁给下属作榜样,不会灵活变通来补救当前的急需,那么祸乱就必将发生。
臣估计如今各州县负担得起赋税的很少,已经破产败落的太多,百姓依恋祖籍故土的不多,打算流浪他乡的却不少,那么刺史就应该精细认真地挑选和委派,当然不能受本人原有官阶的限制,或只凭得到多少赌赂,是否出自豪门望族。
另一通说: 现在到处战乱尚未止息,赋税征收不上,百姓流离失所日益严重,官府对百姓欺凌刻薄愈加增多,实在不该让凶残、庸俗、贪婪、卑鄙之辈、平庸儒弱、智能低下这类人,凭着行贿的办法,依仗权势,担任州县的长官。
看次山上表中的话,只是通过向皇上致谢而能透彻论述百姓穷困、官吏凶恶的清况,规劝天子精心选择地方长官,自有谢表以来,还没有见过这种写法,人们因为杜甫表彰的缘故,或许多少读过些元结的诗,因为《中兴颂》的缘故诵读他的文章,却不见有称道他上表的,我因此全抄录下来,拿它感化后代的君子。
次山赴道州上任,是癸卯年,唐代宗广德元年。
如今乐府诗所流传的大曲,都出自唐代,而以州名为名的有五种,就是伊州、凉州、熙州、石州、渭州。
凉州现在变成了梁州,唐代已有许多人搞错了,其实是从西凉府来的。
在这些大曲中,只有伊州,凉州最突出,唐代诗词很多都提到它们。姑且记下十几联,以供谈话的资料。
如: 老去将何散旅愁?
新教小玉唱《伊州》 求守管弦声款逐,侧商调里唱《伊州》 , 钿蝉金雁皆零落,一曲《伊州》泪万行 , 公子邀欢月满楼,双成揭调唱《伊州》 , 赚杀唱歌楼上女,《伊州》误作《石州》声 , 胡部笙歌西部头,梨园弟子和《凉州》 , 唱得《凉州》意外声,旧人空数米嘉荣 , 《霓裳》奏罢唱《梁州》,红袖斜翻翠黛愁 , 行人夜上西城宿,听唱《梁州》双管逐 , 丞相新裁别离曲,声声飞出旧《梁州》 , 只愁拍尽《凉州》杖,画出风雷是拨声 , 一曲《凉州》今不清,边风萧飒动江城 , 满眼由来是旧人,那堪更秦《梁州曲》 , 昨夜蕃军报国仇,沙州都护破梁州 , 边将皆承主恩泽,无人解道取凉州。
都出自王建、张祜、刘禹锡、王昌龄、高骈、温庭筠、张籍等人的诗。
读书人为人处世,看待富贵利禄,应像优伶扮演军官。当他身凭几案,正襟危坐,发号施令时,众演员拱手而立听从他的命令,一出戏演完,一切也就结束了。
见到豪华的场面,就应如老年人对待应时节的景物。
拿上元、清明节来说,正当年轻力壮的人,昼夜出游,似乎唯恐时间不足;彩灯收了,鲜花凋零,就一副懊恼的样子,长时间不能忘怀。老年人则不然,不曾把欣喜、忧伤一直放在心上。
而对黄金、珠宝、珍贵器物,也应当如同儿童做游戏,当那些东西杂乱摆在面前时,看似喜欢的样子,倘若丢下它走开,却一点也不留恋。
遇到强暴无理、被设计陷害的事,应当如同醉酒之人遭受辱骂,支着耳朵什么也没听到,睁着眼睛什么都没有看见,酒醒之后,我还是原来那副老样子,又有什么损害呢?
士大夫分析利害,本当先陈述之所以有利的实情,可是在有利之中同时有小害存在,也当区分情况,让君主选择决断,这才符合对君主不隐不欺的道理。
赵充国征伐先零,打算解除战马武器而屯田,宣帝担心先零人听说此事,将进攻骚扰农民。
赵充国说: 先零是小股寇盗,不时地杀害人民,这情况原本不能彻底禁绝。
果真能大军出征而先零人绝对不再作乱,那么出兵是可以的。
如今同是这个结果,而放弃坐等胜利的方式,不是对待少数民族的好办法。
班勇请求重新设置西域校尉,参与讨论的大臣贵问道: 班将军能保证匈奴不在边疆为害吗?
班勇答: 现在设置州牧来禁绝盗贼,如果各州牧能保证不出现盗贼的话,我也甘愿拿受腰斩之刑来担保匈奴不在边疆为害。
如今跟西域各族交往,匈奴的势力就必定减弱,造成灾祸,就小多了。
如果西域的形势被匈奴掌握了,那么内地的损失就不止十亿,设置西域校尉确实有利。
这二人分析事情,可以说把利害双方的要点全都讲透了,足以供后人效法。
宋朝元丰年间改革官制以前,从官丞、郎、直学士以下,死亡一般没有赠典,只尚书、学士有,不过也很微薄。
余襄公,王素只不过从工部尚书得到刑部尚书,蔡君谨从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得到吏部侍郎罢了。
元丰以后待制以上的官员都可得到升四级官阶的恩惠,后来就把它作为定规,而退休辞官又升迁一级。
梁扬祖最终官做到宝文阁学士、宣奉大夫,辞官之后转为光禄大夫,于是赠给特进、龙图阁学士,因为银青光禄大夫、金紫光禄大夫、持进只三个官阶,所以增一级官职,这就是从左丞得到仆射了。
节度使按旧规定赠给侍中或太尉,元丰官制实行后,大多赠给开府仪同三司。
秦桧创立检校少保的例规,把它赠给王德、叶梦得、张澄,近年来王彦就采用它,实际上没有什么益处。
元祐年间,王岩叟官做到朝奉郎、端明点学士,因为曾任枢密院签书,所以超级赠给正议大夫。
杨愿官做到朝奉郎、资政殿学士,只赠给朝请大夫,因为执政而赠给郎官级别,轻重不同等,都属于旧制的失误。
东汉光武帝虽然依靠武力征伐平定天下,可是他的用心总是以仁慈、恩情、招降、安抚为根本。
隗嚣接受官爵后再次反叛,光武帝下诏书告诉他: 如果你放弃抵抗主动投降,保证没有其它处分。
公孙述据守蜀地,光武帝派大军前去征讨,即将平灭时还下诏告诉他: 不要因为你杀了我的大将来歙、岑彭而心怀疑虑,现在及时归降,仍可以保全家族。皇帝亲笔诏书不可多得,我说话算数。
派遣冯异西征,告诫他平定地方、安抚百姓是当务之急。
因为吴汉杀降将而怒,责备他不合斩杀敌将、吊慰民众的道理,可以说是仁君了。
萧铣割据长江中游,兵败降唐,可是唐高祖恼怒他曾跟自己争夺天下,把他杀死在长安的大街上,李渊心地狭隘到这种地步,《新唐书》还把他称为圣人,有这样的道理吗?
为躲避灾祸大动脑筋,倒不如漫不经心地听凭命运作安排,不过也有不能一概而论的情况。
董卓盗掌国务大权,在那修筑号称 万岁部 的城堡,积储了足用三十年的粮食,自称: 大事不成,守着这座城堡,也完全可以终生。
殊不知,即刻扫荡净尽财产,哪里容他老死。
公孙珊占据幽州,在易修筑高丘。用铁造门,高台望楼千层,积存枚食三百万斜,以为足以应付天下之变,殊不知袁绍的云梯、冲车舞动在楼前、坚城怎能保守得住呢?
曹爽被司马懿弹劾,桓范鼓动他发动兵变,曹爽不听,说: 我即使不行还可做个大富翁嘛。
岂不知满门抄斩就在眼前,富翁还能当得成吗?
张华辅佐西晋任司空,当贾后在宫廷发动事变时不能辞官避祸,小儿子张题因中台星分裂,劝他让出官位,他不听,说: 天象的规律玄奥深远,不如静心等待。
终于被赵王司马伦所害。
当情势万分紧迫时,却想静心等待,太可笑了。
别人不必说,张华学识渊博,也对机密之事糊涂到这种程度吗?
舒元舆是唐代中叶的文人,现在他遗留的文稿保存下来的才二十四篇。
因甘露之变受株连被杀之后,唐文宗因观赏牡丹,摘读他辞赋中杰出的句子: 向者如迓,背者如诀。
拆者如语,含者如咽。
俯者如怨,仰者如悦。
为此流下泪来。
我最喜欢他的《玉著篆志》中论述李斯、李阳冰的书法的部分,他写道: 斯去千年,冰生唐时,冰复去矣,后来者谁!
后千年有人,谁能待之?
后千年无人,篆止于斯!
呜呼主人,为吾宝之!
此铭文有不可言传之奥妙,可是世上很少有人知道它。
《蹇》卦乃是《艮》下《坎》上,见险而止,所以各爻都有蹇难之辞。
唯独六二爻说两次 蹇 ,解卦的人认为六二爻与九五爻为正应,如臣子侍奉君主,当亲身肩负国家重任,即使难之又难,也应当全力以赴,鞠躬尽瘁,这是解释卦辞的主旨。
如果推演爻象,就有另外一种解释,外为一个《坎》卦,各爻所同,而从六二向上推,上承九三爻、六四爻,又力《坎》笋,这即是一卦之中有两个坎卦,于是说两个 奏 。
《解》卦乃《坎》下《震》上,只要动就可免于险。
六三爻表示将脱离脸境,又会有外来之 寇 袭击的凶象,此爻上承九四、六五二爻,难道不又是一个《坎》卦吗?
《坎》表示 舆 ,表示 盗 即将脱险又陷于险,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又出现新的外患也没什么奇怪,这都是中爻所表现出的含义。
野史杂说,大多数是得自传闻和由好奇的人饰粉的,所以故事多失实,虽是前辈也不能免除此弊,然而士大夫价却很相信它。
现且拈出真宗朝三件事,如下:
魏泰《东轩录》说: 真宗驻军澶渊说: 辽兵不退,谁可以固守天雄军? 寇莱公说参知政事王钦若可以。
回到住处立刻在行营中召见王钦若,告诉他真宗的意旨,给他敕书就让出发,王钦若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寇莱公就忙斟大杯让王钦若喝酒,名为 上马杯 ,并且说: 请参政好自为之,回来时咱们就是同列了。
王钦若快马进入魏州,到第十一天辽兵退去,于是便召他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有人说王钦若屡次在真宗面前说寇莱公坏话,所以寇莱公借个事由把他排挤出去。
我考察澶渊这次战役是在真宗景德元年九月,当时寇莱公是副宰相,王钦若是参知政事;闰九月,王钦若任天雄军长官。景德二年四月,罢免参知政事;景德三年,寇莱公免相,王钦若又任枢密使,至直宗天禧元年才任宰相,距离景德元年整整十四年。
第二件事:沈括《梦溪笔谈》说: 向文简公任右仆射,真宗对学士李昌武说 我从登墓以来,还没有加封过仆射,向敏中一定很高兴。
李昌武退朝,去看望他,见门很寂静。
第二天报告了皇帝,真宗笑着说 向敏中真恬淡,经得起大官。
沈括自注说: 向君任仆射,年月未曾载于国史,因见内中一书犊,知是真宗天禧元年八月,而这年二月王钦若也加仆射。
我考察在真宗朝,和敏中前边任仆封的有六个人:吕端、李沉,王亘都是从宰相升的,陈尧史因罢免枢密使转封,张齐贤因系旧宰相加封,王钦若从枢密使迁封。
到向敏中升右仆射,是与王锐若封左仆射同一天下的制书,当时李昌武已死四年,李昌武就是李宗详。
彭器资尚书文集中有一首诗叫《送许屯田诗》,写道: 浮梁巧烧瓷,颇色比琼玖。
因官射利疾,众喜君独不。
父老争叹息,此事古未有。
作注说: 浮梁的父老乡亲都说,来浮梁作知县的人,只有许君您一人不买瓷器,来饶州作知州的人中,只有现在的程少卿一人不买瓷器。
遗憾的是没有把许君的名字记载下来。
张芸臾《与石司理书》一说: 最近到京城,要求拜见前辈官员,常听欧阳文忠公、司马温公、王荆公等人的议论,在道德文章方面为多,只有欧阳公多讲居官的事情。
时间久了免不了就问他: 凡是读书人来见先生,没有不想听道德文章的,现在先生教人最多的是居官的道理,这是我不明白的。
欧阳公说: 不是这样,你是现时的人才,以后作官理政,就会知道。
大凡文学只能使自己光彩,政事可以影响事物,我过去贬官到夷陵,正在壮年,向往学习,想找《史》、《汉书》看看,公家私人都没有。
无法打发日子,因此去取架上的旧案卷宗,反复阅读,见里边判冤枉判差错的,数不胜数,把理屈作为理直的,违反法律拘私情的,害死亲人破坏道义的,什么样的都有。
臾陵是荒僻的小县,尚且这样,整个中国就可知道了。
当时我对天发誓说:从此处理政事,不敢疏忽大意。
当时苏明允父子也在座:曾听到这话。
还有《答孙子发书》,多谈论《资治通鉴》,大略说: 司马温公曾说: 我著此书,只有王胜之读完过,其余众官员,找此书想看,一页都没有读完,就打哈欠伸懒腰想睡觉了。
这书经过十九年才写成,中问受到了多少人的语言糟踏 。
这两件事,士大夫很少谈到,《浮休集》一百卷,没有这两篇,现在豫章刊刻的《浮休集》附在了后面。
雍州,军名为永兴,府为京兆,镇守该地的长官以 知永兴军府事兼京兆府路安抚使 为头衔。
镇州,军名为成德,府为真定,而镇守该地的长官以 知成德军府事兼真定府路安抚使 为头衔,徽宗政和年间,才正式用府名为称号。
荆州,军名为荆南,府为江陵,而镇守该地的长官被称为 知荆南 ,通判被称为 通判荆南 ,其余椽属幕僚县官被称为 江陵府 。幸宗淳熙四年,才都称为 江陵 。
孟州,军名为河阳三城,没有府名,镇守该地的长官被称为 知河阳军州事 。
肤州无府名,而镇守该地的长宫被稗为 知陕州军府事 ,法令行文也称为 陕府 。
南朝宋苍梧王在七月初七夜里,命令杨玉夫等候织女过河,说: 看到了就告诉我;看不到,我就杀了你。
钱希白《洞微志》记载: 苏德哥替徐肇祭祀他的祖先,说: 到夜半就可以祭祀。
这是等鬼星过河以后。
翟公龚著《祭仪》十卷,说: 有的在黄昏祭祀,有的在早晨祭祀,都不对。应当以鬼星过河为准,而鬼星过河,常在半夜,一定要派人仰面观察细心等待。
叶少蕴说: 翟公巽闻多识广,引证都有根据,不愿平平淡淡和众人一般,他的见解一定超过别人。
我们为天上星宿,万年不动,兔星跟随天体向西运行。春天的黄昏,出现在东南方,夏天的早晨出现在东方,秋天的半夜出现在东方,冬天的黄昏,出现在东方,哪有所说的过河和常在半夜的道理?
织女星晚上、早晨,正好与鬼星相反,道理都一样。
苍梧王是荒唐背理的小儿,值不得一笑。钱、刘、叶三人,都是有名的儒者和饱学之士,竞亦这样不加深考。
社甫的诗说: 牛郎织女不要忧心如醉,一到秋期,还能过河相会 牛郎织女年年过河,何曾遇上大风扬波?
梁刘孝仪的诗说: 想等到黄昏后,含着娇羞去过河。
唐人的七夕诗,都有这样说法,这都是自然迁就世俗作诗的过错。所以老杜又有诗说: 牛郎在河西,织女在河东,始终相望不相会未相从,神的光辉不可靠,此事终于难说清。
老杜自然清楚地了解事实,不是别人可比的。
文人作文,有夸大过实的地方,虽是韩文公这样的文人也免不掉。
如《石鼓歌》,它极力称扬周宣王的伟业,可说是非常雄伟了。然而韩文公却说: 孔子西行不到秦国,检取星宿遗弃日月,浅儒编诗不予收入,《二雅》迫促缺少光烈。
这是说三百篇都象星宿,只有此诗才象日月啊! 《二雅》谙迫 这种话,尤其不应该说。
现在社会上流传的石鼓文还都在,哪能超出《吉日》、《车攻》的上面!
怎么知道《诗经》不收石鼓文不是圣人删去的呢?
宁馨 、 阿堵 是晋、宋时候的语助词。
后代人但见王衍指着钱说: 搬掉阿堵物。
又山涛见王衍时说: 什么老婆婆生了个宁舞儿?
遂把阿堵当成钱,宁馨儿当成佳儿实际上不是的。
前代人诗: 语言少滋味因为没阿堵,冰雪中相看顾只有此竹君。 又: 家无阿堵物,门有宁落儿 ,意思也是这样。
宋废帝的母亲王太后病重,废帝不去看问。王太后大怒对陪侍的人说: 取刀来剖我腹,那得生宁馨儿!
看看这句话,怎么能是佳儿?
顾长康画人物,不点眼珠。他说: 写真传神全在阿堵中。
犹说 此处 啊。
刘真长说: 庄家儿,也学别人作尔馨语。
又对桓温说: 如馨地怎么能用武力求取胜利?
王导对何充说: 正自尔馨。
王恬拔开王胡的手说: 冷似鬼手馨,强力来捉人臂膀。
到现在吴地的语言还多用宁馨二字作问答,犹说 如柯这样 啊!
刘梦得诗: 伪问中华学道者,几人雄猛得宁馨, 得到真义,他把宁字当平声字用。
刘梦得说: 诗里使用茱萸字样的,共有三人。
社甫说: 醉把茱萸子细看 ,王维说: 插遍茱萸少一人 ,朱放说:学他年少插茱萸 ,三个人都用了,以杜甫为好。
王昌龄 茱萸插鬓花宜寿 ,戴叔伦 插鬓茱萸来未尽 ,卢纶 茱萸一朵映华簪 ,权德舆 酒泛茱萸晚易曛 ,白居易 舞鬟摆落茱萸房 , 茱萸色浅未经霜 ,杨衡 强插茱萸随众人 ,张谔 茱萸凡作几年新 ;耿湋 发稀那敢插茱萸 ,刘商 邮筒不解献茱萸 ,崔橹 茱萸冷吹溪口香 ,周贺 茱萸城里一尊前 ,比起杜甫的句子,无法相提并论了。
司马迁作《史记》,在《卦禅书》里叙述汉武帝敬奉神仙、鬼灶、方土的事情很详细,所以王允叫它谤书本朝真宗景德、祥符年间,王文穆公、陈文忠公、陈文僖公、丁晋公诸人,假造天书符瑞,以为讨取皇帝欢喜、巩固地位的手段。
等到真宗逝世,王沂公怕遭到后代批评讽刺,所以他要求把天书藏在真宗棺内,以消灭痕迹,而真宗实录的写作,是王文穆监修的,其中记载尊奉宫店及祥云芝鹤之类,只怕不够详细,遂成为信史的污点,这真是和太史云的谤书用意不同而实际相同啊!
白乐天《渭村退居寄钱翰林》诗,叙述翰林院与皇帝的亲密,说: 展朝兴庆宫,春预柏梁妾,隔座贵官雾,对面太子院,公主冠动摇,亲王丰马乱,首饰放光芒,官服杂一片,球拥桃花马,竹杯把酒按,银带太监服,高眉宫女艳,除灾东城下,踢肉曲水畔,杯中分御酒,宫伎歌不断, 可知唐朝宫院与外朝从不隔绝,所以杜子美的诗说: 门外宫妃垂紫袖,同看皇座肃朝仪。
又说: 舍人退朝收奏本,宫女并封近御席。
但只有学士被称为内相,至于和贵夫人对坐,和公主相建,见宫女装束,用官伎陪酒,别的部门是比不上的。
宋孝武帝赞誉谢凤的儿子谢超宗说: 真有凤毛。
现代人称儿子为凤毛,大多认为出自这里。
考《世说新语》,王动的神采仪容很象他父亲王导。桓温说: 大奴就是有凤毛。
这事还在前,与孝武帝的话不一样。
现在的人打喷嚏不停时,一定要吐唾沫祝告说: 有人说我。 妇女尤其如此。
我考《终风》诗: 醒而不睡,思我则健。
郑玄解释说: 我有忧愁不能入睡,你想到我的优愁,我就打嘴健现在人打喷健,就说 有人说我 ,这原是古时候遗留下来的话呀!
才知道这种风俗从古以来就有的。
燕国慕容馨把牛借给贫苦农民,让他们租种苑囿中的上地,收高租十分之八;自己有牛的,牧十分之七。
参军封裕劝阻,以为魏、晋时候,租种官田和使用官牛的,收租不过十分之六,自己有牛的,双方各取一半。
沐收十分之七或八。现在我们乡的风俗,用佃户耕田,收租十分之五,使用主家耕牛的,收粗十分之,名为 牛米 ,这乃是晋朝的制度。
宋真宗大中祥符以后,凡是所谓的天书礼文、宫观的典册、祭祀天地、巡幸各地、吉祥瑞符、歌功颂德等事情,文正公王旦身为宰相,都参预其事。
王旦做官自侍部到太保,他自知得罪了不少士大夫,但却患得患失,不能断然辞职而去。
到他临终前,才想剃发为僧并要求在自己死后身穿僧服入处,这于事何补?
隐士魏野曾赠王旦诗说: 西祀东封念已了,好夫相伴赤松游 ,真可以称得上是君子爱人以德,其中所含的鉴戒之意也是很深远的。
欧阳修先生在作神道碑文时,上述之事一点也没有写,大概他认为不能写。
文正公王旦虽然公正清廉,后人也不能议其是非,但他也只不过是象汉代的张禹、孔光、胡广之类的人罢了。
黄庭坚的诗《题阳关图》是这么写的: 想得阳关更西路,北风低草见牛羊。
此外在他的合集中有《书韦深道诸帖》,里头写到: 斛律明月,胡儿也,不以文章显。老胡以重兵困敕勒川,召明月作歌以排闷。
仓卒之间,语奇壮如此,盖率意道事实耳。
我参考查阅了《古乐府》,其中有一篇《敕勒歌》,根据里面的记载,我认为是北齐高欢攻打北周玉璧时惨败,悲愤过度而生了病,叫来斛律金让他唱歌舒缓排解,斛律金于是唱诵了《敕勒》,当时高欢自己也跟着他唱了起来。
这首歌最初原本是用鲜卑语唱的,歌词是: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黄庭坚所题写的和诗中所说的,应该就是这首歌。
但是他把斛律金当成了斛律明月,斛律明月则是斛律金的儿子,名字叫光。
高欢当时是在玉壁战败,而不是被困在了敕勒川。
临川县的石刻当中夹着一卷法帖,这卷字帖记载了欧阳询的一段话: 我二十岁,到了鄱阳,那地方土地肥沃平坦,饮食丰盛又便宜,许多读书人常常聚会。
每天赏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其中二位姓张的才华横溢,擅长议论,是当时的不可多得的人才。姓殷、姓薛的二位士人,更不必说了;戴君是个才华出众的人,发言就成定论;萧中郎狂放不羁,有文雅的风度;彭君满腹经纶,文章写得特别自然,至于像他的《阁山神诗》,前辈的文章大家也不能超过。
这几个人竟然一个也不在了,特别令我痛心。
这些都是我家乡过去的旧事了。
乐天喜用 黄纸除书 字样,如: 红旗破贼非吾事,黄纸除书无我名 , 正听山鸟向阳眠,黄纸除书落枕前 , 黄纸除书到,青宫诏命催。
徐陵的《鸳鸯赋》写到: 山鸡映水那相得,孤鸾照镜不成双。
天下真成长会合,无胜比翼两鸳鸯。
黄鲁直的《题画睡鸭》写到: 山鸡照影空自爱,孤鸾舞镜不作双。
天下真成长会合,两凫相倚睡秋江。
全都是从徐陵的诗中加以变化提炼的,尤其是最后一句特别精妙传神刻画得特别好。
又有《黔南十绝》,全都是取自白居易的话,一共一篇全都用了,其中三篇有点儿改动变化。
白居易的《寄行简》一共八韵,后面四韵说的是: 相去六千里,地绝天邈然。
十书九不达,何以开忧颜!
渴人多梦饮,饥人多梦餐。
春来梦何处?
合眼到东川。
黄鲁直把它分成两首,一首写的是: 相望六千里,天地隔江山。
十书九不到,何用一开颜?
另一首写的是: 病人多梦医,囚人多梦赦。
如何春来梦,合眼在乡社!
白居易的诗《岁晚》一共七韵,第一句写的是: 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
冉冉岁将晏,物皆复本源。
黄鲁直只是改了最后两句一共七个字变作: 冉冉岁华晚,昆虫皆闭关。
社会上传言白乐天的侍妾只有小蛮和樊素两人。
我读他集中的《小庭亦有月》一篇,说: 菱角手持笙簧,谷儿轻弹琵琶,红峭信手舞蹈,紫绢随意唱歌。
他自注说 菱角、谷儿、紫绡、红绢,都是小妾名字。
果真如此,那么红绡、紫绡也都是他的侍妾呀!
解释经书主旨,最好是简洁明了,只有孟柯能够如此。
他称颂《大雅•公刘》诗:谷物积满了粮仑,口袋装满了干粮,用它安定人民,兴旺家邦,然后备好武器,才开始远行, 而他的解释只是说: 所以留下的有积蓄,出行的有乾粮,然后才可以出行。
他称颂《大雅•蒸民》诗: 上天降生众民,有事物就有法则,老百姓坚持公理,都喜欢好的品德。
但他却只用孔子的话来解释说: 所以有事物就有法则,人是坚持公理的,因此就喜欢这美好的品德 用两个 故 字,一个 必 字,一个 也 字,内容就明明白白。
象那注释《尧典》 日若稽古 三万字的,真可以用来盖酱缸了。
现代人在富贵时说失意的话,少年时说老病的话。诗人们往往认为是试语一一以后不好的预兆。
白乐天十八岁,生病时作绝句说: 久为劳生事,不学摄生道。
少年已多病,此身岂堪老?
然而白乐天活到了七十五岁。
唐人称呼县令为明府,称县丞为赞府,称县尉为少府。
《李太白集》中有《饯阳曲王赞公贾少公石艾尹少公序》一文。
这篇文章是饯别阳曲县丞和县尉,以及石艾县尉时写的。文中变 赞府 为 赞公 ,变 少府 为 少公 ,这种称呼就更是奇特了。
襄阳有一本隋朝的《处士罗君墓志》,书上记载说: 罗君名靖,字礼,襄阳广昌人。
高祖名叫长卿,南齐时饶州刺史。
曾祖名叫弘智,官拜梁朝殿中将军。
祖父名叫养,父亲名叫靖,学问都很好,都没有做官,在当时都很有名望。
碑上的字画工整有力,很像河南褚遂良的风格,然而,他们父子名字都叫靖,真是不可理解。
拓拔魏氏安同的父亲名字叫屈,他的长子也叫屈,祖孙同名,胡人是无所谓的,只是,罗君不应该这样啊。
唐玄宗因为是八月五日出生的,便把这天当做千秋节。
张说在《上大衍历序》中说到: 我恭敬地在开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这个红光照耀皇室的夜晚,献上这部历法。
《唐类表》中收录了宋璟《请以八月五日为千秋节表》,里边写到: 月份是仲秋,日期是端午。
如果这样,那么凡是每个月的五号都可以称作端午啊。
《大集经》记载了六十四种骂人恼人的罪过话,名目是:粗语、软语,非时语,妄语,漏语,大语,高语,轻语,破语,不了语,散语,低语,仰语,错语,恶语,畏语,吃语,译语,馅语,谁语,恼语,怯语,邪语,罪语,哑语,入语,烧语,地语,狱语虚语,慢语,不受语,说罪咎语,失语,别离语,利害语,两舌语,无义语,无护语,喜语,谁语,杀语,害语,系语,闲语缚语,打语,歌语,非法语,自赞叹语,说他过语,说三宝语。
《史记》记载的帝王世代次序,最经不起考验,就稷和契来说吧!二人都是帝喾的儿子,同在尧、舜时代作官。
契的后代是商,从契到成汤共十三代,历时五百余年。
稷的后代是周,从稷到武王,共十五代,历时一千一百多年。
论辈份王季应和商汤是兄弟,差了两代,竟差了六百年,这已经很可疑了。
那么周朝的先人十五代,必须每代在位七八十年,又都是晚年得子,才符合此数。而他们所享的年寿,不超过一百岁才可以。
《史记》记载的荒谬和经不起考察,是无可怀疑的了。
《国语》所载太子晋的话: 从后稷莫定基础,安定人民,经过十五代至文王才得天下。
都是不对的
成都有一块唐朝时留下的《平南蛮碑》,它是开元十九年,剑南节度副大使张敬忠所立的。
当时,南蛮大酋长染浪州的刺史杨盛颠侵扰唐朝边境,唐明皇李隆基派内常寺的太监高守信做为南道招慰处置使来讨伐他,攻下了他的九座城池。
这事《新唐书》、《旧唐书》和野史都没有记载。
后来,唐肃宗启用太监鱼朝恩做观军容处置使,宪宗启用太监吐突承璀做招讨使,当时,评论的人讥讽他们的皇上用太监掌兵权,却不知道这样的先例是从明皇启用高守信开始的。
裴光庭、萧嵩当时做宰相,都是所谓的名相,却没有人去指责他们。
然而,杨盛颠的后代,至今还避讳他的盛字,名字中都不敢带盛字,却仍然带个 晟 字。
从古至今讨论地形险要的论述中,说的不外乎都是:秦地长安处在函谷关、黄河的地理优势之中;齐地背靠大海和泰山;赵地、魏地倚仗黄河的优势;晋地外有大河内有大山作为优势;蜀地有剑门山和瞿唐关作为屏障阻碍;楚国以方城山作为城墙,又以汉水作为护城河;吴地不仅有万里长江,又牢牢占据了太湖这个优势,都足够各地凭借地理优势建国立邦。
唯有宋地、卫地的周围,四通五达,没有一处天险可以凭借根据。
然而东汉末年,袁绍跨越四地占有了青州、冀州、幽州、并州,韩遂、马腾之辈则分据关中各地,刘璋占据了蜀地,刘表据守荆州,吕布窃据徐州,袁术包揽了南阳、寿春两地,孙策取得了江东地区,天下有险可据的战略地区都被分刮殆尽了。
曹操后来才占得兖州,在上述群雄中崛起强盛,最后剿平群雄,颠覆汉室江山。
坊间议论的人认为是曹操挟持皇帝借此提高自己的地位,所以才能成就功名。
但是唐僖宗、唐昭宗的时候,藩镇割据,王氏据有赵地百来年,罗红信霸占了魏地,刘仁恭割据燕地,李克用占领河东山西地区,王重荣在蒲州,朱宣在兖州、朱瑾在郓州,时溥在徐州,王敬武在淄州、青州,杨行密在淮南,王建在蜀地。皇帝建都长安城,凤翔、閤、华三镇鼎立而立,处处为抗,李茂贞、韩建都尝试过劫持皇帝。
然而只是凭借区区汴州、宋州、亳州、颍州高峻其中,等到最后他却和曹操一样扫平群雄志得意满。如果说兴国安邦是靠品德而不是靠地理环境的险要优势,那么曹操朱温的品德又可见一斑了。
坤卦《文言》说: 坤是最柔和的,但动起来却很刚强 王弼说; 变化就向正的方面发展,不会走向邪道。
程颐说; 坤的太身是最柔软的,但一变化却很刚强,因它一变就很刚强,所以能和乾卦相应。
张载说: 坤柔中有刚,静中有动,任举其中一体,都有曲和伸,动和静,终和始。
又说: 积累大势达到成熟才能如此。
苏东坡说: 一切享物,不是刚强的能刚强,而是柔弱的能刚强,积蓄力量而不发作,等达到极点,再一发作,定要冲决一切。
张葆光只用这句话函义解释六二爻的内容。
陈了翁说: 至柔和至静,是神的极致。
刚强是体的发动,方正是静的作用。柔和刚、静和动的辩证关系,就是坤元的体和用。
郭雍说: 坤虽然以柔和静为主体,但如果没有方和刚作用,就不能发扬光大。
诸家的说法,大概不出这几种。我最近见到临安退居庵僧人莹,他说: 动是指爻的变化、神不动就罢了,一动就出现阳刚。
在初九是地雷复,在九二是地水师,在九三是地山谦,从此以后便都是阳刚。
这个说法最清楚和有道理。
欧阳修先生在《进新唐书表》中说: 里面记载的事情比之前的多,用的文字却比之前的少。
一般说来写文章讲究的重在表达而已,文字的多和少词句的运用都有其适用的情况。
《史记•卫青传》中记载: 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尉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获王。以千三百户封朔为涉轵侯,以千三百户封不虞为随成侯,以千三百户封戎奴为从平侯。
《前汉书》只说: 校尉李朔、赵不虞、公孙戎奴,各三从大将军。封朔为涉轵侯,不虞为随成侯,戎奴为从平侯。
相比之下,《前汉书》比《史记》一共五十八个字的记载省略了二十三个字,然而看起来却没有《史记》那样质朴清楚讨读者的欢心啊。
杜子美诗说: 夜足沾沙雨,春多逆水风。
白乐天诗 巫山暮足沾花雨,陇水春多逆浪风 ,全用的杜句。
苏东坡《志林》说: 白乐天曾被王涯谗毁,贬到江州作司马。
甘露之变,白乐天有诗说: 正当你们老年被杀匆日子,却是我自在游山的时候, 不了解的,以为白乐天快意他们的死。白乐夭岂是幸灾乐祸的人吗?
实是悲痛他们的死呀!
我读白乐天集,有《咏史》一篇,自注说:大和九年十一月作,那词是: 秦磨利刃斩李斯,齐烧沸鼎烹郦其。
可怜黄绮入商洛,闲卧白云歌紫芝。
彼为菹醢机上尽,此作鸾凰天外飞。
去者逍遥来者死,乃知祸福非天为。
正是为甘露事件而写的,痛惜他们的意感就是十分清楚了。
《世说新语》记载: 郭景纯南渡后,住在暨阳,他亲自选的墓地距离江边不满一百步,当时人都认为距离水太近。郭景纯说: 不久就会变成陆地的。
现在泥沙上涨了,离墓地几十里都变成了良田。
这种说法,就把郭璞看做能未卜先知。
社会上传说,《锦囊葬经》是郭璞所著,看坟地选宅基的,把它奉为经典。
然而郭璞能预料到江水会变成陆地,就不能占卜一个好卦避开杀身之祸吗?
在厕所里赤身披发,衔刀祭酒以此来求免死,未免也太浅薄了吧。
白乐天《和钱员外青龙寺上方望旧山》诗说: 旧峰松雪旧溪云,怅望今朝遥属君。
共道使臣非俗吏,南山莫动《北山文》。
近期在孝宗乾道四年,经筵开讲的那天,承皇上把这首诗写在康子上赐给了我,把 使臣 改成了 侍臣 。
虞世南是唐朝初年的大臣,又是著名的书法家。虞世南死后,唐太宗夜里梦见他,如同平常活着一样。
第二天,唐太宗下诏书说: 世南随着万物变化而去,很快已经有不少年头了。
昨天因为夜里做梦,忽然见到他这个人,回想起他遗留下的美德,实在是增加了悲伤叹息。
应该对他在地下加以帮助,以表示我思念旧臣的心情。可以在他家里设置五百位僧人的斋饭,并且为他制作天尊像一躯。
唐太宗梦见虞世南,是由于他生前与唐太宗君臣关系相处融洽的缘故,按照常理,只要注意抚恤,妥善安置他的子孙后代就可以了,怎么能动用斋僧,并为他造像呢?
然而,唐太宗竟然特意颁布诏书宣喻天下,并且载入国史。
实在令人遗憾!
西汉太史公司马迁在《史记•陈涉世家》中,记载陈胜的话说: 今天,逃跑也是一死,造反也是一死,与其坐着等死,何不为国而死?
又说道; 十个戍边者中,有六七个都逃脱不了死的厄运,况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就得使天下知其大名!
连用了七个 死 字。
《汉书》也沿袭它这种用字法,《汉书•沟洫志》记载贾让的《治河策》中说: 黄河从河内向北流到黎阳,以此筑起石堤,使黄河折而流向东郡今河南璞阳的平刚;又筑起石堤,使黄河折而流向黎阳观一带;又筑起石提,使黄河折而流向东郡渡口北;又筑起石堤,使黄河折向西北到魏郡的昭阳;又筑起石提,使黄河折流向东北,百余里内,黄河向西拐了二个弯,向东拐了三个弯, 这段文字共用了五个 石堤 。
但并不让人感到重复冗杂,这种文笔不是后人循规蹈矩,如法炮制所能达到的。
西汉自武帝以后,凡是担任宰相职务而无爵位的人就可以被封为侯爵。
宰相以下,虽然任御史大夫职务,一般情况下也不予封爵。九卿中只有太常卿一职,一定要以现任侯爵的担任,太常职掌宗庙和先帝陵园,往往动辄得咎,从汉武帝元狩年间以后,以吝种罪名被废斥的太常卿有二十人之多。
估计是因为汉武帝想暗中削弱侯国的势力,所以故意让他们担任此职以便更容易抓到他们的过错。
据史书记载以侯爵任太常卿而被削去封地或者免官的人主要有:酂侯萧寿成,因为犯了所用牺牲太瘦的错误;蓼候孔臧,是因为犯了弄坏衣冠道桥的错误而被治罪;郸侯周仲居,是国为犯了不收赤侧钱的错误;绳侯周平,是因为犯了不修缮园屋的错误而被治罪;睢陵候张昌,是因为犯了没有祭祀皇帝祖先的错误而被治罪;阳平侯杜相,是因为犯了擅自征役郑地舞人的错误而被治罪;广阿侯任越人,是因为犯了宗庙里的祭祀用酒坏酸的错误而被治罪;江邹侯靳石,是因为去离宫的道路、桥梁太难走的错误而被治罪;戚侯李信成,是因为纵容宰相侵占神道的缘故而被治罪;俞侯栾贲,是因为雍地所贡牺牲不合乎要求的缘故;山阳侯张当居,是犯了选拔博士时弄虚作假的错误而被治罪;成安侯韩延年,是违犯了大臣不得私自留藏外国文书的规定而被治罪;新畤侯赵弟的罪行是鞠审案件时,弄虚作假而被治罪;牧丘侯石德的罪行是宗庙里的用于祭祀的牲畜太瘦而被治罪;当涂侯魏不害的罪行是孝文帝庙上的瓦被风吹掉了而被治罪;轑阳侯江德的罪行是看庙人夜间饮酒,致使宗庙失火;蒲侯苏昌的罪行是暴露了官府文书的内容;弋阳侯杜缓的罪行是盗贼暴徒太多。
他们这些人中,从酂侯萧寿成到牧丘侯石德十四位侯,都被夺去爵位,削去封地,这是汉武帝时期。
从当涂侯魏不害到建平侯社缓五位侯,只是免去了官职,仍然保留爵位,这是昭帝、宣帝时的事。
此后到了晋代,这种风气仍然存在,晋惠帝四年,有一天起了大风,宗庙阀房上瓦被吹掉几片,因此太常荀寓被免官。
第二年,又起大风,御史台的御史到宗庙中检查受破坏的情况,发现有十五处的瓦倾斜,于是就停止了太常的职务,兴师问罪。
皇帝的陵墓上有荆条一枝约有七寸二分粗细,被人砍去,致使司徒、太常非常紧张,后来太常因此而被关押,长期不能得到释放,这大概是因循汉代的习惯吧。
司马光在《序赙礼》这篇文章中说民间有善行者五人,吕南公在所撰《不欺述》中,记有三人的事略。这些都是由于他们出身微贱而不为史家所采取。
近来,我在编修国史时,曾想将这五人列入孝行传中,结果也未能列入。兹将这五人事略,记之于此。
司马光所说的五人,都是陕州夏县人。
一是刘太,是个医生,为父母守丧,三年不饮酒吃肉,始终如一,这是当今士大夫们所难以做到的。
他的弟弟永一,尤以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洁身谨慎而著称。
夏县发生水灾,百姓被洪水淹没致死的数以百计,永一拿着一根竹竿,站在门首,凡是看到有人和东西漂流到家门口的,就打捞出来。
有一个僧人,把数万钱寄放在他家里,这个僧人不幸死去,永一到县署述说其事,并且提出请求官府协助把这些钱归还给僧人的弟子。
当地人向他借债,言明如期按本付息,有的家中穷困,实在不能偿还的,他就将借贷契约焚毁。
三是周文粲,他的哥哥嗜饮酒,不务正业,依靠弟弟文粲供给为生。他的哥哥在醉酒时,往往对文粲进行毒打,邻居中好打不平的人,对文粲的遭遇深表同情,都去安抚他。
每当出现这种情形,文粲就恼火,并且对他们说: 我的哥哥不曾打我,你们为什么要在我们兄弟之间进行挑拔离间呢? 四是苏庆文,殷勤事奉继母,以孝子闻名。他曾对他的妻子说: 你要谨镇耐心地事奉我的母亲,如果不是这样,就要把你赶走。
继母年少即守寡,没有儿子,后来,来到苏家安家并且最后病死在这里。
五是台亭,善绘画,朝廷决定修建景灵宫,征调各地著名画工到京师,为景灵宫作画。这件事完成后,朝廷下令选拔其中的优秀者,留他们到翰林院,授给他们官职,发给他们薪禄。
台亨名列第一,以其父年迈,坚持辞官,返回故里,侍养双亲。
吕南公说周文粲、苏庆文、台亭,都是建昌南城人。
六是陈策,曾经买一匹骡子,不被鞍或让人骑,或驮运货物,不忍心再到市上卖给他人,就叫人在村外草屋进行喂养,让它老死在这里。
他的儿子与奸诈的经纪合谋,在这里经过的官人,有的马突然死去急着再买,他们就借此机会,故意将骡子的脊背磨破,牵到市上去卖,并且极力夸耀这匹骡子如何如何。
不久,就将它卖了出去。陈策听说后,就连忙前去追赶,见了买主,如实地告诉不能让人骑乘驮运的实情。
官人听后,不禁产生疑虑,以为他是喜爱这匹骡子,便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策让官人将鞍子放在骡背止,整要折腾了一天,也没有放止,被骡子踢得一塌糊涂。
这时官人才明白了真情,从内心里对陈策发出了由衷的感谢。
陈策当即把钱退还给了官人,官人把骡子退还给了陈策。又有一次,一个人到陈策家里去买质地轻软带有椒眼文饰的银器,陈策不卖给。这个人有些生气,就问他道: 我明明见你家中有这种东西,现在为什么不卖给我呢? 策回答说: 是啊!
我家存放的这种银器,时间已经很长了,我听说你买这东西是为女儿作陪嫁用的,怎么能用这样过期报废的货物来坑害你呢? 说罢,就将家中所存的银器投进炽热的炭火盆中焚毁,并对买主说: 我这东西是从质人手中买来的,怕不是真品,作个验证让你看。
七是危整,一天,他到市止买回鲍鱼,经纪舞弄着称锤,故意多给秤了几斤,卖鱼人走后,经纪就对危整说: 你只买五斤,我暗中给你称了十斤,你得请我喝酒 整听后,十分吃惊。
忙去追赶卖鱼的人,跑了几里才追止,把多给他的鱼,按重付给了卖鱼的人。
就把那位经纪请到酒店中饮酒,并对那位经纪说: 你想喝酒,何必去欺侮卖鱼的贫苦人呢?
八是曾叔卿,他打算到南方购买一批陶器运到北方贩卖。买回来后,迟迟不向北方转运。
这天,一个跟他一起做陶器生意的人前来买货,叔卿答应卖给,已付了钱,他顺便问道: 现在你买这些陶器干什么?
回答说: 我是跟你学的,是按照原先你的想法去做的。
叔卿当即斩钉截铁地对他说: 你可不能这样做。我是由于北方新近遭灾,所以才不把这批陶器运到北方去卖的,如今你岂能不告诉我这一点呢?
于是叔卿决定不再把存货卖给他。
而叔卿家中贫穷,连妻子的饥寒温饱都难以顾全。
呜呼,以上八人,真可谓是善人贤人啊!
帝王创业之时,必须有同心同德的杰出的辅佐之臣,能使一代王朝垂世长久,否则,就不足称为一代杰出的大臣。
伊尹、周公就是这样两个人物,他们的事迹可以从《诗经》、《尚书》考知。
汉时,萧何辅佐汉高祖,他们才进入关中,萧何就把秦朝宰相府、御史大夫府中的律令图册收集起来,认真研究,以便详细了解当时天下的要塞,全国户口的多少,强弱之所在,百胜疾苦。
汉高祖最初被项羽分为汉王后,想攻项羽,大将周勃、灌婴、樊会都支持他的想法,而萧何独有自己的见解,他说: 现在我们军队不如项羽,已是百战百败了,我希望大王您先称王汉中,夺取巴蜀之地作为后方,然后收复关中。
汉王采纳了他的建议。
这是刘氏兴亡的最为重要的一个谋略,萧何又推荐出身卒伍的韩信为大将,让他独当一面,平定了魏、赵、燕,齐等国故地,使汉高祖刘邦无后顾之忧,得以专心与楚项羽决战;萧何死时,引荐曹参代替白己为宰相,使汉初政策较为稳定地执行下去;萧何还在入关中后与百姓约法三章,废除秦朝的许多暴政,以此收抚百姓之心,申明汉朝之德,他的所做所为,为四百年的汉王朝,奠定了基础。
在唐代,房玄龄辅佐唐太宗也是如此,房玄龄最初在秦王李世民府,他吸收很多有才干的人物,把他们招致到秦王府中,在争夺皇位斗争中,他为秦王秘密交结诸将,又引荐杜如晦参与运筹帷幄。
等到李世民即皇位,房玄龄则为宰相,他又致力于国家治理,使地方安定从而使天下大治,用租庸之制使天下财阜殷丰,用八百府、十六卫的府兵制作为国家的基本军制,他又把谏的职责长付给王硅、魏征,把兵权托付给李靖、李勣,他统御夷狄之族,任用贤才都很有办法。
可以说,唐朝三百年的基础是房玄龄奠定的。后来,唐朝在地方设置节度使从而破坏了地方上的安定,变租庸调制为二税法使国家财政受到影响,改府兵为旷骑、诸卫为神策军,使原来的军政遭到破坏。
在这种情况下,唐王朝虽有名臣良辅,也难以挽救其灭亡的命运。
大宋朝韩王赵普辅佐太祖也是如此,为了控制方镇,削减方镇的地盘,抑制其势力,设置转运使、通判等官职掌握地方财权,使地方无财力与中央抗衡,又命京官为地方的知州、知县,使地方官不能结党营私,把那些功臣宿将集中到中央只给他们些虚职,不让他们掌握军权,把天下的晓勇军队都集中在京师,强干弱枝,不使地方拥兵自重。
此外,关于建法立制,量官用人等,他的所做所为,直到今天我朝还有赖于此。
这三位君子以后,以天下为己任,光明正大者,历代都有,这就是所说的一时之良相。
萧何的孙子有罪且无后代,传六世而国绝,汉朝就继续封他,我大宋朝对韩王赵普的后代也很照顾,从不曾忘却。
只有房玄龄死后不到十年,因其子犯罪,被收回封爵,停止其在宗庙中配享的特权,到唐亡为止也没有续封其后人,唐王朝对功臣的恩患也太少了。
枚乘的《七发》,创意新颖,语言优美,已与名篇《离骚》相近,作为文章的典范,这是十分可喜的。
其后,继之而来的,如傅毅所写的《七激》、张衡写的《七辩》、崔骃所写的《七依》、马融所写的《七广》、曹植所写的《七启》、王粲所写的《七释》、张协所写的《七命》等等,都是依仿《七发》,亦步亦趋,毫无新意。
傅玄又将上述文章进行汇集,取名为《七林》,由于格调一样,使人读起来感到无味,还没读到最后一篇,就往往略过数页而不读,束之高阁。
但是,柳宗元则不同,他所写的《晋问》一文,亦是采用《七发》的文章格式,但他并不受其约束,而是站在新的高度,大胆创新,文章构思新颖,布局奇巧,高亢激烈,清秀雄伟。汉、晋之间,文坛上那种华而不实的弊病,为之一扫而光。
东方朔所写的《答客难》一文,自认为是文章中杰出的一篇,扬雄仿依这篇文章,写成《解嘲》,尚有纵横驰骋自得之妙。
至于说崔骃所写的《达旨》、班固所写的《宾戏》、张衡所写的《应闲》,都是屋下架屋,机械模拟章节和句子,其弊病与《七林》相同,待至韩愈《进学解》一文问世。
文坛上的那种机械模仿华而不实的风气,为之一扫而光。《毛颖传》刚刚问世的时候,遭到很多人的讽刺嘲笑,认为写得很怪,即使裴度也有些不以为然,只有柳宗元喜欢这篇文章。
韩愈以文为戏,本来就一篇这样的文章,无知妄为的人既将该文附于《革华传》。而最近一个时期,罗文、江瑶、叶嘉、陆吉诸传,纷纭杂乱,都假托为苏东坡所作,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柳宗元在《复杜温夫书》中说: 生在写文章时,使用助字,不应当受到约束,人们常用的所谓乎、欤、耶、哉、夫等、是疑问字,表示疑问的意思。
所谓矣、耳、焉等,是判断字,表示判断的意思。
而今,生则认为这些字所表达的意思是一样的,仔细查考前人对这些字的使用,与我上面所说的是不同的,从此进行认真的思考分析是有益的。
我在读《孟子》一书时,见到关于百里奚的一段记载,说万章问道:有人说百里奚把自己卖给秦国养牲畜的人的所得来干求秦穆公,这话可信吗?其回答是: 他竟不知道用饲养牛的方法来干求秦穆公是 为污也,可谓智乎?
他预见到虞公不可以劝阻,便不去劝阻, 可谓不智乎?
他又预知到虞公将要灭亡,因而早早离开, 不可谓不智也?
当他在秦国被推举出来的时侯,便知道秦穆公是一位可以帮助而有作为的君主, 可谓不智乎 ?
仔细辨别所使用的助字,开合变化,使人思绪飞动,这段话对温夫之辈来说是非常难的。
《汉书•百官表》中载: 将军都是周代末年的官,秦代沿用了这个称号。
据查,《国语》里有载: 郑文公以詹伯为将军 ,又载: 吴王夫差十旌一将军 。
《左传》里记有 岂将军食之而有不足。
《檀弓》里有 卫将军 语。
《文子》里亦有 鲁国任用慎子为将军。
可见,将军的称号时间很久了。
东汉时,彭宠为奴隶缚捆,他急忙喊叫他的妻子说: 快去为各位将军置办行装。
《后汉书》中在这一句下作注说: 称呼奴隶为将军,是为了要他们释放自己。
现在吴人仍称名叫小苍头的奴隶为将军,其根据也在于此。
王观国彦宾、吴棫材老,在《学林》和《叶韵补注》、《毛诗音》二书,其中都说:《诗》、《易》、《太玄》中凡用 庆 字的地方,都与阳字韵叶,大概是指 羌 字。
萧该在《汉书音义》中也指出, 庆 音 羌 。
又说: 《汉书》中, 庆 也有写作 羌 字的,东汉班固的《幽通赋》中写道 庆未得其云已 ,《昭明文选》在选用时把 庆 字写作 羌 ,其他并无明证。
《扬雄传》中所记载其赋《所离骚》中有: 庆夭鱤而丧荣 之句,注释中说: 庆,辞也。
读音与羌相同。
这是最为贴切的证据。
秦国和晋国结成联盟,围攻宋国,郑人说秦国为什么不把郑国留下作为东道主。
这是因为郑国位于秦国东部,所以这样说。
现在人们称主人为东道主,其由来即在于此。
《汉书》中载有北道主人,共见三处。其一是《邓晨传》中记载:常山太守邓晨与汉光帝巨鹿相会,邓晨,要求跟随光武帝进攻邯郸。光武帝回答说: 伟卿你一人跟随我出战,不如以一郡之地为我的北道主人。
其二是《耿弇传》记载,耿弇跟随汉光武帝来到了蓟州,听说敌方的军队已到邯郸,光武帝想率师南归。于是便召集各位将领共同研究议论这事。在议论中,诸说不一,耿弃不赞成光武帝南归,认为只要调集渔阳、上谷两郡的兵力,邯郸是不必多虑的。
而光武帝的部下心腹们则不赞成这一意见,光武帝在进行盘决时,指着耿弇说: 你是我的北道主人。 其三是《彭宠传》记载,彭宠投归汉先武帝后,投予大将军。
西汉曹参担任相国后,日夜饮酒,无所事事,但天下稳定,国泰民安。
东晋王导身为三朝宰相,清静无为,而国家岁计有余,王导更是完全不理政事,他曾经自叹说: 人们都说我糊涂,后人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为什么糊涂。
谢安不拘小节,志向高远却又表现为无所作为。
唐代的房玄龄、杜如晦,他们的传记中没有可以记载的功劳。
大宋韩王赵普凡是收到士大夫议论是非厉害的奏疏,统统把它们放入两口大翁里,装满后就全部烧掉。
李文靖把中外上奏陈述厉害的奏章全部压下,说: 我就以此来报效国家。
这六七位君子的本意,都不是想沽名钓誉,以便使自己的名字家喻户晓,他们真是名世杰出的宰相啊!
怎么能说他们无所事事呢?
唐人颜真卿曾抄书了晋人李阐为其远祖颇含所作的《西平靖侯颜含碑》文。
碑文中写道: 颜含在东晋初年为光禄大夫,冯怀让他为宰相王导施礼,颜含坚辞不从,说: 王导地位虽高,权势虽重,却是我们家的亲戚,我仁都叫他的小名阿龙。
颜含本是王导的前辈,所以他才这样称呼王导的小名。
《晋书》中也记载了这-事,而没有提及王导的小名。
《世说新语》中写道: 王导被拜授司空时,廷尉桓温很有感慨地说: 人们都说阿龙升得很诀,阿龙也确实是靠自己的能力而被提升的。
对位极人臣的三公直呼其小名,晋人的浮虚之习俗就是这样。
唐代韩愈曾说:写文章时,应该师法上古的名著名篇,诸如《尚书•盘庚》、《尚书•诰》《春秋》、《易经》、《诗经》、《左传》、《庄子》、《离骚》,以及司马迁、杨雄、司马相如的文章。
柳宗元则认为,写文章时,首先应以《尚书》《诗经》《礼记》《春秋》《易经》为根本,然后参照《谷粱传》的写法,可使文章思路开阔,气势磅礴。
参照《孟子》《荀子》,可使文章语气流畅,说理精当。
鄱阳学宫在城外东湖的北面,相传是范文正公当郡守时所创建的。
我考察国史,范公在仁宗景佑三年乙亥岁四月任饶州太守,四年十二月,诏书规定必须是藩镇才可以建立学宫,别的州不许建。
当月,范公迁官润州。
《余襄公集》有《饶州新建州学记》,实是仁宗庆历五年乙酉岁建立,郡守是都官员外郎张君,大略说: 起初郡城里先圣祠宫,房屋毁坏,前郡守也曾察看过,还没有来得及修建,于是张君就用祠宫旧基,在东湖北边建起学宫。
浮梁县人金君卿郎中,作《郡学庄田记》说: 仁宗庆历四年春天,诏书命令郡国建立学宫,当时郡守都官副郎张君名谭的筹划,建立,第二年学宫建成。
和公所记的相同范公在饶州时,请金君卿建立馆舍,如果范公有意建立学宫,记中哪能一句也不提呢?
况且此时范公已入朝中掌管朝政,离开饶州十年了。
所记前太守察看土地,不知道是什么人?
唐穆宗长庆元年,礼部侍郎钱徽任主考官,选中进士郑朗等三十三人。后因段文昌说他不公,皇帝又诏中书舍人王起、知制诰白居易重新考试,驳下卢公亮等十人,贬钱徽为江州刺史。
白东天集有奏状评论这件事,大略说: 自从朝廷要重新考试进士以来,上书评论的很多。
旧例,礼部考试进士,允许使用书籍。还准许达到通宵。达到通宵,考虑问题就一定周到,使用书籍写出文字就不出差错。
昨天重新考试,不许查看书籍,时间也只给两条木烛,迫促惊慌,勉强完成,和礼部的考试相比,事清有很大的不同。
说到驳下卢公亮等的敕文,以为《孤竹管赋》出自《周礼》正经上,读他们的考试文章,大多不知道它的来龙去脉。
从此才知道唐朝考试进士,许可带书和燃烛。
本朝太宗淳化三年,太宗考试进士,出《卮言日出赋》试题,孙何等不知道出自何处,考生都到殿上求皇上指示,皇帝告诉了他们大意。
真宗景德二年,皇帝考试《天道犹张弓赋》。
后未礼部考试院上书,说:近来进士只抄取古今的文章诗赋,昨天御试,出正经上题目,大多茫然不知道出处,从此可知试题是不告诉出处的。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考试礼部进士,由宫中出《清明象天赋》等题目,仍旧钞录解题,纂写刻印好,让考官看。
仁宗景佑元年,才令御药院,御试进士的题目,都从经史所出,摹写刻印好,交给士子,不许再问皇帝。
秦穆公偷袭郑国,晋送郑捷百回国,《春秋三传》的记载大致相同。
《左传》记秦国事情说: 杞子从郑国告诉秦国说: 暗地派兵来,可以灭掉郑国。
秦穆公和蹇叔商量,赛叔说: 疲劳军旅偷袭远国,我没听说过能胜利的,而且千里行军,人家还有不知道的!
穆公不听,让孟明出兵。
奏叔对孟明哭着说: 孟明啊,我能看到军队出去,看不到它回来了。
穆公说: 你知道什么!
你如果是中年死亡,你坟上的树已经两手合抢了。
赛叔的儿子参加了军队,襄叔哭着送他说: 晋国防御的军队,一定在殽的两座丘陵之间设伏,你一定死在那里,我去收拾你的尸骨。
秦国军队遂去了东方。
《公羊传》说: 秦伯将要偷袭郑国,百里奚与逛叔劝诫说: 行军千里偷袭人国,没有不失败的。
奏伯恼怒地说: 象你一样岁数的人,坟上的树已经两人合抱了,你知道什么?
军队就要出征了,百里奚与赛叔送他们的儿子并告诫说: 你们就要死了,一定是在殽山的岩壁下面,我将去收尸。
他们的儿子进军出发了,百里奚与赛叔跟在儿子后面哭泣。
秦伯恼怒说: 你们为什么哭我的军队?
他们回答说: 我们不敢哭君王的军队,我们是哭自己的儿子呀!
《谷梁传》说: 秦伯将偷袭郑国,百里奚与蹇叔劝阻道: 千里行军偷袭人国,没有不失败死亡的。
秦伯说: 你们坟上的树木,已经合抱了,知道什么?
军队出发了,百里奚与赛叔送他们的儿子,告诫说: 你们必能死是在殽山的岩峰下面,我要在那里收你们的尸。
秦伯恼怒地说: 为什么哭我的军队? 二人说: 我们不敢哭军队,是哭我们的儿子呀!我老了,他们不死,就是我死了。
三家记载邾国事,《左传》说: 邾文公元妃齐姜生的定公,次妃晋姬生的捷菑。
邾文公去世,邾国人立定公当了都君。
捷蓄出走晋国,晋国赵盾率领诸侯的军队八百辆战车,送捷菑回国。
邾国人不接受说: 齐姜生的玃且年长。
赵宣子说: 理由正当,如不听从,后果不好。
于是回国。
《公羊传》说: 晋国郤缺带兵,兵车八百辆,送捷菑回邾娄,力量雄厚有余。邾娄人拒绝说: 捷菑是晋姬生的,撰且是齐姜生的。
你用他们的手指头立君,那么捷菑四个,撰且六个,都不正常。你用大国的势力来压我们,若齐国也照办,那就不知道齐晋两国的外甥哪个为君了。
论身份贵重,他们是相等的,但撰且年长。
郤缺说; 不是我的力量不能送接畜回国,是道义上不允许呀!
遂带兵回国。
《石梁传》说: 长车五百辆,连绵一千里,经地宋国、滕国、薛国,远到有战车千辆的大国,想改换他们的国君,到了城下,才知道不行,怎么知道的这么晚呢!
捷菑是晋姬生的,撰且是齐姜生的,立撰且是正确的,立捷蓄是不正确的。
我以为记秦国事,《谷梁传》委婉有味。记邾国事,《左传》语言简明确切。想写文童记事,当看这两篇。
李太白以平民身份进入翰林院,后来没有得到官职。
《唐书》说高力士以给李白脱靴为耻辱,便摘取李白诗句,激怒杨贵妃,被杨贵妃阻止了他的任职。
现在太白集中有《雪谗诗》一章,大概讲妇人淫乱败坏国政,大略说: 那妇人太猖狂,还不如喜鸽双飞翔。
那妇人太淫滥,还不如鹌鹑相随伴。
胸怀坦荡的君子啊,不要听从悦耳的细语。
又说: 妲己灭了殷封,褒拟乱了西周,汉高祖吕后与可食其同床,秦始皇太后与缪毐亦淫荒。
虹霓弄昏暗,遮蔽太阳光。
皇帝还如此,百姓又何妨。
词说完,意说尽,心情迫切道理直廿如果有低话,皇天来处死, 我体味此诗,岂非杨贵妃与安禄山私通,李白曾揭发过他们的丑事?
不然, 飞燕在昭阳 的句子,值得这么怨恨吗?
典章旧事,有一时废除就不能再恢复的。
太守发给合铜鱼的制度,新任命的刺史给左半个鱼,各州刹史到州以后,取出库存的右半个鱼验证符合才算数。
周世宗显德六年,诏命称任官时特下诏书,还用什么符契?
就把这个制度废除了。
唐朝两省官员有事上报宰相,送上以后,四个宰相,同坐一个矮床上,各占一角,书叫押角。
晋高祖天福五年,下诏废掉了。
现代人喜欢和《归去来》辞,我最佩服晃以道说的话。
他《答李持国书》说: 先生喜欢陶渊明所作的《归去来》辞,遂与东坡先生和它,这我就不明白了。
徽宗建中靖国年间,东坡有《和归去来》辞,最初来到京城,他的门下宾客随他唱和的有好几个人,都自以为作的很好,真是一日之间陶渊明满眼都是了。
参寥子忽然把他和的篇章让我看,大略和赋一样,我告诉他说: 童子不敢占据高位,先生面前不敢同行,我和大师共同推举东坡先生到陶渊明的行列里就行了。
参寥子就把他的文章要了回去,装在袖里走了,并且用吴语说: 对不起先生,我后悔没有和先生早打招呼。
现在我把爱重参寥子的话对先生说。
旧时大宋相公称陶公《归去来》是南北文章的绝唱,五经的传播者。
近来画《归去来》的都画成了大圣变,和陶公辞的象是随事遣兴的小诗,都是违背了意原的。
唐人最看重任官的凭证,所以颜真卿自已写的任官的凭证,今天还保留着。
韦述《集紧注记》记载一个事尤其明了,随便记在这里: 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七月,朝廷封皇子荣王以下诸王的官爵,命令宰相和朝中官员书法好的,去集贤院写任官的凭证呈上,于是宰相张九龄、裴耀卿、李林甫、朝士萧太师嵩,李尚书暠,崔少保琳、陈黄门希烈,严中书挺之,张兵部均,韦太常陟,褚谏议庭诲等十三人,各写一道,装裱进上,玄宗非常喜欢,踢给三位宰相绢各三百匹,其余官员各二百匹。
取《唐书》考察,当时,十三王子都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命令他们去东宫、尚书省一进上任官凭证。那天,百官奉送,有关官员设帷帐音乐,都任命为王府的官属。但没有记载这事。
宋国从微子到戴公,礼乐都败坏了。
正考父从周太师那里得到十二篇《商颂》,后又丢失了七篇,到孔子时才剩了五篇。
宋国是商王的后代,对于先代的诗章这样轻视,那么其他就可想而知了。
孔子所说的 商代的礼制我能够说明,但宋国不能够验证。
大概就是慨叹这点。
杞国是夏朝的后代,至于使用夷狄的礼节,还有什么文献呢!
郑国比杞国宋国都小,少昊氏又远过夏代商代,而用凤鸟为官名,郯君却历数不忘,说: 这是我祖先的制度,我都知道。
他是很贤能的了。
《刑统》记载唐文宗大和七年敕书: 标准法,国家的忌日,只禁止饮酒奏乐,至于处罚百姓和官吏,没有明文规定。
但由于这天不该处理事务,所以官府就不能判断案件,但小的责罚,在礼制和法律上都没有妨碍,从今以后,纵有此类事情,御史台府不要检举。
《旧唐书》记载这事,因为御史台检举均王师傅王堪的儿子,国忌日那天在私宅处罚工匠,所以才颂布这个诏书。
大概唐代国忌日不处理事务,正合私一样,所以虽是刑事案件也不判断,诏书说不该处理事务,就是指这个。
现在在京城的众官,只有双忌日放假,因为跪拜太多,又时间过了几刻,如果是单忌日,就只有三省官员休休息了,其他百官上班断案,与平常日子没有两样,比古代制度有所不同。
元微之诗说: 抓人判案名为御史,囚徒狡狈满地都是,明天放假因为国忌日。
可以为证。
蔡君读有一个贴子说: 我过去当谏官,与今天当词臣、是一样的,当谏官有批评弹勤的责任,人们自然和我疏远,现在没有这个责任了,人们就和我亲近,我的为人,没有两样,而是人们对我的看法有两种。
看了此帖,才知道在御史台当谏官的被人如此地疏远,现在却翻了过来,当他刚任谏官时,门外车马拥挤不动,一旦换了别的官,门外就能支鸟网,人情薄的是太厉害了。
他又有送荔枝给昭文相公一个贴子,说: 我再三致意,近来想你一切顺适。
闽中的荔枝,惟有陈家紫最好,现在送上,用以表现野人献芹的诚意,希望收下,敬上此书,不复一一,此上昭文相公阁下。
当时侍从官和宰相往来、礼节就是这样,现在不近人情,礼节甚严,真是讨厌啊!
战国时的权谋之士,进行游说,合纵连横,都追求一时的利益,根本不考虑道义正理是非曲直在哪一方面,张仪欺蒙楚怀王,让楚国和齐国断交并把秦国的商於之地献给楚王。
陈轸劝谏说: 张仪一定会背弃大王,商於也不能得到。齐国、秦国却会联合,这样做就是在北边断绝和齐国的交往,在西面又滋生对秦国的忧患。
这些话可以说是正确的了。
但是当他说到 不如暗地里和齐国保持联合,而表面上跟它断交,派人跟着张仪,如果给我们土地,再跟齐国断交不迟 ,这就是陈轸不去认真考虑齐国的邦交是否可以断绝,仅仅把得到土地放在心上而已。
等到秦国背弃盟约,楚王想攻打秦国。陈轸又劝阻说: 不如因此而送给秦国一个大城市,和它合兵攻打齐国,这是我们丧失土地给了秦国,却在齐国得到补偿。
这条计策尤其荒谬背理不合于道义。
而且秦国把无道的行为强加于楚国,却要送给它土地;齐国本来是盟国,楚国却无缘无故和它断交,本应割让土地送去财物,用恭敬谦虚的话向它谢罪,再次恳求它的支援,而反倒要攻打它。
陈轸的劝说在这里就是疏漏谬误了。
这才知道鲁仲连、虞卿是豪杰之士,不是陈轸之流所能赶得上的。
汉文帝召见李广说: 可惜李广生不逢时,如果处在高祖时代,封个万户侯又算什么!
贾山上书谈论治理乱世的方法,借用秦朝的事打比方,他的言论忠烈正直、明白畅晓,不比贾谊差,可他竟然没有得到一官半职。
但是史官们仍然称誉赞颂汉文帝,认为贾山的言辞过于激烈热切,最后也没有受到责罚,这是汉文帝用来广开劝说帝王的言路的方法。
考察这两件事,汉文帝丧失人才太多了。
吴国、楚国反叛时,李广以都尉的身份在昌邑作战,因而名声显赫,但由于梁王授予李广将军之印,因此没有详列奖赏。
汉武帝的时侯,李广五次作为将军攻打匈奴,没有为他建立任何功名,最后自杀。
李广历经文帝、景帝、武帝三朝,却没有得到知遇,这真是命啊!
秦国发动军队逼近成周城下,索求象征王权的九鼎,周王对此感到忧虑。
颜率请求允许他到齐国去借救兵,于是到齐王那儿许诺把鼎给齐国。
齐国为此派兵救周,而秦国也就罢兵了。
齐国打算索求九鼎,周君又对此感到担忧。
颜率又到齐国去说: 我们愿意献出九鼎,不知道该从哪条路送到齐国去呢?
争战虽然紧急,但重要的应当是信义。
现在欺骗齐国一次可以,为什么不考虑将来各诸侯国来征讨的时候,谁又肯救助自己呢?
我怀疑一定没有这种事,这不过是好事的人假托矫饰的故事罢了,因此《史记》《通鉴》都不采用。
宋朝自从太平兴国以来,用科举网罗天下的才士,士人的策试名字列在前面的有些人,不出十年官就升到三公或辅相了。
文穆公吕蒙正、文定公张齐贤等人就是这样。
等到嘉佑年以前,这些人也还可以不用多少时日就处在清高显赫的地位,苏东坡《送章子平序》说,宋仁宗一朝公布了十三次科举文榜,计算其中前三名,其三十九人,这些人中没有升到公卿地位的,只有五个人罢了。
因为作为士人的人知道自己一定会显达,所以自爱自重而不肯做非份的事;社会公众的期望也认为他们会极其显贵,所以对他们都爱护尊敬,帮助他们成就功名,等待将来的用场。
到嘉佑四年的制度改革,前三名开始时还当不上通判,第一名才能得到个评事、签判,一步步升到通判,又再任职期满,才投予馆阁大臣之职。
王安石执掌政务,又把这种制度降了等级,恩惠的数量既然减削了,得到的人才也就衰减了。
观察天圣年的首次科举名榜,郑公宋郊、叶清臣、文肃公郑戬、文庄公高若讷、鲁公曾公亮五人名次相连,两人做了宰相,两人参执政事,一人做了三司使。
第二次名榜,文忠公王尧臣、魏公韩琦、康靖公赵槩名次相连。
第三榜,宣徽使王拱辰、宰相刘沆、文懿公孙仆名次相连。
杨真那一榜,杨真不幸死去,岐公王硅、康公韩绛、荆公王安石连名。
刘辉那一榜,刘辉没有显贷,右丞胡宗愈、门下降郎安焘、忿肃公刘挚、申公章惇名次相连。
人才是这么繁盛!
治平以后,第一名当上侍从,大概可以数过来了。
刘聪乘着晋朝的衰微,窃取中原,自己死了以后,子嗣就被诛灭,无论男女老幼都被靳准杀害。
刘曜接着刘聪之后,不超过十年,自己就被人俘虏。
石勒曾经兴盛过,儿子皇位被石虎夺走,石虎完全占有了秦国、魏国、燕国、齐国、韩国、赵国的土地。
他死后不到一年,子孙就遭残杀,没有一个留下后代。
慕容隽乘着石氏的内乱,占据了江山,也只终了自身。到他的儿子就被灭了。
符坚的兴盛,又不是刘氏、石氏的能比的,但是也不能免于失败,国家化为丘墟。
慕容垂趁着符氏的动乱,完全恢复了前燕的国统,死后不足一年,帝业倾颓覆亡,这七个人,都是外族祸乱中华的突出人物,可是都象这样的不能长久。
当今的金国胡虏,建立政权八十年,传了好几代首领了,还没有灭亡,这是为什么呢?
宰我认为三年的服丧期太长,孔夫子用在服丧期间吃好米饭穿锦缎衣来问他说: 你心里安不安呢? 宰我说: 安。
后来人们认为这是讥讽宰我,说孔子门下的高徒竟然会这样,根本不知道这是宰我出于内心的话,不作欺诈隐瞒,这正是作为孔子门下高徒的优点。
鲁悼公的丧礼期间,孟敬子说: 服丧期间吃稀饭,这是天下通常的礼节,我们三个做臣子的不能效忠于君主的事,四方邻国没有不知道的了,勉强吃粥服丧,就会瘦病,岂不会让人疑心我们是不依据真实感情而处于瘦病之态的人吗?
我们就吃正常的饮食吧。
乐正子春的母亲死后,他五天不吃东西,说: 我对此后悔了,自从我母亲死后,就知道我的真实情感了,还上哪儿去运用我的情感呢?
这是指后悔勉强超过丧礼三天不吃东西的规定。
不运用真实情感的恶行,是贤明的人深深戒忌的,即使象孟敬子这种不守臣道的人,也宁愿放弃礼节而吃正常饮食,不肯违背真实情感而受瘦病。
大概是因为离古代贤明君王的恩泽不远,因此连不贤良的人也能受到影响吧。
宋神宗熙宁以前,待制学士辞官归居的人,一般都调动官位再解除他们的职务。
如果有人患病而改为闲职,也换成集贤院学士。
这是不让他们以近侍官职处在闲散的地位。
带着职位辞官,从熙宁中王素时才开始,后来把集贤学士改为修撰官,政和中又改成右文。
翰林院的传统制度,现今废弃得没有存余了。
只有学士进朝时,还有穿红衣的院吏双双引路到达朝堂停下来;到景灵宫举行烧香仪式,就引路到应该站立的地方。
公文送到三省不用专门上行的文书,只用一尺见方的纸直接写上要申报的事,前面写上: 公文上报尚书省,恭敬听侯裁定旨意,某月某日押字 ,这叫做谘报。
只保存了这两件事。
事奉父母孝顺,故而忠心可以移向帝君,因此寻求忠义大臣一定在于孝子的家门。
刘歆事奉父亲,虽然历史没有记载他不孝的事迹,但是他的言谈议论常常跟其父刘向不同。
因此刘向对国家忠心耿耿,主张贬抑王莽而推崇刘氏;而刘歆却极力赞颂王莽,助长了他的凶虐反叛,甚至做了王莽的国师,而且改名为刘秀以适应图试的预兆,最后也不可避免地被王莽诛杀,刘歆的儿子刘棻、女儿刘愔都被杀戮。
假如天意经常能象这样惩恶扬善,不善良的人恐怕要知道畏惧了吧!
朋友的情义很重要,天下人共同遵循的道有五类:君臣之道,父子之道,兄弟之道,夫妇之道,以及朋友之道。
因此从天子到百姓,没有不需要朋友而成事的。 天下的习俗情义淡薄,因而朋友之道断绝 ,这话见于《诗经》; 不取信于朋友,就不能获得主上的恩遇 ,这话见于《中庸》、《孟子》; 朋友信任自己 ,这是孔子的志趣; 车驾、马匹、衣裳、皮裘,跟朋友共享 ,这是子路的志趣; 跟朋友交往而且守信 ,这是曾子的志趣。
《周礼》中有六种良好的品行,第五种就是信任,指的是对朋友的信任。
汉唐以来,还有范式和张劭、陈重、雷义、元稹、白居易、刘禹锡、柳宗元这些人,始终交情笃好,不因为死生贵贱而改变他们的心志。
本朝建立的前一百多年间,这种好风气还存在。
唉,现在丧失了。
晋朝、魏朝以来,正统与非正统的意见众说纷纭,前人的主张够多的了。
如果以南朝宋为正统接替晋,那么到陈朝就接不下去了;如果由隋朝向上推,以北周、北魏为正统,那么这以前也无法街接,因此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采取南胡承接晋朝一直到南朝陈灭亡;这以后接着是隋朝开皇九年,只是暂且借它的年号来记载史事,并没有偏重南朝。
只是皇甫湜的分析不是这样,他说; 晋朝的南迁,跟周平王因避大戎的威胁而东迁的事相同。
而元魏的种族实际上是匈奴,自己建立中国的政权称号。
说晋朝灭绝了吧,它实际上并没有改变成外族;说它被替代了吧,又已经没有了传承,然而以往著书的人有把元姓看作正统皇帝的,现在记录历史的人又都把晋看作非正统的,失误就太大了。
晋代转为南朝宋,南朝宋转为南朝齐,南朝齐转为南朝梁,占据江陵一带的南朝覆灭以后,就归为北周统治了。
陈氏先自立为帝到丧失政权,不用详述的。
因此,从唐朝向上推,唐朝接替隋朝,隋朝灭了北周,北周取得南朝梁的政权,从南朝梁上推到尧、舜时代,这就得出了朝代的系统。
那么,南朝陈在南方冒用帝王称号,北魏在北方并不正统,这不是清清楚楚了吗?
这个见解也是有道理的。
不过,我又考察了这段历史,在江凌一带灭了梁朝的,是魏文帝,时代在甲戌年又过了三年,即丁丑年,北周才取代了西魏。
不能够说南朝覆灭就转为北周了。
石虎将要杀死他的儿子石宣,佛图澄劝阻说: 陛下如果给予仁慈宽恕,国家的福分还能长久,如果一定要杀死他,石宣会化为彗星下来扫平邺城宫殿。
石虎不听从。
第二年,石虎死去,国家灭亡。
《晋书》记载下来认为这是佛图澄预言的应验。
我认为这是石氏穷凶极恶,为上天所抛弃。
难道一个忤逆的儿子就能够上天影响星象,激起彗星吗?
石宣杀死了他的弟弟石韬,又想做冒顿单于做过的杀父的事,哪有不闻不问的道理?
佛图澄的话已经是荒诞的了,史官们错误地相信并记载了它,《资治通鉴》也失在没有删除这段记载。
唐代赦免罪人宽肴过失,对老人施及的恩惠非常优厚。
开元二十三年,皇帝亲行籍田礼。
侍奉老人百岁以上的,封给上州刺史的头衔;九十岁以上的,封中州刺史;八十以上的,封上州司马。
开元二十七年,赦免天下。
百岁以上的老人,封下州史,百岁以上的妇女,封为郡君;九十岁以上的老人,封上州司马,妇女封为县君;八十岁以土的,封县令,妇女封乡君。
唐天宝七年,京城里七十以上的老人,依照县令的待遇;六十以上的,按县丞对待;京城外全国侍奉老人安排官衔跟开元年间一样。
我们朝的制度,百岁的人才能得到初品官的封衔,跟唐代就不相等了,淳熙三年,因为太上皇帝庆寿的缘故,施加恩惠稍为优厚,于是有虚加岁数谎报籍贯来冒领光荣任命的人。
如果象唐代那样,将会怎么样呢?
汉武帝对外治理少数民族,利用爵位鼓励奖赏将士,只要有了军功,不论出身显贵或低贱,没有不封侯的。
等到汉昭帝时,掌管外交礼仪的大鸿胪田广明平定益州少数民族,斩杀并捕获俘虏了三万人,只被赏赐关内侯的爵位。
因为霍光处理政务,力求让百姓休养生息,因此不企求在边地建立战功。
益州之战,是不得已的,这跟唐代宋璟抑制郝灵佺斩杀突厥可汗默啜的情况相同。
但是几年之后,范明友攻击乌桓,傅介子刺杀楼兰王,都马上给他们封侯,这就不对了。
大概是因为范明友是霍光的女婿吧。
《韦苏州集》里,有《逢杨开府》诗说: 少事武皇帝,无赖恃恩私。
身作里中横,家藏亡命儿。
朝持樗蒲局,暮窃东邻姬。
司隶不敢捕,立在白玉墀。
骊山风雪夜,长杨羽猎时。
一字都不识,饮酒肆顽痴。
武皇升仙去,憔悴被人欺。
读书事已晚,把笔学题诗。
两府始收迹,南宫谬见推。
非才果不容,出守抚惸嫠。
忽逢杨开府,论旧涕俱垂。
玩味此诗,乃是韦应物自写少年时历史,竟然放荡到如此地步。
李肇《国史补》说: 韦应物性情高洁,生活检朴,没有欲望,住的地方,烧香扫地然后才坐。他的诗很有建安风骨,寸青致过人。
这乃是他改正以后的事情。《唐书》丢掉这些事迹,不给他立传。
高适少年时也不得意,到了五十岁才学作诗,但一作就很好。
这都是天资过人,不能用常理论断的。
韦应物为三卫郎,是在玄宗天宝年间,做事如此不法,然而官吏不敢捕捉,那么时政的好坏,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担忧没有官位,担忧不能立身,不担忧人不了解自己,只要追求人们自然了解。
解说这话的,都以为应当追求可以被人了解的品德。
只有谢显道解释说: 这种解释,还有追求官位、追求被人了解的行为。至理名言可不是如此,难被人用而又不被人知道,找认为就可贵了,还追求什么呢?
我以为君子不是担忧没有官位,而是担忧不能立身;不是担忧不被人知道,而是担忧追求让人知道。
第四句是承接上文说的。
本来追求应有道理,如果一心追求被人知道。那就什么事情都要干了。
爰盎陷害晁错,只是说: 为今之计,只有杀掉晃错。
而汉景帝指使丞相等官员弹劾他,竟至父母妻子兄弟姐妹不管老少都被斩首示众。
主父偃陷害齐王至死,汉武帝不想杀他,公孙弘丞相坚持,就灭了主父偃一族。
郭解的下属杀了人,官吏判郭无罪,公孙弘大夫判有罪,也灭了他的族。
再说主父偃、郭解二人本可以不被杀,因有人主张要杀,杀了也就够了,哪至于灭族呢?
汉朝就这样地于用刑。
万汉元帝时候,珠崖反叛,几年平定不了。
皇帝和大臣商议使用兵平叛,待诏贾捐之建议,以为不应当打。
皇帝便问丞相和御史,御史大夫陈万年认为应当打,丞相于定国以为贾捐之的建议对,皇帝采用了贾捐之的意见。就撤消了珠崖郡。
匈奴呼韩邪兰于既归服了汉朝,上书说愿意保卫汉朝边塞,从上谷以西,撤走汉朝守边的军队,让人民得到休养生息。
皇帝让大臣们商议,都以为可行。郎中侯应熟悉边疆情况,以为不可答应。
皇帝询间情况,侯应提出了十条不能答应的意见,皇帝于是下诏不要再谈撤掉边备的意见。
汉成帝时候,匈奴使者想要投降,皇帝让大臣们商议,大巨们主张应按旧例接受他投降。
光禄大夫谷永以为不可答应,皇帝采纳了谷永的意见。
使者果然是诈降。
汉哀帝时侯,单于要求朝见皇帝,皇帝不想答应,便征求大臣意见,大臣们也认为耗费国家钱财,不宜答应,单于使臣便走了。
黄门郎扬雄上书劝谏,皇帝省悟过来,召回匈奴使臣,另写了诏书,答应了单于的请求。
汉安帝时候,大将军邓鹭想放弃凉州,加强力量,以对付北方边患。朝廷召集公卿商议,都以为可行,郎中虞诩陈述了三条意见,以为不能放弃。
于是又召集四府商议,都同意虞诩的建议。北匈奴再度强盛,西域诸国断绝了和汉朝的关系,大臣们多主张关闭玉门关,和西域断绝交往。
邓太后召来军司马班勇,询问他的意见,班勇以为不宜断绝,于是采纳了班勇的意见。
汉顺帝时候,交趾蛮反叛,皇帝召集公卿百宫和四府的僚属商讨对策,都主张派大将进兵征讨,议郭李固提出反对意见,要求选派刺史太守去安抚,四府都听从了李固的意见,岭南又安定下来。
汉灵帝时候,凉州军士骚乱不止,司徒崔烈以为应该放弃,朝廷乃召集公卿百官商议,议郎傅燮以为不能放弃,皇帝听从了傅燮的建议。
这八件事,都关系着国家成败,当时公卿百官都有了共同意见,贾捐之等八人,都是郎、大夫一类的小官,却敢提出不同意见。
汉元帝、成帝、哀帝、安帝,顺帝、灵帝都不是英明的皇帝,都能够违背众人,听从他们的意见,大臣们不论贤愚,也不再坚持前议,这是公道还存在的表现。
每件事都能这样,天下还有不太平的吗?
张良和陈平,都是汉高祖手下的谋臣,但是张良的为人,却不是陈平所能比拟的。
陈平曾经说: 我习惯使用阴谋,这是道家所禁忌的。
我的后代很快就会灭绝的,因为我为子孙们种下了祸根啊!
果然陈平传国到他的曾孙,便因罪而被废绝,和他所说的一样。
然而张良的爵位,却只能传到他的儿子,距他的死才十年,后世没有再被追加封官,遭到灾祸的时间比陈平还短,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曾考察过,沛公刘邦攻打峣关,秦国守将想投降,张良说: 不如趁守备松懈时攻打他。
沛公听了张良的话,打败了秦兵。
项羽和汉王立约,平分天下,之后项羽带兵东去彭城。
刘邦也想回关中,张良说这是蓄养老虎,自留为患,劝刘邦回兵追击项羽灭掉他。
这两件事,比诛杀降兵还厉害,因此他应当没有后代啊!
诚信不等于义,如能不违背义,说的话就可以去实践。
谦泰不等于礼,如能不违背礼,耻导就能够远离。
与人亲爱而又不失掉可以亲爱的人,也是可以尊崇的。
程明道说: 依凭恭信,不失掉可亲爱的人,又不违背礼义,所以也可以尊崇。
程伊川说: 依凭恭信,如能不违背礼义,也是可以尊崇的。
又说: 因为恭信能近乎礼义,就不会失掉可亲近的人,也是可以尊崇的,何况完全合乎礼义呢!
范纯父说: 君子所依凭的是本性,而建立爱心必从亲人开始,爱自已的亲人,也一定要爱别人的亲人,所以说亲爱不失掉可亲爱的人。
吕与叔把信、泰、亲分成三件事。
谢显道说: 君、师、友这三类,虽然不是天赋本性,也可以亲爱。除这三类以外,就不免陷于馅媚和卑贱。
只有亲爱不失掉可亲爱的人,然后才可以崇尚。
杨中立说: 诚信如不失掉义,谦恭如不违背礼,又亲爱不失掉可亲爱的人。这也是可以崇尚的。
尹彦明说: 因为恭信近于礼义虽然还不完全合乎礼义的本源,也是可以崇尚的。
我以为礼和义的极限,多至于不能亲近,如能够达到不失掉可亲近的人,这是可崇尚的。
但不敢以为是确解。 可为宗 ,馆本作 为可宗 。
云中太守孟舒,因为匈奴攻进云中而被罢免。
田叔对文帝说: 匈奴侵犯边境,孟舒知道战士疲惫,不忍心下令抵抗,但战士们争先恐后地上城拼死对敌,就像儿子保护父亲一样,因此死了几百人。
这哪里是孟舒强迫他们去死呢!
汉文帝说: 孟舒真是个贤才啊!
于是又让他做了云中太守。
另外,冯唐对汉文帝说: 魏尚任云中太守,匈奴曾经进犯,魏尚率领军队反击。
战士整天鏖战。
魏尚上书将军府记功,因为多报了六颗首级,就被削去官爵并打入大牢。
我认为陛下处罚得太重。
汉文帝便赦免了魏尚,仍让他回云中任太守。
孟舒和魏尚都在汉文帝时任云中太守,都是因为匈奴进犯而获罪,都得到战士的拼死力战,最后又都因为别人为他们说话而复官,事情极其相似,我怀疑这是同一件事。
曾子说: 孔天子之道,只有忠、怒罢了。
《中庸》说: 忠恕距离理的本源不远。
学者们怀疑这两种说法不同。
程伊川说: 《中庸》怕人不懂,才指示说忠恕接近道的本源。
又说: 忠恕固然可以贯穿全部的道,子思怕人不好懂,所以才降一等来解释, 又说: 《中庸》以为虽然曾子说过万事之理只有忠恕,还怕人怀疑它不是理的本源,所以说离理不远。
游定失说: 理的本源只有一个,岂能用比较来确定?
忠怒之所以违理,是因为它不能一切表现都在行事上。
虽然如此,但想学道理的,没有比这更接近的了。所以说它离本源不远。
杨中立说: 忠怒固然不能包括全部道理,然而它距离理的本源不远了。
侯师圣说: 子思讲的忠恕,加在自己身上不愿接受,也不能加在别人身上。
这本身已离开理的本源了。
象圣人就不是等加给自已不愿意,而后才不加给别人的。
这些人的说法不尽相同,我私下以为万物之理,不能用名称来表达,既然把理的本源,加上忠恕的名称,就是有了痕迹。
所以说它离开了本源。
然而脱离了忠恕二字,也没有能够阐明道理的,所以说它不远。
并不是说它不能包括理的本源。违是说离去,不是说背叛。老子说: 最好的东西象水,能使万物得到而不争功,处在众人不愿住的地方,所以它接近自然之理。
苏子由解释说: 自然之理什么地方都有,对什么都有利,水就是这样。
然而它已有了形迹,对于自然之理,就有了差别了,所以说它近于自然之理。
然而找一个妥当的命名,没有一个超过它的,所以说最好的东西象水。
这说法和我说的大略相同。
刚毅的人,必定不能和颜悦色,不善言辩的人,必定不说讨人喜欢的话。
这就是分辫近仁少仁的要领。
汉宣帝黄龙元年正月,匈奴单于来朝见,二月回国,十二月宣帝病死。
汉元帝竞宁元年正月,单于请又来朝见,五月元帝病死。
所以哀帝时,单于愿来朝见,哀帝正病着,有人说,匈奴从汉朝上游来,形势压人。
自从黄龙、竟宁以来,中国屡次发生大事故。
哀帝因此不想让单于来朝。已经拒绝了,因扬雄建议,又答应让来。
但哀帝元寿二年正月,单于朝见后,六月哀帝就死了。
事情的偶然相合,竟有这么巧的。
白乐天《长恨歌》、《上阳人》歌,元微之《连昌宫词》,写玄宗开元时候宫院里的事,算是最深刻真这实之。
然而元微之还有《行宫》一首绝句说: 衰败的旧行宫啊,只剩下花木自开自谢了。
几个无卿的白发宫女,正说着玄宗的故事呢!
语句不多,内容却很丰富,有无穷无尽的滋味。
欧阳修《牡丹释名》说: 牡丹最初不见文字记载,唐人象沈铨期,宋之问,元稹、白居易等,都是咏花能手,当时有一种奇异的花,都要写入诗中。然而却没有人写牡丹。只有刘禹锡有歌咏鱼朝恩宅中牡丹诗,也只说它一丛千朵罢了,并没有夸它美丽和奇异。
我考查,白乐天集中有《白牡丹》一篇,共十四韵,又有《秦中吟》十篇,其中有《买花》一章,共一百字,说: 都说牡丹开花,买花人成队。
哪知一丛花,十户一年税。
他的《讽谕乐府》有《牡丹芳》一篇,三百四十七字,很讲花的妖艳,甚至有这样的句子: 竟使王公与卿士,看花车马多如云 。 牡丹花期二十日,满城争看如发狂。
又《寄微之百韵》诗说 唐昌观中玉蕊会,崇敬寺里牡丹期。
自注: 崇敬寺正开牡丹花,常邀元微之去看。
又《惜牡丹》诗说: 明朝风起应吹尽,夜惜衰红把火看。
《醉归盩厔》诗说: 数日非关王事系,牡丹花尽始归来。
元微之有《入永寿寺看牡丹》诗八韵,《和乐天秋题牡丹丛》三韵,《酬胡三咏牡丹》一绝句,又有五言二绝句。
许浑也有诗说: 近来无奈牡丹何,数十千钱买一窠。
徐凝说: 三条九陌花时节,万马千车看牡丹。
又说: 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
那么元、白不是没有牡丹诗,唐人也不是不重牡丹啊!
汉高祖病重,吕后问他说: 萧相国如果去世以后,叫谁去代替他呢?
皇上说: 曹参可以。
萧何辅佐汉惠帝,生了病,皇上问他说: 您如果去世了,谁可以代替您呢?
回答说: 知道臣下的没有谁比得上主上。
皇帝说: 曹参怎样?
回答说: 皇帝找到合适的人了。
曹参正当齐国相国,听说萧何死了,告诉手下人准备行装,我要入朝当宰相了。
时间不久,使者果然来召曹参进京。
赵括从小就学习兵法,他父亲赵奢也难不倒他,但不认为他学得好,对他母亲说: 赵国如一定让他为将,他必定葬送赵国的大军。
其后,廉颇和秦国对垒,秦国的应侯范雎,用一千两黄金到赵国行反间计,说: 秦国所怕的人,只有赵括。
赵王信以为真,使用赵括代替廉颇。
蔺相如劝阻,赵王不听,赵括的母亲上书赵王,说赵括不能用,赵王又不听,秦王听说赵括当了赵国的大将,于是暗地让白起代替王龁,于是就打败了赵国。
曹参适宜当相国,高祖认为能够胜任,惠帝认为能够胜任,萧何认为能够胜任,萧何认为能够胜任,曹参也认为能够胜任,所以汉朝用了曹参,就兴盛起来。
赵括不适合当大将,他父亲知道,他母亲知道,大臣知道,秦王知道,秦国相国应侯知道,大将白起知道,只有赵王不知道,所以用了他遭到了失败。哎!
将和相关系国家安危,能不慎重吗?
再说秦国用白起代替王龁,赵国用赵括代替廉颇,不等战争开始,胜败的形势,已经分出来了。
窦婴任丞相,田蚡任太尉,同一天被罢免。
田蚡后来当了丞相,窦婴没有再被任用,失去了权势,门客也渐渐离去,没有离开的也很怠慢,只有灌夫不是如此。
卫青任大将军时,霍去病才是个校尉,不久,都当了大司马。
卫青渐渐失势,霍去病却一天天显贵起来。
卫青门下旧人,很多离开卫青去追随霍去病,只有任安不肯走。
灌夫、任安,可算是贤良和深明大义了。
然而,都因为别的事情免不掉被灭族,事情的变化,竟如此不可逆料。
贯高谋杀害汉高祖,事情被发觉,汉廷下诏书给赵王,有敢跟随赵王的,灭他三族。只有田叔、孟舒自己剃发钳颈跟随赵王。赵王既被赦出狱后,皇帝用田叔等当了郡守。
文帝初登皇位,召见田叔问道: 你知道谁是天下的贤人君子吗?
田叔说: 原来的云中守孟舒是贤人君子呀!
当时,孟舒因为匈奴进入云中被罢免。
文帝说: 匈奴攻入云中、孟舒没有守住,战士死了几百人,贤人君子是这样的吗?
田叔叩头说: 当年贯高谋反,皇帝明明有诏书,赵国人胆效跟随赵王,灭他三族。
然而孟舒自己剃发钳颈,跟随张敖,准各死去,哪里知道会当云中守呢!
所以是贤人君子。 文帝说: 好样的呀,孟舒!
又让他当了云中守。
考田叔、孟舒一同跟随赵王,现在田叔径直叙说孟舒的长处,几乎就是自荐了。
但田叔并不避嫌,只是想说清孟舒的事情,文帝也不认为他是自荐,一句话受了启发,又用了孟舒,君臣诚意互相交流就是如此。
邻里以有仁厚的风俗为好,选择住处,不去有仁德的地方住,哪能得到智慧?
孟子评论造甲、作箭、做巫医、当木匠等人的职业,曾经引用此文作证听。解释的人,多半把 里 字解成 居 字,指居处以亲近仁人为好。
我曾经记得一个解释,函人、矢人、巫医、木匠,都是邻里的仁人,因为他们都有仁爱之心。
但在仁爱之中,还有不仁爱的存在,譬如函人和木匠,利在死人,那么仁爱也在选择罢了。
我曾经对郑景望说过这个意思,郑景望不同意。
我以为这里所指的,只是邻里推选出来的仁人,固然在于选择职业,正合孟子的意见。
不然,仁的内涵实在太大了,还能够选择而住吗?
带着嬉笑的怒骂,超过吹胡子瞪眼睛;用歌声表达的悲哀,超过号啕大哭。
这话很中肯。
元微之在江陵时,正在生病,听到白乐天被贬到江州,作绝句说: 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
垂死病中惊起坐,暗风吹雨入寒窗。
白乐天说: 这些诗句,别人听了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我呢!
《元微之集》作 垂死病中仍怅望 ,这 仍怅望 三字既不好,又不题作是 病中作 的,就离开本意了。
苏东坡作彭城太守,弟弟苏辙来看他,住了一百天才离开。作了两首诗说: 逍遥堂后千寻木,长送中宵风雨声。
误喜对床寻旧约,不知漂泊在彭城。
秋来东阁凉如水,客去山公醉似泥。
困卧北窗呼不醒,风吹松竹雨凄凄。
苏东坡认为读了实在不能忍受,便和了两首诗,自己宽慰自己。
就是今天读起来,仍然使人十分悲凉。
白乐天的诗说: 江州去日听筝夜,白发新生不愿闻。
如今格是头成雪,弹到天明亦任君。
元微之的诗说: 隔是身如梦,频来不为名。
怜君近南住,时得到山行。
格 与 隔 两字意义相同, 格是 就是 已是 。
平津侯公孙弘的本传中称他意忌内深,杀死主父僵,驱逐黄仲舒,都是他出的力。
然而他可以称道的事情有两件:汉武帝设置苍海、朔方二郡,公孙弘多次进谏,认为使我国疲惫来奉养无用之地,希望废除掉。
汉武帝派朱买臣等人责难他,他谢罪说: 我乃山东粗俗之人,不知道有这么多的好处,希望废除西南夷专一奉养朔方之地。
汉武帝才答应了他的请求。
卜式上书皇帝,希望输纳家财资助边防,大概是迎合皇上的意思。
皇上就这件事询问公孙弘,公孙平津说: 这不合乎人份,一图谋不轨的大臣不足为训而扰乱国法,希望不要答应。
于是罢了卜式的官。
当汉武帝好大喜功之时而能如此进谏,即使和后世相比,公孙弘也足以称为贤相了!
可惜在卜式的本传之中也不记载此事。
萧何、曹参、丙言、魏相、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为汉唐名相,不用歌颂。
然前六位君子终身任宰相之职,而姚崇宋璟在唐明皇时任宰相,都不到三年。
姚崇因为自己两个儿子及亲信小吏收贿赂被罢相,事出有因。宋璟仅仅因为严厉禁止劣质的钱币及嫉恶如仇,没有停止上诉,唐明皇因优人的一句戏言而罢掉了他的宰相之位,姚崇、宋璟二人终身再没被起用。宋璟罢相时,年仅五十八岁,过了十七年才死去,后继为相的,如张嘉贞、张说、源乾曜、王睃、宇文融、裴光庭、萧嵩、牛仙客,他们的才能显而易见。
只有杜暹、李元纮可称为圣贤,也是廉洁奉公、刚正不阿的人。
放弃骏马而不骑,怎么急急忙忙而改弦更张,真可惜啊!
萧何将死,所推荐的贤人只有曹参;魏相、丙吉同心协力,辅佐国政;房玄龄每次商讨国事,必说没有杜如晦参加不能筹划决策;姚崇退避相位之时,推荐宋璟代替自已。
唯贤知贤,后人望之莫及啊!
卫青为大将军,霍去病起初为校尉,因功被封侯,卫青进攻匈奴时,失掉了两个将军,翁侯阵亡,功不多,没有增加封赠。
其后,二人各率五万骑兵深入匈奴腹地。霍去病增加封赠五千八百户,偏将,校尉被封侯增加食邑的共六人,而卫青没有得到增加封赠,手下的吏卒没有得到封赠,汉武帝论功行赏,必定按法进行,不以贵贱论高下,如此圣明。
后世对待这些,必定说:卫青久为上将,都出塞卖命,即使没有厚赏,也应当有所表示来安慰将士之心,如果不这样,他日无以驱使将士,大概有失当之处。
今人把二十写成 廿 ,三十写成 卅 ,四十写成 卌 ,都是《说文解字》上的本字。 廿 音入,是两个十合在一起。 卅 音先合反,是三十的简化,即古文。
卌音先立反,数名,今天称之为四十。
据考,秦始皇凡是刻石颂德的辞句,都以四字为一句。
《泰山辞》上说: 皇帝临位,二十有六年。
《琅邪台颂》上说: 维二十六年,皇帝作始。
《之罘颂》上说: 维二十九年,时在中春。
《东观颂》上说: 维二十九年,皇帝春游。
《会稽颂》上说: 德惠修长,三十有七年。
这都是《史记》所记载的,每次称 年 ,总是五个字为一句。
我曾经得到《泰山辞》的石本,却写着 廿有六年 ,想着其余都是如此,而太史公司马迁无意之中写错了,或者后人传写的错误罢了,其实是四字一句啊!
汉朝的上官桀做未央宫厩令时,汉武帝曾经身体得病不舒服,等到病好,到马厩察看,发现官马大都很瘦弱,非常恼怒,说: 厩令上官桀认为我不能再看到官马了吗?
打算治其罪,让他为吏,上官桀立即顿首谢罪说: 我听说圣体不安,日夜忧愁,牵肠挂肚,心思确实没用在官马身上。
话没说完,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汉武帝认为上官桀一片忠心,从此把他作为近臣,以至于接受遗诏辅佐少主。
义纵做右内史时,汉武帝驾临鼎湖,得了重病,时间不短,不久突然心血来潮,起驾游幸甘泉宫,道路没被清理,汉武帝大怒,说: 义纵认为我不会再从这条道路上经过吗?
内心很恨义纵,于是因他事治罪义纵,并把把斩首示众。
这二人刚获罪时是一样的,上官桀因为一句话的缘故被提拔重用,而义纵被杀,可谓幸运和不幸运了。
《诗经》的大、小《雅》及《颂》的前三卷题记说: 某诗之什。
陆德明解释说: 诗的作者不是一个人,因为篇数较多,因而以十篇编为一卷,称之为什 ,现在的人因为《诗经》中有 篇什 的提法,于是有人称赞他人的作品为 佳什 ,这纯属误解,是不正确的。
《曲礼》记载童子事时说: 负剑辟啊诏之。
郑玄注释道: 负、谓置之于背。
剑,谓挟之于旁。
辟咡诏之,谓倾头与语。
口旁曰咡。
欧阳修作他父亲的《泷冈阡表》中说: 回顾乳者剑汝而立于旁。
用的就是这个意思。
今天庐陵石刻保存下来,衢州所刊的《六一集》,已经得到它真实的含义,有的人不明白此词的含义,遂改 剑 为 抱 ,可惜啊!
《后汉书•邓鹭传》说: 邓鹭被任命为大将军,当时正好遭逢元二之灾,饥荒严重,饿死的人触目可见,在这种形势下,盗贼蜂起,四方的少数民族也乘机反叛、入侵。
章怀太子注释说: 元二即元元,在古书中某字应重复时,就在第一个字下写一个小小的 二 字,表明这个字应读两遍。
后人不懂,于是读作元二,有人解释为阳九,有人附会为百六,实际上都是因为不懂才导致这样的错误。
现在岐州的《石鼓铭》上,凡是重复的地方都写一个 二 字,便是明证。
汉碑《杨孟文石门颂》说: 中遭元二,西夷虐残。
《孔耽碑》说: 遭逢元二轗轲,人民相食。
赵明诚的《金石跋》说: 如果读作元元,文理不通,怀疑当时的确有元二的说法,《后汉书》的注释未必正确。
按:王充的《论衡•恢国篇》说: 当今的皇上继位后,元二之间,恩德遍布四方。
三年,零陵长出了灵芝草。
四年,甘露降于五县之地。
五年,又发现了灵芝。
六年,黄龙现形。
这是汉章帝时期的事情。
查考《章帝本纪》,可以看出,本纪中所纪的从建初三年以后各年的祥瑞,与王充所记的完全相同,显而易见,所谓的元二,乃是指建初元年和二年。
既然说恩德遍布四方,则元二不是指灾祸,也就一目了然,无庸置疑了。
汉安帝永初元年、二年,先零、滇羌叛乱,全国许多地方发生地震、大水。
邓鹭于二年十一月拜大将军,可见所谓的元二,乃是指永初元年、二年,而且,并不是所有的汉碑中重复字都用小 二 字,难道只有范晔的《后汉书》一书中如此,而且唯独一处?
我的哥哥宰相洪遵曾著《隶释》,对这个问题论述得非常详尽。
我编纂国史的时候,撰《钦宗纪赞》,其中有 靖康元二之祸 一句,其根据就在于此。
《易经》中《乾》、《坤》二卦之下,接着有《屯》卦、《蒙》卦、《需》卦、《讼》卦、《师》卦、《比》卦。
这六卦之中都有《坎卦》,圣人防患备险的意味可谓很深了!
国朝熙宁以前,秘书省没有著作局,所以设里史馆,设修撰、直馆的职位。
元丰年间改革官制,有秘书官,那么其取权归于秘书监、少监及著作郎、著作佐郎。
而绍兴年间又设里史馆修撰、检讨的职位,这和秘书省一分为二。
宗正寺中修玉牒官也是这样。
元丰年间改革官制,它的职权归于寺卿、寺丞。
而绍兴年间再次差侍从为修牒官,又以他官谦任检讨,这和宗正寺一分为二。
今天有户部,可是另外设里三司,有吏部、刑部,可是另外设置审官、审刑院。
另外,按照玉牒旧制,每十年,进献一次玉牒,如果甲子年进献玉牒、那么甲戌年、甲申年也都进牒。
如今,从建隆年间以来,再次进行修补,每十年进献一次,所以不过三、二年总是统一行赏,秘书局不按惯例行赏,以此为最厉害了。
召公为太保,周公为太师,辅佐周成王,执掌国政。
这两个人共同执政四十年,朝野上下齐声称颂,不言而喻。
唐朝贞观三年二月,房玄龄为左仆射,杜如晦为右仆射,魏征参与朝政。
纵观三位宰相的行为,那么大唐三百年的基业盛况空前,可以窥见一斑。
苏东坡写南唐李后主亡国后被押往东京开封的情景说: 最是苍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
认为李后主亡了国,应当在祖庙门外恸哭一场,以向人民谢罪,然后起程,但是他却对着宫女听音乐,所以写此词以讥之。
我从史书中看到梁武帝引发了侯景之乱,使得江东地区惨遭涂炭,以致国家覆亡,他却不在乎地说: 江山由我手上得到,又从我手上丢掉,有什么可遗憾的?
梁武帝也太不知自责了!
西汉时,窦婴要救助获罪的灌夫,妻子劝他不要冒这份危险,窦婴说: 侯爵自我手上得到,又从我手上丢掉,有什么可遗憾的?
梁武帝引用此话而含义却是完全不对的。
世人都说韩信攻打赵国时,赵国的广武君请求用一只奇兵堵塞井陉口防守,断绝韩信大军的粮道,成安君没有采纳。
韩信派间谍暗中刺探得知成安君没有采纳广武君的计策,韩信大喜,马上率军挺进,随即战胜赵国。
假使广武君的计策得以实行,韩信就要战败被擒了,这大概是韩信自己说的话。
周瑜和曹操在赤壁对阵,部将黄盖献火攻之计,正巧遇到很猛烈的东南风,这才烧毁了曹操的所有战船,曹军大败。
假使没起大风,黄盖没有献火攻之计,那么周瑜就未必能取胜。
这两种说法都是不善于观察人的结果。
用韩信对付成安君,就如同用猛虎对付猪羊一样,韩信对汉王刘邦说,请求向北攻下燕国、赵国,假使井陉口不能通入,他必定还会有其他的奇策妙计。
韩信对广武君说: 假若成安君采纳您的计谋,我就要战败被擒了。
这大概是韩信故意谦虚以求广武君畅所欲言的说法。
当孙权向周瑜询问破曹操的计策时,周瑜已经说了曹操冒然进军的四种弊端,并说军队已经足够用了,您就看我周瑜怎么大破曹军吧!
假如没有火攻之策,周瑜也必定会有其他克敌制胜的办法。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们还是韩信、周瑜吗?
本站提供的信息都来源于网络,不保证外部链接的准确性和完整性,同时,对于该外部链接的指向,不由本站实际控制,内容如出现违规,可以直接联系网站管理员进行删除。
致力于优质、实用的网络站点资源收集与分享!
点击下方按钮,立即访问 容斋随笔 的官方站点
⚡ 相关工具 20
南山经之首曰䧿山。 其首曰招摇之山,临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 有草焉,其状如韭而青华,其名曰祝馀,食之不饥。 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 丽麂之水出
虞舜耕于历山,得 玉历 于河际之岩,舜知天命在己,体道不倦。 舜,龙颜,大口,手握褒。 宋均注曰: 握褒,手中有 褒 字,喻从劳苦受褒饬致大祚也。 汤既克夏,大旱七年,洛川竭。 汤乃以身祷于桑林,翦其爪、发,自以为牺牲,祈福于上帝。于是大雨
王机为广州刺史,入厕,忽见二人著乌衣,与机相捍。 良久擒之,得二物如乌鸭。 以问鲍靓,靓曰: 此物不祥。 机焚之,径飞上天。 寻诛死。 晋义熙中,乌伤葛辉夫,在妇家宿。 三更后,有两人把火至阶前。 疑是凶人,往打之。欲下杖。悉变成蝴蝶,缤纷
后汉中兴初,汝南有应枢者,生四子,而尽见神光照社。 枢见光,以问卜人。 卜人曰: 此天祥也。 子孙其兴乎! 乃探得黄金。 自是子孙宦学,并有才名。 至玚,七世通显。 车骑将军巴郡冯绲,字鸿卿,初为议郎,发绶笥,有二赤蛇,可长二尺,分南北走。
初,汉元、成之世,先识之士有言曰: 魏年有和,当有开石于西三千余里,系五马,文曰: 大讨曹。 及魏之初兴也,张掖之柳谷,有开石焉:始见于建安,形成于黄初,文备于太和,周围七寻,中高一仞,苍质素章:龙、马、鳞、鹿、凤凰、仙人之象,粲然咸着。
风伯,雨师,星也。 雨师者,毕星也。 郑玄谓:司中、司命,文星第四,第五星也。 雨师:一曰屏翳,一曰号屏,一曰玄冥。 蜀郡张宽,字叔文,汉武帝时为侍中。 从祀甘泉,至渭桥,有女子浴于渭水,乳长七尺。 上怪其异,遣问之。女曰: 帝后第七车者知
神农以赭鞭鞭百草,尽知其平毒寒温之性,臭味所主,以播百谷,故天下号神农也。 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冰玉散,以教神农,能入火不烧。 至昆仑山,常入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 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 至高辛时,复为雨师,游人间。 今之
韩愈外甥刘卢钧薛逢费冠卿沈彬 韩愈外甥 唐吏部侍郎韩愈外甥,忘其名姓,幼而落柘,不读书,好饮酒。 弱冠,往洛下省骨肉,乃慕云水不归。 仅二十年,杳绝音信。 元和中,忽归长安,知识阘茸,衣服滓弊,行止乖角。 吏部以久不相见,容而恕之。 一见之
陶侃母湛氏,豫章新淦人。初侃父丹聘为妾,生侃。 而陶氏贫贱,湛每纺绩赀给之,使交结胜己。 侃少为浔阳县吏,尝监鱼梁,以一封鲊遗母,湛还鲊,以书责侃曰: 尔为吏,以官物遗我,非唯不能益我,乃以增吾忧矣。 鄱阳范逵素知名,举孝廉,投侃宿。 时冰
蒋子文者,广陵人也。 嗜酒,好色,挑挞无度。常自谓: 己骨清,死当为神。 汉末,为秣陵尉,逐贼至钟山下,贼击伤额,因解绶缚之,有顷遂死。 及吴先主之初,其故吏见文于道,乘白马,执白羽,侍从如平生。 见者惊走。 文追之,谓曰: 我当为此土地神
汉永平中,会稽钟离意,字子阿,为鲁相。 到官,出私钱万三千文,付户曹孔诉,修夫子车。身入庙,拭几席剑履。 男子张伯除堂下草,土中得玉璧七枚,伯怀其一,以六枚白意。 意令主簿安置几前,孔子教授堂下床首有悬瓮,意召孔诉问: 此何瓮也? 对曰:
楚熊渠子夜行见寝石,以为伏虎,弯弓射之。没金,铩羽。 下视,知其石也。因复射之,矢摧,无迹。 汉世复有李广,为右北平太守,射虎,得石,亦如之。 刘向曰: 诚之至也,而金石为之开,况于人乎! 夫唱而不和,动而不随,中必有不全者也。 夫不降席而
汉和熹邓皇后,尝梦登梯以扪天,体荡荡正清滑,有若钟乳状。乃仰嗡饮之。以讯诸占梦。言: 尧梦攀天而上,汤梦及天砥之,斯皆圣王之前占也。 吉不可言。 孙坚夫人吴氏,孕而梦月入怀。已而生策。 及权在孕,又梦日入怀。 以告坚曰: 妾昔怀策,梦月入怀
藏年 一人娶一老妻,坐床时,见面多皱纹,因问曰: 汝有多少年纪? 妇曰: 四十五六。 夫曰: 婚书上写三十八岁,依我看来还不止四十五六。可实对我说。 曰: 实五十四岁矣。 夫复再三诘之,只以前言对。 上床后,更不过心。乃巧生一计曰: 我要起
东海之内,北海之隅,有国名曰朝鲜;天毒,其人水居,偎人爱之。 西海之内,流沙之中,有国名曰壑市。 西海之内,流沙之西,有国名曰泛叶。 流沙之西,有鸟山者,三水出焉。 爰有黄金、璇瑰、丹货、银铁,皆流于此中。 又有淮山,好水出焉。 流沙之东,
妖怪者,盖精气之依物者也。 气乱于中,物变于外,形神气质,表里之用也。 本于五行,通于五事,虽消息升降,化动万端,其于休咎之征,皆可得域而论矣。 夏桀之时厉山亡,秦始皇之时三山亡,周显王三十二年宋大邱社亡,汉昭帝之末,陈留昌邑社亡。 京房易
寿光侯者,汉章帝时人也。 能劾百鬼众魅,令自缚见形。 其乡人有妇为魅所病,侯为劾之,得大蛇数丈,死于门外,妇因以安。 又有大树,树有精,人止其下者死,鸟过之亦坠。 侯劾之,树盛夏枯落,有大蛇,长七八丈,悬死树间。 章帝闻之,征问。对曰: 有
惟往古之得失兮,览私微之所伤。 尧舜圣而慈仁兮,後世称而弗忘。 齐桓失于专任兮,夷吾忠而名彰。 晋献惑于孋姬兮,申生孝而被殃。 偃王行其仁义兮,荆文寤而徐亡。 纣暴虐以失位兮,周得佐乎吕望。 修往古以行恩兮,封比干之丘垄。 贤俊慕而自附兮,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春气奋发,万物遽只。 冥凌浃行,魂无逃只。 魂魄归来!无远遥只。 魂乎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 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 雾雨淫淫,白皓胶只。 魂乎无东!汤谷寂寥只。 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
💬 用户评论
快来发表第一条评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