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平广记 是什么?

太平广记

原文

韩愈外甥刘卢钧薛逢费冠卿沈彬
韩愈外甥
唐吏部侍郎韩愈外甥,忘其名姓,幼而落柘,不读书,好饮酒。
弱冠,往洛下省骨肉,乃慕云水不归。
仅二十年,杳绝音信。
元和中,忽归长安,知识阘茸,衣服滓弊,行止乖角。
吏部以久不相见,容而恕之。
一见之后,令于学院中与诸表话论,不近诗书,殊若土偶,唯与小臧赌博。
或厩中醉卧三日五日,或出宿于外,吏部惧其犯禁陷法,时或勖之。
暇日偶见,问其所长。云: 善卓钱锅子。
试令为之,植一铁条尺余,百步内卓三百六十钱。一一穿之,无差失者。
书亦旋有词句,以资笑乐。
又于五十步内,双钩草 天下太平 字,点画极工。
又能于炉中累三十斤炭,支三日火,火势常炽,日满乃消。
吏部甚奇之,问其修道,则玄机清话,该博真理,神仙中事,无不详究。
因说小伎,云能染花,红者可使碧,或一朵具五色,皆可致之。
是年秋,与吏部后堂前染白牡丹一丛,云: 来春必作含棱碧色,内合有金含棱红间晕者,四面各合有一朵五色者。
自劚其根下置药,而后栽培之,俟春为验。
无何潜去,不知所之。
是岁,上迎佛骨于凤翔,御楼观之,一城之人,忘业废食。吏部上表直谏,忤旨,出为潮州刺史。
至商山,泥滑雪深,颇怀郁郁。
忽见是甥迎马首而立。拜起劳问,挟镫接辔,意甚殷勤。
至翌日雪霁,送至邓州,乃白吏部曰: 某师在此。不得远去。将入玄扈倚帝峰矣。
吏部惊异其言,问其师,即洪崖先生也。
东园公方使柔金水玉,作九华丹,火候精微,难于暂舍。
吏部加敬曰: 神仙可致乎?
至道可求乎?
曰: 得之在心,失之亦心。
校功铨善,黜陟之严,仿王禁也。
某他日复当起居,请从此逝。
吏部为五十六字诗以别之曰: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本为圣朝除弊事,岂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与诗讫,挥涕而别,行入林谷,其速如飞。
明年春,牡丹花开,数朵花色,一如其说。但每一叶花中,有楷书十四字曰: 云横秦岭家何处,雪拥蓝关马不前。
书势精能,人工所不及。
非神仙得道,立见先知。
何以及于此也?或云,其后吏部复见之,亦得其月华度世之道。而迹未显尔。
刘潜
刘潜,小字宜哥,唐宰相瞻之兄也。
家贫好道,尝有道士经其家,见潜异之,乃问知道否?
曰: 知之,某性饶俗气,业应未净,遽可强学邪。 道士曰: 能相师乎?
潜曰: 何敢。
于是师事之。
道士命潜曰: 山栖求道,无必裹巾。
潜遂丫髻布衣,随道士入罗浮山。
初,潜与瞻俱读书为文,而性唯高尚,瞻性慕荣达。
潜尝谓瞻曰: 鄙必不第,则逸于山野。
尔得第,则劳于尘俗,竟不及于鄙也。
然慎于富贵,四十年后,当验矣。
瞻曰: 神仙遐远难求,秦皇汉武,非不区区也。
廊庙咫尺易致,马周、张嘉贞,可以继踵矣。
自后潜愈思于道,乃隐于罗浮。
瞻进士登科,屡历清显,及升辅相,颇著燮调之称。
俄谪日南,行次广州朝台,泊舟江滨。
忽有丫角布衣少年,冲暴雨而来,衣履不湿。
云欲见瞻,左右皆讶,乃诘之。 但言宜哥来也。
以白,瞻问形状,具以对。
瞻惊叹,乃迎入见之。
潜颜貌可二十来,瞻以皤然衰朽,方为逐臣,悲喜不胜,潜复勉之曰: 与余为兄弟,手足所痛,潜日之言,今四十年矣。
瞻亦感叹。谓潜曰: 可复修之否?
潜曰: 身邀荣宠,职和阴阳,用心动静,能无损乎?
自非茅家阿兄,已升天仙,讵能救尔。
今唯来相别,非来相救也。
于是同舟行,别话平生隔阔之事,一夕失潜所在。
今罗浮山中,时有见者。
瞻遂南适,殁于贬所矣。
卢钧
唐相国卢公钧,进士射策为尚书郎,以疾出为均州刺史。
到郡疾稍加,羸瘠,不耐见人,常于郡后山斋养性独处。
左右接待,亦皆远去,非公呼召,莫敢前也。
忽一人衣饰弊故,逾垣而入,云,姓王。
问其所自,云,山中来。
公笑而谓之曰: 即王山人也,此来何以相教。
王曰: 公之贵,位极人臣,而寿不永,灾运方深,由是有沉绵之疾,故相救耳。
山斋无水,公欲召人取汤茶之属,王止之,以腰巾蘸于井中,鲜丹一粒,捩腰巾之水以咽丹,与之约曰: 此后五日,疾当愈矣,康愈倍常。
后二年,当有大厄。
勤立阴功,救人悯物为意,此时当再相遇,在夏之初也。
自是卢公疾愈,旬日平复。
明年解印还京,署盐铁判官。
夏四月,于务本东门道左,忽见山人,寻至卢宅,喜而言曰: 君今年第二限终。
为灾极重也,以君为郡,去年雪冤狱,活三人之命,灾已息矣。
今此月内,三五日小不康而已,固无忧也。
翌日,山人使二仆持钱十千,于狗脊坡分施贫病而已。
自此复去,云: 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令一道士于万山顶相候。
此时君节制汉土,当有月华相授,勿衍期也。
自是公扬历清切,便蕃贵盛。
后出镇汉南之明年,已二十三年矣,及期,命道士牛知微,五日午时登万山之顶。
山人在焉,以金丹二,便知微吞之,谓曰: 子有道气而寡阴功,未契道品,更宜勤修也。
以金丹十粒,令授于公。
曰: 当享上寿,无忘修炼。
世限既毕,伫还蓬宫耳!
与知微揖别,忽不复见。
其后知微年八十余,状貌常如三十许。
卢公年九十,耳目聪明,气力不衰。
既终之后,异香盈室矣。
薛逢
河东薛逢,咸通中为绵州刺史。
岁余,梦入洞府,肴馔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飨之,乃出门。
有人谓曰: 此天仓也。
及明话于宾友,或曰: 州界有昌明县,有天仓洞,中自然饮食,往往游云水者得而食之。
即使道士孙灵讽与亲吏访焉。
入洞可十许里,犹须执炬,十里外渐明朗。
又三五里,豁然与人世无异。
崖室极广,可容千人。
其下平整,有石床罗列,上饮食名品极多,皆若新熟,软美甘香,灵讽拜而食之。
又别开三五所,请以奉薛公为信。
及禀出洞门,形状宛然,皆化为石矣。
洞中左右,散面溲面,堆盐积豉,不知纪极。
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阔且深。
隔溪见山川居第历历然,不敢渡而止,近岸砂中,有履迹往来,皆二三尺,才知有人行处。
薛公闻之,叹异灵胜,而莫穷其所以也。
余按《舆地志》云:少室山有自然五谷甘果,神芝仙药。
周太子晋学道上仙,有九十年资粮,留于山中。
少室在嵩山西十七里,从东南上四十里,为下定思,又上十里为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门,为中定思。
自中定思西出,至崖头,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
室内有自然经书,自然饮食。
与此无异,又天台山东有洞,入十余里,有居人市肆,多卖饮食。
乾符中,有游僧入洞,经历市中,饥甚,闻食香,买蒸啖之。
同行一僧,服气不食饭。
行十余里,出洞门,已在青州牟平县,而食僧俄变为石。
以此言之,王烈石髓,张华龙膏,得食之者,亦须累积阴功。
天挺仙骨,然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啖之,必化而为石矣。
费冠卿
费冠卿,池州人也。进士擢第,将归故乡,别相国郑公余庆。
公素与秋浦刘令友善,喜费之行,托以寓书焉。
手札盈幅,缄以授费,戒之曰: 刘令久在名场,所以不登甲乙之选者,以其褊率,不拘于时。
舍科甲而就卑宦,可善遇之也。
费因请公略批行止书末,贵其因所慰荐,稍垂青眼。
公然之,发函批数行,复缄如初。
费至秋浦,先投刺于刘,刘阅刺,委诸案上,略不顾盼。
费悚立俟命,久而无报,疑其不可也,即以相国书授阍者。
刘发缄览毕,慢骂曰: 郑某老汉,用此书何为?
劈而弃之,费愈惧,排闼而入,趋拜于前,刘忽闵然顾之,揖坐与语。
日暮矣,刘促令排店,费曰: 日已昏黑,或得逆旅之舍,亦不及矣。
乞于厅庑之下,席地一宵,明日徐诣店所。
即自解囊装,舒毡席于地,刘即拂衣而入。
良久出曰: 此非待宾之所,有阁子中。
既而闲门,锁系甚严。
费莫知所以,据榻而息。
是夕月明,于门窍中窥其外,悄然无声,见刘令自持篲畚,扫除堂之内外。
庭庑陛壁,靡不周悉。
费异其事,危坐屏息,不寐而伺焉。
将及一更,忽有异香之气,郁烈殊常,非人世所有。
良久,刘执版恭立于庭,似有所候。
香气弥甚,即见云冠紫衣仙人,长八九尺,数十人拥从而至。
刘再拜稽首,此仙人直诣堂中,刘立侍其侧。
俄有筵席罗列,肴馔奇果,香闻阁下。
费闻之,已觉气清神爽,须臾奏乐饮酒。
令刘令布席于地,亦侍饮焉。
乐之音调,亦非人间之曲。
仙人忽问刘曰: 得郑某信否?
对曰: 得信甚安。
顷之又问: 得郑某书否。
对曰: 费冠卿先辈自长安来,得书。
笑曰: 费冠卿且喜及第也,今在此邪?
对曰: 在。
仙人曰: 吾未合与之相见,且与一杯酒。
但向道果早行,即得相见矣。
即命刘酌酒一杯,送阁子中。
费窥见刘自呷酒半杯,即以阶上盆中水投杯中,疑而未饮。
仙人忽下阶,与徒从乘云而去。刘拜辞呜咽,仙人戒曰: 尔见郑某,但令修行,即当相见也。
既去,刘即诣阁中,是酒犹在,惊曰:此酒万劫不可一遇,何不饮也。
引而饮之,费力争,得一两呷,刘即与冠卿为修道之友,卜居九华山。
以左拾遗征,竟不起。
郑相国寻亦去世,刘费颇秘其事,不知所降是何真仙也。沈彬
吴兴沈彬,少而好道,及致仕归高安,恒以朝修服饵为事。
尝游郁木洞观,忽闻空中乐声,仰视云际,见女仙数十,冉冉而下,迳之观中,遍至像前焚香,良久乃去。
彬匿室中不敢出,既去,入殿祝之,几案上皆有遗香。
彬悉取置炉中。
已而自悔曰: 吾平生好道,今见神仙而不能礼谒,得仙香而不能食之,是其无分欤?
初,彬恒诫其子云: 吾所居堂中,正是吉地,即葬之。
及卒,如其言。
掘地得自然砖圹,制作甚精,砖上皆作吴兴字。
彬年八十余年。
后豫章有渔人投生米于潭中捕鱼,不觉行远。忽入一石门,焕然明朗,行数百步,见一白髯翁,谤视之,颇类于彬。
谓渔人曰: 此非尔所宜来,速出犹可。
渔人遽出登岸,云入水已三日矣。
故老有知者云: 此即西仙天宝洞之南门也。


周隐克张士政陈休复费鸡师岳麓僧强绅彭钉筋崔无斁蜀士陈岷郑山古马处谦赵圣人黄万户何奎孙雄李汉雄
周隐克
周隐克,有术数,将相大僚咸敬如神明,宰相李宗闵修弟子礼,手状皆云然。
前宰相段文昌镇淮南,染疾,曰: 尊师去年云我有疾,须卧六日。
段公与宾客博戏饮茶,周生连吃数碗,段起旋溺不已。
良久,惊语尊师曰: 乞且放,虚惫交下不自持。
笑曰。
与相公为戏也,盖饮茶慵起,遣段公代之。
张士政
唐王潜在荆州,百姓张士政善治伤折。
有军人损胫,求张治之。
张饮以一药酒,破肉,取碎骨一片,大如两指,涂膏封之,数日如旧。
经二年余,胫忽痛,复问于张。
张曰: 前君所出骨寒则痛,可遽觅也。
果获于床下,令以汤洗,贮于絮中,其痛即愈。
王子弟与之狎,尝祈其戏术。
张取草一掬,再三揉之,悉成灯蛾飞去。
又画一妇女于壁,酌满杯饮之,酒无遗滴。
逡巡,画妇人面赤半日许。
其术终不传人。
陈休复
唐李当镇兴元,褒城县处士陈休复号陈七子,狎于博徒,行止非常。
李以其妖诞械之,而市井中又有一休复。
无何殒于狴牢,遽都腐败,所司收而瘗之。
尔后宛在褒城,李惊异不敢复问。
一旦爱女暴亡,妻追悼成疾,无能疗者。
幕客白曰: 陈处士真道者,必有少君之术,能祈之乎?
李然之,因敬而延召,陈曰: 此小事尔。
于初夜,帷裳设灯炬,画作一门,请夫人下帘屏气。
至夜分,亡者自画门入堂中,行数遭,夫人愊忆,失声而哭,亡魂倏然灭矣,然后戒勉,令其抑割。
李由是敬之。
费鸡师
唐蜀有费鸡师,目赤无黑睛,本濮人,段成式长庆初见之,已年七十余。
或为人解疾,必用一鸡,设祭于庭,又取江石如鸡卵,令疾者握之,乃踏步作气嘘叱,鸡旋转而死,石亦四破。
成式旧家人永安初不信。
尝谓曰: 尔有大厄。
因丸符逼令吞之,复去其左足鞋及袜,符展在足心矣。
又谓奴沧海: 尔将病。
令袒而负户,以笔再三画于外,大言曰: 过过。
墨迹遂透著背焉。
岳麓僧
唐广南节度下元随军将钟大夫,忘其名,晚年流落,旅寓陵州,多止佛寺。
仁寿县主簿欧阳衎愍其衰老,常延待之,三伏间患腹疾,卧于欧阳舍,逾月不食。
虑其旦夕溘然,欲陈牒州衙,希取钟公一状,以明行止。
钟曰: 病即病矣,死即未也。
既此奉烦,何妨申报。
于是闻官。
尔后疾愈,孙光宪时为郡倅,钟惠然来访,因问所苦之由,乃曰: 曾在湘潭,遇干戈不进,与同行商人数辈就岳麓寺设斋,寺僧有新合知命丹者,且云: 服此药后,要退,即饮海藻汤,或大期将至,即肋下微痛,此丹自下,便须指挥家事,以俟终矣。
遂各与一缗,吞一丸。
他日入蜀,至乐温县,遇同服丹者商人,寄寓乐温,得与话旧,且说所服之效。
无何,此公来报肋下痛,不日其药果下。
急区分家事,后凡二十日卒。
某方神其药,用海藻汤下之,香水洗沐,却吞之。
昨来所苦,药且未下,所以知未死。
兼出药相示。
然钟公面色红润,强饮啗,似得药力也,他日不知其所终,以其知命有验,故记之焉。
强绅
唐凤州东谷有山人强绅,妙于三戒,尤精云气。
属王氏初并秦凤,张黄于通衢,强公指而谓孙光宪曰: 更十年,天子数员。
又曰: 并汾而来悠悠,梁蜀后何为哉。
于时蜀兵初攻岐山,谓其旦夕屠之。
强曰: 秦王久思妄动,非四海之主,虽然,死于牖下,乃其分也。
蜀人终不能克秦,而秦川亦成丘墟矣。
尔后大卤与王凤翔不羁,秦王令终,王氏绝祚,果叶强生言。
有鹿卢跷术。自云老夫耄矣,无人可传,其书藏在深稳处古杉树中。
因与孙光宪偕诣,开树皮,发蜡缄,取出一通绢书,选吉辰以授,为强妪止之。
谓孙少年矣,虑致发狂,俾服膺三年,方议可否。
彭钉筋
唐彭濮间。有相者彭克明。号彭钉筋。
言事多验。人以其必中。是有钉筋之名。
在水中央。唐谓必致之。乃脱衣泅水。无何为泛波漂没而卒。
所谓一缕不挂也。
其他皆此类。繁而不载。
崔无斁
伪王蜀先主时,有道士李皓,亦唐之宗室,生于徐州,而游三蜀。
词辩敏捷,粗有文章。
因栖阳平化,为妖人扶持,上有紫气,乃聚众举事而败,妖辈星散,而皓独罹其祸。
先是李皓有书,召玉局仙杨德辉赴斋。
有老道士崔无斁自言患聋,有道而托算术,往往预知吉凶。
杨德辉问曰: 将欲北行,如何?
令崔书地作字,乃书北千两割字,崔公以千插北成乖字,曰: 去即乖觉。
杨坐不果去,而皓斋日就擒,道士多罹其祸。
杨之幸免,由崔之力也。
蜀士
伪王蜀有王氏子承协,幼承荫,有文武才,性聪明,通于音律。
门下常养一术士,潜授战阵之法,人莫知之。
术士褴褛弊衣,亦不受承协之资镪。
承协后因蜀主讲武于星宿山下,忽于主前呈一铁枪,重三十余斤,请试之。
由是介马盘枪,星飞电转。
万人观之,咸服其神异。
及入城,又请盘城门下铁关,五十余斤,两人舁致马上,当街驰之,亦如电闪。
大赏之,擢为龙捷指挥使。
其诸家兵法,三令五甲,悬之口吻。
以其年幼,终不付大兵柄。
奇异之术,信而有之。
陈岷
后唐庄宗世子魏王继岌伐蜀,回军在道,而有邺都之变。
庄宗与刘后命内臣张汉宾赍急诏,所在催魏王归阙。
张汉宾乘驿,倍道急行,至兴元西县逢魏王,宣传诏旨。
王以本军方讨汉州,康延孝相次继来,欲候之出山,以陈凯歌。
汉宾督之。
有军谋陈岷,比事梁,与汉宾熟,密问张曰: 天子改换,且是何人?
张色庄曰: 我当面奉宣诏魏王,况大军在行,谈何容易。
陈岷曰: 久忝知闻,故敢谘问。
两日来有一信风,新人已即位矣,复何形迹?
张乃说: 来时闻李嗣元过河,未知近事。
岷曰: 魏王且请盘桓,以观其势,未可前迈。
张以庄宗命严,不敢迁延,督令进发。
魏王至渭南遇害。
郑山古
伪蜀王先主时,有军校黄承真就粮于广汉绵竹县,遇一叟曰郑山古,谓黄曰: 此国于五行中少金气,有剥金之号,曰金炀鬼。
此年蜀宫大火,至甲申、乙酉,则杀人无数,我授汝秘术,诣朝堂陈之。
傥行吾教以禳镇,庶几减于杀伐。
救活之功,道家所重,延生试于我而取之。
然三陈此术,如不允行,则止亦不免。
盖泄于阴机也,子能从我乎?
黄亦好奇,乃曰: 苟禀至言,死生以之。
乃赍秘文诣蜀。
三上不达,乃呕血而死。
其大火与乙酉亡国杀戮之事果验。
孙光宪与承真相识,窃得窥其秘纬,题云黄帝阴符,与今阴符不同,凡五六千言。
黄云受于郑叟,一画一点,皆以五行属配,通畅亹亹。实奇书也。
然汉代数贤生于绵竹。妙于谶记之学,所云郑叟,岂黄扶之流乎。
马处谦
伪王蜀叶逢,少明悟,以词笔求知,常与孙光宪偕诣术士马处谦,问命通塞。
马曰: 四十已后,方可图之,未间,苟或先得,于寿不永。
于时州府交辟,以多故参差,不成其事。
后充湖南通判官。
未除官之前,梦见乘船赴任,江上候吏,旁午而至,迎入石窟。
觉后,话于广成先生杜光庭次,忽报敕下,授检校水部员外郎。
广成曰: 昨宵之梦,岂小川之谓乎?
自是解维,覆舟于犍为郡青衣滩而死,即处谦之生知。
叶逢之凶梦,何其效哉。
光宪自蜀沿流,一夕梦叶生云: 子于青衣亦不得免。
觉而异之,泊发嘉州,取阳山路,乘小舟以避青衣之险。
无何篙折,为泛流吸入青衣,幸而获济。
岂鬼神尚能相戏哉。
赵圣人
伪蜀有赵温圭,善袁许术,占人灾祥,无不神中,蜀谓之赵圣人。
武将王晖事蜀先主,累有军功。
为性凶悍,至后主时,为一二贵人挤抑,久沈下位,王深衔之。
尝一日,于朝门逢赵公,见之惊愕,乃屏人告之曰: 今日见君面有杀气,怀兵刃,欲行阴谋。
但君将来当为三任郡守,一任节制,自是晚达,不宜害人,以取殃祸。
王大骇,乃于怀中控一匕首掷于地,泣而言曰: 今日比欲刺杀此子,便自引决,不期逢君为开释,请从此而止。
勤勤拜谢而退。
王寻为郡,迁秦州节度。
蜀亡,老于咸阳。
宰相范质亲见王,话其事。
黄万户
伪王蜀时,巫山高唐观道士黄万户。
本巴东万户村民,学白虎七变术,又云学六丁法于道士张君。
常持一铁鞭疗疾,不以财物介怀,然好与乡人争讼,州县不之重也。
或州刺史文思辂亦有戏术,曾剪纸鱼投于盆内而活,万户投符化獭而食之。
其铁鞭为文思辂收之,归至涪州亡其鞭,而却归黄矣。
有杨希古,欲传其术,坐未安,忽云,子家中已有丧秽,不果传,俄得家讣母亡。
又蜀先主召入宫,列示诸子,俾认储后,万户乃指后主。
其术他皆仿此。
唯一女为巫山民妻,有男传授秘诀,将卒,戒家人勿殓,经七八日再活,不久却殒也。
青城县旧有马和尚,宴坐三十五年,道德甚高。
万户将卒,谓家人曰: 青城马和尚来,我遂长逝也。
是年,马师亦迁化。
何奎
伪王蜀时,阆州人何奎,不知何术,而言事甚效,既非卜相,人号何见鬼,蜀之近贵咸神之。
鬻银肆有患白癫者,传于两世矣,何见之谓曰: 尔所苦,我知之矣,我为嫁聘,少镮钏钗篦之属,尔能致之乎,即所苦立愈矣。
癞者欣然许之,因谓曰: 尔家必有他人旧功德,或供养之具在焉,亡者之魂所依,故遣为此崇,但去之必瘳也。
患者归视功德堂内,本无他物,忖思久之,老母曰: 佛前纱窗,乃重围时他人之物,曾取而置之,得非此乎?
遽彻去,仍修斋忏,疾遂痊。
竟受其镮钏之赠。
何生未遇,不汲汲于官宦,末年祈于大官,自布衣除兴元小尹,金紫,兼妻邑号,子亦赐绯,不之任,便归阆州而卒,显知死期也。
虽术数通神,而名器逾分,识者知后主政悉此类也。
孙雄
嘉州夹江县人孙雄,号孙卯斋,其言事亦何奎之流。
伪蜀主归命时,内官宋愈昭将军数员。
旧与孙相善,亦神其术。
将赴洛都,咸问将来升沈。
孙俯首曰: 诸官记之,此去无灾无福,但行及野狐泉已来税驾处,曰孙雄非圣人耶,此际新旧使头皆不见矣。
诸官咸疑之。
尔后量其行迈,合在咸京左右,后主罹伪诏之祸,庄宗遇邺都之变,所谓新旧使头皆不得见之验也。
李汉雄
李汉雄者,尝为钦州刺史,罢郡,居池州。
善风角推步之奇术,自言当以兵死。
天祐丙子岁,游浙西,始入府而叹曰: 府中气候甚恶,当有兵乱,期不远矣。吾必速回。
既见,府公厚待之,留旬日,未得遽去。
一日晚出逆旅,四顾而叹曰: 祸在明日,吾不可留。
翌日晨,入府辞,坐客位中,良久曰: 祸即今至,速出犹或可。
遂出至府门,遇军将周交作乱,遂遇杀害于门下。


韩稚幸灵赵逸梁四公
韩稚
汉惠帝时,天下太平,干戈偃息,远国殊乡,重译来贡。
时有道士韩稚者,终之裔也,越海而来,云是东海神君之使,闻圣德洽于区宇,故悦服而来庭。
时东极扶桑之外,有泥离国,亦来朝于汉。
其人长四尺,两角如蜼,牙出于唇,自腰已下有垂毛自蔽,居于深穴,其寿不可测也,帝云: 方士韩稚解绝国言,问人寿几何,经见几代之事。
答云: 五运相因,递生递死,如飞尘细雨,存殁不可论算。
问女娲已前可问乎,对曰: 蛇身已上,八风均,四时序。
不以威悦,搅乎精运。
又问燧人以前,答曰: 自钻火变腥以来,父老而慈,子寿而孝。
牺轩以往,屑屑焉以相诛灭,浮靡嚣薄,淫于礼,乱于乐,世欲浇伪,淳风坠矣。
稚具以闻,帝曰: 悠哉杳昧,非通神达理者难可语乎斯道矣。
稚亦以斯而退,莫之所知。
幸灵
晋幸灵者,豫章建昌人也,立性少言。
与人群居,被人侵辱,而无愠色,邑里皆号为痴,父兄亦以为痴。
常使守稻,有牛食稻,灵见而不驱,待牛去,乃整理其残乱者。
父见而怒之,灵曰: 夫万物生天地之间,各得其意,牛方食禾,奈何驱之?
父愈怒曰: 即如汝言,复用理坏者何为?
灵曰: 此稻又得终其性矣。
时顺阳樊长宾为建昌令,发百姓作官船,令人作楫一双。
灵作讫而未输,俄而被人窃。
窃者心痛欲死,灵曰: 尔无窃吾楫子乎?
窃者不应,须臾甚痛。灵曰: 尔不以情告我者死。
窃者急,乃首应。
灵于是以水饮之,病乃愈。
船成,以数十人引一艘,不动。灵助之,船乃行。
从此人皆畏之,或称其神。
有龚仲儒女,病积年,气息才属,灵以水噀之,应时大愈。
又吕猗母黄氏,痿庳一十余年,灵去黄氏数尺而坐,瞑目寂然,有顷,谓猗曰: 扶夫人起。
猗曰: 得疾累年,不可卒起。
灵曰: 试扶起。
于是两人扶以立,又令去扶人,即能自行,乃留水一器而饮之。
高悝家内有鬼怪言语,器物自行,大以巫祝厌之,而不能绝。
灵至门,见符甚多,曰: 以邪救邪,岂得已乎?
并使焚之,其鬼怪遂绝。
从尔已后,百姓奔赴如云。灵救愈者,多不敢报谢。
立性至柔,见人即先拜,辄自称名。
凡草木之夭伤于山林者必起埋之,器物倾覆于途路者必举正之。
赵逸
后魏崇义里有杜子休宅,地形显敞,门临御路。
时有隐士赵逸者,云是晋武时人,晋朝旧事,多所记录。
正光初,来至京师,见子休宅,叹息曰: 此是晋朝太康寺也。
时人未之信,问其由,答曰: 龙骧将军王浚平吴后,立此寺,本有三层浮图,用砖为之。
指子休园曰: 此是故处。
子休掘而验之,果得砖数万,并有石铭云: 晋太康六年,岁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日辛巳,仪同三司襄阳侯王浚敬造。
时园中果菜丰蔚,林木扶疏,乃服逸言,号为圣人。
子休遂拾宅为灵应寺,所得之砖,造三层浮图,好事者问晋朝京师何如今日,逸曰: 晋朝民少于今日,王侯帝宅与今日相似。
又云: 自永嘉以来,二百余年,建国称王者,十有六君,吾皆游其都鄙,目见其事。
国灭之后,观其史书,皆非实录,莫不推过于人,引善自向。
符生虽好勇嗜酒,亦仁而不杀,观其治典,未为凶暴。
及详其史,天下之恶皆归焉。
苻坚自是贤主,贼君取位,妄书生恶,凡诸史官,皆此类也。
人皆贵远贱近,以为信然。
当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
问其故。逸曰: 生时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碑文墓志,莫不穷天地之大德,生民之能事。
为君共尧舜连衡,为臣与伊尹等迹,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尘,执法之吏,埋轮谢其梗直。
所谓生为盗跖,死为夷齐,妄言伤正,华词损实。
当时作文之士,惭逸此言,步兵校尉李登问曰: 太尉府前砖浮图,形制甚古,未知何年所造。
逸云: 晋义熙十二年,刘裕伐姚泓军人听作。
汝南王闻而异之,因问何所服饵以致延年。逸云: 吾不闲养生,自然长寿。
郭璞常为吾筮云,寿年五百岁,今始余半。
帝给步挽车一乘,游于市里,所经之处,多说旧迹,三年已后遁去,莫知所在。
梁四公
梁天监中,有罣闯颥杰、麸黅、仉肾四公谒武帝,帝见之甚悦,因命沈隐侯约作覆,将与百僚共射之。
时太史适获一鼠,约匣而缄之以献。
帝筮之遇蹇之噬嗑。
帝占成,群臣受命献卦者八人,有命待成俱出,帝占决,置诸青蒲,申命闯公揲蓍,对曰: 圣人布卦,其象吉矣,依象辩物,何取异之,请从帝命卦。
时八月庚子日巳时,闯公奏请沈约举帝卦上一蓍以授臣,既撰占成,置于青蒲而退。
读帝占曰: 先蹇后噬嗑是其时,内艮外坎是其象。
坎为盗,其鼠也。
居蹇之时,动其见嗑,其拘系矣。
噬嗑六爻,四无咎,一利艰贞,非盗之事,上九荷校灭耳凶,是因盗获戾,必死鼠也。
群臣蹈舞呼万岁。帝自矜其中,颇有喜色。
次读八臣占词,或辩于色,或推于气,或取于象,或演于爻,或依鸟兽龟龙,阴阳飞伏,其文虽玄远,然皆无中者。
末启闯公占曰: 时日王相,必生鼠矣。
且阴阳晦而入文明,从静止而之震动,失其性必就擒矣。
金盛之月,制之必金。
子为鼠,辰与艮合体,坎为盗,又为隐伏,隐伏为盗,是必生鼠也。
金数于四,其鼠必四。
离为文明,南方之卦,日中则昃。况阴类乎。
晋之繇日,死如弃如,实其事也,日敛必死。
既见生鼠,百僚失色,而尤闯公曰: 占辞有四,今者唯一,何也?
公曰: 请剖之。
帝性不好杀,自恨不中。
及至日昃,鼠且死矣,因令剖之,果妊三子。
是日,帝移四公于五明殿西阁,示更亲近,其实囚之,唯朔望伏腊,得于义贤堂见诸学士。
然有军国疑议,莫不参预焉,大同中,盘盘国、丹丹国、扶昌国、高昌国遣使献方物,帝命有司设充庭法驾,雅乐九阕,百僚具朝服如元正之仪。
帝问四公: 异国来廷,爵命高下,欲以上公秩加之。
黅公曰: 成王太平,周公辅政,越裳氏重译来贡,不闻爵命及之。
春秋邾楚之君,爵不加子。
设使其君躬聘,依礼经,位止子男。
若加以上公,恐非稽古。
帝固谓黅公更详定之。
俄属暴风如旋轮,曳帝裙带,帝又问其事,公曰: 明日亦未果,请他日议之。
帝不怿,学士群诽之。
向夕,帝女坠阁而死,礼竟不行。
后诘之,对曰: 旋风袭衣,爱子暴殒。更何疑焉。
高昌国遣使贡盐二颗,颗如大斗,状白似玉。
干蒲桃、刺蜜、冻酒、白麦面。
王公士庶皆不之识。
帝以其自万里绝域而来献,数年方达。
文字言语,与梁国略同。
经三日,朝廷无祗对者,帝命杰公迓之。
谓其使曰: 盐一颗是南烧羊山月望收之者,一是北烧羊山非月望收之者。
蒲桃七是洿林,三是无半。
冻酒非八风谷所冻者,又以高宁酒和之。
刺蜜是盐城所生,非南平城者。
白麦面是宕昌者,非昌垒真物。
使者具陈实情,面为经年色败,至宕昌贸易填之。
其年风灾,蒲桃刺蜜不熟,故驳杂。
盐及冻酒,奉王急命,故非时尔。
因又向紫盐医珀,云自中路,遭北凉所夺,不敢言之。
帝问杰公群物之异,对曰: 南烧羊山盐文理粗,北烧羊山盐文理密。
月望收之者,明彻如冰,以毡橐煮之可验。
蒲桃洿林者皮薄味美,无半者皮厚味苦。
酒是八风谷冻成者,终年不坏,今臭其气酸,洿林酒滑而色浅,故云然。
南平城羊刺无叶,其蜜色明白而味甘,盐城羊刺叶大,其蜜色青而味薄。
昌垒白麦面烹之将熟,洁白如新,今面如泥且烂。
由是知蜜麦之伪耳。
交河之间平碛中,掘深数尺,有末盐,如红如紫,色鲜味甘,食之止痛。
更深一丈,下有瑿珀,黑逾纯漆,或大如车轮,末而服之,攻妇人小肠症瘕诸疾。
彼国珍异,必当致贡,是以知之。
杰公尝与诸儒语及方域云: 东至扶桑,扶桑之蚕长七尺,围七寸,色如金,四时不死。
五月八日呕黄丝,布于条枝,而不为茧。
脆如綖,烧扶桑木灰汁煮之,其丝坚韧,四丝为系,足胜一钧。
蚕卵大如燕雀卵,产于扶桑下。
赍卵至句丽国,蚕变小,如中国蚕耳。
其王宫内有水精城,可方一里,天未晓而明如昼,城忽不见,其月便蚀。
西至西海,海中有岛,方二百里,岛上有大林,林皆宝树,中有万余家,其人皆巧,能造宝器,所谓拂林国也。
岛西北有坑,盘坳深千余尺,以肉投之,鸟衔宝出,大者重五斤,彼云是色界天王之宝藏。
四海西北,无虑万里,有女国,以蛇为夫,男则为蛇,不噬人而穴处。
女为臣妾官长,而居宫室。
俗无书契,而信呪诅,直者无他,曲者立死。
神道设教,人莫敢犯。
南至火洲之南,炎昆山之上,其土人食蝑蟹髯蛇以辟热毒。
洲中有火木,其皮可以为布,炎丘有火鼠,其毛可以为褐,皆焚之不灼,污以火浣。
北至黑谷之北,有山极峻造天,四时冰雪,意烛龙所居。
昼无日,北向更明。
夜直上观北极。
西有酒泉,其水味如酒,饮之醉人。北有漆海,毛羽染之皆黑,西有乳海,其水白滑如乳。
三海间方七百里,水土肥沃,大鸭生骏马,大鸟生人,男死女活,鸟自衔其女,飞行哺之,衔不胜则负之,女能跬步,则为酋豪所养。
女皆殊丽,美而少寿,为人姬媵,未三十而死。
有兔大如马,毛洁白,长尺余,有貂大如狼,毛纯黑,亦长尺余,服之御寒。
朝廷闻其言,拊掌笑谑,以为诳妄,曰。
邹衍九州、王嘉拾遗之谈耳。
司徒左长史王筠难之曰: 书传所载,女国之东,蚕崖之西,狗国之南,羌夷之别种,一女为君,无夫蛇之理,与公说不同,何也?
公曰: 以今所知,女国有六,何者,北海之东,方夷之北,有女国,天女下降为其君,国中有男女,如他恒俗。
西南夷板楯之西,有女国,其女悍而男恭,女为人君,以贵男为夫,置男为妾媵,多者百人,少者匹夫,昆明东南,绝徼之外,有女国,以猿为夫,生男类父,而入山谷,昼伏夜游,生女则巢居穴处。南海东南有女国,举国惟以鬼为夫,夫致饮食禽兽以养之。勃律山之西,有女国,方百里,山出石虺之水,女子浴之而有孕,其女举国无夫,并蛇六矣。
昔狗国之南有女国,当汉章帝时,其国王死,妻代知国,近百年,时称女国,后子孙还为君。
若犬夫猿夫鬼夫水之国,博知者已知之矣,故略而不论。
俄而扶桑国使使贡方物,有黄丝三百斤,即扶桑蚕所吐,扶桑灰汁所煮之丝也。
帝有金炉,重五十斤,系六丝以悬炉,丝有余力。
又贡观日玉,大如镜,方园尺余,明彻如琉璃,映日以观、见日中宫殿,皎然分明。
帝令杰公与使者论其风俗土地物产,城邑山川,并访往昔存亡。
又识使者祖父伯叔兄弟,使者流涕拜首,具言情实。
间岁,南海商人赍火浣布三端,帝以杂布积之。
令杰公以他事召,至于市所,杰公遥识曰: 此火浣布也,二是缉木皮所作,一是续鼠毛所作。
以诘商人,具如杰公所说。
因问木鼠之异,公曰: 木坚毛柔,是何别也。
以阳燧火山阴拓木爇之,木皮改常。
试之果验。
明年冬,扶南大舶从西天竺国来,卖碧玻黎镜,面广一尺五寸,重四十斤,内外皎洁,置五色物于其上,向明视之,不见其质。
问其价,约钱百万贯文,帝令有司算之,倾府库偿之不足。
其商人言,此色界天王有福乐事,天澍大雨,众宝如山,纳之山藏,取之难得,以大兽肉投之藏中,肉烂粘宝,一鸟衔出,而即此宝焉,举国不识,无敢酬其价者。
以示杰公,公曰: 上界之宝信矣。
昔波罗尼斯国王有大福,得获二宝镜,镜光所照,大者三十里,小者十里。
至玄孙福尽,天火烧宫,大镜光明,能御灾火,不至焚爇。小镜光微,为火所害,虽光彩昧暗,尚能辟诸毒物。方园百步,盖此镜也。
时王卖得金二千余斤,遂入商人之手,后王福薄,失其大宝,收夺此镜,却入王宫。
此王十世孙失道,国人将谋害之,此镜又出,当是大臣所得,其应入于商贾。
其价千金,倾竭府库不足也。
因命杰公与之论镜,由是信伏。
更问此是瑞宝,王令货卖,即应大秦波罗奈国失罗国诸大国王大臣所取,汝辈胡客,何由得之,必是盗窃至此耳。
胡客逡巡未对,俄而其国遣使追访至梁,云其镜为盗所窃,果如其言。
后有魏使频至,亦言黑貂白兔鸭马女国,往往入京,梁朝卿士,始信杰公周游六合,出入百代,言不虚说,皆为美谈,故其多闻强识,博物辩惑。
虽仲尼之详大骨,子产之说台骀,亦不是过矣。
后魏天平之岁,当大同之际,彼此俗阜时康,贤才鼎盛。
其朝廷专对,称人物士流。
及应对礼宾,则肾公独预之为问答,皆得先鸣。
所以出使外郊,宴会宾客,使彼落其术内,动挫词锋,机不虚发,举无遗策,肾公之力也。
魏兴和二年,遣崔敏、阳休之来聘。
敏字长谦,清河东武城人,博学赡文,当朝第一,与太原王延业齐名,加以天文律历医方药品卜筮。
既至。帝选硕学沙门十人于御对百僚与之谈论,多屈于敏,帝赐敏书五百余卷,他物倍之。
四公进曰: 崔敏学问疏浅,不足上轸冲襟,命臣肾敌之,必死。
帝从之。
初江东论学,有十二沙门论,以条疏徵核,有中观论,以乘寄萧然,言名理者。宗仰其术。北朝有如实论,质定宗礼,有回诤论,借机破义。
敏总南北二业皆精,又桑门所专,唯在释氏。
若儒之与道,蔽于未闻。
敏兼三教而擅之,颇有德色。
肾公尝于五天竺国以梵语精理问论中分别论、大无畏论、因明论。皆穷理尽妙。
肾公貌寝形陋,而声气清畅。
敏既频胜群僧,而乃傲形于物。
其日,帝于诤居殿命肾公与敏谈论至苦,三光四气,五行十二支,十干八宿,风云气候,金丹玉液,药性针道,六性五蕴,阴阳历数,韫略机权,飞伏孤虚,鬼神情状,始自经史,终于老释,凡十余日。辩扬六艺百氏,与敏互为主客,立谈绝倒,观者莫不盈量忘归。
然敏词气既沮于頔。不自得,因而成病,舆疾北归,未达中路而卒。


释摩腾竺法兰康僧会支遁释摩腾
释摩腾。
本中天竺人也,美风仪,解大小乘径,常游化为狂。
昔经往天竺附庸小国,讲金光明经,会敌国侵境,腾惟曰: 经云: 能说此法,为地神所护,使所居安乐。 今锋镝方始,会是为益乎?
乃誓以罄身,躬往和劝,遂二国交欢,由是显誉。
逮汉永平中,明帝夜梦金人飞空而至。
乃大集群臣以占所梦,通事傅毅奏曰: 臣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
陛下所梦,将必是乎。
帝以为然。即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往天竺,寻访佛法。
愔等于彼,遇见摩腾,要还汉地。
腾誓志弘通,不惮疲苦,冒涉流沙,至乎雒邑。
明帝甚加赏接,于城西门外立精舍以处之。
汉地有沙门之始也。
但大法初传,人未皈信,故蕴其深解,无所宣述。
后少时,卒于洛阳。
有记云:腾译四十二章经一卷,初缄在兰台石室第十四间中。腾所住处,今洛阳城西雍门外白马寺是也。
相传云。外夷国王尝毁破诸寺,唯招提寺未及毁坏,夜有一白马绕塔悲鸣。即以启王,王即停坏诸寺。
因改招提以为白马,故诸寺立名,多取则焉。
竺法兰
竺法兰,中天竺人也。自言诵经论数万章,为天竺学者之师。
时蔡愔既至彼国,兰与摩腾共契游化,遂相随而来。会彼学徒留碍,兰乃间行而至之。
既达洛阳,与腾同止。
少时便善汉言,愔于西域获经,即为翻译。
所谓十地断结、佛本生、法诲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部。
会移都寇乱,四部失本,不传江左。
唯四十二章经今见在,可二千余言。汉地见存诸经,唯此为始也。
愔又于西域得画释迦倚像,是优田王旃檀像师第四作。既至洛阳。明帝即令画工图写置清凉台中,及显节陵上,旧像今不复存焉。
又昔汉武穿昆明池底,得黑灰,问东方朔,朔云: 可问西域梵人。
后法兰既至,众人追问之。兰云: 世界终尽,劫火洞烧,此灰是也。
朔言有徵,信者甚众。
兰后卒于洛阳,春秋六十余矣。
康僧会
康僧会,其先康居国人,世居天竺,其父因商贾移于交趾。
会年十余岁,二亲并亡,以至性奉孝。
服毕出家,厉行甚峻。
为人弘雅有识量,笃志好学,明解三藏,博览六经,天文图纬,多所综涉,辨于枢机,颇属文翰。
时孙权已制江右,而佛教未行。
先有优婆塞支谦字恭明,一名越,本月支人,来游汉境。
初汉桓灵之世,有支谶译出众经。有支亮,字绝明,亮学于谶。谦又受业于亮。
博览经籍,莫不谙究,世间伎艺,多所综习,遍学异书,通六国语。
其为人细长黑瘦,眼多白而睛黄。时人为之语曰: 支郎眼中黄,形躯虽细是智囊。
汉未遇乱,避地于吴。
孙权闻其才慧,召见之日,拜为博士,使辅导东宫。
与韦曜诸人共尽匡益,但生自外域,故吴志不载。
谦以大教虽行,而经多梵文,未尽翻译,己妙善方言,方欲集众本,译为汉文。
从吴黄武元年至建兴中,所出维摩、大般若、泥洹、法句、瑞应、本起等四十九经。
曲得圣仪。辞旨文雅。
时吴地初染大法。风化未全。
僧会欲使道振江左,兴立图寺,乃杖锡东游。
以吴赤乌十年。初达建业,营立茅茨,没像行道。
时吴国以初见沙门服形,末及其道,疑为矫异。
有司奏曰: 有异人入境,自称沙门,容服非恒。
事应察检。
权曰: 昔汉明梦神,号称为佛。
彼之所事,岂其遗风耶?
即召会诘问: 有何灵验?
会曰: 如来迁迹,忽逾千载,遗骨舍利,神曜无方。昔阿育王起塔,及八万四千。夫塔寺之兴,以表遗化也。
权以为夸诞,乃谓会曰: 若能得舍利,当为造搭,苟其虚妄,国有常刑。
会请期七日。乃谓其属曰: 法之兴废,在此一举,今不至诚,后将何及。
乃共洁斋净室,以铜瓶加几,烧香礼请。
七日期毕,寂然无应。
求申二七,亦复如之。
权曰: 此欺诳, 将欲加罪。
会更请三七日,权又特听。
会请法侣曰: 宣尼有言: 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
法云应降,而吾等无感,何假王宪?
当以誓死为期耳。
三七日暮,犹无所见,莫不震惧。
既入五更,忽闻瓶中铿然有声,会自往视,果获舍利。
明旦,权自手执瓶,泻于铜盘。舍利所冲,盘即破碎。
权大肃然惊起,而曰: 希有之瑞也。
会进而言曰: 舍利威神,岂直光相而已。
乃却烧之火不能焚,金刚之杵不能碎。
权命令试之。会更誓曰: 法云方被,苍生仰泽,愿更垂神迹,以广示威灵。
乃置舍利于铁砧鎚上,使力者击之,于是砧鎚俱陷,舍利无损。
权大嗟伏,即为建塔。
以始有佛寺,故号建初寺,因名其地为陁里。
由是江左大法遂兴。
至孙皓即位,法令苛虐,废弃淫祠,及佛寺并欲毁坏。
皓曰: 此又何由而兴?
若其义教贞正,与圣典相应者,当存奉其道。如其无实,皆悉焚之。
诸臣佥曰: 佛之威力,不同于神。
康会感瑞,大皇创寺。
今若轻毁,恐贻后悔。
皓遣张昱诣寺诘会。
昱雅有才辩,难问纵横。
会应机骋辞,文理锋出。
自旦之夕,昱不能屈。
既退,会送于门。时寺侧有淫祠在,昱曰: 玄化既敷,此辈何故近而不革?
会曰: 震霆破山,聋者不闻,非音之细。苟在理通,则万里悬应,如其阻塞,则肝胆楚越。
昱还,叹会材明,非臣所测,愿天鉴察之。
皓大集朝贤,以车马迎会。
会既坐,皓问曰: 佛教所明,善恶报应,何者是耶?
会对曰: 夫明主以孝慈训世,则赤鸟翔而老人见;仁德育物,则体泉涌而嘉苗出。
善既有瑞,恶亦如之。
故为恶于隐,鬼得而诛之,为恶于显,人得而诛之。易称 积善余庆 ,诗咏 求福不回 。虽儒典之格言,即佛教之明训。
皓曰: 若然,则周孔已明,何用佛教?
会曰: 周孔所言,略示近迹,至于释教,则备极幽微。
故行恶则有地狱长苦,修善则有天宫永乐。
举兹以明劝沮,不亦大哉?
皓当时无以折其言。
皓虽闻正法,而昏暴之性,不胜其虐。
后使宿卫兵入后宫治园,于地得一金像,高数尺,呈皓。皓使著不净处,以秽汁灌之,共诸群臣,笑以为乐。
俄尔之间,举身大腥,阴处尤痛,叫呼彻天。大史占言: 犯大神所为。
即祈祝诸庙求福,命彩女即迎像置殿上,香汤洗数十遍,烧香忏悔。皓叩头于地,自陈罪状。
有顷痛间。
遣使至寺,请会说法。
会即随入,皓具问罪福之由。
会为敷折,辞甚精要。
皓先有才解,忻然大悦,因求看沙门戒。
会以戒文禁秘,不可轻宣,乃取本业百三十五愿,分作二百五十事,行住坐卧,皆愿众生。
皓见慈愿广普,益增善意,即就会受五戒,旬日疾瘳。
乃于会所住,更加修饰,宣示宗室,莫不毕奉。
会在吴朝,亟说正法,以皓性凶粗,不及妙义,唯叙报应近事,以开其心。
会于建初寺译出众经,所谓阿难念弥陀经、镜而王察微王梵皇经等,又出小品及六度集杂譬喻等经。
并妙得经体,文义允正。
又传泥洹呗声,清摩哀亮,一代模式。
又注安般守意法竟道树等三经。
并制经序,辞趣雅俊,义旨微密。
并见行于世。
吴天纪四年四月,皓降晋。九月,会遘疾而终。是岁晋武太康元年也。
至晋成帝咸和中,苏峻作乱,焚会所建塔,司空何充复更修造。
平西将军赵诱世不奉法,傲蔑三宝,入此寺,谓诸道人曰: 久闻此塔屡放光明,虚诞不经。
所谓能信,若必目睹,所不能耳。
言竟,塔即出五色光,照耀堂刹。
诱肃然毛竖,由此信敬。
于寺东更立小塔。
远由大圣神感,近亦康会之力也,故图写厥像,传之于今尔。
支遁
支遁字道林,本性关氏,陈留人。
或云,河东林虑人。
幼有神理,聪明秀彻。
晋时初至京师。太原王濛甚重之,曰: 造微之功,不减辅嗣。 陈郡殷融尝与卫玠交,谓其神情隽彻,后进莫有继之者。
及见遁叹息,以为重见若人。家世事佛,早悟非常之理。
隐居余杭山,沉思道行之品,委曲惠印之经,卓焉独拔,得自天心。
年二十五出家,每至讲肄,善标宗会,而章句或有所遗,时为守文者所陋。
谢安闻而喜之曰: 乃比古人之相马也,略其玄黄而取其骏也。
时谢安殷浩等,并一代名流,皆著尘外之狎。
遁尝在白马寺,与刘系之等谈庄子逍遥云, 各适性以为逍遥。
遁曰: 不然,夫桀、跖以残害为性,若适性为得者,彼亦逍遥矣。
为是退而注逍遥篇,群儒旧学,莫不叹伏。
后还吴,住支硎山寺。
晚欲入剡,谢安在吴,与遁书曰: 思君日积,计辰倾迟。
知欲还剡自治,甚以怅然。
人生如寄耳。
顷风流得意之事,殆为都尽。
终日戚戚,触事惆怅。
唯迟君卒,以晤言消之,一日当千载耳。
此多山水,山县闲静,差可养疾。
事不异剡,而医药不同。
必思此缘,副其积想也。
王羲之时在会稽,素闻遁名,未之信。谓人曰: 一狂僧耳,何足言。
后遁既还剡,经游于郡,王故迓遁,观其风力。既至,王谓遁曰: 逍遥篇可闻乎?
遁乃作数千言,揭新理,才藻警绝。
王遂披襟解带,留连不能去,仍请住灵嘉寺,意存相近。
俄又投迹剡山,于沃州小岭,立寺行道。僧众百余,常随禀学。时或有随者,遁乃著座右铭以勖之。
时论以遁才堪经赞,而洁己拔俗,有违兼济之道。
遁乃作释曚论。
晚过石城山,又立栖光寺。
宴坐山门,游心禅苑,木餐涧饮,浪志无生。
乃註安般四禅诸经,及即色游玄论。
遁淹留建业,涉将三载。
乃还东山,上书告辞,优诏许之。
资给发遣,事事丰厚。
一时名流,并饯离于征虏亭。时蔡子叔前至,近遁而坐,谢万石后至,值蔡暂起,谢便移就其处。蔡还,复欲据谢坐地,谢不以介意。
其为时贤所慕如此。
既而收迹剡山,毕命林泽。
人尝有遗遁马者,遁受而养之。时或有讥之者,遁曰:爱其神骏,聊复畜耳。
后有饷鹤者,遁曰: 尔冲天之物,宁为耳目之玩乎?
遂放之。
遁幼时,尝与师共论物类,谓鸡卵生用,未足为杀。师不能屈,师寻亡,忽见形,投卵于地,壳破雏行,顷之俱灭。
遁乃感悟,由是蔬食终身。
遁先经余姚坞山中住,至于晚年,犹还坞中。或问其意,答云: 谢安石昔数来见,辄移旬日。
今触情举目,莫不兴想。
后病甚,移还坞中,以晋太和元年闰四月四日终于所住,春秋五十有三,即窆于坞中,厥冢存焉。
或云终剡,未详。
郗起为之序传,袁宏为之铭赞,周云宝为之作诔焉。


麻姑玄俗妻阳都女孙夫人樊夫人东陵圣母郝姑张玉兰
麻姑
汉孝桓帝时,神仙王远,字方平,降于蔡经家。
将至一时顷,闻金鼓箫管人马之声,及举家皆见,王方平戴远游冠,着朱衣,虎头鞶囊,五色之绶,带剑,少须,黄色,中形人也。
乘羽车,驾五龙,龙各异色,麾节幡旗,前后导从,威仪奕奕,如大将军。
鼓吹皆乘麟,从天而下,悬集于庭,从官皆长丈余,不从道行。
既至,从官皆隐,不知所在,唯见方平,与经父母兄弟相见。
独坐久之,即令人相访。经家亦不知麻姑何人也。
言曰: 王方平敬报姑,余久不在人间,今集在此,想姑能暂来语乎?
有顷,使者还。
不见其使,但闻其语云: 麻姑再拜,不见忽已五百余年,尊卑有叙,修敬无阶,烦信来,承在彼。
登山颠倒而先受命,当按行蓬莱,今便暂往。如是当还,还便亲觐,愿来即去。
如此两时间,麻姑至矣。
来时亦先闻人马箫鼓声。
既至,从官半于方平。
麻姑至,蔡经亦举家见之。
是好女子,年十八九许,于顶中作髻,余发垂至腰。
其衣有文章,而非锦绮,光彩耀目,不可名状。
入拜方平,方平为之起立。
坐定,召进行厨,皆金盘玉杯,肴膳多是诸花果,而香气达于内外。
擘脯行之,如柏灵,云是麟脯也。
麻姑自说云: 接侍以来,已见东海三为桑田。
向到蓬莱,水又浅于往者会时略半也。
岂将复还为陵陆乎?
方平笑曰: 圣人皆言海中复扬尘也。
姑欲见蔡经母及妇侄,时弟妇新产数十日,麻姑望见乃知之,曰:噫!
且止勿前。
即求少许米,得米便撒之掷地,视其米,皆成真珠矣。
方平笑曰: 麻姑年少,吾老矣,了不喜复作此狡狯变化也。
方平语经家人曰: 吾欲赐汝辈酒。
此酒乃出天厨,其味醇醲,非世人所宜饮,饮之或能烂肠。
今当以水和之,汝辈勿怪也。
乃以一升酒,合水一斗搅之,赐经家饮一升许。
良久酒尽,方平语左右曰: 不足远取也,以千钱与余杭姥相闻,求其沽酒。
须臾信还,得一油囊酒,五斗许。
信传余杭姥答言: 恐地上酒不中尊饮耳。
又麻姑鸟爪,蔡经见之,心中念言: 背大痒时,得此爪以爬背,当佳。
方平已知经心中所念,即使人牵经鞭之。
谓曰: 麻姑神人也,汝何思谓爪可以爬背耶?
但见鞭着经背,亦不见有人持鞭者。
方平告经曰: 吾鞭不可妄得也。
是日,又以一符传授蔡经邻人陈尉,能檄召鬼魔,救人治疾。
蔡经亦得解蜕之道,如蜕蝉耳,经常从王君游山海。
或暂归家,王君亦有书与陈尉,多是篆文,或真书字,廓落而大,陈尉世世宝之。
宴毕,方平、麻姑命驾升天而去,箫鼓道从如初焉。
玄俗妻
河间王女者,玄俗妻也。
玄俗得神仙之道,住河间已数百年。
乡人言常见之,日中无影。
唯饵巴豆云母,亦卖之于都市,七丸一钱,可愈百病。
河间王有病,买服之,下蛇十余头。
问其药意,答言: 王之所以病,乃六世余殃所致,非王所招也,王尝放乳鹿,即麟母也。
仁心感天,固当遇我耳。
王家老舍人云: 尝见父母说,玄俗日中无影。
王召而视之果验。
王女幼绝荤血。洁净好道。
王以此女妻之。
居数年,与女俱入常山,时有见者。
阳都女
阳都女,阳都市酒家女也。
生有异相,眉连,耳细长。
众以为异,疑其天人也。
时有黑山仙人犊子者,邺人也。
常居黑山,采松子茯苓饵之,已数百年,莫知其姓名。
常乘犊,时人号为犊子。
时壮时老,时丑时美。
来往阳都,酒家女悦之,遂相奉侍。
一旦女随犊子出取桃,一宿而返,得桃甚多,连叶甘美,异于常桃。
邑人俟其去时,既出门,二人共牵犊耳而走,其速如飞,人不能追。
如是且还,复在市中数十年,夫妇俱去。
后有见在潘山之下,冬卖桃枣焉。
孙夫人
孙夫人,三天法师张道陵之妻也。
同隐龙虎山,修三元默朝之道积年,累有感应。
时天师得黄帝龙虎中丹之术,丹成服之,能分形散影,坐在立亡。
天师自鄱,阳入嵩高山,得隐书《制命之术》,能策召鬼神。
时海内纷扰,在位多危。
又大道凋丧,不足以拯危佐世。
年五十方修道。
及丹成,又二十余年。
既术用精妙,遂入蜀,游诸名山,率身行教。
夫人栖真江表,道化甚行。
以汉桓帝永嘉元年乙酉到蜀,居阳平化,炼金液还丹。
依太乙无君所授黄帝之法,积年丹成,变形飞化,无所不能。
以桓帝永寿二年丙申,九月九日,与天师于阆中云台化,白日升天,位至上真东岳夫人。
子衡,字灵真,继志修炼,世号嗣师,以灵帝光和二年,岁在己未,正月二十三日,于阳平化,白日升天。
孙鲁,守公期,世号嗣师,当汉祚陵夷,中土纷乱,为梁益二州牧,镇南将军,理于汉中。
魏祖行灵帝之命,就加爵秩。
旋以刘璋失蜀,蜀先主举兵,公期托化归真,隐影而去。
初,夫人居化中,远近钦奉,礼谒如市。
遂于山趾化一泉,使礼奉之人,以其水盥沐,然后方诣道静。
号曰解秽水,至今在焉。
山有三重,以象三境。
其前有白阳池,即太上老君游宴之所,后有登真洞,与青城、峨眉、青衣山、西玄山洞府相通,故为二十四化之首也。
樊夫人
樊夫人者,刘纲妻也。
纲仕为上虞令,有道术,能檄召鬼神,禁制变化之事。
亦潜修密证,人莫能知。
为理尚清静简易,而政令宣行,民受其惠,无水旱疫毒鸷暴之伤,岁岁大丰。
暇日,常与夫人较其术用。
俱坐堂上,纲作火烧客碓屋,从东起,夫人禁之即灭。
庭中两株桃,夫妻各咒一株,使相斗击。
良久,纲所咒者不如,数走出篱外。
纲唾盘中,即成鲤鱼。
夫人唾盘中成獭,食鱼。
纲与夫人入四明山,路阻虎,纲禁之,虎伏不敢动,适欲往,虎即灭之。
夫人径前,虎即面向地,不敢仰视,夫人以绳系虎于床脚下。
纲每共试术,事事不胜。
将升天,县厅侧先有大皂荚树,纲升树数丈,方能飞举。
夫人平坐,冉冉如云气之升,同升天而去。
后至唐贞元中,湘潭有一媪,不云姓字,但称湘媪。
常居止人舍,十有余载矣,常以丹篆文字救疾于闾里,莫不响应。
乡人敬之,为结构华屋数间而奉媪。
媪曰: 不然,但土木其宇,是所愿也。
媪鬓翠如云,肥洁如雪。
策杖曳履,日可数百里。
忽遇里人女,名曰逍遥。
年二八,艳美,携筐采菊。
遇媪瞪视,足不能移。
媪目之曰: 汝乃爱我,而同之所止否?
逍遥然掷筐,敛衽称弟子,从媪归室。
父母奔追及,以杖击之,叱而返舍。
逍遥操益坚,窃索自缢,亲党敦喻其父母,请纵之。
度不可制,遂舍之。
复诣媪,但帚尘易水,焚香读道经而已。
后月余,媪白乡人曰: 果暂之罗浮,扃其户,慎勿开也。
乡人问逍遥何之,曰: 前往。
如是三稔,人但于户外窥见,小松迸笋而丛生阶砌。
及媪归,召乡人同开锁,见逍遥懵坐于室,貌若平日,唯蒲履为竹稍串于栋宇间。
媪遂以杖叩地曰: 吾至,汝可觉。
逍遥如寐醒,方起,将欲拜,忽遗左足,如刖于地。
媪遽令无动,拾足勘膝,噀之以水,乃如故。
乡人大骇,敬之如神,相率数百里皆归之。
媪貌甚闲暇,不喜人之多相识。
忽告乡人曰: 吾欲往洞庭救百余人性命,谁有心为我设船一只?
一两日可同观之。
有里人张拱家富,请具舟楫,自驾而送之。
欲至洞庭前一日,有大风涛,蹙一巨舟,没于君山岛上而碎。
载数十家,近百余人,然不至损,未有舟楫来救,各星居于岛上。
忽有一白鼍,长丈余,游于沙上。
数十人拦之挝杀,分食其肉。
明日,有城如雪,围绕岛上,人家莫能辨。
其城渐窄狭束,岛上人忙怖号叫,囊橐皆为齑粉,束其人为簇。
其广不三数丈,又不可攀援,势已紧急。
岳阳之人,亦遥睹雪城,莫能晓也。
时媪舟已至岸,媪遂登岛,攘剑步罡,噀水飞剑而刺之,白城一声如霹雳,城遂崩。
乃一大白鼍,长十余丈,蜿蜒而毙,剑立其胸。
遂救百余人之性命,不然,顷刻即拘束为血肉矣。
岛上之人,感号泣礼谢。
命拱之舟返湘潭,拱不忍便去。
忽有道士与媪相遇曰: 樊姑尔许时何处来?
甚相慰悦。
拱诘之,道士曰: 刘纲真君之妻,樊夫人也。
后人方知媪即樊夫人也。
拱遂归湘潭。
后媪与逍遥一时返真。
东陵圣母
东陵圣母,广陵海陵人也,适杜氏,师刘纲学道,能易形变化,隐见无方。
杜不信道,常怒之。
圣母理疾救人,或有所诣,杜恚之愈甚,讼之官,云: 圣母奸妖,不理家务。
官收圣母付狱。
顷之,已从狱窗中飞去,众望见之,转高入云中,留所着履一双在窗下。
于是远近立庙祠之,民所奉事,祷之立效。
常有一青鸟在祭所,人有失物者,乞问所在,青鸟即飞集盗物人之上。
路不拾遗,岁月稍久,亦不复尔。至今海陵县中不得为奸盗之事。
大者即风波没溺,虎狼杀之,小者即复病也。郝姑
郝姑祠在莫州莫县西北四十五里。
俗传云,郝姑字女君。
本太原人,后居此邑。
魏青龙年中,与邻女十人,于沤洟汇水边挑蔬。
忽有三青衣童子,至女君前云: 东海公娶女君为妇。
言讫,敷茵褥于水上,行坐往来,有若陆地。
其青衣童子便在侍侧,流流而下。
邻女走告之,家人往看,莫能得也。
女君遥语云: 幸得为水仙,愿勿忧怖。
仍言每至四月,送刀鱼为信。
自古至今,每年四月内,多有刀鱼上来。
乡人每到四月祈祷,州县长更若谒此祠,先拜然后得入。
于祠前忽生青石一所,纵横可三尺余,高二尺余,有旧题云: 此是姑夫上马石 至今存焉。
张玉兰
张玉兰者,天师之孙,灵真之女也。
幼而洁素,不茹荤血。
年十七岁,梦赤光自天而下,光中金字篆文,缭绕数十尺,随光入其口中,觉不自安,因遂有孕。
母氏责之,终不言所梦,唯侍婢知之。
一旦谓侍婢曰: 吾不能忍耻而生,死而剖腹,以明我心。
其夕无疾而终。
侍婢以白其事,母不欲违,冀雪其疑。
忽有一物如莲花,自疈其腹而出。
开其中,得素书《本际经》十卷,素长二丈许。幅六七寸。文明甚妙,将非人功。
玉兰死旬月,常有异香。
乃传写其经而葬玉兰。
百余日,大风雷雨,天地晦瞑,失经,其玉兰所在坟圹自开,棺盖飞在巨木之上,视之,空棺而已。
今墓在益州,温江县女郎观是也。
三月九日是玉兰飞升之日,至今乡里常设斋祭之。
灵真即天师之子,名衡,号曰嗣师。
自汉灵帝光和二年己未正月二十三日,于阳平化白日升天。
玉兰产经得道,当在灵真上升之后,三国纷兢之时也。


崔少玄妙女吴清妻
崔少玄
崔少玄者,唐汾州刺史崔恭之小女也。
其母梦神人,衣绡衣。驾红龙,持紫函,受于碧云之际,乃孕,十四月而生少玄。
既生而异香袭人,端丽殊绝,绀发覆目,耳及颐,右手有文曰卢自列妻。
后十八年归于卢陲,陲小字自列。
岁余,陲从事闽中,道过建溪,远望武夷山,忽见碧云自东峰来,中有神人,翠冠绯裳,告陲曰: 玉华君在乎!
陲怪其言曰: 谁为玉华君?
曰: 君妻即玉华君也。
因是反告之。妻曰: 扶桑夫人、紫霄元君果来迎我!
事已明矣,难复隐讳。
遂整衣出见神人。
对语久之,然夫人之音,陲莫能辨,逡巡揖而退。
陲拜而问之。曰: 少玄虽胎育之人,非阴骘所积。
昔居无欲天,为玉皇左侍书,谥曰玉华君,主下界三十六洞学道之流。
每至秋分日,即持簿书来访志道之士。
尝贬落,所犯为与同宫四人,退居静室,嗟叹其事,恍惚如有欲想。
太上责之,谪居人世,为君之妻,二十三年矣。又遇紫霄元君已前至此,今不复近附于君矣。
至闽中,日独居静室。
陲既骇异,不敢辄践其间。
往往有女真,或二或四。衣长绡衣,作古鬟髻,周身光明,烛耀如昼,来诣其室,升堂连榻,笑语通夕。
陲至而看之,亦皆天人语言,不可明辨。
试问之,曰: 神仙秘密,难复漏泄,沉累至重,不可不隐。
陲守其言诫,亦常隐讳。
洎陲罢府,恭又解印绶,得家于洛阳。
陲以妻之誓,不敢陈泄于恭。
后二年,谓陲曰: 少玄之父,寿算止于二月十七日。
某虽神仙中人,生于人世,为有抚养之恩,若不救之,枉其报矣。
乃请其父曰: 大人之命,将极于二月十七日。少玄受劬劳之恩,不可不护。
遂发绛箱,取扶桑大帝金书《黄庭》、《内景》之书,致于其父曰: 大人之寿,常数极矣,若非此书,不可救免。
今将授父,可读万遍,以延一纪。
乃令恭沐浴南向而跪,少玄当几,授以功章,写于青纸,封以素函,奏之上帝。
又召南斗注生真君,附奏上帝。
须臾,有三朱衣人自空而来,跪少玄前,进脯羞,吸酒三爵,手持功章而去。
恭大异之,私讯于陲,陲讳之。
经月余,遵命陲语曰: 玉清真侣,将雪予于太上,今复召为玉皇左侍书玉华君,主化元精气,施布仙品。
将欲反神,还于无形,复侍玉皇,归彼玉清。
君莫泄是言,遗予父母之念,又以救父之事,泄露神仙之术,不可久留。
人世之情,毕于此矣。
陲跪其前,呜呼流涕曰: 下界蚁虱,黩污仙上,永沦秽浊,不得升举。
乞赐指喻,以救沉痼,久永不忘其恩。
少玄曰: 予留诗一首以遗子。
予上界天人之书,皆云龙之篆,下界见之,或损或益,亦无会者,予当执管记之。
其词曰: 得之一元,匪受自天。
太老之真,无上之仙。
光含影藏,形于自然。
真安匪求,神之久留。
淑美其真,体性刚柔。
丹霄碧虚,上圣之俦。
百岁之后,空余坟丘。
陲载拜受其辞,晦其义理,跪请讲贯,以为指明。
少玄曰: 君之于道,犹未熟习。
上仙之韵,昭明有时,至景申年中,遇琅琊先生能达。其时与君开释,方见天路。
未间但当保之。
言毕而卒。
九日葬,举棺如空。发榇视之,留衣而蜕。
处室十八,居闽三,归洛二,在人间二十三年。
后陲与恭皆保其诗,遇儒道适达者示之,竟不能会。
至景申年中,九疑道士王方古,其先琅琊人也。
游华岳回,道次于陕郊,时陲亦客于其郡,因诗酒夜话,论及神仙之事,时会中皆贵道尚德,各征其异。
殿中侍御史郭固、左拾遗齐推、右司马韦宗卿、王建皆与崔恭有旧,因审少玄之事于陲。
陲出涕泣,恨其妻所留之诗绝无会者。
方古请其辞,吟咏须臾,即得其旨,叹曰: 太无之化,金华大仙,亦有传于后学哉!
时坐客耸听其辞,句句解释,流如贯珠,凡数千言,方尽其意。
因命陲执笔,尽书先生之辞,目曰《少玄玄珠心镜》。
好道之士,家多藏之。
妙女
唐贞元元年五月,宣州旌德县崔氏婢,名妙女,年可十三四。
夕汲庭中,忽见一僧,以锡杖连击三下,惊怖而倒,便言心痛。须臾迷乱,针灸莫能知。
数日稍间,而吐痢不息。
及瘥,不复食,食辄呕吐,唯饵蜀葵花及盐茶。
既而清瘦爽彻,颜色鲜华,方说初迷乱之际,见一人引乘白雾,至一处,宫殿甚严,悉如释门西方部。
其中天仙,多是妙女之族。
言本是提头赖吒天王小女,为泄天门间事,故谪堕人间,已两生矣。
赖吒王姓韦名宽,弟大,号上尊。
夫人姓李,号善伦。
东王公是其季父,名括,第八。
妙女自称小娘,言父与姻族同游世间寻索,今于此方得见。
前所见僧打腰上,欲女吐泻藏中秽恶俗气,然后得升天。
天上居处华盛,各有姻戚及奴婢,与人间不殊。
所使奴名群角,婢名金霄、偏条、凤楼。
其前生有一子,名遥,见并依然相识。
昨来之日,于金桥上与儿别,赋诗,唯记两句曰: 手攀桥柱立,滴泪天河满。
时自吟咏,悲不自胜。
如此五六日病卧,叙先世事。
一旦,忽言上尊及阿母并诸天仙及仆隶等,悉来参谢,即托灵而言曰: 小女愚昧,落在人间,久蒙存恤,相媿无极。
其家初甚惊惶,良久乃相与问答,仙者悉凭之叙言。又曰: 暂借小女子之宅,与世人言语。
其上尊语,即是丈夫声气;善伦阿母语,即是妇人声,各变其语。
如此或来或往,日月渐久,谈谐戏谑,一如平人。
每来即香气满室,有时酒气,有时莲花香气。
后妙女本状如故。忽一日,妙女吟唱。是时晴朗,空中忽有片云如席,徘徊其上。
俄而云中有笙声,声调清锵。举家仰听,感动精神。
妙女呼大郎复唱,其声转厉。
妙女讴歌,神色自若,音韵奇妙清畅不可言。
又曲名《桑柳条》。
又言阿母适在云中。
如此竟日方散。
旬时,忽言: 家中二人欲有肿疾,吾代其患之。
数日后,妙女果背上肋下,各染一肿,并大如杯,楚痛异常。
经日,其主母见此痛苦,令求免之,妙女遂冥冥如卧。忽语令添香,于钟楼上呼天仙忏念,其声清亮,悉与西方相应。
如此移时,醒悟肿消,须臾平复。
后有一婢卒染病甚困,妙女曰: 我为尔白大郎请兵救。
女即如睡状。须臾却醒,言兵已到,急令洒扫,添香静室,遂起支分兵马,匹配几人于某处检校,几人于病人身上束缚邪鬼。
其婢即瘥如故,言见兵马形像,如壁画神王,头上着胡帽子,悉金钿也。
其家小女子见,良久乃灭。
大将军姓许名光,小将曰陈万。每呼之驱使,部位甚多,来往如风雨声。
更旬时,忽言织女欲嫁,须往看之。
又睡醒而说: 婚嫁礼一如人间。
言女名垂陵子,嫁薛氏,事多不备纪。
其家常令妙女绣,忽言个要暂去,请婢凤楼代绣,如此竟日,便作凤楼姿容。精神时异,绣作巧妙,疾倍常时,而不与人言,时时俛首笑。
久之言却回,即复本态,无凤楼状也。
言大郎欲与僧伽和尚来看娘子,即扫室添香,煎茶待之。
须臾遂至,传语问讯,妙女忽笑曰: 大郎何为与上人相扑?
此时举家俱闻床上踏蹴声甚厉,良久乃去。
有时言向西方饮去,回遂吐酒,竟日醉卧。
一夕,言将娘子一魂小娘子一魂游看去,使与善伦友言笑。
是夕,娘子等并梦向一处,与众人游乐。
妙女至天明,便问小娘子梦中事,一一皆同。
如此月余绝食。
忽一日悲咽而言: 大郎阿母唤某归。
甚凄怆。苦言: 久在世间,恋慕娘子,不忍舍去。
如此数日涕泣。
又言: 不合与世人往来,汝意须住,如之奈何?
便向空中辞别,词颇郑重,从此渐无言语。
告娘子曰: 某相恋不去,既在人间,还须饮食,但与某一红衫子着,及泻药。
如言与之,逐渐饮食。虽时说未来事,皆无应。
其有繁细,不能具录。
其家纪事状尽如此,不知其婢后复如何。
吴清妻
唐元和十二年,虢州湖城小里正吴清,妻杨氏,号监真。居天仙乡车谷村。
因头疼,乃不食。
自春及夏,每静坐入定,皆数日。
村邻等就看,三度见,得药共二十一丸,以水下;玉液浆两碗,令煎茶饮。
四月十五日夜,更焚香端坐,忽不见。
十七日,县令自焚香祝请。
其夜四更,牛驴惊,见墙上棘中衫子;逡巡,牛屋上见杨氏裸坐,衣服在前,肌肉极冷。扶至院,与村舍焚香声磬,至辰时方醒。
称十四日午时,见仙鹤语云: 洗头。
十五日沐浴,五更,有女冠二人并鹤驾五色云来,乃乘鹤去。
到仙方台,见道士云: 华山有同行伴五人,煎茶汤相待。
汴州姓吕,名德真;同州姓张,名仙真;益州姓马,名辨真;宋州姓王,名信真。
又到海东山头树木多处,及吐番界山上,五人皆相随。
却至仙方台,见仙骨,有尊师云: 此杨家三代仙骨。
令礼拜。
却请归云: 有父在年老。
遂还。
有一女冠乘鹤送来。
云: 得受仙诗一首,又诗四。
并书于后云: 道启真心觉渐清,天教绝粒应精诚。
云外仙歌笙管合,花间风引步虚声。
其二曰: 心清境静闻妙香,忆昔期君隐处当。
一星莲花山头饭,黄精仙人掌上经。
其三曰: 飞鸟莫到人莫攀,一隐十年不下山。
袖中短书谁为达?
华山道士卖药还。
其四曰: 日落焚香坐醮坛,庭花露湿渐更阑。
净水仙童调玉液,春霄羽客化金丹。
其五曰: 摄念精思引彩霞,焚香虚室对烟花。
道合云霄游紫府,湛然真境瑞皇家。


玉蕊院女仙马士良张云容韦蒙妻慈恩塔院女仙
玉蕊院女仙
长安安业唐昌观,旧有玉蕊花。
其花每发,若琼林瑶树。
唐元和中,春物方盛,车马寻玩者相继。
忽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绿绣衣,垂双髻,无簪珥之饰,容色婉娩,迥出于众。
从以二女冠、三小仆,皆草髻黄衫,端丽无比。
既而下马,以白角扇障面,直造花所,异香芬馥,闻于数十步外。
观者疑出自宫掖,莫敢逼而视之。
伫立良久,令女仆取花数枝而出。
将乘马,顾谓黄衫者曰: 曩有玉峰之期,自此行矣。
时观者如堵,咸觉烟飞鹤唳,景物辉焕。
举辔百余步,有轻风拥尘,随之而去。
须臾尘灭,望之已在半空,方悟神仙之游。
余香不散者经月余。
时严休复、元稹、刘禹锡、白居易俱作玉蕊院真人降诗。
严休复诗曰: 终日斋心祷玉宸,魂销眼冷未逢真。
不如一树琼瑶蕊,笑对藏花洞里人。
又曰: 香车潜下玉龟山,尘世何由睹蕣颜。
惟有无情枝上雪,好风吹缀绿玉鬟。
元稹诗云: 弄玉潜过玉树时,不教青鸟出花枝。
的应未有诸人觉,只是严郎自得知。
刘禹锡诗云: 玉女来看玉树花,异香先引七香车。
攀枝弄雪时回首,惊怪人间日易斜。
又曰: 雪蕊琼葩满院春,羽林轻步不生尘。
君王帘下徒相问,长伴吹箫别有人。
白居易诗云: 瀛女偷乘凤下时,洞中暂歇弄琼枝。
不缘啼鸟春饶舌,青琐仙郎可得知。
马士良
唐元和初,万年县有马士良者,犯事。
时进士王爽为京尹,执法严酷,欲杀之。
士良乃亡命入南山,至炭谷湫岸,潜于大柳树下。
才晓,见五色云下一仙女于水滨,有金槌玉板,连扣数下,青莲涌出,每蕊旋开。
仙女取擘三四枚食之,乃乘云去。
士良见金槌玉板尚在,跃下扣之。
少顷复出,士良尽食之十数枚,顿觉身轻,即能飞举。
遂扪萝寻向者五色云所。
俄见大殿崇宫,食莲女子与群仙处于中。
覩之大惊,趋下,以其竹杖连击,坠于洪崖涧边。
涧水清洁,因惫熟睡。
及觉,见双鬟小女磨刀,谓曰: 君盗灵药,奉命来取君命。
士良大惧,俯伏求救解之。
答曰: 此应难免,唯有神液,可以救君。君当以我为妻。
遂去。逡巡持一小碧瓯,内有饭白色,士良尽食,复寝。
须臾起,双鬟曰: 药已成矣。
以示之,七颗光莹,如空青色。士良喜叹。
看其腹有似红线处,乃刀痕也。女以药摩之,随手不见。
戒曰: 但自修学,慎勿语人。
倘漏泄,腹疮必裂。
遂同住于湫侧。
又曰: 我谷神之女也,守护上仙灵药,故得救君耳。
至会昌初,往往人见。
渔者于炭谷湫捕鱼不获,投一帖子,必随斤两数而得。
张云容
薛昭者,唐元和末为平陆尉。
以气义自负,常慕郭代公、李北海之为人。
因夜值宿,囚有为母复仇杀人者,与金而逸之。
故县闻于廉使,廉使奏之,坐谪为民于海东。
敕下之日,不问家产,但荷银铛而去。
有客田山叟者,或云数百岁矣。
素与昭洽,乃赍酒拦道而饮饯之。
谓昭曰: 君义士也,脱人之祸而自当之,真荆、聂之俦也!
吾请从子。
昭不许,固请乃许之。
至三乡夜,山叟脱衣贳酒,大醉,屏左右谓昭曰: 可遁矣。
与之携手出东郊,赠药一粒曰: 非唯去疾,兼能绝谷。
又约曰: 此去但遇道北有林薮繁翳处,可且暂匿,不独逃难,当获美姝。
昭辞行,过兰昌宫,古木修竹,四舍其所。
昭逾垣而入,追者但东西奔走,莫能知踪矣。
昭潜于古殿之西间,及夜,风清月皎,见阶前有三美女,笑语而至,揖让升于花茵,以犀杯酌酒而进之。
居首女子酹之曰: 吉利吉利,好人相逢,恶人相避。
其次曰: 良宵宴会,虽有好人,岂易逢耶?
昭居窗隙间闻之,又志田生之言,遂跳出曰: 适闻夫人云,好人岂易逢耶? 昭虽不才,愿备好人之数。
三女愕然良久,曰: 君是何人,而匿于此?
昭具以实对,乃设座于茵之南。
昭询其姓字,长曰云容,张氏;次曰凤台,萧氏;次曰兰翘,刘氏。
饮将酣,兰翘命骰子,谓二女曰: 今夕佳宾相会,须有匹偶,请掷骰子,遇采强者,得荐枕席。
乃遍掷,云容采胜。
翘遂命薛郎近云容姊坐,又持双杯而献曰: 真所谓合卺矣!
昭拜谢之。遂问: 夫人何许人?
何以至此?
容曰: 某乃开元中杨贵妃之侍儿也。
妃甚爱惜,常令独舞《霓裳》于绣岭宫。
妃赠我诗曰: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
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诗成,明皇吟咏久之,亦有继和,但不记耳。
遂赠双金扼臂,因此宠幸愈于群辈。
此时多遇帝与申天师谈道,予独与贵妃得窃听,亦数侍天师茶药,颇获天师悯之。
因闲处,叩头乞药。
师云: 吾不惜,但汝无分,不久处世。
如何? 我曰: 朝闻道,夕死可矣。
天师乃与绛雪丹一粒曰: 汝但服之,虽死不坏。
但能大其棺、广其穴、含以真玉、疏而有风,使魂不荡空,魄不沉寂。
有物拘制,陶出阴阳,后百年,得遇生人交精之气,或再生,便为地仙耳。
我没兰昌之时,具以白贵妃。
贵妃恤之,命中贵人陈玄造受其事。
送终之器,皆得如约。今已百年矣。
仙师之兆,莫非今宵良会乎!
此乃宿分,非偶然耳。 。
昭因诘申天师之貌,乃田山叟之魁梧也。
昭大惊曰: 山叟即天师明矣!
不然,何以委曲使予符曩日之事哉?
又问兰、凤二子。容曰: 亦当时宫人有容者,为九仙媛所忌,毒而死之。
藏吾穴侧,与之交游,非一朝一夕耳。
凤台请击席而歌,送昭、容酒歌曰: 脸花不绽几含幽,今夕阳春独换秋。
我守孤灯无白日,寒云陇上更添愁。
兰翘和口: 幽谷啼莺整羽翰,犀沉玉冷自长叹。
月华不忍扃泉户,露滴松枝一夜寒。
云容和曰: 韶光不见分成尘,曾饵金丹忽有神。
不意薛生携旧律,独开幽谷一枝春。
昭亦和曰: 误入宫垣漏网人,月华静洗玉阶尘。
自疑飞到蓬莱顶,琼艳三枝半夜春。
诗毕,旋闻鸡鸣。三人曰: 可归室矣。
昭持其衣,超然而去。
初觉门户至微,及经阈,亦无所妨。
兰、凤亦告辞而他往矣。
但灯烛荧荧,侍婢凝立,帐帷彩绣,如贵戚家焉。
遂同寝处,昭甚慰喜。
如此数夕,但不知昏旦。
容曰: 吾体已苏矣,但衣服破故,更得新衣,则可起矣。
今有金扼臂,君可持往近县易衣服。
昭惧不敢去,曰: 恐为州邑所执。
容曰: 无惮,但将我白绡去,有急即蒙首,人无能见矣。
昭然之,遂出三乡货之。市其衣服,夜至穴,则容已迎门而笑。
引入曰: 但启榇,当自起矣。
昭如其言,果见容体已生。
及回顾帷帐,但一大穴,多冥器服玩金玉。
唯取宝器而出,遂与容同归金陵幽栖。至今见在,容鬓不衰,岂非俱饵天师之灵药耳?
申师名元也。
韦蒙妻
韦蒙妻许氏,居东京翊善里。
自云: 许氏世有神仙,皆上为高真,受天帝重任。
性洁净,熟《诗》、《礼》二经,事舅姑以孝闻。
蒙为尚书郎,早夭。
许舅姑亦亡,唯一女,年十二岁,甚聪慧,已能记《易》及《诗》。
忽无疾而卒。
许甚怜之,不忍远葬,殡于堂侧。
居数月,闻女于殡宫中语。
许与侍婢总笄,发棺视之,已生矣。
言初卒之状云: 忽见二青衣童子,可年十二三,持一红幡来庭中,呼某名曰: 韦小真,天上召汝。
于是引之升天。
可半日到天上,见宫阙崇丽,天人皆锦绣毛羽五色之衣,金冠玉笏。
亦多玉童玉女,皆珠玉五色之衣。
花木如琉璃宝玉之形,风动,有声如乐曲,铿锵和雅。
既到宫中,见韩君司命曰: 汝九世祖有功于国,有惠及人。近已擢为地下主者,即迁地仙之品。
汝母心于至道,合陟仙阶,即令延汝于丹陵之阙。
汝祖考三世,皆已生天矣。
遂使二童送归。
母便可斋沐,太乙使者即当至矣。
许持《妙真经》,往往感致异香。及殊常光色。
众共异之。
已十余年矣,及小真归后三日,果有仙乐之声下其庭中。许与小真、总笄一时升天,有龙虎兵骑三十余人导从而去。
乃长庆之年辛丑岁也。
慈恩塔院女仙
唐太和二年,长安城南韦曲慈恩寺塔院,月夕,忽见一美妇人,从三四青衣来,绕佛塔言笑,甚有风味。
回顾侍婢曰: 白院主,借笔砚来。
乃于北廊柱上题诗曰: 黄子陂头好月明,忘却华筵到晓行。
烟收山低翠黛横,折得荷花赠远生。
题讫,院主执烛将视之,悉变为白鹤,冲天而去。
书迹至今尚存。


郭翰杨敬真封陟
郭翰
太原郭翰,少简贵,有清标。姿度美秀,善谈论,工草隶。
早孤独处,当盛暑,乘月卧庭中。
时有清风,稍闻香气渐浓。
翰甚怪之,仰视空中,见有人冉冉而下,直至翰前,乃一少女也。
明艳绝代,光彩溢目,衣玄绡之衣,曳霜罗之帔,戴翠翘凤凰之冠,蹑琼文九章之履。
侍女二人,皆有殊色,感荡心神。
翰整衣巾,下床拜谒曰: 不意尊灵迥降,愿垂德音。
女微笑曰: 吾天上织女也。
久无主对,而佳期阻旷,幽态盈怀。
上帝赐命游人间,仰慕清风,愿托神契。 翰曰: 非敢望也,益深所感。
女为敕侍婢净扫室中,张霜雾丹縠之帏,施水晶玉华之簟,转会风之扇,宛若清秋。
乃携手登堂,解衣共卧。
其衬体轻红绡衣,似小香囊,气盈一室。
有同心龙脑之枕,覆双缕鸳文之衾。
柔肌腻体,深情密态,妍艳无匹。
欲晓辞去,面粉如故。
为试拭之,乃本质也。
翰送出户,凌云而去。
自后夜夜皆来,情好转切。
翰戏之曰: 牵郎何在?
那敢独行?
对曰: 阴阳变化,关渠何事?
且河汉隔绝,无可复知;纵复知之;不足为虑。
因抚翰心前曰: 世人不明瞻瞩耳。
翰又曰: 卿已托灵辰象,辰象之门,可得闻乎?
对曰: 人间观之,只见是星,其中自有宫室居处,群仙皆游观焉。
万物之精,各有象在天,成形在地。
下人之变,必形于上也。
吾今观之,皆了了自识。
因为翰指列宿分位,尽详纪度。时人不悟者,翰遂洞知之。
后将至七夕,忽不复来,经数夕方至。
翰问曰: 相见乐乎?
笑而对曰: 天上那比人间?
正以感运当尔,非有他故也,君无相忌。
问曰: 卿来何迟?
答曰: 人中五日,彼一夕也。
又为翰致天厨,悉非世物。
徐视其衣,并无缝。
翰问之,谓翰曰: 天衣本非针线为也。
每去,辄以衣服自随。
经一年,忽于一夕,颜色凄恻,涕流交下,执翰手曰: 帝命有程,便可永诀。
遂呜咽不自胜。
翰惊惋曰: 尚余几日在?
对曰: 只今夕耳。
遂悲泣,彻晓不眠。
及旦,抚抱为别,以七宝碗一留赠,言明年某日,当有书相问。
翰答以玉环一双,便履空而去,回顾招手,良久方灭。
翰思之成疾,未尝暂忘。
明年至期,果使前者侍女。将书函致。
翰遂开封,以青缣为纸,铅丹为字,言词清丽,情念重叠。
书末有诗二首,诗曰: 河汉虽云阔,三秋尚有期。
情人终已矣,良会更何时?
又曰: 朱阁临清汉,琼宫御紫房。
佳期情在此,只是断人肠。
翰以香笺答书,意甚慊切。
并有酬赠诗二首,诗曰: 人世将天上,由来不可期。
谁知一 自此而绝。
是年,太史奏织女星无光。
翰思不已,凡人间丽色,不复措意。
复以继嗣,大义须婚,强娶程氏女,所不称意,复以无嗣,遂成反目。
翰后官至侍御史而卒。
杨敬真
杨敬真,虢州阌乡县长寿乡天仙村田家女也。
年十八,嫁同村王清。
其夫家贫力田,杨氏妇道甚谨,夫族目之勤力新妇。
性沉静,不好戏笑,有暇必洒扫静室,闭门闲居,虽邻妇狎之,终不相往来。
生三男一女,年二十四岁。
元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夜,告其夫曰:妾神识颇不安,恶闻人言,当于静室宁之,君宜与儿女暂居异室。
夫许之。
杨氏遂沐浴,著新衣,焚香闭户而坐。
及明,讶其起迟,开门视之,衣服委地床上,若蝉蜕然,身已去矣,但觉异香满屋。
其夫惊以告其父母,共叹之。
数人来曰: 昨夜方半,有天乐从西而来,似若云中。
下于君家,奏乐久之,稍稍上去。
合村皆听之,君家闻否?
而异香酷烈,遍数十里。
村吏以告县令李邯,遣吏民远近寻逐,皆无踪迹。
因令不动其衣,闭其户,以棘环之,冀其或来也,至十八日夜五更,村人复闻云中仙乐异香从东来,复下王家宅,作乐久之而去。
王氏亦无闻者。
及明来视,其门棘封如故,房中仿佛若有人声。
遽走告县令李邯,亲率僧道官吏,共开其门,则妇宛在床矣。但觉面目光芒,有非常之色。
邯问曰: 向何所去?
今何所来?
对曰: 昨十五日夜初,有仙骑来曰: 夫人当上仙,云鹤即到,宜静室以伺之。
至三更,有仙乐彩仗,霓旌绛节,鸾鹤纷纭,五云来降,入于房中。
报者前曰 夫人准籍合仙,仙师使使者来迎,将会于西岳。
于是彩童二人捧玉箱,箱中有奇服,非绮非罗,制若道衣之衣,珍华香洁,不可名状。
遂衣之毕,乐作三阙。青衣引白鹤曰: 宜乘此。
初尚惧其危,试乘之,稳不可言。
飞起而五云捧出,彩仗前引,至于华山玉台峰。
峰上有磐石,已有四女先在被焉。
一人云姓马,宋州人;一人姓徐,幽州人;一人姓郭,荆州人;一人姓夏,青州人。皆其夜成仙,同会于此。
旁一小仙曰: 并舍虚幻,得证真仙,今当定名,宜有真字。
于是马曰信真,徐曰湛真,郭曰修真,夏曰守真。
其时五云参差,遍覆崖谷,妙乐罗列,间作于前。
五人相庆曰: 同生浊界,并是凡身,一旦修然,遂与尘隔。
今夕何夕,欢会于斯,宜各赋诗,以道其意。
信真诗曰: 几劫澄烦虑,思今身仅成。
誓将云外隐,不向世间存。
湛真诗曰: 绰约离尘世,从容上太清。
云衣无绽日,鹤驾没遥程。
修真诗曰: 华岳无三尺,东瀛仅一杯。
入云骑彩凤,歌舞上蓬莱。
守真诗曰: 共作云山侣,俱辞世界尘。
静思前日事,抛却几年身。
敬真亦诗曰: 人世徒纷扰,其生似梦华。
谁言今夕里,俯首视云霞。
既而雕盘珍果,名不可知。妙乐铿锽,响动崖谷。
俄而执节者曰: 宜往蓬莱,谒大仙伯。
五真曰: 大仙伯为谁?
曰: 茅君也。
妓乐鸾鹤,复前引东去。
倏然间已到蓬莱,其宫皆金银,花木楼殿,皆非人间之制作。
大仙伯居金阙玉堂中,侍卫甚严。
见五真喜曰: 来何晚耶?
饮以玉杯,赐以金简、凤文之衣、玉华之冠,配居蓬莱华院。
四人者出,敬真独前曰: 王父年高,无人侍养,请回侍其残年。
王父去世,然后从命,诚不忍得乐而忘王父也。惟仙伯哀之。
仙伯曰: 汝村一千年方出一仙人,汝当其会,无自坠其道。
因敕四真送至其家,故得还也。
邯问昔何修习,曰: 村妇何以知?
但性本虚静,闲即凝神而坐,不复俗虑得入胸中耳。
此性也,非学也。
又问要去可否,曰: 本无道术,何以能去?
云鹤乘迎即去,不来亦无术可召。
于是遂谢绝其夫,服黄冠。
邯以状闻州,州闻廉使。
时崔从按察陕辅,延之,舍于陕州紫极宫,请王父于别室,人不得升其阶,惟廉使从事及夫人得之,瞻拜者才及阶而已,亦不得升。
廉使以闻,唐宪宗召见,舍于内殿。
或道而无以对,罢之。
今在陕州,终岁不食,食时啗果实,试饮酒二三杯,绝无所食,但容色转芳嫩耳。
封陟
宝历中,有封陟孝廉者,居于少室。
貌态洁朗,性颇贞端。
志在典坟,僻于林薮,探义而星归腐草,阅经而月坠幽窗,兀兀孜孜,俾夜作昼,无非搜索隐奥,未尝暂纵揭时日也。
书堂之畔,景象可窥,泉石清寒,桂兰雅淡,戏猱每窃其庭果,唳鹤频栖于涧松。虚籁时吟,纤埃昼閴。
烟锁筜篁之翠节,露滋踯躅之红葩。
薜蔓衣垣,苔茸毯砌。
时夜将午,忽飘异香酷烈,渐布于庭际。俄有辎軿自空而降,画轮轧轧,直湊檐楹。
见一仙姝,侍从华丽,玉珮敲磬,罗裙曳云,体欺皓雪之容光,脸夺芙蕖之艳冶,正容敛衽而揖陟曰: 某籍本上仙,谪居下界,或游人间五岳,或止海面三峰。
月到瑶阶,愁莫听其凤管;虫吟粉壁,恨不寐于鸯衾。
燕浪语而徘徊,鸾虚歌而缥缈。宝瑟休泛,虬觥懒斟。
红杏艳枝,激含嚬于绮殿;碧桃芳萼,引凝睇于琼楼。
既厌晓妆,渐融春思。
伏见郎君坤仪浚洁,襟量端明,学聚流萤,文含隐豹。所以慕其真朴,爱以孤标,特谒光容,愿持箕帚。又不知郎君雅旨如何?
陟摄衣朗烛,正色而坐,言曰: 某家本贞廉,性唯孤介。贪古人之糟粕,究前圣之指归,编柳苦辛,燃粕幽暗,布被粝食,烧蒿茹藜。但自固穷,终不斯滥,必不敢当神仙降顾。
断意如此,幸早回车。
姝曰: 某乍造门墙,未申恳迫,辄有一诗奉留,后七日更来。
诗曰: 谪居蓬岛别瑶池,春媚烟花有所思。
为爱君心能洁白,愿操箕帚奉屏帏。
陟览之若不闻。
云軿既去,窗户遗芳,然陟心中不可转也。
后七日夜,姝又至,骑从如前时,丽容洁服,艳媚巧言。
入白陟曰: 某以业缘遽萦,魔障剡起。
蓬山瀛岛,绣帐锦宫,恨起红茵,愁生翠被。
难窥舞蝶于芳草,每妒流莺于绮丛,靡不双飞,俱能对跱,自矜孤寝,转懵空闺。
秋却银缸,但凝眸于片月;春寻琼圃;空抒思于残花。
所以激切前时,布露丹恳,幸垂采纳,无阻精诚,又不知郎君意竟如何?
陟又正色而言曰: 某身居山薮,志已颛蒙,不识铅华,岂知女色?
幸垂速去,无相见尤。
姝曰: 愿不贮其深疑,幸望容其陋质,辄更有诗一章,后七日复来。
诗曰: 弄玉有夫皆得道,刘刚兼室尽登仙。
君能仔细窥朝露,须逐云车拜洞天。
陟览又不回意。
后七日夜,姝又至,态柔容冶,靓衣明眸。又言曰: 逝波难驻,西日易颓,花木不停,薤露非久,轻沤泛水,只得逡巡,微烛当风,莫过瞬息,虚争意气,能得几时?
恃顽韶颜,须臾槁木。
所以君夸容鬓,尚未凋零,固止绮罗,贪穷典籍。及其衰老,何以任持?
我有还丹,颇能驻命,许其依托,必写襟怀。
能遣君寿例三松,瞳方两目,仙山灵府,任意追游。
莫种槿花,使朝晨而骋艳;休敲石火,尚昏黑而流光。
陟乃怒目而言曰: 我居书斋,不欺暗室。下惠学证,叔子为师。
是何妖精,苦相凌遍?
心如铁石,无更多言。倘若迟回,必当窘辱。
侍卫谏曰: 小娘子回车。此木偶人,不足与语;况穷薄当为下鬼,岂神仙配偶耶?
姝长吁曰: 我所以恳恳者,为是青牛道士的苗裔;况此时一失,又须旷居六百年,不是细事。
于戏此子,大是忍人。
又留诗曰: 萧郎不顾凤楼人,云涩回车泪脸新。
愁想蓬瀛归去路,难窥旧苑碧桃春。
辎軿出户,珠翠响空,泠泠箫笙,杳杳云露。
然陟意不易。
后三年,陟染疾而终,为太山所追,束以大锁,使者驱之,欲至幽府。忽遇神仙骑从,清道甚严。
使者躬身于路左曰: 上元夫人游太山耳。
俄有仙骑,召使者与囚俱来。
陟至彼仰窥,乃昔日求偶仙姝也,但左右弹指悲嗟。
仙姝遂索追状曰: 不能于此人无情。
遂索大笔判曰: 封陟往虽执迷,操惟坚洁,实由朴戆,难责风情。
宜更延一纪。
左右令陟跪谢,使者遂解去铁锁也。
仙官已释,则幽府无敢追摄。
使者却引归,良久苏息。
后追悔昔日之事,恸哭自咎而已。


谢自然卢眉娘
谢自然谢自然者,其先兖州人。
父寰,居果州南充,举孝廉,乡里器重。
建中初,刺史李端,以试秘书省校书表为从事。
母胥氏,亦邑中右族。
自然性颖异,不食荤血。
年七岁,母令随尼越惠,经年以疾归。
又令随尼日朗,十月求还。
常所言多道家事,词气高异。
其家在大方山下,顶有古像老君。自然因拜礼,不愿却下。
母从之,乃徙居山顶,自此常诵《道德经》、《黄庭》内篇。
年十四,其年九月,因食新稻米饭,云: 尽是蛆虫。 自此绝粒。
数取皂荚煎汤服之,即吐痢困剧,腹中诸虫悉出,体轻目明。
其虫大小赤白,状类颇多。
自此犹食柏叶,日进一枝,七年之后,柏亦不食;九年之外,乃不饮水。
贞元三年三月,于开元观诣绝粒道士程太虚,受五千文《紫灵宝箓》。
六年四月,刺史韩佾至郡,疑其妄,延入州北堂东阁,闭之累月,方率长幼,开钥出之,肤体宛然,声气朗畅,佾即使女自明师事焉。
先是,父寰旅游多年,及归,见自然修道不食,以为妖妄,曰: 我家世儒风,五常之外,非先王之法,何得有此妖惑?
因锁闭堂中四十余日,益加爽秀,寰方惊骇焉。
七年九月,韩佾舆于大方山,置坛,请程太虚具《三洞箓》。
十一月,徙自然居于州郭。
贞云九年,刺史李坚至,自然告云: 居城郭非便,愿依泉石。
坚即筑室于金泉山,移自然居之。
山有石嵌窦,水灌其口中,可澡饰形神,挥斥氛泽。
自然初驻山,有一人年可四十,自称头陀,衣服形貌,不类缁流,云: 速访真人。
合门皆拒之,云: 此无真人。
头陀但笑耳。
举家拜之,独不受自然拜。
施钱二百,竟亦不受;乃施手巾一条,受之,云: 后会日当以此相示。
须臾出门,不知何在。
久之,当午有一大蛇,围三尺,长丈余,有两小白角,以头枕房门,吐气满室。
斯须云雾四合,及雾散,蛇亦不见。
自然所居室,唯容一床,四边才通人行。
白蛇去后,常有十余小蛇,或大如臂,或大于股,旦夕在床左右。或黑或白,或吐气,或有声,各各盘结,不相毒螫。
又有两虎,出入必从,人至则隐伏不见。家犬吠虎凡八年,自迁居郭中,犬留方山,上升之后,犬不知何在。
自然之室,父母亦不敢同坐其床,或辄诣其中,必有变异,自是呼为仙女之室。
常昼夜独居,深山穷谷,无所畏怖。
亦云: 误踏蛇背,其冷如冰;虎在前后。异常腥臭。
兼言常有天使八人侍侧。二童子青衣戴冠,八使衣黄,又二天神卫其门屏。
如今壁画诸神,手持枪钜,每行止,则诸使及神驱斥侍卫。
又云: 某山神姓陈名寿,魏晋时人。
并说真人位高,仙人位卑,言己将授东极真人之任。
贞元十年三月三日,移入金泉道场。其日云物明媚,异于常景。
自然云: 此日天真群仙皆会。
金泉林中长有鹿,未尝避人。士女虽众,亦驯扰。
明日,上仙送白鞍一具,缕以宝钿。
上仙曰: 以此遗之,其地可安居也。
五月八日,金母元君命卢使降之,从午止亥;六月二十日闻使,从午至戌;七月一日,崔、张二使,从寅至午。
多说神仙官府之事,言上界好弈棋,多音乐,语笑率论至道玄妙之理。
又云: 此山千百蛇虫,悉驱向西矣,尽以龙镇其山。
道场中常有二虎五麒麟两青鸾,或前或后,或飞或鸣。
麟如马形,五色有角,紫麟,鬃尾白者常在前,举尾苕帚。
七月十一日,上仙杜使降石坛上,以符一道,丸如药丸,使自然服之。
十五日,可焚香五炉于坛上,五炉于室中,至时真人每来。
十五日五更,有青衣七人,内一人称中华,云: 食时上真至。
良久卢使至,云: 金母来。
须臾,金母降于庭,自然拜礼。
母曰: 别汝两劫矣!
自将几案陈设,珍奇溢目。
命自然坐。初,卢使侍立,久,亦令坐。
卢云: 暂诣紫极宫。
看中元道场,官吏士庶咸在。
逡巡卢使来云: 此一时全胜以前斋。
问其故,云: 此度不烧乳头香,乳头香天真恶之。唯可烧和香耳。
七日,崔、张二使至,问自然: 能就长林居否?
答云: 不能。
二使色似不悦。
二十二日午前,金母复降云: 为不肯居长林,被贬一阶。
长林仙宫也。
戌时金母去,崔使方云: 上界最尊金母。
赐药一器,色黄白,味甘。
自然饵不尽,却将去。
又将衣一副,朱碧绿色相间,外素,内有文,其衣缥缈,执之不着手。且却将去, 已后即取汝来。
又将桃一枝,大于臂,上有三十桃,碧色,大如碗。云: 此犹是小者。
是日金母乘鸾,侍者悉乘龙及鹤,五色云雾,浮泛其下。
金母云: 便向州中过群仙。
后去,望之皆在云中。
其日州中马坊厨戟门皆报云: 长虹入州。
翌日李坚问于自然,方验之。
紫极宫亦报虹入,远近共见。
八月九日、十日、十一日,群仙日来,传金母敕,速令披发四十日。金母当自来。
所降使或言姓崔名某,将一板,阔二尺,长五尺,其上有九色。
每群仙欲至,墙壁间悉荧煌似镜,群仙亦各自有几案随从。
自然每披发,则黄云缭绕其身。
又有七人,黄衣戴冠,侍于左右。
自八月十九日已后,日诵《黄庭经》十遍。诵时有二童子侍立,丹一遍即抄录,至十遍,童子一人便将向上界去。
九月一日,群仙又至,将桃一枝,大如斗,半赤半黄半红,云: 乡里甚足此果。
割一脔食,余则侍者却收。
九月五日,金母又至,持三道符,令吞之,不令着水,服之觉身心殊胜。
金母云: 更一来则不来矣。
又指旁侧一仙云: 此即汝同类也。
十五日平明,一仙使至,不言姓名,将三道符,传金母敕,尽令服之。又将桃六脔令食;食三脔,又将去。
其使至暮方还。
十月十一日,入静室之际,有仙人来召,即乘麒麟升天。
将天衣来迎,自然所着衣留在绳床上,却回,着旧衣,置天衣于鹤背将去。
云: 去时乘麟,回时乘鹤也。
十九日,卢仙使来,自辰至未方去。
每天使降时,鸾鹤千万,众仙毕集。
位高者乘鸾,次乘麒麟,次乘龙。
鸾鹤每翅各大丈余。
近有大鸟下长安,鸾之大小,几欲相类,但毛彩异耳。
言下长安者名曰天雀,亦曰神雀,每降则国家当有大福。
二十五日。满身毛发孔中出血,沾渍衣裳。皆作通帔山水横纹。
就溪洗浊,转更分明,向日看似金色,手触之如金声。
二十六日、二十七日,东岳夫人并来,劝令沐浴,兼用香汤,不得令有乳头香。
又云: 天上自有神,非鬼神之神。
上界无削发之人,若得道后,悉皆戴冠,功德则一。
凡斋食,切忌尝之,尤宜洁净,器皿亦尔。
上天诸神,每斋即降而视之,深恶不精洁,不唯无福,亦当获罪。
李坚常与夫人于几上诵经,先读外篇,次读内篇,内即《魏夫人传》中本也。
大都精思讲读者得福,粗行者招罪立验。
自然绝粒,凡一十三年。昼夜寐,两膝上忽有印形,小于人间官印,四坎若有古篆六字,粲如白玉。
今年正月,其印移在两膝内,并膝则两印相合,分毫无差。
又有神力,日行二千里,或至千里,人莫知之。
冥夜深室,纤微无不洞鉴。
又不衣绵纩,寒不近火,暑不摇扇。
人问吉凶善恶,无不知者。
性严重深密,事不出口,虽父母亦不得知。
以李坚崇尚至道,稍稍言及,云: 天上亦欲遣世间奉道人和之,俾其尊明道教。
又言: 凡礼尊像,四拜为重,三拜为轻。
又居金泉道场,每静坐则群鹿必至。
又云: 凡人能清静一室,焚香讽《黄庭》、《道德经》,或一遍,或七遍,全胜布施修斋。
凡诵经在精心。不在遍数多。
事之人,中路而退,所损尤多,不如元不会者。慎之慎之!
人命至重,多杀人则损年夭寿,来往之报,永无休止矣。
又每行常闻天乐,皆先唱《步虚词》,多止三首,第一篇、第五篇、第八篇。
《步虚》讫,即奏乐,先抚云璈。云璈形圆似镜,有弦。
凡传道法,必须至信之人。《魏夫人传》中,切约不许传教,但令秘密,亦恐乖于折中。
夫药力只可益寿,若升天驾景,全在修道服药。
修道事颇不同,服柏便可绝粒。若山谷难求侧柏,只寻常柏叶,但不近丘墓,便可服之,石上者尤好。
曝干者难将息,旋采旋食,尚有津润,易清益人。大都柏叶、茯苓、枸杞、胡麻,俱能常年久视,可试验。
修道要山林静居,不宜俯近村栅。
若城郭不可,以其荤腥,灵仙不降,与道背矣。
炼药饮水,宜用泉水,尤恶井水,仍须远家及血属,虑有恩情忽起,即非修持之行。
凡食米体重,食麦体轻。
辟谷入山,须依众方,除三虫伏尸。
凡服气,先调气,次闭气,出入不由口鼻,令满身自由,则生死不能侵矣。
是年九月,霖雨甚,自然自金泉往南山省程君,凌晨到山,衣履不湿。
诘之,云: 旦离金泉耳。
程君甚异之。
十一月九日,诣州与季坚别,云: 中旬的去矣。
亦不更入静室。
二十日辰时,于金泉道场白日升天,士女数千人,咸共瞻仰。
祖母周氏、母胥氏、妹自柔、弟子李生,闻其诀别之语曰: 勤修至道。
须臾五色云遮亘一川,天乐异香,散漫弥久。
所着衣冠簪帔一十事,脱留小绳床上,结系如旧。
刺史李坚表闻,论褒美之。
李坚述《金泉道场碑》,立本末为传,云: 天上有白玉堂,老君居之。殿壁上高列真仙之名,如人间壁记。时有朱书注其下云: 降世为帝王 或为 宰辅 者。
又自然当升天时,有堂内东壁上书记五十二字,云: 寄语主人及诸眷属:但当全身,莫生悲苦,自可勤修功德。并诸善心,修立福田,清斋念道,百劫之后,冀有善缘,早会清原之乡,即与相见。
其书迹存焉。
卢眉娘


泰山老父巫炎刘凭栾巴左慈大茅君
泰山老父
泰山老父者,莫知姓字。
汉武帝东巡狩,见老翁锄于道旁,头上白光高数尺。
怪而问之。老人状如五十许人,面有童子之色,肌肤光华,不与俗同。
帝问有何道术。
对曰: 臣年八十五时,衰老垂死,头白齿落。
其三十二物中,有二十四物以当二十四气,八毒以应八风。
臣行之,转老为少,黑发更生,齿落复出,日行三百里。臣今一百八十岁矣。
帝受其方,赐玉帛。
老父后入岱山中。每十年五年,时还乡里。
三百余年,乃不复还。
巫炎
巫炎字子都,北海人也,汉驸马都尉。
武帝出,见子都于渭桥,其头上郁郁紫气高丈余。
帝召问之,君年几何?所得何术,而有异气乎?
对曰: 臣年已百三十八岁,亦无所得。
将行,诏东方朔,使相此君有何道术。
朔对曰: 此君有阴道之术。
武帝屏左右而问之。
子都对曰: 臣年六十五时,苦腰痛脚冷,不能自温。口干舌苦,渗涕出。百节四肢疼痛,又痹不能久立。
得此道以来,七十三年,今有子二十六人。身体虽勇,无所疾患。气力乃如壮时,无所忧患。
帝曰: 卿不仁,有道而不闻于朕,非忠臣也。
子都对曰: 臣诚知此道为真,然阴阳之事,宫中之利,臣子之所难言。
又行之皆逆人情,能为之者少。故不敢以闻。 帝曰: 勿谢,戏君耳。
遂受其法。
子都年二百岁,服饵水银,白日升天。
武帝颇行其法,不能尽用之。然得寿最长于先帝也。
刘凭刘凭者,沛人也。有军功,封寿光金乡侯。
学道于稷丘子,常服石桂英及中岳石硫黄,年三百余岁而有少容,尤长于禁气。
尝到长安,诸贾人闻凭有道,乃往拜见之。乞得侍从,求见祐护。
凭曰: 可耳。 又有百余人随凭行,并有杂货,约直万金。
乃于山中逢贼数百人,拔刃张弓,四合围之。
凭语贼曰: 汝辈作人,当念温良。若不能展才布德,居官食禄,当勤身苦体。
夫何有腆面目,豺狼其心。相教贼道,危人利己。
此是伏尸都市,肉飨乌鸢之法。汝等弓箭。当何所用。
于是贼射诸客,箭皆反着其身。
须臾之间,大风折木,飞沙扬尘。
凭大呼曰: 小物辈敢尔,天兵从头刺杀先造意者。
凭言绝,而众兵一时顿地,反手背上,不能复动,张口短气欲死。
其中首帅三人,即鼻中出血,头裂而死。
余者或能语曰: 乞放余生,改恶为善。
于是诸客或斫杀者,凭禁止之,乃责之曰: 本拟尽杀汝,犹复不忍。
今赦汝,犹敢为贼乎?
皆乞命曰: 便当易行,不敢复耳。 凭乃敕天兵赦之,遂各能奔走去。
尝有居人妻病邪魅,累年不愈。凭乃敕之,其家宅傍有泉水,水自竭,中有一蛟枯死。
又有古庙,庙间有树,树上常有光。人止其下,多遇暴死。禽鸟不敢巢其枝。
凭乃敕之,盛夏树便枯死,有大蛇长七八丈,悬其间而死,后不复为患。
凭有姑子,与人争地,俱在太守坐。姑子少党,而敌家多亲助,为之言者四五十人。
凭反覆良久。忽然大怒曰: 汝辈敢尔。
应声有雷电霹雳,赤光照耀满屋。于是敌人之党,一时顿地,无所复知。
太守甚怖。为之跪谢曰: 愿君侯少宽威灵,当为理断,终不使差失。
日移数丈,诸人乃能起。
汉孝武帝闻之,诏征而试之,曰: 殿下有怪,辄有数十人,绛衣,披发持烛,相随走马,可效否?
凭曰: 此小鬼耳。
至夜,帝伪令人作之。
凭于殿上,以符掷之,皆面抢地,以火淬口无气。
帝大惊曰: 非此鬼也,朕以相试耳。
乃解之,后入太白山中,数十年复归乡里,颜色更少。
栾巴
栾巴者,蜀郡成都人也。
少而好道,不修俗事,时太守躬诣巴,请屈为功曹。待以师友之礼。
巴到,太守曰: 闻功曹有道,宁可试见一奇乎? 巴曰: 唯。
即平坐,却入壁中去,冉冉如云气之状。
须臾,失巴所在,壁外人见化成一虎,人并惊。
虎径还功曹舍。人往视虎,虎乃巴成也。
后举孝廉,除郎中,迁豫章太守。
庐山庙有神,能干帐中共外人语,饮酒,空中投杯。
人往乞福。
能使江湖之中,分风举帆,行各相逢。
巴至郡,往庙中,便失神所在。
巴曰: 庙鬼诈为天官,损百姓日久,罪当治之。
以事付功曹,巴自行捕逐,若不时讨,恐其后游行天下,所在血食,枉病良民。
责以重祷,乃下所在,推问山川社稷,求鬼踪迹。
此鬼于是走至齐郡,化为书生,善谈五经,太守即以女妻之。
巴知其所在,上表请解郡守往捕,其鬼不出。
巴谓太守: 贤婿非人也,是老鬼诈为庙神。今走至此,故来取之。
太守召之不出。
巴曰: 出之甚易。
请太守笔砚设案,巴乃作符。符成长啸,空中忽有人将符去,亦不见人形,一坐皆惊。
符至,书生向妇涕泣曰: 去必死矣。
须臾,书生自赍符来至庭,见巴不敢前。
巴叱曰: 老鬼何不复尔形。
应声即便为一狸,叩头乞活,巴教杀之,皆见空中刀下,狸头堕地。
太守女已生一儿,复化为狸,亦杀之。
巴去还豫章,郡多鬼,又多独足鬼,为百姓病。巴到后,更无此患,妖邪一时消灭。
后征为尚书郎,正旦大会,巴后到,有酒容,赐百官酒,又不饮而西南向噀之。
有司奏巴不敬。
诏问巴。巴曰: 臣乡里以臣能治鬼护病,生为臣立庙。
今旦有耆老,皆来臣庙中享,臣不能早饮之,是以有酒容。
臣适见成都市上火,臣故漱酒为尔救之。
非敢不敬,当请诏问,虚诏抵罪。
乃发驿书问成都。
已奏言: 正旦食后失火,须臾,有大雨三阵,从东北来,火乃止,雨着人皆作酒气。
后一旦,忽大风雨,天地晦冥,对坐不相见,因失巴所在。
寻闻巴还成都,与亲故别,称不更还。
老幼皆于庙中送之。
云:去时亦风雨晦冥。莫知去处也。
左慈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也。
明五经,兼通星气,见汉祚将衰,天下乱起,乃叹曰: 值此衰乱,官高者危,财多者死。
当世荣华,不足贪也。
乃学道,尤明六甲,能役使鬼神,坐致行厨。
精思于天柱山中,得石室中《九丹金液经》,能变化万端,不可胜记。
魏曹公闻而召之,闭一石室中,使人守视,断谷期年,及出之,颜色如故。
曹公自谓生民无不食道,而慈乃如是,必左道也,欲杀之。
慈已知,求乞骸骨。曹公曰: 何以忽尔?
对曰: 欲见杀,故求去耳。
公曰: 无有此意,公却高其志,不苟相留也。
乃为设酒,曰: 今当远旷,乞分杯饮酒。
公曰: 善。
是时天寒,温酒尚热,慈拔道簪以挠酒,须臾,道簪都尽,如人磨墨。
初,公闻慈求分杯饮酒,谓当使公先饮,以与慈耳,而拔道簪以画,杯酒中断,其间相去数寸。
即饮半,半与公。
公不善之,未即为饮,慈乞尽自饮之。
饮毕,以杯掷屋栋,杯悬摇动,似飞鸟俯仰之状,若欲落而不落,举坐莫不视杯,良久乃坠,既而已失慈矣。
寻问之,还其所居。曹公遂益欲杀慈,试其能免死否。
乃敕收慈,慈走入群羊中,而追者不分,乃数本羊,果余一口,乃知是慈化为羊也。
追者语主人意,欲得见先生,暂还无怯也。
俄而有大羊前跪而曰: 为审尔否?
吏相谓曰: 此跪羊,慈也。
欲收之。
于是群羊咸向吏言曰: 为审尔否?
由是吏亦不复知慈所在,乃止。
后有知慈处者,告公,公又遣吏收之,得慈。
慈非不能隐,故示其神化耳。
于是受执入狱。
狱吏欲拷掠之,户中有一慈,户外亦有一慈,不知孰是。
公闻而愈恶之,使引出市杀之。
须臾,忽失慈所在,乃闭市门而索。
或不识慈者,问其状,言眇一目,著青葛巾青单衣,见此人便收之。
及尔,一市中人皆眇目,著葛巾青衣,卒不能分。
公令普逐之,如见便杀。
后有人见知,便斩以献公,公大喜,及至视之,乃一束茅,验其尸,亦亡处所。
后有人从荆州来,见慈。刺史刘表,亦以慈为惑众,拟收害之。
表出耀兵,慈意知欲见其术,乃徐徐去,因又诣表云: 有薄礼,愿以饷军。
表曰: 道人单侨,吾军人众,安能为济乎?
慈重道之,表使视之,有酒一斗,器盛,脯一束,而十人共举不胜。
慈乃自出取之,以刀削脯投地,请百人奉酒及脯,以赐兵士,酒三杯,脯一片,食之如常脯味,凡万余人,皆周足,而器中酒如故,脯亦不尽,坐上又有宾客千人,皆得大醉。表乃大惊,无复害慈之意。
数日,乃委表去,入东吴。有徐堕者,有道术,居丹徒,慈过之。
堕门下有宾客,车牛六七乘,欺慈云: 徐公不在。
慈知客欺之,便去。
客即见牛在杨树杪行,适上树即不见,下即复见行树上。
又车毂皆生荆棘,长一尺,斫之不断,推之不动。
客大惧,即报徐公,有一老翁眇目,吾见其不急之人,因欺之云: 公不在, 去后须臾,牛皆如此,不知何等意。
后出游,请慈俱行,使慈行于马前,欲自后刺杀之。
慈在马前,著木履,挂一竹杖,徐徐而行,讨逆着鞭策马,操兵逐之,终不能及。讨逆知其有术,乃止。
后慈以意告葛仙公,言当入霍山,合九转丹,遂乃仙去。
大茅君
大茅君盈。
南至句曲之山。
汉元寿二年,八月己酉,南岳真人赤君、西城王君及诸青童并从王母降于盈室。
顷之,天皇大帝遣绣衣使者冷广子期赐盈神玺玉章,大微帝君遣三天左宫御史管修条赐盈八龙锦与紫羽华衣,太上大道君遣协晨大夫叔门赐盈金虎真符流金之铃,金阙圣君命太极真人正一止玄、王郎、王忠、鲍丘等赐盈以四节咽胎流明神芝。
四使者授讫,使盈食芝佩玺,服衣玉冠。带符握铃而立,四使者告盈曰: 食四节隐芝者,位为真卿;食金阙玉芝者,位为司命;食流明金英者,位为司禄;食长曜双飞者,位为司命真伯;食夜光洞草者,总主在左御史之任。
子尽食之矣,寿齐天地,位为司命上真,东岳上卿,统吴越之神仙,综江左之山源矣。
言毕,使者俱去。
五帝君各以方面车服降于其庭,传太帝之命,赐紫玉之版,黄金刻书九锡之文,拜盈为东岳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事毕俱去。
王母及盈师西城王君,为盈设天厨酣宴,歌玄灵之曲。
宴罢,王母携王君及盈,省顾盈之二弟,各授道要。
王母命上元夫人,授茅固、茅衷《太霄隐书》、《丹景道精》等四部宝经。
王母执《太霄隐书》,命侍女张灵子执交信之盟,以授于盈、固及衷,事讫,西王母升天而去。
其后紫虚元君、魏华存夫人请斋于阳洛之山隐元之台,西王母与金阙圣君降于台中,乘八景之舆,同诣清虚上宫,传《玉清隐书》四卷,以授华存。
是时三元夫人冯双珠、紫阳左仙公石路成、太极高仙伯、延盖公子、西城真人、王方平、太虚真人、南岳真人、赤松子、桐柏真人王乔等三十余真,各歌太极阴歌之曲。
王母为之歌曰: 驾我八景舆,欻然入玉清。
龙群拂霄上,虎斾挕朱兵。
逍遥玄津际,万流无暂停。
哀此去留会,劫尽天地倾。
当寻无中景,不死亦不生。
体彼自然道,寂观合太冥。
南岳拟贞干,玉英耀颖精。
有任靡其事,虚心自受灵。
嘉会降河曲,相与乐未央。
王母歌毕,三元夫人答歌亦毕,王母及三元夫人、紫阳左公、太极仙伯、清灵王君,乃携南岳魏华存同去,东南行,俱诣天台、霍山,过句曲之金坛,宴太元真人茅升申于华易洞天。
留华存于霍山洞宫玉宇之下,众真皆从王母升还龟台矣。


薛尊师王老黑叟刘无名
薛尊师
薛尊师者,家世荣显。则天末,兄弟数人。皆至二千石。
身为阳翟令。
而数年间,兄弟沦丧都尽,遂精心归道,弃官入山,妻儿悉弃。
召同志者,唯有邑小胥唐臣愿从之。
杖策负囊,往嵩山口。
忽遇一人。自山而出。
自云求道之人,姓陈。云如近有仙境。
薛遂求问其路。
陈曰: 吾有小事诣都,约三日而回。回当奉导。君且於此相待。
薛与唐子止於路口。
陈至期而至。
陈曰: 但止於此,吾当入山求之。知所诣,即来相报。
期以五日,既而过期,十日不至。
薛曰: 陈生岂相绐乎?
吾当自往。
遂缘磴入谷三四十里。忽於路侧见一死人,虎食其半,乃陈山人也。
唐子谓尊师曰: 本入山为求长生,今反为虎狼之餐。
陈山人尚如此,我独何人?
不如归人世以终天年耳。
尊师曰: 吾闻嵩岳本灵仙之地,岂为此害?
盖陈山人所以激吾志也。汝归,吾当终至。必也不幸而死,终无恨焉。
言讫直往,唐亦决意从之。
夜即宿於石岩之下,昼则缘磴而行。
数日,忽见一岩下,长松数百株,中有道士六人,如修药之状。
薛遂顶礼求诸。
道士曰: 吾虽至此,自服药耳。亦无术可以授君。
俄睹一禅室中,有一老僧。
又礼拜求问。
僧亦无言。
忽於僧床下见藤蔓缘壁出户。僧指蔓视。
薛遂寻蔓出,具蔓傍岩壁不绝,经两日犹未尽,忽至流泉。石室中有道士数人,围棋饮酒,其陈山人亦在。
笑谓薛曰: 何忽而至?
子之志可教也。
遂指授道要。
亦见俗人於此伐薪采药不绝。
问其所,云 终南山紫阁峰下,去长安城七十里。
尊师道成后入京,居于昊天观,玄风益振。
时唐玄宗皇帝奉道,数召入内礼谒。
开元末,时已百余岁,忽告门人曰: 天帝召我为八威观主。
无病而坐亡,颜色不变。
遂于本院中造塔,不塞塔户。每至夜,辄召弟子唐君,告以修行之术。
后以俗人礼谒烦杂,遂敕塞其塔户。
唐君后亦为国师焉。
王老
有王老者,常于西京卖药,累世见之。
李司仓者,家在胜业里,知是术士,心恒敬异,待之有加。
故王老往来依止李氏,且十余载。
李后求随入山,王亦相招。
遂仆御数人,骑马俱去。
可行百余里,峰峦高峭,攀藤缘树,直上数里,非人迹所至。
王云: 与子偕行,犹恐不达神仙之境;非仆御所至,悉宜遣之。
李如其言,与王至峰顶。
田畴平坦,药畦石泉,佳景差次。
须臾,又至林口,道士数人,来问王老,知邀嘉宾,故复相候。
李随至其居,茅屋竹亭,潇洒可望。
中有学生数十人,见李各来问其亲戚,或不言。
或惆怅者云: 先生不在,今宜少留。
具厨饭蔬菜,不异人间也。
为李设食。
经数日,有五色云霞覆地,有三白鹤随云而下。于是书生各出,如迎候状。
有顷云: 先生至。
见一老人,须发鹤素,从云际来。
王老携李迎拜道左。
先生问王老: 何以将他人来此!
诸生拜谒讫,各就房。李亦入一室。
时颇炎热,李出寻泉,将欲洗浴。
行百余步,至一石泉,见白鹤数十,从岩岭下,来至石上,罗到成行。
俄而奏乐,音响清亮,非人间所有。
李卑伏听其妙音。
乐毕飞去。
李还说其事。
先生问得无犯仙官否? 答云: 不敢。
先生谓李公曰: 君有官禄,未合住此;待仕官毕,方可来耳。
因命王老送李出,曰: 山中要牛两头,君可送至藤下。
李买牛送讫,遂无复见路耳。
黑叟
唐宝应中,越州观察使皇甫政妻陆氏,有姿容而无子息。
州有寺名宝林,中有魔母神堂,越中士女求男女者,必报验焉。
政暇日,率妻孥入寺,至魔母堂,捻香祝曰: 祈一男,请以俸钱百万贯缔构堂宇。
陆氏又曰: 傥遂所愿,亦以脂粉钱百万,别绘神仙。
既而寺中游,薄暮方还。
两月余,妻孕,果生男。
政大喜,构堂三间,穷极华丽。
陆氏于寺门外筑钱百万,募画工。
自汴、滑、徐、泗、杨、润、潭、洪及天下画者,日有至焉。
但以其偿过多,皆不敢措手。
忽一人不说姓名,称剑南来,且言善画,泊寺中月余。
一日视其堂壁,数点头。
主事僧曰: 何不速成其事耶?
其人笑曰: 请备灯油,将夜缉其事。
僧从其言。
至平明,灿烂光明,俨然一壁。
画人已不见矣。
政大设斋,富商来集。
政又择日,率军吏州民,大陈伎乐。
至午时,有一人形容丑黑,身长八尺,荷笠莎衣,荷锄而至。阍者拒之,政令召入。
直上魔母堂,举手锄以斸其面。壁乃颓。
百万之众,鼎沸惊闹,左右武士欲擒杀之,叟无怖色。政问之曰: 尔颠癎耶。
叟曰: 无。 尔善画耶?
叟曰: 无。
曰: 缘何事而斸此也?
叟曰: 恨画工之罔上也。
夫人与上官舍二百万,图写神仙,今比生人,尚不逮矣。
政怒而叱之。
叟抚掌笑曰: 如其不信,田舍老妻,足为验耳。
政问曰: 尔妻何在。
叟曰: 住处过湖南三二里。
政令十人随叟召之。
叟自苇庵间,引一女子,年十五六,薄傅粉黛,服不甚奢,艳态媚人,光华动众。
顷刻之间,到宝林寺。
百万之众,引颈骇观,皆言所画神母,果不及耳。
引至阶前,陆氏为之失色。
政曰: 尔一贱夫,乃蓄此妇,当进于天子。
叟曰: 待归与田舍亲诀别也。
政遣卒五十,侍女十人,同诣其家。
至江欲渡,叟独在小游艇中,卫卒、侍女、叟妻同一大船,将过江,不觉叟妻于急流之处,忽然飞入游艇中。
人皆惶怖,疾棹趋之。夫妻已出,携手而行。
又追之,二人俱化为白鹤,冲天而去。
刘无名
刘无名,成都人也。
本蜀先主之后,居于蜀焉。
生而聪悟。
八九岁,道士过其家,见而叹曰: 此儿若学道,当长生神仙矣。
自是好道探玄,不乐名利。
弱冠,阅道经,学咽气朝拜,存真内修之术。常以庚申日守三尸,存神默咒,服黄精、白术,志希延生。
或见古方,言草木之药,但愈疾微效,见火辄为灰烬,自不能固,岂有延年之力哉。
乃涉历山川,访师求道。
数年入雾中山,尝遇人教其服饵雄黄,三十余年。
一旦有二人,赤巾朱服,径诣其室。
刘问其何人也?
何以及此?
对曰: 我泰山直符,追摄子耳。不知子以何术,顶有黄光。至三日矣,冥期迫促,而无计近子,将恐阴符遣责,以稽延获罪,故见形相问耳。
刘曰: 余无他术,但冥心至道,不视声利,静处幽山,志希度世而已。
二使曰: 子之黄光,照灼于顶,迢高数丈,得非雄黄之功?
然吾闻一阴一阳之谓道,一金一石之谓丹,子但服其石,未饵其金,但得其阳,未知其阴,将何以超生死之难,期升腾之道乎?
其次广施阴功,救人济物,柔和雅静,无欲无为,至孝至忠,内修密行,功满三千,然后黑籍落名,青华定箓。
制御神鬼,驱驾云龙,而上补仙官,永除地简。
九祖超炼,七玄生天。
如此则不为冥官所追捕耳。
今子虽三尸已去,而积功未著,大限既尽,将及死期,岂可苟免也?
刘闻其语,心魂丧越,忧迫震惧,不知所为。
二使徐谓之曰: 岷峨青城,神仙之府,可以求诣真师,访寻道要。
我闻铅汞朱髓,可致冲天,此非高真上仙,莫得修炼之旨。
我为子求姓名同,年寿尽者,以代于子。
子勉而勤修,无至中怠也。
刘致谢二使。二使乃隐。
刘如其言,入峨眉岷山,登陟峭险,探求洞穴,历年不遇。
复入青城山,北崖之下得一洞。
行数里,忽觉平博,殆非人世。遇神仙居其间,云青城真人。
刘祈叩不已,具述所值鬼使追摄之由,愿示道要,以拯拔沉沦,赐度生死之苦。
即能乾汞成银,丸而服之,可以祛疾。
三年之外,服者延年益算,发白反黑。
三年之后,服之刀圭。游散名山,周游四海。
初品,地仙服之半剂,变化万端,坐在立亡,驾驭飞龙,白日升天。
大都此药,经十六节,已为中品。便能使人长生。
药成之日,五金八石,黄芽诸物,与君臣二药,不相杂乱矣。
千日功毕,名上品还丹。
谨而藏之,勿示非人,世有其人,视彼形气,功行合道,依法传之。
刘授丹诀,还于雾中山,筑室修炼,三年乃成。
开成二年,犹驻于蜀,自述无名传,以示后人。
入青城去。不知所终。


果上柤稼柩树实如何树实仙梨绮缟树实波那婆树实瞻波异果神仙李
武陵桃李金李汉帝杏仙人杏御李子朱李兔头柰脂衣柰朱柰
文林果圣柰木桃东方村桃仙桃勾桃一石桃偏桃王母桃食核桃
韶子罗浮甘子天宝甘子北方枣西王母枣仙人枣仲思枣波斯枣
果上
柤稼柩树实
东方大荒之中,有树焉,名曰柤稼柩,柤,柤梨也;稼者,株稼也;柩,暱也。
三千岁作花,九千岁作实。
其花蕊紫色,其实赤色。
亦高百丈,或千丈也。
数张自辅。
东西南北方枝,各近五十丈。
叶长七尺,广五尺。
色如绿青,木皮如梓。
树理如甘草,味饴。
实长九尺,围如长,无瓤核。
竹刀剖之,如凝蜜。
得食,复见实,即灭矣。
言复见后实熟者,寿一万二千岁。
如何树实
南方大荒,有树焉,名曰如何。
三百岁作花,九百岁作实。
花色朱,其实正黄。
高五十丈,敷张如盖。
叶长一丈,广二尺余,似菅苎,色青。厚五分。可以絮,如厚朴。
材理如支。九子,味如饴。
实有核,形如枣。
子长五尺,围如长。
金刀割之则酸,芦刀剖之则辛。
食之者地仙,不畏水火,不畏白刃。
仙梨
南方有树焉,高百丈,敷张自辅。
叶长一丈,广六尺。
名梨。如今之柤梨,但树大耳。
其子径三尺,剖之少瓤,白如素。
和羹食之地仙,衣服不败,辟谷,可以入水火也。
绮缟树实
东南荒中有邪木焉,高三千丈,或十余围,或七八尺。
其枝有乔直上,不可那也。
叶如甘瓜,三百岁尽。
落而生花,形如甘瓜。花复二百岁,落而生萼。
萼下生子,三岁而成熟。
成熟之后,不长不减。
子形如寒瓜,似冬瓜也,长七八寸,径四五寸。
萼复覆生顶。
言发萼而得成实。
此不取,万世如故。若取子而留萼,萼复生子。如初年月复成熟。
复二年则成萼,则复生子。
其子形如甘瓤,少錬甘美。食之,令人身泽。
不可过三升,令人冥醉,半日乃醒。
木高,人取不能得。唯木下有多罗之人,缘能得之。
一名无叶。
世人后生,不见叶,谓之无叶也。
一名绮缟。
人见无叶,谓之绮缟。
波那婆树实
波那婆树,出佛林国,呼为阿萨亸。
树长五六丈,皮色青绿。
叶极光净,冬夏不凋。
无花结实。
其实从树茎出,大如冬瓜,有皮裹之。壳上有刺。
瓤至甘甜,可食。
核大如枣,一实有数枚。
核中仁如粟黄,炒之食甚美。
瞻波异果
瞻波国有人牧牛百余头。
有一牛离群,忽失所在,至暮方归。形色鸣吼异常,牛主异之。
明日遂独行,主因随之。
入一穴,行五六里。
豁然明朗,花木皆非人间所有。
牛于一处食草,草不可识。
有果作黄金色,牧牛人窃将还,为鬼所夺。
又一日,复往取此果,至穴,鬼复欲夺。
其人急吞之,身遂暴长。
头才出,身塞于穴。
数日化为石。
神仙李
防陵楚山,有朱神李圃三十六所。
潘岳《闲居赋》云 房陵朱神之李 。又李尤《果赋》云 三十六之朱李 。
盖仙李缥而神李红。
陆士衡《果赋》云 中山之缥李 是也。
武陵桃李
武陵源在吴中。
山中无他木,尽生桃李,俗呼为桃李原。
原上有石洞,洞中有乳水。
世传秦乱,吴人于此避难者,食桃李实者,皆得仙去。
金李
杜陵有金李。
李之大者,谓之夏李;尤小者谓之鼠李。
汉帝杏
济南郡之东南,有分流山。
山上多杏,大如梨,色黄如桔。
土人谓之汉帝杏,亦曰金杏。
仙人杏
杏圃洲,南海中多杏,海上人云,仙人种杏处。
汉时,尝有人舟行遇风,泊此洲五六日,日食杏,故免死。
云,洲中有冬杏。
王充《果赋》云。冬实之杏,春熟之甘。
晋郭太仪《果赋》云: 杏或冬而实 。
御李子
许昌节使小厅,是故魏景福殿。
董卓乱,魏武挟令迁帝,自洛都许。
许州有小李子,色黄,大如樱桃,谓之御李子。
即献帝时所植,至今有焉。朱李
魏文帝安阳殿前,天降朱李八枚。
啖一枚,数日不食。
今李种有安阳李,大而甘者,即其种也。兔头柰
白柰,出凉州野猪泽,大如兔头。
脂衣柰
脂衣柰,汉时紫柰。大如升,核紫花青。
研之有汁,可漆,或著衣,不可浣。
朱柰
唐贞观年中,顿丘县有一贤者,于黄河渚上拾菜,得一树栽子。
大如指。
持归莳之,三年,乃结子五颗。
味状如柰,又似林檎。
多汁,异常酸美。
送县,县上州,以其奇味,乃进之。
上赐绫一十匹。
后树长成,渐至三百颗。每年进之,号曰朱柰。
至今存。
德贝博等州,取其枝接,所在丰足。
人以为从西域浮来,碍渚而住矣。
文林果
唐永徽中,魏郡临黄王国村人王方言,尝于河中滩上,拾得一小树栽,埋之。
及长,乃林檎也。
实大如小黄瓠,色白如玉,间以珠点。
亦不多,三数而已,有如缬。实为奇果。
光明莹目,又非常美。
纪王慎为曹州刺史,有得之献王。
王贡于高宗,以为朱柰,又名五色林檎,或谓之联珠果。
种于苑中。西城老僧见之云: 是奇果亦名林檎。
上大重之,赐王方言文林郎,亦号此果为文林郎果。
俗云频婆果。
河东亦多林檎,秦中亦不少。
河西诸郡。亦有林檎。
皆小于文林果。
圣柰
河州凤林关有灵岩寺。
每七月十五日,溪穴流出圣柰,大如盏。
以为常。
木桃
桃之大者木桃。
诗云 投我以木桃 是也。
东方村桃
东方村有桃树。
其子径三尺二寸。
和核羹食之,令人益寿。
食核中仁,可以治嗽。
小桃温润,既嗽人食之即止也。
仙桃
出郴州苏耽仙坛。有人至心求之者,桃落坛上。
或至五六颗。
形似石块,赤黄色。
破之,如有核三重。
研饮之,愈众疾。
尤治邪气。
勾桃
邺华林苑勾桃子,重三斤,或二斤半。
亦有名梨者。
比众果气味甘美,入口消释,人间有名果。
季龙作虾蟆车,四箱广一丈,深一丈,合土载中植之,则无不生也。
石桃
吐谷浑桃,大如石瓮。
偏桃
偏桃出波斯国,波斯呼为婆淡。
树长五六丈,围四五尺,叶似桃而阔大。三月开花,白色。
花落结实,状如桃子而形偏。
其肉苦涩,不堪啖。
核中仁甘甜。
西域诸国并珍之。王母桃
王母桃,洛阳华林园内有之。十月始熟。
形如括篓。
俗语曰: 王母甘桃,食之解劳。
亦名西王母桃。
食核桃
杨子留后吴尧卿家,有佣赁者。
役之既久。一日,持一大桃核,可容数升,以献尧卿。
尧卿知其异,稍磨之取食。
食尽,颇觉轻健。
尧卿为吏,贪猥残虐。
毕师铎之难,投所居后阁井中死。
师铎求得类尧卿者杀之。
后有得其故居者,窃知其尸在井中,取而得之。
举体皆腐坏,而藏府有成金者。
韶子
初宁县里有石榆子,一名山枣,又时呼为韶子也。
罗浮甘子
罗浮甘子,唐开元中,始有山僧种于南楼寺。其后进献。
幸蜀奉天之岁,皆不结实。天宝甘子
唐天宝十年,上谓幸臣曰: 近于宫内种甘子数株,今秋结实一百五十颗,与江南蜀道所进不异。
宰臣贺表曰: 雨露所均,混天区而齐被。
草木有性,凭地气而潜通。
故得资江外之珍果,为禁中之华实。
相传云,玄宗幸蜀年,罗浮甘子不实。
岭南有蚁,大于秦中马蚁,结巢于甘树。
实时,幸循其上,故甘皮薄而滑。
往往甘实在巢中,冬深取之。味数倍于常者。
北方枣
北方荒中,有枣林焉。
其高五十丈,敷张枝条数里余。
疾风不能偃,雷电不能摧。
其子长六七寸,围过其长。
熟色如朱。
乹之不缩。
气味润泽,殊于常枣。
食之可以安驱益气。
故方书云: 此枣枝条,盛于常枣,亦益气安躯。
赤松子云。北方大枣味有殊,既可益气又安躯。
西王母枣
邺华林苑中西王母枣,冬夏有叶,九月生花,腊月乃熟。
三子一尺。
又有圭角枣。亦三子一尺。
仙人枣
晋时。太仓南有翟泉,西有华林园,园有仙人枣。
长五寸。
核细如针。仲思枣
信都献仲思枣四百枝。
枣长四五寸,紫色,皮皱细核。
实肥有味,贤于青州枣。
北齐时,有仙人仲思得此枣,种之。
亦名仙枣。
时海内唯有数树。
波斯枣
波斯枣出波斯国。
波斯呼为窟莽。
树长三四丈,围五六尺。
叶如土藤,不凋。
二月生花。
状如蕉。
花有两甲,渐渐开罅,中有十余房。
子长二尺,黄白色,有核。
熟则紫黑,状类干枣。味甜如饴,可食。


柳毅
唐仪凤中,有儒生柳毅者应举下第,将还湘滨。念乡人有客于泾阳者,遂往告别。
至六七里,鸟起马惊,疾逸道左。
又六七里,乃止。
见有妇人,牧羊于道畔。毅怪视之,乃殊色也。
然而蛾脸不舒,中袖无光。
凝听翔立,若有所伺。
毅诘之曰: 子何苦而自辱如是?
妇始楚而谢,终泣而对曰: 贱妾不幸,今日见辱于长者。然而恨贯肌骨,亦何能愧避?
幸一闻焉:妾洞庭龙君小女也,父母配嫁泾川次子。
而夫婿乐逸,为婢仆所惑,日以厌薄。既而将诉于舅姑。
舅姑爱其子,不能御。
迨诉频切,又得罪舅姑。
舅姑毁黜以至此。
言讫,歔欷流涕,悲不自胜。又曰: 洞庭于兹,相远不知其几多也。
长天茫茫,信耗莫通,心目断尽,无所知哀。
闻君将还吴,密通洞庭,或以尺书寄托侍者,未卜将以为可乎?
毅曰: 吾义夫也。闻子之说,气血俱动,恨无毛羽,不能奋飞,是何可否之谓乎?
然而洞庭深水也,吾行尘间,宁可致意耶?
唯恐道途显晦,不相通达,致负诚托,又乖恳愿。
子有何术,可导我邪?
女悲泣且谢曰: 负载珍重,不复言矣。
脱获回耗,虽死必谢。
君不许,何敢言?
既许而问,则洞庭之与京邑,不足为异也。
毅请闻之。
女曰: 洞庭之阴,有大橘树焉,乡人谓之社橘。
君当解去兹带,束以他物,然后叩树三发,当有应者。
因而随之,无有碍矣。
幸君子书叙之外,悉以心诚之话倚托,千万无渝。
毅曰: 敬闻命矣。 女遂于襦间解书,再拜以进。
东望愁泣,若不自胜。
毅深为之戚,乃置书囊中。
因复问曰: 吾不知子之牧羊,何所用哉?神祗岂宰杀乎?
女曰: 非羊也,雨工也。
何为雨工?
曰: 雷霆之类也。
数顾视之,则皆矫顾怒步,饮龁甚异,而大小毛角,则无别羊焉。毅又曰: 吾为使者,他日归洞庭,幸勿相避。
女曰: 宁止不避,当如亲戚耳。
语竟,引别东去。
不数十步,回望女与羊,俱亡所见矣。
其夕,至邑而别其友。月余到乡还家,乃访于洞庭。
洞庭之阴,果有橘社。
遂易带向树,三击而止。
俄有武夫出于波间,再拜请曰: 贵客将自何所至也?
毅不告其实,曰: 走谒大王耳。
武夫揭水指路,引毅以进。
谓毅曰: 当闭目,数息可达矣。
毅如其言,遂至其宫。
始见台阁相向,门户千万,奇草珍木,无所不有。
夫乃止毅停于大室之隅。
曰: 客当居此以伺焉。
毅曰: 此何所也?
夫曰: 此灵虚殿也。 谛视之,则人间珍宝,毕尽于此。
柱以白璧,砌以青玉,床以珊瑚,帘以水精。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
奇秀深杳,不可殚言。
然而王久不至。毅谓夫曰: 洞庭君安在哉?
曰: 吾君方幸玄珠阁,与太阳道士讲大经。
少选当毕。
毅曰: 何谓大经? 夫曰: 吾君龙也,龙以水为神,举一滴可包陵谷。道士乃人也,人以火为神圣,发一灯可燎阿房。
然而灵用不同,玄化各异,太阳道士精于人理,吾君邀以听。
言语毕,而宫门辟,景从云合,而见一人披紫衣,执青玉。
夫跃曰: 此吾君也。
乃至前以告之。
君望毅而问曰: 岂非人间之人乎?
毅对曰: 然。
毅而设拜,君亦拜。
命坐于灵虚之下。谓毅曰: 水府幽深,寡人暗昧。夫子不远千里,将有为乎?
毅曰: 毅,大王之乡人也。长于楚,游学于秦。昨下第,间驱泾水右涘,见大王爱女,牧羊于野。风环雨鬓,所不忍视。
毅因诘之,谓毅曰,为夫婿所薄,舅姑不念,以至于此。
悲泗淋漓,诚怛人心。
遂托书于毅。毅许之。今以至此。
帝知其冤而宥其失,前所遣责,因而获免。
然而刚肠激发,不遑辞候,惊扰宫中,复忤宾客。愧惕惭惧,不知所失。
因退而再拜。
君曰: 所杀几何?
曰: 六十万 。 伤稼乎?
曰: 八百里 。 无情郎安在?
曰: 食之矣。
君抚然曰: 顽童之为是心也,诚不可忍。
然汝亦太草草。
赖上帝显圣,谅其至冤。
不然者,吾何辞焉?
从此已去,勿复如是。
钱塘复再拜。
是夕,遂宿毅于凝光殿。
明日,又宴毅于凝碧宫。
会友戚,张广乐,具以醪醴,罗以甘洁。初笳角鼙鼓,旌旗剑戟,舞万夫于其右。中有一夫前曰: 此钱塘《破阵》乐。
旌鈚杰气,顾骤悍栗。坐客视之,毛发皆竖。
复有金石丝竹,罗绮珠翠,舞千女于其左。中有一女前进曰: 此贵主《还宫》乐。
清音宛转,如诉如慕。
坐客听之,不觉泪下。
二舞既毕,龙君太悦,锡以绔绮,颁于舞人。
然后密席贯坐,纵酒极娱。
酒酣,洞庭君乃击席而歌曰: 大天苍苍兮,大地茫茫。
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
狐神鼠圣兮,薄社依墙。
雷霆一发兮,其孰敢当?
荷真人兮信义长,令骨肉兮还故乡。
齐言惭愧兮何时忘?
洞庭君歌罢,钱塘君再拜而歌曰: 上天配合兮,生死有途。此不当妇兮,彼不当夫。
毅踧踖而受爵。
饮讫,复以二觞奉二君。乃歌曰: 碧云悠悠兮,泾水东流。
伤美人兮,雨泣花愁。
尺书远达兮,以解君忧。
哀冤果雪兮,还处其休。
荷和雅兮感甘羞,山家寂寞兮难久留。欲将辞去兮悲绸缪。
歌罢,皆呼万岁。
洞庭君因出碧玉箱,贮以开水犀。钱塘君复出红珀盘,贮以照夜玑。
皆起进毅。毅辞谢而受。
然后宫中之人,咸以绡彩珠璧,投于毅侧,重叠焕赫。
须臾,埋没前后。
毅笑语四顾,愧揖不暇。
泊酒阑欢极,毅辞起,复宿于凝光殿。
翌日,又宴毅于清光阁。
钱塘因酒作色,踞谓毅曰: 不闻猛石可裂不可卷,义士可杀不可羞耶?
愚有衷曲,欲一陈于公。
如可,则俱在云霄;如不可,则皆夷粪壤。
不幸见辱于匪人,今则绝矣。
将欲求托高义,世为亲戚,使受恩者知其所归,怀爱者知其所付。岂不为君子始终之道者?
毅肃然而作,歘然而笑曰: 诚不知钱塘君孱困如是。
毅始闻跨九州,怀五岳,泄其愤怒。
复见断锁金,掣玉柱,赴其急难。
毅以为刚决明直,无如君者。
盖犯之者不避其死,感之者不爱其生,此真丈夫之志。
奈何箫管方洽,亲宾正和,不顾其道,以威加人?
岂仆之素望哉?
若遇公于洪波之中,玄山之间,鼓以鳞须,被以云雨,将迫毅以死,毅则以禽兽视之。
亦何恨哉?今体被衣冠,坐谈礼义,尽五常之志性,负百行之微旨。虽人世贤杰,有不如者,况江河灵类乎?
而欲以蠢然之躯,悍然之性,乘酒假气,将迫于人。岂近直哉?
且毅之质,不足以藏王一甲之间。然而敢以不伏之心,胜王不道之气。
惟王筹之!
钱塘乃逡巡致谢曰: 寡人生长宫房,不闻正论。向者词述狂妄,搪突高明,退自循顾,戾不容责。幸君子不为此乖间可也。
其夕复欢宴,其乐如旧,毅与钱塘遂为知心友。
明日,毅辞归。洞庭君夫人别宴毅于潜景殿,男女仆妾等悉出预会。夫人泣谓毅曰: 骨肉受君子深恩,恨不得展愧戴,遂至暌别。
使前泾阳女当席拜毅以致谢。
夫人又曰: 此别岂有复相遇之日乎?
毅其始虽不诺钱塘之请,然当此席,殊有叹恨之色。
宴罢辞别,满宫凄然,赠遗珍宝,怪不可述。
毅于是复循途出江岸。见从者十余人,担囊以随,至其家而辞去。
毅因适广陵宝肆,鬻其所得,百未发一,财以盈兆。
故淮右富族咸以为莫如。
遂娶于张氏,而又娶韩氏。
数月,韩氏又亡。
徙家金陵,常以鳏旷多感,或谋新匹。
有媒氏告之曰: 有卢氏女,范阳人也。
父名曰浩,尝为清流宰,晚岁好道,独游云泉。今则不知所在矣。
母曰郑氏。
前年适清河张氏,不幸而张夫早亡。
母怜其少,惜其慧美,欲择德以配焉。不识何如?
毅乃卜日就礼。
既而男女二姓,俱为豪族。法用礼物,尽其丰盛。金陵之士,莫不健仰。
居月余,毅因晚入户,视其妻,深觉类于龙女,而逸艳丰厚,则又过之。
因与话昔事。
妻谓毅曰: 人世岂有如是之理乎?
经岁余有一子。毅益重之。
既产逾月,乃浓饰换服。
召亲戚相会之间,笑谓毅曰: 君不忆余之于昔也?
毅曰: 夙为洞庭君女传书,至今为忆。
妻曰: 余即洞庭君之女也。
泾川之冤,君使得白。
衔君之恩,誓心求报。
洎钱塘季父论亲不从,遂至暌违,天各一方,不能相问。
父母欲配嫁于濯锦小儿。某惟以心誓难移。
亲命难背。
既为君子弃绝,分无见期,而当初之冤,虽得以告诸父母,而誓报不得其志,复欲驰白于君子。
值君子累娶,当娶于张,已而又娶于韩。迨张韩继卒,君卜居于兹。故余之父母,乃喜余得遂报君之意。
今日获奉君子,咸善终世,死无恨矣。
因呜咽泣涕交下,对毅曰: 始不言者,知君无重色之心;今乃言者,知君有感余之意。
妇人匪薄,不足以确厚永心。故因君爱子,以托相生。
未知君意如何,愁惧兼心,不能自解。
君附书之日,笑谓妾曰: 他日归洞庭,慎无相避。
诚不知当此之际,君岂有意于今日之事乎?
其后季父请于君。君固不许。
君乃诚将不可邪,抑忿然邪?
君其话之。
毅曰: 似有命者。仆始见君子长泾之隅,枉抑憔悴,诚有不平之志。然自约其心者,达君之冤,余无及也。
以言 慎勿相避 者,偶然耳。
岂思哉?洎钱塘逼迫之际,唯理有不可直,乃激人之怒耳。
夫始以义行为之志,宁有杀其婿而纳其妻者邪?
一不可也。
善素以操真为志尚,宁有屈于己而伏于心者乎?
二不可也。
且以率肆胸臆,酬酢纷纶,唯直是图,不遑避害。
然而将别之日,见君有依然之容,心甚恨之。
终以人事扼束,无由报谢。
吁!今日君卢氏也,又家于人间。则吾始心未为惑矣。
从此以往,永奉欢好,心无纤虑也。
妻因深感娇泣,良久不已。
有顷,谓毅曰: 勿以他类,遂为无心。固当知报耳。
夫龙寿万岁,今与君同之,水陆无往不适,君不以为妄也。
毅嘉之曰: 吾不知国客,乃复为神仙之饵。
乃相与觐洞庭。既至而宾主盛礼,不可具纪。
后居南海,仅四十年。其邸第舆马,珍鲜服玩,虽侯伯之室,无以加也。
毅之族咸遂濡泽。
以其春秋积序,容状不衰,南海之人,靡不惊异。
洎开元中,上方属意于神仙之事,精索道术,毅不得安,遂相与归洞庭。
凡十余岁,莫知其迹。
至开元末,毅之表弟薛嘏为京畿令,谪官东南,经洞庭,晴昼长望,俄见碧山出于远波。
舟人皆侧立曰: 此本无山,恐水怪耳。
指顾之际,山与舟相逼。乃有彩船自山驰来,迎问于嘏。
其中有一人呼之曰: 柳公来候耳。
嘏省然记之,乃促至山下,摄衣疾上。山有宫阙如人世,见毅立于宫室之中,前列丝竹,后罗珠翠,物玩之盛,殊倍人间。
毅词理益玄,容颜益少。
初迎嘏于砌,持嘏手曰: 别来瞬息,而发毛已黄。
嘏笑曰: 兄为神仙,弟为枯骨,命也。
毅因出药五十丸遗嘏曰: 此药一丸,可增一岁耳。
岁满复来,无久居人世,以自苦也。
欢宴毕,嘏乃辞行。
自是已后,遂绝影响。
嘏常以是事告于人世。
殆四纪,嘏亦不知所在。
陇西李朝威叙而叹曰: 五虫之长,必以灵者,别斯见矣。
人裸也,移信鳞虫。
洞庭含纳大直,钱塘迅疾磊落,宜有承焉。
嘏咏而不载,独可邻其境。
愚义之,为斯文。


苍龙曹凤张鲁女江陵姥甘宗南鄩国龙场五色石震泽洞梁武后刘甲
宋云蔡玉李靖
苍龙
孔子当生之夜,二苍龙亘天而下,来附徵在之房,因而生夫子。
有二神女擎香露,空中而来,以沐浴徵在。
曹凤
后汉建武中,曹凤字仲理,为北地太守。政化尤异。
黄龙见于九里谷高冈亭,角长二丈,大十围,梢至十余丈。
天子嘉之,赐帛百匹,加秩中二千石。
张鲁女
张鲁之女,曾浣衣于山下,有白雾濛身,因而孕焉。
耻之自裁。
将死,谓其婢曰: 我死后,可破腹视之。
婢如其言,得龙子一双,遂送于汉水。
既而女殡于山。
后数有龙至,其墓前成蹊。
江陵姥
江陵赵姥以沽酒为业。
义熙中,居室内忽地隆起,姥察为异。
朝夕以酒酹之。
尝见一物出头似驴,而地初无孔穴。
及姥死,家人闻土下有声如哭。
后人掘地,见一异物蠢然,不测大小,须臾失之。
俗谓之土龙。
甘宗
秦使者甘宗所奏西域事云,外国方士能神咒者,临川禹步吹气,龙即浮出。
初出,乃长数十丈。
方士吹之,一吹则龙辄一缩。至长数寸,乃取置壶中,以少水养之。
外国常苦旱灾,于是方士闻有旱处,便赍龙往,出卖之。
一龙直金数十斤。
举国会敛以顾之。
直毕,乃发壶出龙,置渊中。复禹步吹之,长数十丈。须臾雨四集矣。
南鄩国
南鄩国有洞穴阴源,其下通地脉,中有毛龙毛鱼。
时蜕骨于旷泽之中。
鱼龙同穴而处。
其国献毛龙一于殷。殷置豢龙之官。
至夏代不绝。因以命族。
至禹导川,及四海会同,乃放于洛汭。
龙场
《王子年拾遗》曰:方丈山东有龙场,地方千里,龙皮骨如山阜,布散百余顷。
《述异记》: 晋宁县有龙葬洲。
父老云,龙蜕骨于此洲,其水今犹多龙骨。
按山阜冈岫,能兴云雨者。皆有龙骨。
或深或浅,多在土中。
齿角尾足,宛然皆具。
大者数十丈,或盈十围。小者才一二尺,或三四寸。体皆具焉。
尝因采取见之。
《论衡》云: 蝉生于腹育,开背而出,必因雨而蜕,如蛇之蜕皮云。
近蒲洲人家,拆草屋,于栋上得龙骨长一丈许,宛然皆具。
五色石
天目山人全文猛于新丰后湖观音寺西岸,获一五色石大如斗。
文彩盘蹙,如有夜光。
文猛以为神异,抱献之梁武。
梁武喜,命置于大极殿侧。
将年余,石忽光照廊庑,有声如雷。
帝以为不祥,召杰公示之。
对曰: 此上界化生龙之石也,非人间物。
若以洛水赤砺石和酒合药,煮之百余沸,柔软可食。
琢以为饮食之器,令人延寿。
福德之人,所应受用。
有声者,龙欲取之。
帝令驰取赤石。如其法,命工琢之以为瓯,各容五斗之半,以盛御膳。
香美殊常。
以其余屑,置于旧处。
忽有赤龙,扬须鼓鬣,掉尾入殿,拥石腾跃而去。
帝遣推验。乃是普通二年,始平郡石鼓村,斗龙所竞之石。
其瓯遭侯景之乱,不知所之。
震泽洞
震泽中,洞庭山南有洞穴深百余尺。
有长城乃仰公睺误堕洞中,旁行,升降五十余里,至一龙宫。
周围四五里,下有青泥至膝,有宫室门阙。
龙以气辟水,霏如轻雾,昼夜光明。遇守门小蛟龙,张鳞奋爪拒之,不得入。
公睺在洞百有余日,食青泥,味若粳米。
忽仿佛说得归路,寻出之。
为吴郡守时,乃具事闻梁武帝。
帝问杰公。
公曰: 此洞穴有四枝:一通洞庭湖西岸,一通蜀道青衣浦北岸,一通罗浮两山间穴溪,一通枯桑岛东岸。
益东海龙王第七女掌龙王珠藏,小龙千数卫护此珠。
龙畏蜡,爱美玉及空青而嗜燕。
若遣使信,可得宝珠。
帝闻大嘉。
乃诏有能使者,厚赏之。有会稽郡鄮县白水乡郎庾毗罗请行。
杰公曰: 汝五世祖烧杀鄮县东海谭之龙百余头,还为龙所害。
汝龙门之宄也,可行乎?
毗罗伏实,乃止。
于是合浦郡洛黎县瓯越罗子春兄弟二人,上书自言: 家代于陵水罗水龙为婚,远祖矜能化恶龙。
晋简文帝以臣祖和化毒龙。
今龙化县,即是臣祖住宅也。
象郡石龙,刚猛难化,臣祖化之。
化石龙县是也。
东海南天台湘川彭蠡铜鼓石头等诸水大龙,皆识臣宗祖,亦知臣是其子孙。
请通帝命。
杰公曰: 汝家制龙石尚在否?
答曰: 在在。
谨赍至都,试取观之。
公曰: 汝石但能制微风雨召戎虏之龙,不能制海王珠藏之龙。
又问曰: 汝有西海龙脑香否?
曰: 无。
公曰: 奈之何御龙?
帝曰: 事不谐矣。
公曰: 西海大船,求龙脑香可得。
昔桐柏真人数扬道义,许谧、茅容乘龙,各赠制龙石十斤。今亦应在,请访之。
帝敕命求之。于茅山华龙隐居陶弘景得石两片。
公曰: 是矣。
帝敕百工,以于阗舒河中美玉,造小函二,以桐木灰发其光,取宣州空青,汰其甚精者,用海鱼胶之,成二缶。
火烧之,龙脑香寻亦继至。杰公曰: 以蜡涂子春等身及衣佩。
又乃赍烧燕五百枚入洞穴,至龙宫。
守门小蛟闻蜡气,俯伏不敢动。
乃以烧燕百事赂之,令其通问。
以其上上者献龙女,龙女食之大嘉。
又上玉函青缶,具陈帝旨。
洞中有千岁龙能变化,出入人间,有善译时俗之言。
龙女知帝礼之,以大珠三、小珠七、杂珠一石,以报帝。
命子春乘龙,载珠还国,食顷之间便至。
龙辞去,子春荐珠。
帝大喜。
得聘通灵异,获天人之宝。
以珠示杰公。
杰公曰: 三珠,其一是天帝如意珠之下者,其二是骊龙珠之中者。七珠,二是虫珠,五是海蚌珠,人间之上者。杂珠是蚌蛤等珠,不如大珠之贵。
帝遍示百僚,朝廷咸谓杰公虚诞,莫不诘之。
杰公曰: 如意珠上上者,夜光照四十余里;中者十里;下者一里。
光之所及,无风雨雷电水火刀兵诸毒厉。
骊珠上者,夜光百步;中者十步;下者一室。
光之所及,无蛇虺豸之毒。
虫珠,七色而多赤,六足二目,当其凹处,有臼如铁鼻。
蚌珠五色。皆有夜光,及数尺。
无瑕者为之上,有瑕者为下。
珠蚌五,于时与月盈亏。
蛇珠所致,隋侯哙参,即其事也。
又问蛇鹤之异。
对曰: 使其自适。
帝命杰公记蛇鹤二珠。
斗余杂珠,散于殿前。
取大黄蛇玄鹤各十数,处布珠中间。
子春在龙宫得食,如花如药。如青如饴,食之香美。
赍食至京师,得人间风日,乃坚如石,不可咀咽。
帝令秘府藏之。拜子春为奉车都尉,二弟为奉朝请,赐布帛各千匹。
追访公睺往不为龙害之由,为用麻油和蜡,以作照鱼衣,乃身有蜡气故也。
梁武后
梁武郗皇后性妒忌。
武帝初立,未及册命,因忿怒。忽投殿庭井中。
众趋井救之,后已化为毒龙,烟焰冲天,人莫敢近。
帝悲叹久之,因册为龙天王,便于井上立祠。
刘甲
宋刘甲居江陵。
元嘉中,女年十四,姿色端丽,未尝读佛经,忽能暗诵法华经。
女所住屋,寻有奇光。
女云,已得正觉,宜作二七日斋。
家为置高座,设宝帐。
女登座,讲论词玄。
又说人之灾祥,诸事皆验。
远近敬礼,解衣投宝,不可胜数。
衡阳王在镇,躬率参佐观之。
经十二日,有道士史玄真曰: 此怪邪也。
振褐往焉。
女即已知,遣人守门。云: 魔邪寻至,凡着道服,咸勿纳之。
真变服奄入。
女初犹喝骂,真便直前,以水洒之,即顿绝,良久乃苏。
问以诸事,皆云不识。
真曰: 此龙魅也。
自是复常,嫁为宣氏妻。
宋云
后魏宋云使西域,至积雪山,中有池,毒龙居之。
昔三百商人止宿池侧,值龙忿怒,泛杀商人。
果阤王闻之,舍位与子,向鸟场国学婆罗门咒。
四年之中,善得其术。还复王位,就池咒龙。
龙化为人,悔过向王。
王即从之。蔡玉
弘农郡太守蔡玉以国忌日于崇敬寺设斋。忽有黑云甚密,从东北而上,正临佛殿。
云中隐隐雷鸣。
官属犹未行香,并在殿前,聚立仰看。
见两童子赤衣,两童子青衣,俱从云中下来。
赤衣二童子先至殿西南角柱下,抽出一白蛇身长丈余,仰掷云中。
雷声渐渐大而下来。
少选之间,向白蛇从云中直下,还入所出柱下。
于是云气转低着地。
青衣童子乃下就住,一人捧殿柱,离地数寸。
一童子从下又拔出一白蛇长二丈许,仰掷云中。
于是四童子亦一时腾上,入云而去。
云气稍高,布散遍天。
至夜。雷雨大霪,至晚方霁。
后看殿柱根,乃蹉半寸许,不当本处。
寺僧谓此柱腹空。
乃凿柱至心,其内果空,为龙藏隐。
李靖
唐卫国公李靖,微时,尝射猎灵山中,寓食山中。
村翁奇其为人,每丰馈焉,岁久益厚。
忽遇群鹿,乃遂之。
会暮,欲舍之不能。俄而阴晦迷路,茫然不知所归,怅怅而行,因闷益甚。
极目有灯火光,因驰赴焉。
既至,乃朱门大第,墙宇甚峻。
扣门久之,一人出问。
靖告迷道,且请寓宿。
人曰: 郎君已出,独太夫人在。宿应不可。
靖曰: 试为咨白。
乃入告。
复出曰: 夫人初欲不许,且以阴黑,客又言迷,不可不作主人。
邀入厅中。
有顷,一青衣出曰: 夫人来。
年可五十余,青裙素襦,神气清雅,宛若士大夫家。
靖前拜之。
夫人答拜曰: 儿子皆不在,不合奉留。今天色阴晦,归路又迷,此若不容,遣将何适。
然此乃山野之居,儿子还时,或夜到而喧,勿以为愳。
既而食。
颇鲜美,然多鱼。
食毕,夫人入宅。
二青衣送床席裀褥,衾被香洁,皆极铺陈,闭户系之而去。
靖独念山野之外,夜到而闹者何物也?
惧不敢寝,端坐听之。
夜将半,闻扣门声甚急。又闻一人应之,曰: 天符,报大郎子当行雨。
周此山七百里,五更须足。无慢滞,无暴厉。
应者受符入呈。
闻夫人曰: 儿子二人未归,行雨符到,固辞不可。
违时见责。
纵使报之,亦以晚矣。
盍请乎?
夫人喜。因自扣其门曰: 郎觉否?
请暂出相见。
靖曰: 诺。 遂下阶见之。
夫人曰: 此非人宅,乃龙宫也。
妾长男赴东海婚礼,小男送妹,适奉天符,次当行雨。
计两处云程,合逾万里。
报之不及,求代又难,辄欲奉烦顷刻间。
如何? 靖曰: 靖俗人,非乘云者。奈何能行雨?有方可教,即唯命耳。
夫人曰: 苟从吾言,无有不可也。
遂勅黄头,靸青骢马来。
又命取雨器,乃一小瓶子,系于鞍前。
戒曰: 郎乘马,无勒衔勒,信其行。
马跑地嘶鸣,即取瓶中水一滴,滴马鬃上。
慎勿多也。
于是上马腾腾而行,倏勿渐高,但讶其隐疾,不自知其云上也。
风急如箭,雷霆起于步下。
于是随所跃,辄滴之。
既而电掣云开,下见所憩村。
思曰: 吾扰此村多矣。方德其人,计无以报。今久旱,苗稼将悴。而雨在我手,宁复惜之?
顾一滴不足濡,乃连下二十滴。
俄顷雨毕,骑马复归。
夫人者泣于厅曰: 何相误之甚!
本约一滴,何私下二十尺之雨?
此一滴,乃地上一尺雨也。
此村夜半,平地水深二丈。岂复有人?
妾已受谴,杖八十矣。
但视其背,血痕满焉。
儿子亦连坐。
奈何?
靖惭怖,不知所对。
夫人复曰: 郎君世间人,不识云雨之变,诚不敢恨。
只恐龙师来寻,有所惊恐,宜速去此。然而劳烦,未有以报,山居无物,有二奴奉赠。
总取亦可,取一亦可。
唯意所择。
于是命二奴出来。
一奴从东廊出,仪貌和悦,怡怡然。一奴从西廊出,愤气勃然,拗怒而立。
靖曰: 我猎徒,以斗猛事。
今但取一奴,而取悦者,人以我为怯也。
因曰: 两人皆取则不敢。夫人既赐,欲取怒者。
夫人微笑曰: 郎之所欲乃尔。
遂揖与别,奴亦随去。
出门数步,回望失宅,顾问其奴,亦不见矣。
独寻路而归。
及明,望其村,水已极目,大树或露梢而已,不复有人。
其后竟以兵权静寇难,功盖天下。
而终不及于相。
岂非取奴之不得乎?
世言关东出相,关西出将,岂东西喻邪?
所以言奴者,亦下之象。向使二奴皆取,即极将相矣。


李鹬
唐敦煌李鹬,开元中,为邵州刺史。
挈家之任,泛洞庭,时晴景,登岸。
因鼻衂血沙上,为江鼍所舐,俄然复生一鹬,其形体衣服言语,与其身无异。
鹬之本身,为鼍法所制,絷于水中。
其妻子家人,迎奉鼍妖就任,州人亦不能觉悟。
为郡几数年,因天下大旱,西江可涉。道士叶静能自罗浮山赴玄宗急诏,过洞庭,忽沙中见一人面缚,问曰: 君何为者?
鹬以状对,静能书一符帖巨石上,石即飞起空中。
鼍妖方拥案晨衙,为巨石所击,乃复本形。
时张说为岳州刺史,具奏,并以舟楫送鹬赴郡,家人妻子乃信。
今舟行者,相戒不沥血于波中,以此故也。谢二
唐开元时,东京士人以迁历不给,南游江淮,求丐知己,困而无获,徘徊扬州久之。
同亭有谢二者,矜其失意,恒欲恤之,谓士人曰: 无尔悲为,若欲北归,当有三百千相奉。
及别,以书付之曰: 我宅在魏王池东,至池,叩大柳树。家人若出,宜付其书,便取钱也。
士人如言,径叩大树,久之,小婢出,问其故,云: 谢二令送书。
忽见朱门白壁,婢往却出,引入。
见姥充壮,当堂坐,谓士人曰: 儿子书劳君送,令付钱三百千,今不违其意。
及人出,已见三百千在岸,悉是官家排斗钱,而色小坏。士人疑其精怪,不知何处得之,疑用恐非物理,因以告官,具言始末。
河南尹奏其事,皆云: 魏王池中有一鼋窟,恐是耳。
有敕,使击射之,得昆仑数十人,悉持刀枪,沉入其窟。
得鼋大小数十头,末得一鼋,大如连床。官皆杀之,得钱帛数千事。
其后五年,士人选得江南一尉,之任,至扬州市中东店前,忽见谢二,怒曰: 于君不薄,何乃相负,以至于斯。
老母家人,皆遭非命,君之故也。
言讫辞去,士人大惧,十余日不之官,徒侣所促,乃发。
行百余里,遇风,一家尽没,时人云: 以为谢二所损也。
荆州渔人
唐天宝中,荆州渔人得钓青鱼,长一丈,鳞上有五色圆花,异常端丽,渔人不识,以其与常鱼异,不持诣市,自烹食,无味,颇怪焉。
后五日,忽有车骑数十人至渔者所。
渔者惊惧出拜,闻车中怒云: 我之王子,往朝东海,何故杀之?
我令将军访王子,汝又杀之,当令汝身崩溃分裂,受苦痛如王子及将军也!
言讫,呵渔人,渔人倒,因大惶汗。
久之方悟,家人扶还,便得癞病。十余日,形体口鼻手足溃烂,身肉分散,数月方死也。刘成
宣城郡当涂民,有刘成者、李晖者,俱不识农事。尝用巨舫载鱼蟹,鬻于吴越间。
唐天宝十三年春三月,皆自新安江载往丹阳郡。
行至下查浦,去宣城四十里,会天暮,泊舟,二人俱登陆。
时李晖往浦岸村舍中,独刘成在江上。
四顾云岛,閴无人迹,忽闻舫中有连呼阿弥陀佛者,声甚厉。
成惊而视之,见一大鱼自舫中振须摇首,人声而呼阿弥陀佛焉。
成且惧且悚,毛发尽劲,即匿身芦中以伺之。俄而舫中万鱼,俱跳跃呼佛,声动地。
成大恐,遽登舫,尽投群鱼于江中。
有顷而李晖至,成具以告晖,晖怒曰: 竖子安得为妖妄乎?
唾而骂言且久。成无以自白,即用衣资酬其直。
既而余百钱,易荻草十余束,致于岸。
明日,迁于舫中,忽觉重不可举,解而视之,得缗十五千,签题云: 归汝鱼直。
成益奇之。
是日,于瓜洲会群僧食,併以缗施焉。
时有万庄者,自泾阳令退居瓜洲,备得其事,传于纪述。
薛二娘
唐楚州白田,有巫曰薛二娘者,自言事金天大王,能驱除邪厉,邑人崇之。
村民有沈某者,其女患魅发狂,或毁坏形体,蹈火赴水,而腹渐大,若人之妊者。
父母患之,迎薛巫以辨之。
既至,设坛于室,卧患者于坛内,旁置大火坑,烧铁釜赫然。
巫遂盛服奏乐,鼓舞请神。
须臾神下,观者再拜。
患者乃曰: 伏矣!
自陈云: 淮中老獭,因女浣纱悦之。不意遭逢圣师,乞自此屏迹。
但痛腹中子未育,若生而不杀,以还某,是望外也。
言毕呜咽,人皆悯之。
遂秉笔作别诗曰: 潮来逐潮上,潮落在空滩。
有来终有去,情易复情难。
肠断腹中子,明月秋江寒。
其患者素不识书,至是落笔,词翰俱丽。
须臾,患者昏睡,翌日乃释然。
方说,初浣沙时,有美少年相诱,因而来往,亦不自知也。
后旬月,产獭子三头,欲杀之。或曰: 彼魅也而信,我人也而妄,不如释之。
其人送于湖中,有巨獭迎跃,而没之。
赵平原
唐元和初,天水赵平原,汉南有别墅。
尝与书生彭城刘简辞、武威段齐真诣无名湖,捕鱼为脍。
须臾,获鱼数十头,内有一白鱼长三尺余,鳞甲如素锦,耀人目精,鳍鬣五色,鲜明可爱。
刘与段曰: 此鱼状貌异常,不可杀之。
平原曰: 子辈迂阔不能食,吾能食之矣!
言未毕,忽见湖中有群小儿,俱著半臂白袴,驰走水上,叫啸来往,略无畏惮。
二客益惧,复以白鱼为请,平原不许之,叱庖人曰: 速斫脍来。
逡巡,脍至。平原及二客食方半,风雷暴作,霆震一声,湖面小儿,脚下生白烟,大风随起。
二客觉气候有变,顾望三里内,有一兰若,遂投而去。
平原微哂,方复下箸,于时飞沙折木,雨火相杂而下,霆电掣曳,天崩地拆。
二客惶骇,相顾失色,谓平原已为齑粉矣。
俄顷雨霁,二客奔诣脍所,见平原坐于地,冥然已无知矣。
二客扶翼,呼问之,良久张目曰: 大差事,大差事!
辛勤食脍尽,被一青衫人,向吾喉中拔出,掷于湖中。吾腹今甚空乏矣!
其操刀之仆,遂亡失所在,经数月方归。
平原诘其由,云: 初见青衫人于电火中嗔骂,遂被领将,令负衣袱。行仅十余日,至一处,人物稠广,市肆骈杂。青衣人云: 此是益州。
又行五六日,复至一繁会处,青衫人云: 此是潭州。
其夕,领入旷野中,言曰: 汝随我行已久,得无困苦耶?
今与汝别。
因怀中取干脯一挺与某,云: 饥即食之,可达家也。
又曰: 为我申意赵平原,无夭害生命。暴殄天物,神道所恶。
再犯之,必无赦矣?
平原自此终身不钓鱼。
高昱
元和中,有高昱处士以钓鱼为业。
尝舣舟于昭潭,夜仅三更不寐。
忽见潭上有三大芙蕖,红芳颇异。
有三美女各踞其上,俱衣白,光洁如雪,容华艳媚,莹若神仙,共语曰: 今夕阔水波澄,高天月皎,怡情赏景,堪话幽玄。
其一曰: 旁有小舟,莫听我语否?
又一曰: 纵有,非濯缨之士,不足惮也。
相谓曰: 昭潭无底橘州浮,信不虚耳。
又曰: 各请言其所好何道。
其次曰: 吾性习释。
其次曰: 吾习道。
其次曰: 吾习儒。
各谈本教道义,理极精微。
一曰: 吾昨宵得不祥之梦。
二子曰: 何梦也?
曰: 吾梦子孙仓皇,窟宅流徙,遭人斥逐,举族奔波,是不祥也。
二子曰: 游魂偶然,不足信也。
三子曰: 各算来晨,得何物食。
久之曰: 从其所好,僧道儒耳。
言讫,逡巡而没。昱听其语,历历记之。
及旦,果有一僧来渡,至中流而溺。
昱大骇曰: 昨宵之言不谬耳!
旋踵,一道士舣舟将济,昱遽止之,道士曰: 君妖也,僧偶然耳。
吾赴知者所召,虽死无悔,不可失信。
叱舟人而渡,及中流又溺焉。
续有一儒生,挈书囊径渡,昱恳曰: 如前去僧道已没矣!
儒正色而言: 死生命也,今日吾族祥斋,不可亏其吊礼。
将鼓棹,昱挽书生衣袂曰: 臂可断,不可渡。
书生方叫呼于岸侧,忽有物如练,自潭中飞出,绕书生而入。
昱与渡人遽前捉其衣襟,漦涎前流滑,手不可制。
昱长吁曰: 命也!
顷刻而没三子。
而俄有二客乘叶舟而至,一叟一少,昱遂谒叟,问其姓字。
叟曰: 余祁阳山唐勾鳖,今适长沙,访张法明威仪。
昱久闻其高道,有神术,礼谒甚谨。
俄闻岸侧有数人哭声,乃三溺死者亲属也。
叟诘之,昱具述其事,叟怒曰: 焉敢如此害人!
遂开箧,取丹笔篆字,命同舟弟子曰: 为吾持此符入潭,勒其水怪,火急他适!
弟子遂捧符而入,如履平地。循山脚行数百丈,观大穴明莹,如人间之屋室。
见三白猪寐于石榻,有小猪数十,方戏于旁。及持符至,三猪忽惊起,化白衣美女,小猪亦俱为童女,捧符而泣曰: 不祥之梦果中矣!
容三日涉归东海,各以明珠为献。
弟子曰: 吾无所用。
不受而返,具以白叟,叟大怒曰: 汝更为我语此畜生,明晨速离此,不然,当使六丁就穴斩之。
弟子又去,三美女号恸曰: 敬依处分,弟子归。
明晨,有黑气自潭面而出,须臾,烈风迅雷,激浪如山。
有三大鱼长数丈,小鱼无数周绕,沿流而去。
搜曰: 吾此行甚有所利,不因子,何以去昭潭之害?
遂与昱乘舟东西耳。
僧法志
台山僧法志游至淮阴,见一渔者坚礼而命焉。
法志随至草庵中,渔者设食甚谨,法志颇怪,因问曰: 弟子以渔为业,自是造罪之人,何见僧如此敬礼?
答曰: 我昔于会稽山遇云远上人为众讲法,暂曾随喜,得悟圣教。
迩来见僧,即欢喜无量。
僧异之,劝令改业,渔者曰: 我虽闻善道,而滞于罟网,亦犹和尚为僧,未能以戒律为事。其罪一也,又何疑焉?
僧惭而退,回顾,见渔者化为大鼋,入淮,亦失草庵所在。


蜮射化蝉揖怒蛙怪哉小虫蒋虫园客乌衣人朱诞给使
葛辉夫蜓肉芝千岁蝙蝠蝇触帐苍梧虫蚱蜢施子然
庞企蟾蜍蝇赦发妖桓谦青蜓朱诞白蚓王双
蜮射
《玄中记》: 蜮以气射人,去人三十步,即射中其影。
中人,死十六七。
《纪年》云: 晋献公二年春,周惠王居于郑,郑人入王府取玉马,玉化为蜮,以射人也。
化蝉
齐王后怨王怒死,尸化为蝉,遂登庭树,嘒唳而鸣。
后王悔恨,闻蝉鸣,即悲叹。
揖怒蛙
越王勾践既为吴辱,常尽礼接士,思以平吴。
一日出游,见蛙怒,勾践揖之,左右曰: 王揖怒蛙何也?
答曰: 蛙如是怒,何敢不揖?
于是勇士闻之,皆归越,而平吴。
怪哉
汉武帝幸甘泉,驰道中有虫,赤色,头、牙、齿、耳、鼻尽具,观者莫识。
帝乃使东方朔视之,还对曰: 此虫名怪哉,昔时拘系无辜,众庶愁怨,咸仰首叹曰:怪哉怪哉。
盖感动上天,愤所生也,故名怪哉。
此地必秦之狱处。
即按地图,信如其言。
上又曰: 何以去虫?
朔曰: 凡忧者,得酒而解,以酒灌之当消。
于是使人取虫置酒中,须臾糜散。
小虫
汉光武建武六年,山阳有小虫皆类人形,甚众。
明日,皆悬于树枝死。
蒋虫
蒋子文者,广阳人也。
嗜酒好色,挑达无度。
每自言: 我死当为神也。
汉末,为秣陵尉,逐贼至山下,被贼击伤额,因解印绶缚之,有倾而卒。
及吴先主之初,其故吏见子文于路间,乘白马,执白羽扇,侍从如平生。
见者惊走,子文追之,谓曰: 我当为此地神,福尔下民。
可宣告百姓,为我立祠,不尔,将有大咎。
是岁夏,大疾疫,百姓辄恐动,颇窃祀之者。
未几,乃下巫祝曰: 吾将大启福孙氏,官宜为我立祠,不尔,将使虫入人耳为灾也。
俄而果有虫虻,入人耳即死,医所不治,百姓愈恐。
孙主尚未之信,既而又下巫祝曰: 若不祀我,将以大火为灾。
是岁,火灾大发百数,火渐延及公宫,孙主患之,时议者以神有所归,乃不为厉,宜告飨之。
于是使使者封子文为中都侯,其子绪为长水校尉,皆加印绶,为立祠宇以表其灵,今建康东北蒋山是也。
自是疾厉皆息,百姓遂大事之,《幽明录》亦载焉。园客
园客者,济阴人也,姿貌好而良,邑人多愿以女妻之,终不娶。
常种五色香草,积数十年,服其实。
一旦有五色蛾止其旁,客收而荐之。
至蚕时,有女夜半至,自称客妻,道蚕之状。
客与具蚕,得百二十头茧,皆如瓮。
缲一头,六十日乃尽。
讫则俱去,莫知所如。
济阴人设祠祀焉。
乌衣人
吴富阳县有董昭之者,曾乘船过钱塘江。江中见一蚁著一短芦,遑遽畏死,因以绳系芦著舡。
船至岸,蚁得出。
其夜,梦一乌衣人谢云: 仆是蚁中之王也,感君见济之恩,君后有急难,当相告语。
历十余年,时所在劫盗,昭之被横录为劫主,系余姚。
昭之忽思蚁王之梦。结念之际,同被禁者问之,昭之具以实告,其人曰: 但取三两蚁著掌中语之。
昭之如其言,夜果梦乌衣云: 可急投余杭山中。
天下既乱,赦令不久也。
既寤,蚁啮械已尽,因得出狱,过江,投余杭山。
旋遇赦,遂得无他。
朱诞给使
淮南内史朱诞字永长,吴孙皓世,为建安太守。
诞给使妻有鬼病,其夫疑之为奸。
后出行,密穿壁窥之,正见妻在机中织,遥瞻桑树上,向之言笑。
给使仰视,树上有年少人,可十四五,衣青衿袖,青幧头。
给使以为信人也,张弩射之,化为鸣蝉,其大如箕,翔然飞去。
妻亦应声惊曰: 噫!人射汝!
给使怪其故。
役久时,给使见二小儿在陌上共语,曰: 何以不复见汝?
其一即树上小儿也,答曰: 前不谨,为人所射,病疮积时。
彼儿曰: 今何如?
曰: 赖朱府君梁上膏以傅之,得愈。
给使白诞曰: 人盗君膏药,颇知之否?
诞曰: 吾膏久致梁上。人安得盗之?
给使曰: 不然,府君视之。
诞殊不信,为试视之,封题如故。
诞曰: 小人故妄作,膏自如故。
给使曰: 试开之。
则膏去半焉,所掊刮见有趾迹。
诞自惊,乃详问之,给使具道其本末。
葛辉夫
晋乌伤葛辉夫,义熙中,在妇家宿,三更,有两人把火至阶前。
疑是凶人,往打之,欲下杖,悉变成蝴蝶,缤纷飞散。有冲辉夫腋下,便倒地,少时死。

《博物志》: 蜓以器养之,食以朱砂,体尽赤,称满七斤,治捣万杵,以点女子肢体,终不灭。
淮南万毕术云: 取守宫,新合阴阳,以牝牡各藏之瓮中。阴干百日,以点女臂,则生文章,与男子合,辄灭去也。
肉芝
肉芝者,谓万岁蟾蜍,头上有角,领下有丹书八字再重。
以五月五日中时取之,阴干百日,以其足画地,即为流水。
带其左手于身,辟五兵。
若敌人射己者,弓弩失皆反还自向也。
千岁蝙蝠
千岁蝙蝠,色如白雪,集则倒悬,脑重故也。
此物得而阴干,末服之,令人寿四万岁。
蝇触帐
晋明帝常欲肆胜,秘而不泄,乃屏曲室,去左右,下帷草诏。
有大苍蝇触帐而入,萃于笔端,须臾亡出,帝异焉。
令人看蝇所集处,辄传有赦,喧然已遍矣。苍梧虫
《博物志》云: 苍梧人卒,便有飞虫,大如麦,有甲,或一石余,或三五斗,而来食之,如风雨之至,斯须而尽。
人以为患,不可除。
唯畏梓木,自后因以梓木为棺,更不复来。
蚱蜢
徐邈,晋孝武帝时,为中书侍郎。
在省直,左右人恒觉邈独在帐内,以与人共语。
有旧门生,一夕伺之,无所见。
天时微有光,始开窗户,瞥观一物,从屏风里飞出,直入前铁镬中。
仍逐视之,无余物,唯见镬中聚菖蒲根下,有大青蚱蜢,虽疑此为魅,而古来未闻,但摘除其两翼。至夜,遂入邈梦云: 为君门生所困,往来道绝,相去虽近,有若山河。
邈得梦,甚凄惨。
门生知其意,乃微发其端。
邈初时疑不即道,语之曰: 我始来直者,便见一青衣女子从前度,犹作两髻,姿色甚美。
聊试挑谑,即来就己,且爱之,仍溺情。亦不知其从何而至此。
兼告梦。门生因具以状白,亦不复追杀蚱蜢。
施子然
晋义熙中,零陵施子然虽出自单门,而神情辨悟。
家大作田,至棱时,作蜗牛庐于田侧守视,恒宿在中。
其夜,独自未眠之顷,见一丈夫来,长短是中形人,著黄练单衣袷,直造席。
捧手与子然语,子然问其姓名,即答云: 仆姓卢名钩,家在粽溪边,临水。
复经半旬中,其作人掘田塍西沟边蚁垤,忽见大坎,满中蝼蛄,将近斗许。而有数头极壮,一个弥大。
子然自是始悟曰: 近日客卢钩,反音则蝼蛄也;家在粽溪,即西坎也。
悉灌以沸汤,于是遂绝。
庞企
晋庐陵太守庞企自云,其祖坐系狱,忽见蝼蛄行其左右,因谓曰: 尔有神,能活我死否?
因投食与之,蝼蛄食饭尽而去。
有顷复来,形体稍大,意异之,复投食与之。
数日间,其大如豚,及将刑之夜,蝼蛄夜掘壁为大穴,破械,得从之出亡。
后遇赦免,故企世祀蝼蛄焉。蟾蜍
晋孝武太元八年,义兴人周客有一女年十八九,端丽洁白,尤辨惠,性嗜脍,啖之恒苦不足。
有许纂者,小好学,聘之为妻。
到婿家,食脍如故,家为之贫。
于是门内博议,恐此妇非人,命归家。乘车至桥南,见罟家取鱼作鲊著案上,可有十许斛。便于车中下一千钱,以与鱼主,令捣齑。
乃下车,熟食五斗,生食五斗。
当啖五斛许,便极闷卧。
须臾,据地大吐水,忽有一蟾蜍,从吐而出。
遂绝不复啖,病亦愈。
时天下大兵。
蝇赦
前秦苻坚欲放赦。与王猛、苻融,密议甘露堂,悉屏左右。
坚亲为赦文,有一大苍蝇集于笔端,听而复出。
俄而长安街巷,人相告曰: 官今大赦。
有司以闻。坚惊曰: 禁中无耳属之理,事何从泄也?
敕穷之。咸曰: 有小人青衣,大呼于市曰: 官今大赦。
须臾不见。
叹曰: 其向苍蝇也。
发妖
晋安帝义熙年,琅玡费县王家恒失物,谓是人偷,每以扃钥为意,而零落不已。
见宅后篱一孔穿,可容人臂,滑泽,试作绳罝,施于穴口。
夜中闻有摆扑声,往掩得大发,长三尺许,而变为蟮。
从此无虑。
桓谦
桓谦字敬祖。
部阵指麾,更相撞刺,马既轻快,人亦便能。缘几登灶,寻饮食之所。
或有切肉,辄来丛聚,力所能胜者,以槊刺取,迳入穴中,寂不复出,出还入穴。
蒋山道士朱应子令作沸汤,浇所入处。
因掘之,有斛许大蚁死在穴中。
谦后诛灭。
青蜓
司马彪《庄子注》,言童子埋青蜓之头,不食而舞曰,此将为珠,人笑之。
《博物志》云,埋青蜓头于西向户下,则化成青色之珠。
朱诞
宋初,淮南郡有物取人头髻。
太守朱诞曰: 吾知之矣。
多买黐以涂壁。夕有一蝙蝠大如鸡,集其上,不得去,杀之乃绝。
观之,钩帘下已有数百人头髻。
白蚓
刘德愿兄子,太宰从事中郎道存,景和元年,忽有白蚓数十登其斋前砌上,通身白色,人所未尝见也。
蚓并张口吐舌,大赤色。
其年八月,与德愿并诛。
王双
孟州王双,宋文帝元嘉初,忽不欲见明。常取水沃地,以菰蒋覆上,眠息饮食,悉入其中。
云,恒有女,著青裙白巾,来就其寝。
每听闻荐下,历历有声。发之,见一青色白颈蚯蚓,长二尺许。
云,此女常以一奁香见遗,气甚精芬。
奁乃螺壳,香则草莆根。
于时咸以双暂同阜螽矣。


李大可蔺庭雍王太荆州人刘老虎妇赵倜周义中朝子
李大可
宗正卿李大可尝至沧州。
州之饶安县有人野行,为虎所逐。
既及,伸其左足示之,有大竹刺,贯其臂。
虎俯伏贴耳,若请去之者。
其人为拔之,虎甚悦,宛转摇尾,随其人至家乃去。
是夜,投一鹿于庭。
如此岁余,投野豕獐鹿,月月不绝。
或野外逢之,则随行。
其人家渐丰,因洁其衣服,虎后见改服,不识,遂齿杀之。
家人收葬讫,虎复来其家。
母骂之曰: 吾子为汝去刺,不知报德,反见杀伤。今更来吾舍,岂不愧乎?
虎羞惭而出。然数日常旁其家,既不见其人,知其误杀,乃号呼甚悲,因入至庭前,奋跃拆脊而死。
见者咸异之。蔺庭雍
吉阳治在涪州南。
泝黔江三十里有寺,像设灵应,古碑犹在,物业甚多,人莫敢犯。
涪州裨将蔺庭雍妹因过寺中,盗取常住物。遂即迷路。数日之内,身变为虎。
其前足之上,银缠金钏,宛然犹存。
每见乡人,隔树与语云: 我盗寺中之物,变身如此。
求见其母,托人为言之。
母畏之,不敢往。
虎来郭外,经年而去。
王太
海陵人王太者与其徒十五六人野行,忽逢一虎当路。
其徒云: 十五六人决不尽死,当各出一衣以试之。
至太衣,吼而隈者数四。
海陵多虎,行者悉持大棒。
太选一棒,脱衣独立。谓十四人: 卿宜速去。
料其已远,乃持棒直前,击虎中耳,故闷倒,寻复起去。
太背走惶惧,不得故道,但草中行。
可十余里,有一神庙,宿于梁上。
其夕,月明,夜后闻草中虎行。
寻而虎至庙庭,跳跃变成男子,衣冠甚丽。
堂中有人问云: 今夕何尔累悴?
神曰: 卒遇一人,不意劲勇,中其健棒,困极迨死。
言讫,入座上木形中。
忽举头见太,问是何客,太惧堕地,具陈始末。神云: 汝业为我所食。然后十余日方可死。
我取尔早,故中尔棒。
今以相遇,理当佑之。
后数日,宜持猪来。以己血涂之 指庭中大树, 可系此下,速上树,当免。
太后如言。神从堂中而出为虎,劲跃,太高不可得,乃俯食猪。
食毕,入堂为人形。
太下树再拜乃还。
尔后更无患。
荆州人
荆州有人山行,忽遇伥鬼,以虎皮冒己,因化为虎,受伥鬼指挥。
凡三四年,搏食人畜及诸野兽,不可胜数。
身虽虎而心不愿,无如之何。
后伥引虎经一寺门过,因遽走入寺库,伏库僧床下。
道人惊恐,以白有德者。
时有禅师能伏诸横兽。因至虎所,顿锡问: 弟子何所求耶?
为欲食人?为厌兽身?
虎弭耳流涕,禅师手巾系颈,牵还本房。恒以众生食及他味哺之。
半年毛落,变人形。
具说始事,二年不敢离寺。
后暂出门,忽复遇伥,以虎皮冒己,遽走入寺,皮及其腰下,遂复成虎。
笃志诵经,岁余方变。
自尔不敢出寺门,竟至死。
刘老
信州刘老者以白衣住持于山溪之间。
人有鹅二百余只诣刘放生,恒自看养。
数月后,每日为虎所取,以耗三十余头。
村人患之,罗落陷阱,遍于放生所。
自尔虎不复来。
后数日,忽有老叟巨首长鬣来诣刘,问鹅何以少减。
答曰: 为虎所取。
又问何不取虎?
答云: 已设陷阱,此不复来。
叟曰: 此为伥鬼所教,若先制伥,即当得虎。
刘问何法取之?
叟云: 此鬼好酸,可以乌白等梅及杨梅布之要路,伥若食之,便不见物,虎乃可获。
言讫不见。
是夕,如言布路之,四鼓后,闻虎落阱。
自尔绝焉。
虎妇
利州卖饭人,其子之妇山园采菜,为虎所取。
经十二载而后还。
自说入深山石窟中,本谓遇食。
久之相与寝处,窟中都自四虎,妻妇人者最老。
老虎恒持糜鹿等肉还以哺妻,或时含水吐其口中。
妇人欲出,辄为所怒,驱以入窟,积六七年。
后数岁,渐失余虎,老者独在。
其虎自有妇人,未常外宿。
后一日,忽夜不还。
妇人心怪之,欲出而不敢。
如是又一日,乃徐出,行数十步,不复见虎,乃极力行五六里。闻山中伐木声,径往就之。
伐木人谓是鬼魅,以砾石投掷。
妇人大言其故,乃相率诘问。
妇人云: 己是某家新妇。
诸人亦有是邻里者,先知妇人为虎所取,众人方信之。
邻人因脱衫衣之,将还。
会其夫已死,翁姥悯而收养之。
妇人亦憨戆。乏精神,恒为往来之所狎。
刘全白亲见妇人,说其事云。赵倜
荆州有一商贾,姓赵名倜。
多南泛江湖。
忽经岁余未归。
有一人先至其家,报赵倜妻云: 赵倜物货俱没于湖中,倜仅免一死。甚贫乏,在路即当至矣。
其妻惊哭不已。
后三日,有一人,一如赵倜仪貌,来及门外大哭。
其妻遽引入家内,询问其故。
安存经百余日。欲再商贩,谓赵倜妻曰: 我惯为商在外,在家不乐,我心无聊。勿以我不顾恋尔,当容我却出,投交友。
俄而倜辇物货自远而至,及入门,其妻反乃惊疑走出,以投邻家。
其赵倜良久问其故,知其事,遂令人唤其人。
其人至,既见赵倜,奔突南走。
赵倜与同伴十余人共趁之,直入南门。
其人回顾,谓倜曰: 我通灵虎也,勿逐我,我必伤尔辈。
遂跃身化为一赤色虎,叫吼而去。


夏侯亶
梁夏侯亶为九列,家贫而好置乐。
妓无衣装饰,客至,即令隔帘奏曲。
时人以帘为夏侯妓衣。
王肃
后魏尚书令王肃字恭懿,琅邪人,肃、齐雍州刺史奂之子。赡学多通,才辞美茂,为齐秘书丞。
太和十八年,北归后魏。
时高祖新营洛邑,凡所造制,肃博识旧事,大有裨益。
高祖甚重之,常呼曰王生。
肃在江南之日,聘谢氏女为妻,及至京师,复尚公主。
其后谢氏入道为尼,亦来奔肃,见肃尚主,谢作五言诗以赠之。
其诗曰: 本为薄上蚕,今作机上丝。
得络逐胜去,颇忆缠绵时。
公主代肃答谢云: 针是贯线物,目中恒任丝。
得帛缝新去,何能纳故时?
肃甚怅恨,遂造正觉寺以憩之。
李延实
后魏太傅李延实者,庄帝舅也。
永安中,除青州刺史。
将行奉辞,帝谓实曰: 怀砖之俗,世号难治。舅宜好用心,副朝廷所委。
实答曰: 臣年迫桑榆,气同朝露;人间稍远,日近松丘。
臣已久乞闲退,陛下渭阳兴念,宠及老臣,使夜行非人,裁锦万里。
谨奉明敕,不敢失堕。
时黄门侍郎杨宽在帝侧,不晓怀砖之义,私问舍人温子升,子升曰: 吾闻至尊兄彭城王作青州刺史,闻其宾客从至青州者云。齐土之民,风俗浅薄,虚论高谈,专在荣利。
太守初欲入境,百姓皆怀砖叩头,以美其意。
及其代下还家,以砖击之,言其向背速于反掌。
是以京师谣语曰:狱中无系囚,舍内无青州。
假令家道恶,肠中不怀愁。
怀砖之义,起在于此也。
颍川苟济,风流名士,高鉴妙识,独出当世。
清河崔淑仁称齐士大夫曰: 齐人者,外矫庶几,内怀鄙吝。轻同毛羽,利等锥刀。好驰虚誉,阿附成名。
威势所在,促共归之。
苟无所资,随即舍去。
言嚣薄之甚也。
李义琛
李义琛,陇西人,居于魏。自咸阳主簿拜监察。
少孤贫,唐初草创,无复生业。
与再从弟义琰、三从弟上德同居,事从姑,定省如亲焉。
武德中,俱进士。
共有一驴,赴京。
次潼关,大雨,投逆旅。
主人鄙其贫,辞以客多,不纳。
进退无所舍,徙倚门旁。
有咸阳商客见而引之,同舍多喑呜。
商客曰: 此三人游学者,今无所止,奈何睹其狼狈?
乃引与同寐处。
数日方晴,道开。义琛等议鬻驴以一醉,商客窃知,固止之,乃资以道粮。
琛既擢第,历任咸阳。
召商客,与之抗礼,商客不复识,但悚惧逊退。琛语其由,乃悟,因引升堂。
后任监察。
刘龙
刘龙后名义节,武德初,进计于高祖曰: 今义师数万,并在京师,樵薪贵而布帛贱。
若采街衢及苑中树木作樵,以易帛,岁取数十万匹。
又藏内缯绢,每匹皆有余轴之饶。
使截剩物,以供杂费,动盈万段矣。
高祖并从之。
裴玄智
武德中,有沙门信义,习禅,以三阶为业,于化度寺置无尽藏。
贞观之后,舍施钱帛金玉,积聚不可胜计。
常使此僧监当。
分为三分,一分供养天下伽蓝增修之备,一分以施天下饥馁悲田之苦,一分以充供养无碍。
士女礼忏阗咽,施舍争次不得,更有连车载钱绢,舍而弃去,不知姓名。
贞观中,有裴玄智者,戒行精勤,入寺洒扫。
积十数年,寺内徒众,以其行无玷缺,使守此藏。
后密盗黄金,前后所取,略不知数,寺众莫之觉也。
因僧使去,遂便不还。
惊疑所以,观其寝处,题诗云: 放羊狼颔下,置骨狗前头。
自非阿罗汉,安能免得偷!
更不知所之。
度支郎
贞观中,尚药奏求杜若,敕下度支。
有省郎以谢朓诗云: 坊州采杜若 ,乃委坊州贡之。
本州曹官判云: 坊州不出杜若,应由读谢朓诗误。
郎官做如此判事,岂不畏二十八宿笑人耶?
太宗闻之大笑,改授雍州司法。
虞世南
太宗将致樱桃于酅公,称奉则尊,言赐则卑。问于虞世南。
世南对曰: 昔梁武帝遗齐巴陵王称饷。
从之。
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善夺槊,齐王元吉亦善用槊,高祖于显德殿前试之。谓敬德曰: 闻卿善夺槊,令元吉执槊去刃。
敬德曰: 虽加刃,亦不能害。
于是加刃。
顷刻之际,敬德三夺之。元吉大惭。
虞世基
虞世南兄世基与许敬宗父善心,同为宇文化及所害。
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
因谓人曰: 世基被戮,世南匍匐以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蹈舞以求生。
来恒
来恒,侍中济之弟,弟兄相继秉政,时人荣之。
恒父护儿,隋之猛将也。
时虞世南子无才术,为将作大匠。
许敬宗闻之,叹曰: 喊事之倒置,乃至于斯!
来护儿儿为宰相,虞世南男作木匠。
欧阳询
文德皇后丧,百官坷。
率更令欧阳询状貌丑异,众指之。
中书舍人许敬宗见而大笑,为御史所劾,左授洪州司马。
许敬宗
太宗征辽,作飞梯临其城。
有应募为梯首者,城中矢石如雨,因竞为先登。
英公李世勣指之谓中书舍人许敬宗: 此人岂不大健?
敬宗曰: 非健,要是未解思量。
帝闻,将罪之。元万顷
元万顷为辽东道管记,作檄文,讥议高丽, 不知守鸭绿之险 。
莫离支报云: 谨闻命矣 。
遂移兵守之。
万顷坐是流于岭南。
郭务静
沧州南皮丞郭务静性糊涂,与主簿刘思庄宿于逆旅,谓庄曰: 从驾大难。
静尝从驾,失家口三日,于侍官幕下讨得之 。
庄曰: 公夫人在其中否?
静曰: 若不在中,更论何事?
又谓庄曰: 今大有贼。
昨夜二更后,静从外来,有一贼,忽从静房内走出。
庄曰: 亡何物?
静曰: 无之 。
庄曰: 不亡物,安知其贼?
静曰: 但见其狼狈而走,不免致疑耳。
唐临
唐临性宽仁,多恕。
常欲吊丧,令家僮归取白衫,僮乃误持余衣,惧未敢进。
临察之,谓曰: 今日气逆,不宜哀泣,向取白衫且止。
又令煮药不精,潜觉其故,乃谓曰: 今日隐晦,不宜服药,可弃之。
终不扬其过也。
苏瑰、李峤子
中宗常召宰相苏瑰、李峤子进见。
二子皆僮年,上迎抚于前,赐与甚厚。
因语二儿曰: 尔宜忆所通书,可谓奏吾者言之矣。
颋应之曰: 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
峤子亡其名,亦进曰: 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
上曰: 苏瑰有子,李峤无儿。
娄师德
天后朝,宰相娄师德温恭谨慎,未尝与人有毫发之隙。
弟授代州刺史,戒曰: 吾甚忧汝与人相竞。
弟曰: 人唾面,亦自拭之而去。
师德曰: 只此不了,凡人唾汝面,其人怒也。拭之,是逆其心。何不待其自干?
而其保身远害,皆类于此也。
又则天禁屠杀颇切,吏人弊于蔬菜。
师德为御史大夫,因使至于陕。厨人进肉,师德曰: 敕禁屠杀,何为有此。
厨人曰: 豺咬杀羊。
师德曰: 大解事豺。
乃食之。
又进鲙,复问何为有此。厨人复曰: 豺咬杀鱼。
师德因大叱之: 智短汉,何不道是獭?
厨人即云是獭。
师德亦为荐之。
李晦
李晦为雍州长史,私第有楼,下临酒肆。
其人尝候晦言曰: 微贱之人,虽则礼所不及,然家有长幼,不欲外人窥之。
家逼明公之楼,出入非便,请从此辞。
晦即日毁其楼。
宋之问
宋之问,天后朝,求为北门学士,不许。
作《明河篇》以见其意。
诗云: 明河可望不可亲,愿得乘槎一问津。
更将织女支机石,还访城都卖卜人。
则天见其诗,谓崔融曰: 吾非不知之问有才调,但以其有口过。
盖以之问患齿疾,口常臭故也。
之问终身惭愤。
陆元方
陆元方为鸾台凤阁侍郎,居相国。则天将有迁除,必先访之。
元方密以进,不露其恩,人莫之知者。
先所奏进状章,缄于函中,子弟未尝见。
临终,命焚之。曰: 吾阴德于人多矣,其后福必不衰也。
吾本当寿,但以领选曹,铨择流品,吾伤心神耳。
言毕而终。
陈希闵
司刑司丞陈希闵以非才任官,庶事凝滞。
司刑府史,目之为 高手笔 ,言秉笔之额,半日不下,故名 高手笔 。
又号 按孔子 ,言窜削至多,纸面穿穴,故名 按孔 。


萧昕遗尺潭刘贯词韦氏任顼赵齐嵩
萧昕
唐故兵部尚书萧昕常为京兆尹。
时京师大旱,炎郁之气,蒸为疾厉。
代宗命宰臣,下有司祷祀山川,凡月余,暑气愈盛。
时天竺僧不空三藏居于静住寺。
三藏善以持念召龙兴云雨。
昕于是诣寺,谓三藏曰: 今兹骄阳累月矣,圣上悬忧,撤乐贬食,岁凶是念,民瘵为忧。
幸吾师为结壇场致雨也。
三藏曰: 易与耳。然召龙以兴云雨,吾恐风雷之震,有害于生植,又何补于稼穑耶。
昕曰: 迅雷甚雨,诚不能滋百谷,适足以清暑热,而少解黔首之病也。
愿无辞焉。
三藏不获已,乃命其徒,取华木皮仅尺余,缵小龙于其上,而以炉瓯香水置于前。三藏转咒,震舌呼祝。
咒者食顷,即以缵龙授昕曰: 可投此于曲江中,投讫亟还,无冒风雨。
昕如言投之。旋有白龙才尺余,摇鬣振鳞自水出。俄而身长数丈,状如曳素。倏忽亘天。
昕鞭马疾驱,未及数十步,云物凝晦,暴雨骤降。
比至永崇里,道中之水,已若决渠矣。
遗尺潭
昆山县遗尺潭,本大历中,村女为皇太子元妃,遗玉尺,化为龙,至今遂成潭。
刘贯词
唐洛阳刘贯词,大历中,求丐于苏州,逢蔡霞秀才者精彩俊爽。
一相见,意颇殷勤,以兄呼贯词。
既而携羊酒来宴。
酒阑曰: 兄今泛游江湖间,何为乎?
曰: 求丐耳。
霞曰: 有所抵耶,泛行郡国耶?
曰: 蓬行耳。
霞曰: 然则几获而止。 曰: 十万。
霞曰: 蓬行而望十万,乃无翼而思飞者也。
设令必得,亦废数年。
霞居洛中左右,亦不贫,以他故避地,音问久绝。
意有所恳,祈兄为回。途中之费,蓬游之望,不掷日月而得。
如何? 曰: 固所愿耳。
霞于是遗钱十万,授书一缄,白曰: 逆旅中遽蒙周念,既无形迹,辄露心诚。
霞家长鳞虫,宅渭桥下,合眼叩桥柱,当有应者,必邀入宅。
娘奉见时,必请与霞少妹相见。
既为兄弟,情不合疏。
书中亦令渠出拜。
渠虽年幼,性颇慧聪,使渠助为主人,百缗之赠,渠当必诺。
贯词遂归。
到渭桥下,一潭泓澄,何计自达?
久之,以为龙神不当我欺,试合眼叩之。
忽有一人应,因视之,则失桥及潭矣。有朱门甲第,楼阁参差。
有紫衣使拱立于前,而问其意。
贯词曰: 来自吴郡,郎君有书。
问者执书以入。顷而复出曰: 太夫人奉屈。
遂入厅中。
见太夫人者年四十余,衣服皆紫,貌可爱。
贯词拜之,太夫人答拜。
且谢曰: 儿子远游,久绝音耗,劳君惠顾,数千里达书。
渠少失意上官,其恨未减。
一从遁去,三岁寂然。
非君特来,愁绪犹积。
言讫命坐。
贯词曰: 郎君约为兄弟,小妹子即贯词妹也,亦当相见。
夫人曰: 儿子书中亦言。
渠略梳头,即出奉见。
俄有青衣曰: 小娘子来。
年可十五六,容色绝代,辨慧过人。
既拜,坐于母下。
遂命具馔,亦甚精洁。
方对食,太夫人忽眼赤,直视贯词。
女急曰: 哥哥凭来,宜且礼待。况令消患,不可动摇。
因曰: 书中以兄处分,令以百缗奉赠。
既难独举,须使轻赍。
今奉一器,其价相当。可乎?
贯词曰: 已为兄弟,寄一书札,岂宜受其赐?
太夫人曰: 郎君贫游,儿子备述。今副其请,不可推辞。
贯词谢之。
因命取镇国碗来,又进食。
未几,太夫人复瞪视眼赤,口两角湿下。
女急掩其口曰: 哥哥深诚托人,不宜如此。
乃曰: 娘年高,风疾发动,祗对不得。
兄宜且出。
女若惧者,遣青衣持碗,自随而授贯词曰: 此罽宾国碗,其国以镇灾厉。
唐人得之,固无所用。得钱十万,可货之。
其下勿鬻。某缘娘疾,须侍左右,不遂从容。
再拜而入。
贯词持碗而行,数步回顾,碧潭危桥,宛似初到。
视手中器,乃一黄色铜碗也。
其价只三五环耳,大以为龙妹之妄也。执鬻于市,有酬七百八百者,亦酬五百者。
念龙神贵信,不当欺人。日日持行于市。
及岁余,西市店忽有胡客来,视之大喜,问其价。贯词曰: 二百缗。
客曰: 物宜所直,何止二百缗?
尚非中国之宝,有之何益?
百缗可乎?
贯词以初约只尔,不复广求,遂许之交受。
客曰: 此乃罽宾国镇国碗也。
在其国,大禳人患厄。此碗失来,其国大荒,兵戈乱起。
吾闻为龙子所窃,已近四年,其君方以国中半年之赋召赎。
君何以致之?
贯词具告其实。
客曰: 罽宾守龙上诉,当追寻次,此霞所以避地也。
阴冥吏严,不得陈首,藉君为由送之耳。
殷勤见妹者,非固亲也,虑老龙之馋,或欲相陷,以其妹卫君耳。
此碗既出,渠亦当来,亦消患之道也。
五十日后,漕洛波腾,浼灂晦日,是霞归之候也。
曰: 何以五十日然后归?
客曰: 吾携过岭,方敢来复。
贯记之,及期往视,诚然矣。
韦氏
京兆韦氏,名家女也,适武昌孟氏。
唐大历末,孟与妻弟韦生同选,韦生授扬子县尉,孟授阆州录事参军,分路之官。
韦氏从夫入蜀,路不通车舆,韦氏乘马,从夫至骆谷口中,忽然马惊,坠于岸下数百丈。
视之杳黑,人无入路。
孟生悲号,一家恸哭,无如之何。遂设祭服丧舍去。
韦氏至下,坠约数丈枯叶之上,体无所损,初似闷绝,少顷而苏。
经一日,饥甚,遂取木叶裹雪而食。
傍视有一岩罅,不知深浅。
仰视坠处,如大井焉。分当死矣。
忽于岩谷中,见光一点如灯,后更渐大,乃有二焉。
渐近,是龙目也。
韦惧甚,负石壁而立。
此龙渐出,可长五六丈。至穴边,腾孔而出。
顷又见双眼,复是一龙欲出。
韦氏自度必死,宁为龙所害。候龙将出,遂抱龙跨之。
龙亦不顾,直跃穴外,遂腾于空。
韦氏不敢下顾,任龙所之。
如半日许,意疑已过万里。
试开眼下视,此龙渐低。又见江海及草木。
其去地度四五丈,恐负入江,遂放身自坠,落于深草之上。良久乃苏。
韦氏不食,已经三四日矣,气力渐惫。
徐徐而行,遇一渔翁,惊非其人。
韦氏问此何所,渔翁曰: 此扬子县。
韦氏私喜,曰: 去县几里?
翁曰: 二十里。
韦氏具述其由,兼饥渴。
渔翁伤异之,舟中有茶粥,饮食之。韦氏问曰: 此县韦少府上未到?
翁曰: 不知到未。
韦氏曰: 某即韦少府之妹也。倘为载去,至县当厚相报。
渔翁与载至县门。
韦少府已上数日矣。
韦氏至门,遣报孟家十三姊。
韦生不信,曰: 十三姊随孟郎入蜀,那忽来此?
韦氏令具说此由,韦生虽惊,亦未深信。
出见之,其姊号哭,话其迍厄,颜色痿瘁,殆不可言。
乃舍之将息,寻亦平复。
韦生终有所疑。
后数日,蜀中凶问果至,韦生意乃豁然,方更悲喜。
追酬渔父二十千,遣人送姊入蜀。
孟氏悲喜无极。
后数十年,韦氏表弟裴纲,贞元中,犹为洪州高安尉。自说其事。
任顼
唐建中初,有乐安任顼者,好读书,不喜尘俗事,居深山中,有终焉之志。
尝一日,闭关昼坐。
有一翁叩门来谒,衣黄衣,貌甚秀,曳杖而至。
顼延坐与语。
既久,顼讶其言讷而色沮,甚有不乐事。
因问翁曰: 何为而色沮乎?
岂非有忧耶?
不然,是家有疾而翁念之深耶?
老人曰: 果如是。吾忧俟子一问固久矣。且我非人,乃龙也。
西去一里有大湫,吾家之数百岁,今为一人所苦,祸且将及。
非子不能脱我死,辄来奉诉。
子今幸问我,故得而言也。
顼曰: 某尘中人耳,独知有诗书礼乐,他术则某不能晓。
然何以脱翁之祸乎?
老人曰: 但授我语,非藉他术,独劳数十言而已。
顼曰: 愿受教授。
翁曰: 后二日,愿子为我晨至湫上。
当亭午之际,有一道士自西来者,此所谓祸我者也。
道士当竭我湫中水,且屠我。
子伺其湫水竭,宜厉声呼曰: 天有命,杀黄龙者死?
言毕,湫当满,道士必又为术,子因又呼之。
如是者三,我得完其生矣。
必重报。幸无他为虑。
顼诺之。已而祈谢甚恳。久之方去。
后二日,顼遂往山西,果有大湫,即坐于湫旁以伺之。
至当午,忽有片云,自西冉冉而降于湫上。
有一道士自云中下,颀然而长,约丈余,立湫之岸,于袖中出墨符数道投湫中。
顷之,湫水尽涸,见一黄龙,帖然俯于沙。
顼即厉声呼: 天有命,杀黄龙者死!
言讫,湫水尽溢。
道士怒,即于袖中,出丹字数符投之。
湫水又竭,即震声呼,如前词。
其水再溢,道士怒甚。
凡食顷,乃出朱符十余道,向空掷之,尽化为赤云,入湫。
湫水即竭,呼之如前词。湫水又溢。
道士顾谓顼曰: 吾一十年始得此龙为食,奈何子儒士也,奚救此异类耶?
怒责数言而去。
顼亦还山中。
是夕,梦前时老人来谢曰: 赖得君子救我。不然,几死道士手。
深诚所感,千万何言。今奉一珠,可于湫岸访之,用表我心重报也。
顼往寻之,果得一粒径寸珠,于湫岸草上,光耀洞澈,殆不可识。
顼后特至广陵市,有胡人见之曰: 此真骊龙之宝也,而世人莫可得。
以数千万为价而市之。
赵齐嵩
贞元十二年,赵齐嵩选授成都县尉,收拾行李兼及仆从,负札以行,欲以赴任。
然栈道甚险而狭,常以马鞭拂小树枝,遂被鞭梢缴树,猝不可脱,马又不住,遂坠马。
枝柔叶软,不能碍挽,直至谷底,而无所损。
视上直千余仞,旁无他路,分死而已。
所从仆辈无计,遂闻于官而归。
赵子进退无路,坠之翌日,忽闻雷声殷殷,乃知天欲雨。
须臾,石窟中云气相旋而出。
俄而随云有巨赤斑蛇,粗合拱,鳞甲焕然。摆头而双角出,蜿身而四足生。奋迅鬐鬣,摇动首尾。乃知龙也。
赵生自念曰: 我住亦死,乘龙出亦死,宁出而死。
攀龙尾而附其身,龙乘云直上,不知几千仞,赵尽死而攀之。
既而至中天,施体而行。
赵生方得跨之,必死于泉矣。南视见云水一色,南海也。
生又叹曰: 今日不葬于山,卒于泉矣。
而龙将到海,飞行渐低。
去海一二百步,舍龙而投诸地。
海岸素有芦苇,虽堕而靡有所损。
半日,乃行路逢人,问之。曰: 清远县也。
然至于县,且无伴从凭据,人不之信,不得缱绻。
迤逦以至长安,月余日,达舍。家内始作三七斋,僧徒大集。
忽见赵生至,皆惊恐奔曰: 魂来归。
赵生当门而坐,妻孥辈亦恐其有复生。云: 请于日行,看有影否。
赵生怒其家人之诈恐,不肯于日行。疏亲曰: 若不肯日中行,必是鬼也。
见赵生言,犹云: 乃鬼语耳。
良久,自叙其事,方大喜。
行于危险,乘骑者可以为戒也。


费忠虎妇稽胡碧石鼋啮虎李徵天宝选人
费忠
费州蛮人,举族姓费氏。
境多虎暴,俗皆楼居以避之。
开元中,狄光嗣为刺史,其孙博望生于官舍。
博望乳母婿费忠劲勇能射,尝自州负米还家,山路见阻,不觉日暮。
前程尚三十余里,忠惧不免,以所持刃,刈薪数束,敲石取火,焚之自守。
须臾,闻虎之声,震动林薮。
忠以头巾冒米袋,腰带束之,立于火光之下,挺身上大树。顷之,四虎同至,望见米袋。
大虎前蹶,既知非人,相顾默然。
次虎引二子去,大虎独留火所。
忽尔脱皮,是一老人,枕手而寐。
忠素劲捷,心颇轻之,乃徐下树扼其喉,以刀拟头。
老人乞命,忠缚其手而诘问之,云是北村费老,被罚为虎,天曹有日历令食人,今夜合食费忠,故候其人。
适来正值米袋,意甚郁怏,留此须其复来耳,不意为君所执。
如不信,可于我腰边看日历,当知之。
忠观历毕。问 何以救我?
答曰: 若有同姓名人,亦可相代。
异时事觉,我当为受罚,不过十日饥饿耳。 忠云: 今有南村费忠,可代我否?
老人许之。
忠先持其皮上树杪,然后下解老人。
老人曰: 君第牢缚其身附树,我若入皮,则不相识,脱闻吼落地,必当被食。事理则然,非负约也。
忠与诀,上树,掷皮还之。
老人得皮,从后脚入,复形之后,大吼数十声,乃去。
忠得还家。
数日,南村费忠锄地遇啖也。
虎妇
唐开元中,有虎取人家女为妻,于深山结室而居。经二载,其妇不之觉。
后忽有二客携酒而至,便于室中群饮。
戒其妇云: 此客稍异,慎无窥觑。
须臾皆醉眠,妇女往视,悉虎也。心大惊骇,而不敢言。
久之,虎复为人形,还谓妇曰: 得无窥乎?
妇言初不敢离此。
后忽云思家,愿一归觐。
经十日,夫将酒肉与妇偕行,渐到妻家,遇深水,妇人先渡。
虎方褰衣,妇戏云: 卿背后何得有虎尾出?
虎大惭,遂不渡水,因尔疾驰不返。
稽胡
慈州稽胡者以弋猎为业。
唐开元末,逐鹿深山。
鹿急走投一室,室中有道士,朱衣凭案而坐。
见胡惊愕,问其来由。
胡具言姓名,云: 适逐一鹿,不觉深入,辞谢冲突。
道士谓胡曰: 我是虎王,天帝令我主施诸虎之食,一切兽各有对,无枉也。
适闻汝称姓名,合为吾食。
案头有朱笔及杯兼簿籍,因开簿以示胡。
胡战惧良久,固求释放。
道士云: 吾不惜放汝,天命如此。
为之奈何?
若放汝,便失我一食。
汝既相遇,必为取免。
久之乃云: 明日可作草人,以己衣服之,及猪血三斗、绢一匹,持与俱来。
或当得免。
胡迟回未去,见群虎来朝,道士处分所食,遂各散去。
胡寻再拜而还。
翌日,乃持物以诣。
道士笑曰: 尔能有信,故为佳士。
因令胡立草人庭中,置猪血于其侧。
出庭仰视胡,大嗥吼数四,向树跳跃。
知胡不可得,乃攫草人,掷高数丈。
往食猪血尽,入房复为道士。
谓胡曰: 可速下来。
胡下再拜。
便以朱笔勾胡名,于是免难。
碧石
开元末,渝州多虎暴。设机阱,恒未得之。
月夕,人有登树候望,见一伥鬼如七八岁小儿,无衣轻行,通身碧色,来发其机。
及过,人又下树正之。
须臾,一虎径来,为陷机所中而死。
久之,小儿行哭而返,因入虎口。
及明开视,有碧石大如鸡子在虎喉焉。
鼋啮虎
天宝七载,宣城郡江中鼋出,虎搏之,鼋啮虎二疮。
虎怒,拔鼋之首。
而虎疮甚,亦死。
李徵
陇西李徵,皇族子,家于虢略。
微少博学,善属文。弱冠从州府贡焉,时号名士。
天宝十载春于尚书右丞杨没榜下登进士第。
后数年,调补江南尉。
徵性疏逸,恃才倨傲,不能屈迹卑僚。尝郁郁不乐。
每同舍会,既酣,顾谓其群官曰: 生乃与君等为伍耶!
其僚佐咸嫉之。
及谢秩,则退归闭门,不与人通者近岁余。
后迫衣食,乃具妆东游吴楚之间,以干郡国长吏。
吴楚人闻其声固久矣。及至,皆开馆以俟之。
宴游极欢。
将去,悉厚遗以实其囊橐。
徵在吴楚且周岁,所获馈遗甚多。
西归虢略。未至,舍于汝坟逆旅中。忽被疾发狂,鞭捶仆者。仆者不胜其苦。
如是旬余,疾益甚。
无何,夜狂走,莫知其适。
家僮迹其去而伺之,尽一月而徵竟不回。
于是仆者驱其乘马,挈其囊橐而远遁去。
至明年,陈郡袁傪以监察御史奉诏使岭南,乘传至商于界。
晨将发,其驿者白曰: 道有虎暴而食人,故过于此者,非昼而莫敢进。
今尚早,愿且驻车,决不可前。
傪怒曰: 我天子使,众骑极多,山泽之兽能为害耶?
遂命驾去。
行未尽一里,果有一虎自草中突出。
傪惊甚。
俄而虎匿身草中,人声而言曰: 异乎哉,几伤我故人也!
傪聆其音似李徵。
傪昔与徵同登进士第,分极深,别有年矣。忽闻其语,既惊且异,而莫测焉。
遂问曰: 子为谁?
得非故人陇西子乎?
虎呻吟数声,若嗟泣之状。已而谓傪曰: 我李徵也。君幸少留,与我一语。
傪即降骑。因问曰: 李君,李君,何为而至是也?
虎曰: 我自与足下别,音问旷阻且久矣。
幸喜得无恙乎,今又去何适?
向者见君,有二吏驱而前,驿隶挈印囊以导。庸非为御史而出使乎?
傪曰: 近者幸得备御史之列,今乃使岭南。
虎曰: 吾子以文学立身,位登朝序,可谓盛矣。况宪台清峻,分乣百揆,圣明慎择,尤异于人。
心喜故人居此地,甚可贺。
傪曰: 往者吾与执事同年成名,交契深密,异于常友。
自声容间阻,时去如流,想望风仪,心目俱断。
不意今日,获君念旧之言。
虽然,执事何为不我见,而自匿于草莽中?
故人之分,岂当如是耶? 虎曰: 我今不为人矣,安得见君乎?
傪即诘其事。
虎曰: 我前身客吴楚,去岁方还。道次汝坟,忽婴疾发狂走山谷中。
俄以左右手据地而步,自是觉心愈狠,力愈倍。
及视其肱髀,则有厘毛生焉。又见冕衣而行于道者、负而奔者、翼而翱者、毳而驰者,则欲得而啖之。既至汉阴南,以饥肠所迫,值一人腯然其肌,因擒以咀之立尽。由此率以为常。
非不念妻孥,思朋友,直以行负神祗,一日化为异兽,有腼于人,故分不见矣。
嗟夫!
我与君同年登第,交契素厚,今日执天宪,耀亲友,而我匿身林薮,永谢人寰,跃而吁天,俯而泣地,身毁不用。是果命乎?
因呼吟咨嗟,殆不自胜,遂泣。
傪且问曰: 君今既为异类,何尚能人言耶?
虎曰: 我今形变而心甚悟,故有摚突。
以悚以恨,难尽道耳。
幸故人念我,深恕我无状之咎,亦其愿也。
然君自南方回车,我再值君,必当昧其平生耳。
此时视君之躯,犹吾机上一物。君亦宜严其警从以备之,无使成我之罪,取笑于士君子。
又曰: 我与君真忘形之友也,而我将有所托,其可乎?
傪曰: 平昔故人,安有不可哉?
恨未知何如事,愿尽教之。 虎曰: 君不许我,我何敢言?
今既许我,岂有隐耶?
初我于逆旅中,为疾发狂。既入荒山,而仆者驱我乘马衣囊悉逃去。
吾妻孥尚在虢略,岂念我化为异类乎?
君若自南回,为赍书访妻子,但云我已死,无言今日事。
幸记之!
又曰: 吾于人世且无资业,有子尚稚,固难自谋。
君位列周行,素秉夙义,昔日之分,岂他人能右哉?必望念其孤弱,时赈其乏,无使殍死于道途,亦恩之大者。
言已又悲泣。
傪亦泣曰: 傪与足下休戚同焉,然则足下子亦傪子也。当力副厚命,又何虞其不至哉?
虎曰: 我有旧文数十篇未行于代,虽有遗稿,尽皆散落,君为我传录,诚不敢列人之阈,然亦贵传于子孙也。
傪即呼仆命笔,随其口书,近二十章。文甚高,理甚远。
与君永诀,异途之恨,何可言哉?
傪亦与之叙别,久而方去。
傪自南回,遂专命持书及摚赙之礼,寄于徵子。
月余,徵子自虢略来京诣傪门,求先人之柩。
傪不得已,具疏其事。
后傪以己俸均给徵妻子,免饥冻焉。
傪后官至兵部侍郎。
天宝选人
天宝年中,有选人入京,路行日暮,投一村僧房求宿。
僧不在。时已昏黑,他去不得,遂就榻假宿,鞍马置于别室。
迟明将发,偶巡行院内。至院后破屋中,忽见一女子。
年十七八,容色甚丽。
盖虎皮。
熟寝之次,此人乃徐行,掣虎皮藏之。女子觉,甚惊惧,因而为妻。
问其所以,乃言逃难,至此藏伏。
去家已远,载之别乘,赴选。
选既就,又与同之官。
数年秩满,生子数人。
一日俱行,复至前宿处。
僧有在者,延纳而宿。
明日,未发间,因笑语妻曰: 君岂不记余与君初相见处耶?
妻怒曰: 某本非人类,偶尔为君所收,有子数人。能不见嫌,敢且同处。
今如见耻,岂徒为语耳?
还我故衣,从我所适。
此人方谢以过言,然妻怒不已,索故衣转急。
此人度不可制,乃曰: 君衣在北屋间,自往取。
女人大怒,目如电光,猖狂入北屋间寻觅虎皮,披之于体。跳跃数步,已成巨虎,哮吼回顾,望林而往。
此人惊惧,收子而行。


卢君畅元义方平昌井虎头骨法喜寺龙庙豢龙者孔威华阴湫崔道枢
金龙子黄驯临汉豕烧龙柳翁
卢君畅
故东都留守判官祠部郎中范阳卢君畅为白衣时,侨居汉上。
尝一日,独驱郊野,见二白犬腰甚长,而其臆丰,飘然若坠,俱驰走田间。
卢惧甚,鞭马而归。未及行数里,衣尽沾湿。
方悟二犬乃龙也。
元义方
元义方使新罗,发鸡林州。遇海岛,中有泉,舟人皆汲水饮之。
忽有小蛇自泉中出。
海师遽曰: 龙怒。
遂发。
未数里,风云雷电皆至,三日三夜不绝。
及雨霁,见远岸城邑,乃莱州。
平昌井
平昌城旧与荆水通,有神龙出入焉,故名龙城。
外国有寺曰咀呵罗,寺有神龙住米仓中。
奴取米,龙辄却。
奴若常取米,龙即不与。
仓中米若尽,奴向龙拜,仓即盈溢。
虎头骨
南中旱,即以长绳系虎头骨,投有龙处。
入水,即数人牵制不定。
俄顷,云起潭中,雨亦随降。
法喜寺
政阳郡东南有法喜寺。
去郡远百里,而正居渭水西。
唐元和末,寺僧有频梦一白龙者自渭水来,止于佛殿西楹,蟠绕且久,乃直东而去。
明日则雨。
如是者数矣。
其僧异之,因语与人。
人曰: 福地盖神祗所居,固龙之宅也。
而佛寺亦为龙所依焉。故释氏有天龙八部,其义在矣。
况郊野外寺,殿宇清敞,为龙之止,不亦宜乎?
愿以土龙置于寺楹间,且用识其梦也。
僧召工,合土为偶龙,具告其状,而于殿西楹置焉。
功毕,甚得云间势,蜿蜒鳞鬣,曲尽其妙,虽丹青之巧,不能加也。
至长庆初,其寺居人有偃于外门者,见一物从西轩直出,飘飘然若升云状,飞驰出寺,望谓水而去。
夜将分,始归西轩下,细而观之,果白龙也。
明日因告寺僧。
僧奇之。
又数日,寺僧尽赴村民会斋去。至午方归。
因入殿视,像龙已失矣。
寺僧且叹且异,相顾语曰: 是龙也,虽假以土,尚能变化无方,去莫如其适,来莫穷其自。果灵物乎?
及晚,有阴云起于渭水,俄而将逼殿宇。
忽有一物自云中跃而出,指西轩以入。
寺僧惧惊,且视之,乃见像龙已在西楹上。
迫而观之,其龙鬐鬣鳞角,若尽沾湿。
自是因以铁锁系之。
其后里中有旱涝,祈祷之,应若影响。龙庙
汾水贯太原而南注。
水有二桥。
其南桥下尝有龙见,由是架龙庙于桥下。
故相国令狐楚居守北都时,有一龙自庙中出,倾都士女皆纵观。近食顷,方拿奋而去。
旋有震雷暴雨焉。
又明年秋,汾水延溢,有一白蛇自庙中出,既出而庙屋摧圮,其桥亦坏。
时唐太和初也。
豢龙者
牛僧孺镇襄州日,以久旱,祈祷无应,有处士自云豢龙者,公请致雨。
处士曰: 江汉间无龙,独一湫泊中有之,黑龙也。
强驱逐之,虑为灾,难制。
公固命之。
果有大雨,汉水漫涨,漂溺万户。
处士惧罪,亦亡去。
孔威
唐咸通末,舒州刺史孔威进龙骨一具,因有表录其事状云: 州之桐城具善政乡百姓胡举,有青龙斗死于庭中。
时四月,尚有茧箔在庭。
忽云雷暴起,闻云中击触声,血如酾雨,洒茧箔上,血不氵于箔,渐旋结聚,可拾置掌上。
须臾,令人冷痛入骨。
初龙拖尾及地,绕一泔桶,即腾身入云。
及雨,悉是泔也。
龙既死,剖之,喉中有大疮。
凡长十余尺。
身尾相半。
尾本褊薄。
鳞鬣皆鱼。
唯有须长二丈。
其足有赤膜翳之。
双角各长二丈。
其腹相自龃龉。
时遣大云仓使督而送州。
以肉重不能全举,乃剸之为数十段,载之赴官。
华阴湫
唐咸通九年春,华阴县南十里余,一夕风雷暴作,有龙移湫,自远而至。
先其崖岸高,无贮水之处,此夕徙开数十丈。
小山东西直南北,峰峦草树,一无所伤。
碧波回塘,湛若疏凿。
京洛行旅,无不枉道就观。
有好事者,自辇毂蒲津,相率而至。
车马不绝音,逮于累日。
京城南灵应台有三娘湫,与炭谷相近,水波澄明,莫测深浅。
每秋风摇落,常有草木之叶,飘于其上。
虽片叶纤芥,必而禽衔而去。
祷祈者多致花钿锦绮之类,启视投之,歘然而没。
乾符初。有朝士数人,同游于终南山,遂及湫所,因话灵应之事。
其间不信者,试以木石投之,寻有巨鱼跃出波心,鳞甲如雪。
俄而风雨晦暝,车马几为暴水所漂。
尔后人愈敬伏,莫有犯者。
崔道枢
唐中书舍人书颜,子婿崔道枢举进士者屡屡。
一年春下第,归宁汉上所居。
因井渫,得鲤鱼一头长五尺,鳞鬣金色,其目光射人。
众视异于常鱼。令仆者投于江中。
道枢与表兄韦氏,密备鼎俎,烹而食之。
经信宿,韦得疾暴卒。
有碧衣使人引至府舍,廨宇颇甚严肃。
既入门,见厅事有女子戴金翠冠,着紫绣衣,据案而坐。
左右侍者皆黄衫巾栉,如宫内之饰。
有一吏人从后执簿领出。及轩陛间,付双环青衣,置于绣衣案上。
吏引韦生东庑曹署,理杀鱼之状。
韦引过。道枢云: 非某之罪。
吏曰: 此雨龙也,若潜伏于江海湫湄,虽为人所食,即从而可辨矣。
但昨者得之于井中,崔氏与君又非愚昧,杀而食之,但难获免。然君且还,试与崔君广为佛道功德,庶几稍减其过。
自兹浃旬,当复相召。
韦忽然而寤,且以所说,话于亲属,命道枢具述其事。
道枢虽怀忧迫,亦未深信。
才及旬余,韦生果殁。
韦乃道枢之姑子也。
数日后,寄魂于母云: 已因杀鱼获罪,所至之地,即水府,非久当受重谴。
可急修黄箓道斋,尚冀得宽刑辞。
表弟之过亦成矣,今夕当自知其事。
韦母泣告道枢。
及暝,昏然而寝,复见碧衣人引至公署,俱是韦氏之所述。
俄有吏执黑纸丹文书字,立道枢于屏侧,疾趋而入。
俄见绣衣举笔而书讫,吏接之而出,令道枢览之。
其初云: 崔道枢官至三品,寿至八十。 后有判云: 所害雨龙,事关天府。原之不可,案罪急追。所有官爵,并皆削除。年亦减一半。
时道枢冬季,其母方修崇福力,才及春首,抱疾数日而终。
时崔妻拿咸在京师,韦颜备述其事。
旧传夔及牛渚矶是水府,未详道枢所至何许。
金龙子
唐昭宗文德二年正朔御武德殿,有紫气出于昭德殿东隅,郁郁如烟。
令大内留后司寻其所出,得金龙子一枚,长五寸许。
群臣称贺。
帝曰: 朕不以金龙为祥瑞,以偃息干戈为祥瑞。
卿等各宜尽忠,以体朕怀。
门下奏,请改文德二年为龙纪元年。
黄驯
荆州当阳县倚山为廨宇。
内有井极深。
井中有龙窠。
旁入不知几许。
欲晴霁及将雨,往往有云气自井而出。
唐光化中,有道士称自商山来,入井中,取龙窠及草药而去。
其后有令黄驯者,到任之后,常系马于井旁,滓秽流渍,尽入于井中。
或有讥之者,饰词以对。
岁余,驯及马皆瞽。
临汉豕
邛州临汉县内有湫,往往人见牝豕出入,号曰 母猪龙湫 。
唐天复四年,蜀城大旱,使俾守宰躬往灵迹求雨。
于时邑长具牢醴,命邑寮偕往祭之。
三奠迨终,乃张筵于湫上,以神胙客。
坐于烈日,铺席。以湫为上,每酒巡至湫,则捧觞以献。
俟雨沾足,方撤此筵。
歌吹方酣,忽见湫上黑气如云,氛氲直上,狂电烨然,玄云陡暗,雨雹立至。
令长与寮吏,鼓舞去盖,蒙湿而归。
翌日,此一境雨足,他邑依然赤地焉。
夫人之至诚,则龙畜亦能感动。
享德济旱,勿谓不智。
烧龙
太江之南,芦荻之间,往往烧起龙。
唐天复中,澧州叶源村民邓氏子烧畬,柴草积于天井,火势既盛,龙突出,腾在半空,萦带为火所燎,风力益壮,狂焰弥炽,摆之不落,竟以仆地而毙。长亘数百步。
村民徙居而避之。
朱梁末,辰州民向氏因烧起一龙,四面风雷急雨,不能扑灭。寻为煨烬,而角不化,莹白如玉。
向氏宝而藏之,湖南行军高郁酬其价而强取。
于时术士曰: 高司马其祸乎?安用不祥之物以速之?
俄而被诛。
柳翁
天祐中,饶州有柳翁常乘小舟钓鄱阳江中,不知其居处妻子,亦不见其饮食。
凡水族之类,与山川之深远者,无不周知之。
鄱阳人渔钓者,咸谘访而后行。
吕师造为刺史,修城掘濠,至城北则雨,止后则晴。
或问柳翁。
翁曰: 此下龙穴也。
震动其上,则龙不安而出穴。龙出则雨矣。
掘之不已。必得其穴,则霖雨方将为患矣。
既深数丈,果得方木长数十尺,交构叠之,累积数十重,其下雾气冲人,不可入而止。
其木皆腥涎萦之,刻削平正,非人力所及。
自是果霖雨为患。
吕氏诸子将网鱼于鄱阳江,召问柳翁。
翁指南岸一处, 今日唯此处有鱼,然有一小龙在焉。
诸子不信,网之,果大获。
舟中以巨盆贮之。
中有一鳝鱼长一二尺,双目精明,有二长须,绕盆而行。群鱼皆翼从之,将至北岸。
遂失所在。
柳翁竟不知所终。


张鱼舟申屠澄丁岩王用张逢
张鱼舟
唐建中初,青州北海县北有秦始皇望海台,台之侧有别浕泊,泊边有取鱼人张鱼舟结草庵止其中。
常有一虎夜突入庵中,值鱼舟方睡,至欲晓,鱼舟乃觉有人。
初不知是虎,至明方见之。鱼舟惊惧,伏不敢动。
虎徐以足扪鱼舟,鱼舟心疑有故,因起坐。
虎举前左足示鱼舟,鱼舟视之,见掌有刺可长五六寸,乃为除之。
虎跃然出庵,若拜伏之状,因以身劘鱼舟。良久,回顾而去。
至夜半,忽闻庵前坠一大物。
鱼舟走出,见一野豕腯甚,几三百斤。
在庵前,见鱼舟,复以身劘之。良久而去。
自后每夜送物来,或豕或鹿。
村人以为妖,送县。
鱼舟陈始末,县使吏随而伺之。
至二更,又送麋来,县遂释其罪。
鱼舟为虎设一百一斋功德。
其夜,又衔绢一匹而来。
一日,其庵忽被虎拆之,意者不欲鱼舟居此。
鱼舟知意,遂别卜居焉。
自后虎亦不复来。
申屠澄
申屠澄者,贞元九年,自布衣调补濮州什邠尉。
之官,至真符县东十里许遇风雪大寒,马不能进。
路旁茅舍中有烟火甚温煦,澄往就之,有老父妪及处女环火而坐。
其女年方十四五,虽蓬发垢衣,而雪肤花脸,举止妍媚。
父妪见澄来,遽起曰: 客冲雪寒甚,请前就火。
澄坐良久,天色已晚,风雪不止。
澄曰: 西去县尚远,请宿于此。
父妪曰: 苟不以蓬室为陋,敢不承命。
澄遂解鞍,施衾帱焉。
其女见客,更修容靓饰,自帷箔间复出,而闲丽之态,尤倍昔时。
有顷,妪自外挈酒壶至,于火前暖饮。
谓澄曰: 以君冒寒,且进一杯,以御凝冽。
因揖让曰: 始自主人。
翁即巡行,澄当婪尾。澄因曰: 座上尚欠小娘子。
父妪皆笑曰: 田舍家所育,岂可备宾主?
女子即回眸斜睨曰: 酒岂足贵?谓人不宜预饮也。
母即牵裙,使坐于侧。
澄始欲探其所能,乃举令以观其意。
澄执盏曰: 请徵书语,意属目前事。
澄曰: 厌厌夜饮,不醉无归。
女低鬟微笑曰: 天色如此,归亦何往哉?
俄然巡至女,女复令曰: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澄愕然叹曰; 小娘子明慧若此,某幸未昏,敢请自媒如何?
翁曰: 某虽寒贱,亦尝娇保之。
颇有过客,以金帛为问。
某先不忍别,未许。
不期贵客又欲援拾,岂敢惜?
即以为托。澄遂修子婿之礼,祛囊以遗之。
妪悉无所取。曰: 但不弃寒贱,焉事资货?
其于厚亲族,抚甥侄,洎僮仆厮养,无不欢心。后秩满将归,已生一男一女,亦甚明慧,澄尤加敬焉。
常作《赠内诗》一篇曰: 一官惭梅福,三年愧孟光。
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
其妻终日吟讽,似默有和者,然未尝出口。
每谓澄曰: 为妇之道,不可不知书。
倘更作诗,反似妪妾耳。
澄罢官。 即罄室归秦。
过利州,至嘉陵江畔,临泉藉草憩息。
其妻忽怅然谓澄曰: 前者见赠一篇,寻即有和,初不拟奉示,今遇此景物,不能终默之。
乃吟曰: 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
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
吟罢,潸然良久,若有慕焉。
澄曰: 诗则丽矣,然山林非弱质所思,倘忆贤尊,今则至矣。何用悲泣乎?
人生因缘业相之事,皆由前定。
后二十余日,复至妻本家。
草舍依然,但不复有人矣。
澄与其妻即止其舍。
妻思慕之深,尽日涕泣,于壁角故衣之下,见一虎皮,尘埃积满。妻见之,忽大笑曰: 不知此物尚在耶。
披之,即变为虎,哮吼拿撄,突门而去,澄惊走避之,携二子寻其路,望林大哭数日,竟不知所之。
丁岩
贞元十四年中,多虎暴,白昼噬人。
时淮上阻兵,因以武将王徵牧申州焉。
徵至,则大修擒虎具,兵仗坑阱,靡不备设。
又重悬购,得一虎而酧十缣焉。
有老卒丁岩者善为陷阱,遂列于太守,请山间至路隅,张设以图之。
徵既许,不数日,而获一虎焉。
虎在深坑,无施勇力。
岩遂俯而下视,加以侮诮,虎则跳跃哮吼,怒声如雷。
而聚观之徒,千百其众。岩炫其计得,夸喜异常。时方被酒,因为衣襟罥挂树根,而坠阱中。
众共嗟骇,谓靡粉于暴虎之爪牙矣。
及就窥,岩乃端坐,而虎但瞪视耳。
岩之亲爱忧岩,乃共设计,以辘轳下巨索。
伺岩自缚,当遽引上,或希十一之全。
岩得索。则缠缚腰肢,挥手,外人则共引之。
去地三二尺,其虎则以前足捉其索而留焉。
意态极仁。
如此数四。岩因而谓之曰: 尔辈纵暴,入郭犯人。事须剪除,理宜及此。
顾尔之命,且在顷刻。
吾因沉醉,误落此中。
众所未便屠者,盖以我故也。
尔若损我,固激怒众人。我气未绝,即当薪火乱投,尔为灰烬矣。
尔不若从吾,当启白太守,舍尔之命。冀尔率领群辈,远离此土。斯亦渡河他适,尔所知者矣。
我当质之天日,不渝此约。
其虎谛听,若有知解,岩则引绳,众共出之。
虎乃弭耳瞩目,不复留。
岩既得出,遂以其事白于邦伯。曰: 今杀一虎,不足禳群辈之暴,况与试约,乞舍之,冀其率侣四出,管界获宁耳。
徵许之。
岩遂以太守之意,丁宁告谕。
虎于陷中。踊跃盘旋,如荷恩施。
岩即积土坑侧,稍益浅,犹深丈许。虎乃跃而出,奋迅踯腾,啸风而逝。
自是旬朔之内,群虎屏迹,而山野晏然矣。
吁!保全躯命之计,虽在异类,亦有可观者焉。
若暴虎之猛悍,况厄陷阱,得人固当恣其狂怒,决裂噬啮,以豁其情。
斯虎乃因岩以图全,而果谐焉。何其智哉!
而岩能以言词诱谕,通于强戾,果致族行出境之异。况免挂罥之害,又何智哉!
斯乃信诚交感之致耳。
于戏,信诚之为物也,何其神欤!
王用
虢州王成县黑鱼谷,贞元中,百姓王用业炭于谷中。
谷中有水方数步,常见二黑鱼长尺余游水上。
用伐木饥困,遂食一鱼。
其弟惊曰: 此鱼或是谷中灵物,兄奈何杀之?
有顷,其妻饷之。用运斤不已,久乃转面。
妻觉状貌有异,呼其弟视之。
忽脱衣嗥跃,变为虎焉,径入山。
时时杀獐鹿类以食。
如此三年。
一日日昏,叩门自名曰: 我用也。
弟应曰: 我兄变为虎三年矣,何鬼假其姓名?
又曰: 我往年杀黑鱼,冥谪为虎。
又因杀人,冥官笞余一百。
今放免,伤遍体,汝第视余,无疑也。
弟喜,遂开门。见一人,头犹是虎,因怖死。
举家叫呼奔避。
竟为村人格杀。
验其身有黑,信王用也,但首未变。
元和中,处士赵齐约尝至谷中,见村人说。
张逢
南阳张逢,贞元末,薄游岭表。行次福州福唐县横山店。
时初霁,日将暮,山色鲜媚。烟岚霭然。
策杖寻胜,不觉极远。
忽有一段细草,纵广百余步,碧蔼可爱。
其旁有一小树,遂脱衣挂树,以杖倚之,投身草上,左右翻转。既而酣睡,若兽蹍然。意足而起。
其身已成虎也。文彩烂然。
自视其爪牙之利,胸膊之力,天下无敌。
遂腾跃而起,越山超壑,其疾如电。
夜久颇饥,因傍村落徐行,犬彘驹犊之辈,悉无可取。
意中恍惚,自谓当得福州郑录事,乃旁道潜伏。
未几,有人自南行,乃候吏迎郑者。
见人问曰: 福州郑录事名璠,计程当宿前店,见说何时发?
来人曰: 吾之主人也。闻其饰装,到亦非久。
候吏曰; 只一人来,且复有同行,吾当迎拜时,虑其误也。
曰: 三人之中,参绿者是。
其时逢方伺之,而彼详问,若为逢而问者。
逢既知之,扌替身以俟之。
俄而郑到,导从甚众,衣参绿,甚肥,昂昂而来。
适到,逢衔之,走而上山。
时天未曙,人虽多,莫敢逐。
得恣食之。
唯余肠发。
既而行于山林,孑然无侣。
乃忽思曰: 我本人也,何乐为虎?
自囚于深山,盍求初化之地而复焉?
乃步步寻求,日暮方到其所。
衣服犹挂,杖亦在,细草依然。
翻复转身于其上,意足而起,即复人形矣。
于是衣衣策杖而归。
昨往今来,一复时矣。
初其仆夫惊失乎逢也,访之于邻,或云策杖登山。
多岐寻之,杳无形迹。
及其来,惊喜问其故。
逢绐之曰: 偶寻山泉,到一山院,共谈释教。不觉移时。
仆夫曰: 今旦侧近有虎,食福州郑录事,求余不得。
山林故多猛兽,不易独行,郎之未回,忧负实极。
且喜平安无他。
逢遂行。
元和六年,旅次淮阳,舍于公馆。馆吏宴客,坐有为令者曰: 巡若到,各言己之奇事,事不奇者罚。
巡到逢,逢言横山之事。
末坐有进士郑遐者,乃郑乣之子也,怒目而起,持刀将杀逢,言复父仇。
众共隔之。
遐怒不已,遂入白郡将。
于是送遐南行,敕津吏勿复渡。使逢西迈,且劝改名以避之。
或曰: 闻父之仇,不可以不报。
然此仇非故杀,若必死杀逢,遐亦当坐。
遂遁去而不复其仇焉。


许汉阳刘禹锡周邯资州龙韦思恭卢元裕卢翰李修韦宥尺木史氏子
许汉阳
许汉阳,本汝南人也。
贞元中,舟行于洪饶间。
日暮,江波急,寻小浦路入。不觉行三四里,到一湖中,虽广而水才三二尺。
又北行一里许,见湖岸竹树森茂,乃投以泊舟。
渐近,见亭宇甚盛,有二青衣双鬟方鸦,素面如玉,迎舟而笑。
汉阳讶之,而调以游词,又大笑,复走入宅。
汉阳束带,上岸投谒。
未行三数步,青衣延入宅内厅,揖坐。
云: 女郎易服次。
须臾,青衣命汉阳入中门。
见满庭皆大池,池中荷芰芬芳,四岸斐如碧玉。
作两道虹桥,以通南北。
北有大阁。
上阶,见白金书曰 夜明宫 。
四面奇花果木,森耸连云。
青衣引上阁一层,又有青衣六七人,见者列拜。
又引第二层,方见女郎六七人。
目未尝睹,皆拜问所来。
汉阳具述不意至此。
女郎揖坐讫,青衣具饮食,所用皆非人间见者。
食讫命酒。
其中有奇树高数丈,枝干如梧,叶似芭蕉,有红花满树未吐。
盎如杯,正对饮所。
一女郎执酒,命一青衣捧一鸟如鹦鹉,置饮前栏干上。
叫一声,而树上花一时开,芳香袭人。
每花中有美人长尺余,婉丽之姿,掣曳之服,各称其质。
诸乐弦管尽备。
其人再拜。女郎举酒,众乐俱作,萧萧冷冷,窨如神仙。
才一巡,已夕,月色复明。
女郎所论,皆非人间事,汉阳所不测。
时因汉阳以人事辩之,则女郎一无所酬答。
欢饮至二更,筵宴已毕,其树花片片落池中,人亦落,便失所在。
一女郎取一卷文书以示,汉阳览之,乃《江海赋》。
女郎令汉阳读之,遂为读一遍。
女郎又请自读一遍,命青衣收之。
一女即谓诸女郎,兼语汉阳曰: 有感怀一章,欲请诵之。
女郎及汉阳曰: 善。 及吟曰: 海门连洞庭,每去三千里。
十载一归来,辛苦潇湘水。
女郎命青衣取诸卷,兼笔砚,请汉阳与录之。
汉阳展卷,皆金花之素,上以银字札之,卷大如拱斗。
已半卷书过矣,观其笔,乃白玉为管,研乃碧玉,以玻璃为匣,研中皆研银水。
写毕,令以汉阳之名押之。
展向前,见数首,皆有人名押署。
有名仲方者,有名巫者,有名朝阳者,而不见姓。
女郎遂收索卷。
汉阳曰: 有一篇欲奉和,拟继此可乎?
女郎曰: 不可。
此亦每归呈父母兄弟,不欲杂尔。
汉阳曰: 适以弊名押署,复可乎?
曰: 事别,非君子所谕。
四更已来,命悉收拾。
挥霍次,一青衣曰: 郎可归舟矣。
汉阳乃起。
诸女郎曰: 忻此旅泊接奉,不得郑重耳。 恨恨而别。
归舟忽大风,云色陡暗,寸步黯黑。
至平明,观夜来饮所,乃空林树而已。
汉阳解缆,行至昨晚棂口江岸人家,见十数人,似有非常。
因泊舟而讯。人曰: 江口溺杀四人,至二更后,却捞出。三人已卒,其一人,虽似死而未甚。有巫女以杨柳水洒拂禁咒,久之能言曰: 昨夜水龙王诸女及姨姊妹六七人归过洞庭,宵宴于此,取我辈四人作酒。
掾客少,不多饮,所以我却得来。
汉阳异之,乃问曰: 客者谓谁。
曰: 一措大耳,不记姓名。
又云,青衣言,诸小娘子苦爱人间文字,不可得,常欲请一措大文字而无由。
又问今在何处,已发舟也。
汉阳乃念昨宵之事,及感怀之什,皆可验也。
汉阳默然而归舟,觉腹中不安,乃吐出鲜血数升,知悉以人血为酒尔。三日方平。
刘禹锡
唐连州刺史刘禹锡,贞元中,寓居荥泽。
首夏独坐林亭,忽然间大雨,天地昏黑,久方开霁。
独亭中杏树,云气不散。
禹锡就视树下,有一物形如龟鳖,腥秽颇甚,大五斗釜。
禹锡因以瓦砾投之,其物即缓缓登阶,止于檐柱。
禹锡乃退立于床下,支策以观之。
其物仰视柱杪,款以前趾,抉去半柱。
因大震一声,屋瓦飞纷乱下,亭内东壁,上下罅裂丈许。先是亭东紫花苜蓿数亩,禹锡时于裂处,分明遥见。
雷既收声,其物亦失,而东壁之裂,亦已自吻合矣。
禹锡亟视之,苜蓿如故,壁曾无动处。
周邯
贞元中,有处士周邯,文学豪俊之士也。
因彝人卖奴,年十四五。
视其貌甚慧黠。言善入水,如履平地。
令其沉潜,虽经日移时。终无所苦。
云,蜀之溪壑潭洞,无不届也。
邯因买之,易其名曰 水精 。
异其能也。
邯自蜀乘舟下峡,抵江陵,经瞿塘滟滪,遂令水精沉而视其邃远。水精入,移时而出,多探金银器物。邯喜甚。
每舣船于江潭,皆令水精沉之,复有所得。
沿流抵江都,经牛渚矶,古云最深处,是温峤爇犀照水怪之滨。
又使没入。
移时复得宝玉。云,甚有水怪,莫能名状,皆怒目戟手,身仅免祸。
因兹邯亦至富赡。
后数年,邯有友人王泽,牧相州,邯适河北而访之。
泽甚喜,与之游宴,日不能暇。
因相与至州北隅八角井。
天然磐石,而甃成八角焉,阔可三丈余。
且暮烟云蓊郁,漫衍百余步。
晦夜,有光如火红射出千尺,鉴物若昼。
古老相传云,有金龙潜其底,或亢阳祷之,亦甚有应。
泽曰: 此井应有至宝,但无计而究其是非耳。
邯笑曰: 甚易。
遂命水精曰: 汝可与我投此井到底,看有何怪异。泽亦当有所赏也。
水精已久不入水,忻然脱衣沉之。
良久而出,语邯曰: 有一黄龙极大,鳞如金色,抱数颗明珠熟寐。
水精欲劫之,但手无刃。惮其龙忽觉,是以不敢触。
若得一利剑,如龙觉,当斩之无惮也。
邯与泽大喜。
泽曰: 吾有剑,非常之宝也。
汝可持往而劫之。
水精饮酒伏剑而入。
移时,四面观者如堵。
忽见水精自井面跃出数百步。续有金龙亦长数百尺,爪甲锋颖,自空拿攫水精。却入井去。
左右慑栗,不敢近睹。
但邯悲其水精,泽恨失其宝剑,逡巡。
有一老人,身衣褐裘,貌甚古朴。
而谒泽曰: 某土地之神,使君何容易而轻其百姓?此穴金龙,是上玄使者。宰其瑰璧,泽润一方。岂有信一微物,欲因睡而劫之?
龙忽震怒,作用神化,摇天关,摆地轴,搥山岳而碎丘陵,百里为江湖,万人为鱼鳖。
君之骨肉焉可保?
昔者钟离不爱其宝,孟尝自返其珠,子不之效,乃肆其贪婪之心。
纵使猾韧之徒,取宝无惮,今已啖其驱而锻其珠矣。 泽赧恨,无词而对。又曰: 君须火急悔过而祷焉,无使甚怒耳。
老人倏去。
泽遂具牲牢奠之。资州龙
韦皋镇蜀末年,资州献一龙,身长丈余,鳞甲悉具。
皋以木匣贮之,蟠屈于内。
时属元日,置于大慈寺殿上,百姓皆传,纵观二三日,为香烟薰死。
国史阙书。
是何祥也?
韦思恭
元和六年,京兆韦思恭与董生、王生三人结友,于嵩山岳寺肄业。
寺东北百余步,有取水盆在岩下。
围丈余,而深可容十斛。
旋取旋增,终无耗。
一寺所汲也。
三人者自春居此,至七月中,三人乘暇欲取水。
路臻于石盆。
见一大蛇长数丈,黑若纯漆,而有白花,似锦,蜿蜒盒中。
三子见而骇,视之良久。
王与董议曰: 彼可取而食之。
韦曰: 不可。
昔葛陂之竹,渔父之梭,雷氏之剑,尚皆为龙,安知此名山大镇,岂非龙潜其身耶。
况此蛇鳞甲,尤异于常者。是可戒也。
二子不纳所言,乃投石而扣蛇且死,萦而归烹之。
二子皆咄韦生之诈洁。
俄而报盆所又有蛇者。二子之盆所,又欲击。韦生谏而不允。
二子方举石欲投,蛇腾空而去。
及三子归院,烹蛇未熟。
忽闻山中有声,殷然地动。
觇之,则此山间风云暴起,飞沙走石。
不瞬息至寺,天地晦暝,对面相失。
寺中人闻风云暴起中云: 莫错击。
须臾,雨火中半下,书生之宇,并焚荡且尽。
王与董,皆不知所在,韦子于寺廊下无事。
故神化之理,亦甚昭然。
不能全为善,但吐少善言,则蛟龙之祸不及矣。而况于常行善道哉!
其二子尸,迨两日,于寺门南隅下方索得。斯乃韦自说。
至于好杀者,足以为戒矣。
卢元裕
故唐太守卢元裕未仕时,尝以中元设幡幢像,置盂兰于其间。俄闻盆中有唧唧之音。
元裕视,见一小龙才寸许,逸状奇姿,婉然可爱。
于是以水沃之,其龙伸足振鬣已长数尺矣。
元裕大恐。有白云自盆中而起,其龙亦逐云而去。
元裕即翰之父也。
卢翰
唐安太守卢元裕子翰言,太守少时,尝结友读书终南山。
日晚溪行,崖中得一圆石,莹白如鉴。
方执玩忽次,堕地而折。中有白鱼约长寸余,随石宛转落涧中。
渐盈尺,俄长丈余,鼓鬐掉尾。
云雷暴兴,风雨大至。
李修
唐浙西观察使李修,元和七年,为绛郡守。
是岁,其属县龙门有龙见。时观者千数。
郡以状闻于太府。
时相国河东府张弘靖为河中节度使,相国之子故舒州刺史以宗,尝为文以赞其事。
韦宥
唐元和,故都尉韦宥出牧温州,忽忽不乐,江波修永,舟船燠热。
一日晚凉,乃跨马登岸,依舟而行。
忽浅沙乱流,芦苇青翠,因纵辔饮马。
而芦枝有拂鞍者。宥因闲援熟视,忽见新丝筝弦,周缠芦心。
宥即收芦伸弦,其长倍寻。
试纵之,应乎复结。
宥奇骇,因置于怀。
行次江馆,其家室皆已维舟入亭矣。宥故驸马也,家有妓。
即付筝妓曰: 我于芦心得之,颇甚新紧。然沙洲江徼,是物何自而来?
吾甚异之。
试施于器,以听其音。
妓将安之,更无少异,唯短三二寸耳。
方馔,妓即置之,随置复结。
食罢视之,则已蜿蜒摇动。
妓惊告众,竞来观之,而双眸瞭然矣。
宥骇曰: 得非龙乎?
命衣冠,焚香致敬。
盛诸盂水之内,投之于江。
才及中流,风浪皆作,蒸云走雷,咫尺昏晦。俄有白龙百尺,拿攫升天。
众咸观之,良久乃灭。
尺木
龙头上有一物如博山形,名尺木。
龙无尺木,不能升天。


龙张温郭彦郎王宗郎犀浦龙井鱼安天龙曹宽梦青衣
蛟汉武白蛟浔阳桥王述王植陆社儿长沙女苏颋斗蛟洪氏女洪贞
老蛟武休潭伐蛟

张温
王蜀时,梓州有张温者好捕鱼,曾作客馆镇将。
夏中,携宾观鱼,偶游近龙潭之下。
热甚,志不快。自入水举网,获一鱼长尺许,鬐鳞如金,拨刺不已。
俯岸人皆异之。
逡巡晦暝,风雨骤作。
温惶骇,奔走数里,依然烈景。
或曰: 所获金鱼,即潭龙也。
是知龙为鱼服,自贻其患。苟无风雨之变,亦难逃鼎俎矣。
龙潭取鱼,亦宜戒慎。
郭彦郎
世言乖龙苦于行雨,而多窜匿,为雷神捕之。
或在古木及楹柱之内,若旷野之间,无处逃匿,即入牛角或牧童之身。
往往为此物所累而震死也。
蜀邸有军将郭彦郎者,行舟侠江,至罗云溉。方食而卧,心神恍惚如梦,见一黄衣人曰: 莫错。
而于口中探得一物而去。
觉来,但觉咽喉中痛。
于是篙工辈但见船上雷电晦暝,震声甚厉。
斯则乖龙入口也。
南山宣律师,乖龙入中指节,又非虚说。
所以孔圣之言,迅雷风烈必变,可不敬之乎?
王宗郎
大小五十,累累接迹,行入汉江,却过庙所。
往复数里,或隐或见。
三日乃止。
犀浦龙
癸酉年,犀浦界田中有小龙青黑色。
割为两片,旬日臭败,寻亦失去。
摩呵池大厅西面亦有龙井,甚灵,人不可犯。
井鱼
成都书台坊武侯宅南,乘烟观内古井中有鱼。
长六七寸。往往游于井上。
水必腾涌。
相传井中有龙。
安天龙
后唐同光中,沧洲民有子母苦于科徭,流移近界封店。
路逢白蛇,其子以绳系蛇项,约而行,无何摆其头落。
须臾,一片白云起,雷电暴作,撮将此子上天空中,为雷火烧杀坠地。而背有大书,人莫之识。
忽有一人云,何不以青物蒙之,即识其字。
遂以青裙被之。
有识字读之曰: 此人杀害安天龙,为天神所诛。
葆光子曰: 龙神物也,况有安天之号,必能变化无方。岂有一竖子绳系而殒之?
遽致天人之罚。斯又何哉!
曹宽
石晋时,常山帅安重荣将谋干纪。
其管界与邢台连接,斗杀一龙。乡豪有曹宽者见之,取其双角。
前有一物如帘,文如乱锦,人莫知之。
曹宽经年为寇所杀。
壬寅年,讨镇州,诛安重荣也。
葆光子读《北史》,见陆法和在梁时,将兵拒侯景将任约于江上。曰: 彼龙睡不动,吾军之龙。甚自跃踊。 遂击之大败,而擒任约。
是则军阵之上,龙必先斗。
常山龙死,得非王师大捷,重荣授首乎?
黄巢败于陈州,李克用脱梁王之难,皆大雨震雷之助。
梦青衣
孟蜀主母后之宫有卫圣神龙堂,亦尝修饰严洁。
盖即世俗之家神也。
一旦别欲广其殿宇,因昼寝,梦一青衣谓后曰: 今神龙意欲出宫外居止,宜于寺观中安排可也。 后欲从之,而子未许。
后又梦见青衣重请,因选昭觉寺廊庑间,特建一庙。
土木既就,绘事云毕,遂宣教坊乐。自宫中引出,奏送神曲;归新庙中,奏迎神曲。
其日玄云四合,大风振起,及神归位,雨即滂沱。
或曰: 卫圣神龙出离宫殿,是不祥也。
逾年,国亡灭而去,土地归庙中矣。

汉武白蛟
汉武帝恒以季秋之月,泛灵溢之舟于琳池之上,穷夜达昼。
于季台之下,以香金为钩,缩丝纶,以舟鲤为饵,不逾旬曰,钓一白蛟长三四丈,若龙而无鳞甲。
帝曰: 非龙也。
于是付太官为鲜。
而肉紫青,脆美无伦。
诏赐臣下,以为神感所获。
后竟不得。
浔阳桥
浔阳城东门通大桥,常有蛟为百姓害。
董奉疏符沉水中,少日,见一蛟死浮出。
王述
吴大帝赤乌三年七月,有王述者采药于天台山。
时热,息于石桥下,临溪饮。
忽见溪中有一小青衣长尺余,执一青衣乘赤鲤鱼,径入云中,渐渐不见。
述良久登峻岩四望,见海上风云起,顷刻雷电交鸣,俄然将至。
述惧,伏于虚树中。见牵一物如布,而色如漆,不知所适。
及天霁,又见所乘之赤鲤小童,还入溪中,乃黑蛟耳。王植
王植,新赣人也。
乘舟过襄江。时晚日远眺,谓友朱寿曰: 此中昔楚昭王获萍实之处,仲尼言童谣之应也。
寿曰: 他人以童谣为偶然,而圣人必知之。
言讫,见二人自岸下。
青衣持芦杖谓植曰: 卿来何自?
植曰: 自新赣而至于此尔。
二人曰: 观君皆儒士也,习何典教? 植、寿曰,各习诗礼。
二人且笑曰: 尼父云: 子不语神怪 。又云: 敬鬼神而远之 。
何也?
寿曰: 夫子圣人也,不言神怪者。恐惑典教。又言 敬鬼神而远之 者。
以戒彝伦,其意在奉宗之孝。 二人曰: 善。 又曰: 卿信乎?
曰; 然。
二人曰: 我实非鬼神,又非人类。
今日偶与卿谈,乃天使也。
又谓植曰: 明日此岸有李环、戴政,俱商徒,以利剥万民,所贪未已。上帝恶,欲惩其罪于三日内。
卿无此泊。
慎之。
言讫,没于江。寿、植但惊异之,未明何怪也。
及明,植谓寿曰: 有此之不祥,可移于远矣。
乃牵舟于上流五有余步。
缆讫,见十余大舟自上流而至,果泊于植木处。
植曰: 可便详问其故,要知姓字。
于是寿杖策而问之。
二商姓字,果如其所言。
寿心惊曰: 事定矣。
乃谓植曰: 夫阴晦之间,恶人之不善,今夕方信之矣。
植曰: 夫言幽明者,以幽有神而神之明,奈何不信乎?
时晋恭帝元熙元年七月也。
八日至十日,果有大风雷雨。而二商一时沉溺。
植初闻二人之言,私告于人。
及是共观者有数百人。
内有耿谭者年七十,素谙土事,谓植曰: 此中有二蛟如青蛇,长丈余,往往见于波中,时化游于洲渚,然亦不甚伤物。
卿所见二人青衣者,恐是此蛟有灵,奉上帝之命也。
陆社儿
陆社儿者,江夏民,常种稻于江际。
夜归,路逢一女子,甚有容质。
谓社儿曰: 我昨自县前来,今欲归浦里,愿投君宿。
然辞色甚有忧容。
社儿不得已,同归,闭室共寝。
未几,便闻暴风震雷明照。
社儿但觉此女惊惶,制之不止。
须臾雷震,只在帘前。
社儿寝室,有物突开。乘电光,见一大毛手拿此女去。
社儿仆地,绝而复苏。
及明,邻里异而问之。
社儿告以女子投宿之事。
少顷,乡人有渡江来者,云,此去九里,有大蛟龙无首,长百余丈,血流注地,盘泊数亩。有千万禽鸟,临而噪之也。
长沙女
长沙有人忘姓名。
家江边。有女下渚浣衣,觉身中有异,后不以为患,遂妊身。
生三物,皆如虾鱼。
女以己所生,甚怜之,著澡盘水中养。
经三月,此物遂大,乃是蛟子。
各有字,大者为当洪,次者名破阻,小者曰扑岸。
天暴雨,三蛟一时俱去,遂失所在。
后天欲雨,此物辄来。
女亦知其当来,便出望之。
蛟子亦出头望母,良久复去。
经年,此女亡后,三蛟一时俱至墓所哭泣,经日乃去。
闻其哭声,状如狗嗥。
苏颋
唐苏颋始为乌程尉。
暇日,曾与同寮泛舟沿溪,醉后讽咏,因至道矶寺。
寺前是雪溪最深处。
此水深不可测,中有蛟螭,代为人患。颋乘醉步行,还自骆驼桥,遇桥坏堕水,直至潭底。
水中有令人扶尚书出,遂冉冉至水上,颋遂得济。
斗蛟
唐天宝末,歙州牛与蛟斗。
初水中蛟杀人及畜等甚众,其牛因饮,为蛟所绕,直入潭底水中,便尔相触。
数日牛出,潭水赤。时人谓为蛟死。
洪氏女
歙州祁门县蛟潭。
俗传武陵乡有洪氏女,许嫁与鄱阳黎氏。
将娶,吉日未定,蛟化为男子。貌如其婿,具礼而娶去。
后月余,黎氏始到,知为蛟所娶,遂就蛟穴求之。
于路逢其蛟化为人,容貌殊丽,其婿心疑为蛟。
视,见蛟窃笑,遂杀之。果复蛟形。
又前到蛟穴,见其妻,并一犬在妻之旁。
乃取妻及犬以归。
始登船,而风雨暴至,木石飞腾,其妻及犬,皆化为蛟而去。
其婿为恶风飘到余姚,后数年归焉。
其后道人许旌阳又斩蛟于此,仍以板窒其穴。
今天清日朗,尚有仿佛见之。洪贞
鸡笼山在婺源县南九十五里,高一百六十丈,回环一十五里九十步,形如鸡笼焉。
唐开元中,有蛟龙变为道人,歙人洪贞以弟子之礼师之。
道流将卜居,寻诸名山。
到黄山,贞问此山何如,道流曰: 确而寒。
次到飞布山,又问之。道流曰: 高而无辅。
到此山,又问之。
道流曰: 此山宜葬。葬者可致侯王。不然,即出妖怪而已。
贞问其所以,而不之告。
道流于室中寝,贞入,但见蛟龙,由是候睡觉而辞归。
道流遂入鄱阳而去。
贞归,迁其父于此山。
后二年,鄱阳洪水大发,漂荡数千家。
贞本好道,常焚香持念,颇有方术。
居于祁南之回玉乡,乡人遂称其变现神通,将图非望。
潜署百官,州中豪杰皆应之。
后州发兵就捕,获数十人,而贞竟不知所在。
老蛟
苏州武丘寺山,世言吴王阖闾陵。
有石穴,出于岩下,若嵌凿状。
中有水,深不可测。
或言秦王凿取剑之所。
唐永泰中,有少年经过,见一美女,在水中浴。
问少年同戏否,因前牵拽。少年遂解衣而入,因溺死。
数日,尸方浮出,而身尽干枯。其下必是老蛟潜窟,媚人以吮血故也。
其同行者述其状云。武休潭
王蜀先主时,修斜谷阁道,凤州衙将白。掌其事焉。
至武休潭,见一妇人浮水而来,意其溺者,命仆夫钩至岸滨。
忽化为大蛇,没于潭中。
白公以为不祥,因而致疾。
愚为诵岑参《招北客赋》云: 瞿塘之东,下有千岁老蛟。
化为妇人,炫服靓妆,游于水滨。
白公闻之,方悟蛟也,厥疾寻瘳。
又内官宋愈昭,自言于柳州江岸,为二三女人所招,里民叫而止之,亦蛟也。
岑赋所言,斯足为证。
伐蛟
《月令》: 季秋伐蛟取鼍,以明蛟可伐而龙不可触也。
蛟之为物,不识其形状。
非有鳞鬣四足乎?
或曰,虬蜧蛟蝹,状如蛇也。
南僧说蛟之形,如马蟥,即水蛭也,涎沫腥粘,掉尾缠人,而噬其血。
蜀人号为 马绊蛇 。
头如猫鼠,有一点白,汉州古城潭内马绊蛇,往往害人。
乡里募勇者伐之,身涂药,游泳于潭底,蛟乃跃于沙汭,蟠蜿力困,里灌噪以助,竟毙之。


裴旻斑子刘荐勤自励宣州儿笛师张竭忠裴越客卢造
裴旻
裴旻为龙华军使,守北平。
北平多虎。
旻善射。
尝一日毙虎三十有一,既而于山下四顾自矜。有父老至曰: 此皆彪也,似虎而非。
将军若遇真虎,无能为也。
旻曰: 真虎安在?
老父曰: 自此而北三十里,往往有之。
旻跃马而往,次丛薄中。
果有一虎腾出,状小而势猛,据地一吼,山石震裂。旻马辟易,弓矢皆坠,殆不得免。
自此惭惧,不复射虎。
斑子
山魈者,岭南所在有之,独足反踵,手足三歧。
其牝好傅脂粉。
于大树空中作窠,有木屏风帐幔。
食物甚备。
南人山行者,多持黄脂铅粉及钱等以自随。
雄者谓之山公,必求金钱。
遇雌者谓之山姑,必求脂粉。与者能相护。
唐天宝中,北客有岭南山行者,多夜惧虎,欲上树宿,忽遇雌山魈。
其人素有轻赍,因下树再拜,呼山姑。
树中遥问: 有何货物?
人以脂粉与之,甚喜。
谓其人曰: 安卧无虑也。
人宿树下,中夜,有二虎欲至其所。
山魈下树,以手抚虎头曰: 斑子,我客在,宜速去也。
二虎遂去。
明日辞别,谢客甚谨。
其难晓者,每岁中与人营田,人出田及种,余耕地种植,并是山魈,谷熟则来唤人平分。
性质直,与人分,不取其多。
人亦不敢取多,取多者遇天疫病。
刘荐
天宝末,刘荐者为岭南判官。
山行,忽遇山魈,呼为妖鬼。
山魈怒曰: 刘判官,我自游戏,何累于君?乃尔骂我!
遂于下树枝上立,呼班子。
有顷虎至,令取刘判官。
荐大惧,策马而走,须臾为虎所攫。
坐脚下。
魈乃笑曰: 刘判官,荐大惧。
更骂我否?
左右再拜乞命。
徐曰: 可去。
虎方舍荐,荐怖惧几绝。扶归,病数日方愈。
荐每向人说其事。
勤自励
漳浦人勤自励者,以天宝末充健儿,随军安南,及击吐蕃,十年不还。
自励妻林氏为父母夺志,将改嫁同县陈氏。
其婚夕,而自励还。
父母具言其妇重嫁始末,自励闻之,不胜忿怒。
妇宅去家十余里。
当破吐蕃,得利剑。
是晚,因杖剑而行,以诣林氏。
行八九里,属暴雨天晦,进退不可。
忽遇电明,见道左大树,有旁孔,自励权避雨孔中。
先有三虎子,自励并杀之。
久之,大虎将一物纳孔中,须臾复去。
自励闻有人呻吟,径前扪之,即妇人也。
倘能相救,当有后报。自励谓曰: 我即自励也。晓还至舍,父母言君适人,故拔剑而来相访。
何期于此相遇? 乃相持而泣。
顷之,虎至。初大吼叫,然后倒身入孔。
自励以剑挥之,虎腰中断。
恐又有虎,故未敢出。
寻而月明后,果一虎至。
见其偶毙,吼叫愈甚。自尔复倒入,又为自励所杀。
乃负妻还家,今尚无恙。
宣州儿
天宝末,宣州有小儿,其居近山。
每至夜,恒见一鬼引虎逐己。
如是已十数度。
小儿谓父母云: 鬼引虎来则必死。
世人云: 为虎所食,其鬼为伥。
我死,为伥必矣。
若虎使我,则引来村中。
村中宜设阱于要路以待,虎可得也。
后数日,果死于虎。
久之,见梦于父云: 身已为伥,明日引虎来,宜于西偏速修一阱。
父乃与村人作阱。
阱成之日,果得虎。
笛师
唐天宝末,禄山作乱,潼关失守,京师之人于是鸟散。
梨园弟子有笛师者,亦窜于终南山谷。
中有兰若,因而寓居。
清宵朗月,哀乱多思,乃援笛而吹,嘹唳之声,散漫山谷。
俄而有物虎头人形,着白袷单衣,自外而入。
笛师惊惧,下阶愕眙。
虎头人曰: 美哉,笛乎!
可复吹之。
如是累奏五六曲。
曲终久之,忽寐,乃咍嘻大鼾。
师惧觉,乃抽身走出,得上高树。
枝叶阴密,能蔽人形。
其物觉后,不见笛师,因大懊叹云: 不早食之,被其逸也。
乃立而长啸。
须臾,有虎十余头悉至,状如朝谒。
虎头云: 适有吹笛小儿,乘我之寐,因而奔窜,可分路四远取之。
言讫,各散去。
五更后复来,皆人语云: 各行四五里,求之不获。
遂率诸虎。
使皆取攫。既不可及,虎头复自跳,身亦不至。
遂各散去。
少间天曙,行人稍集。笛师乃得随还。
张竭忠
天宝中,河南缑氏县东太子陵仙鹤观,常有道士七十余人皆精专,修习法箓。
斋戒咸备。有不专者,不之住矣。
常每年九月三日夜有一道士得仙,已有旧例。
至旦,则具姓名申报,以为常。
其中道士每年到其夜,皆不扃户。各自独寝,以求上升之应。
后张竭忠摄缑氏令,不信。
至时,乃令二勇士持兵器潜觇之。
初无所睹,至三更后,见一黑虎入观来。
须臾,衔出一道士。
二人射之,不中。
虎弃道士而去。
至明,无人得仙者。
具以此物白竭忠。申府请弓矢,大猎于太子陵东石穴中,格杀数虎。有金简玉箓洎冠帔及人之发骨甚多,斯皆谓每年得仙道士也。
自后仙鹤观中,即渐无道士。
今并休废,为陵使所居。裴越客
唐乾元初,吏部尚书张镐贬扆州司户。
先是镐之在京,以次女德容,与仆射裴冕第三子,前蓝田尉越客结婚焉。
已克迎日,而镐左迁。遂改期来岁之春季。
其年,越客则速装南迈,以毕嘉礼。
春仲,拒扆百里,镐知其将至矣。
张斥在远,方抱忧惕,深喜越客遵约而至。因命家族宴于花园,而德容亦随姑姨妹游焉。
山郡萧条,竹树交密。
日暮,众将归。或后或先。纷纭笑语。
忽有猛虎出自竹间,遂擒德容,跳入翳荟。
众皆惊骇,奔告张。
夜色已昏,计力俱尽,举家号哭,莫知所为。
及晓,则大发人徒,求骸骨于山野间。
周回远近,曾无踪迹。
由是夕之前夜,越客行舟,去郡三二十里,尚未知其妻之为虎暴。乃召仆夫十数辈登岸徐行,其船亦随焉。
不二三里,遇水次板屋,屋内有榻,因扫拂,即之憩焉。
仆从罗列于前后。
俄闻有物来自林木之间,众乃静伺。
微月之下,忽见猛虎负一物至。
众皆惶挠,则共阚喝之,仍大击板屋并物。
其虎徐行,寻俯于板屋侧,留下所负物,遂入山间。
共窥看,云是人,尚有余喘。
越客即令舁之登舟,因促使解缆。
然后船中烈烛熟视,乃是十六七美女也,容貌衣服固非村间之所有。
越客深异之,则遣群婢看胗之。
虽髻被散,衣破服裂,而身肤无少损。
群婢渐以汤饮灌之,即能微微入口。
久之,神气安集,俄复开目。
与之言语,莫肯应。
夜久,即有自郡至者,皆云,张尚书次女昨夜游园,为暴虎所食,至今求其残骸未获。
闻者遂以告之于越客。
即遣群婢具以此询德容,因号啼不止。
越客既登岸,遂以其事列于镐。
镐凌晨跃马而至,既悲且喜,遂与同归。
而婚媾果谐其期。
自是黔峡往往建立虎媒之祠焉,今尚有存者。
卢造
汝州叶县令卢造者有幼女,大历中,许嫁同邑郑楚之子元方。
俄而楚录潭州军事,造亦辞而寓叶。
后楚卒,元方护丧居江陵,数年间音问两绝。
县令韦计为子娶焉。
其吉辰。元方适到,会武昌戍边兵亦止其县。
县隘,天雨甚,元方无所容,径往县东十余里佛舍。
舍西北隅有若小兽号鸣者,出火视之,乃三虎雏。
目尚未开。以其小,未能害人,且不忍杀。闭门坚拒而已。
约三更初,虎来触其门,不得入。
其西有窗亦甚坚。
虎怒搏之,棂拆,陷头于中,为左右所辖,进退不得。
元方取佛塔砖击之,虎吼怒拿攫,终莫能去。
连击之,俄顷而毙。
既而门外若女人呻吟,气甚困劣。
元方问曰: 门外呻吟者,人耶?
鬼耶?
曰: 人也。
曰: 何以到此。 曰: 妾前卢令女也。今夕将适韦氏,亲迎方登车,为虎所执,负荷而来投此。
今夕无损,而甚畏其复来。能救乎?
元方奇之,执炬出视,乃真衣缨也。
年十七八,礼服俨然。
泥水皆澈,扶入,复固其门。
遂拾佛塔毁像,以继其明。
女曰: 此何处也? 。
曰: 县东佛舍尔。
元方言姓名,且话旧诺。
女亦能记之。曰: 妾父曾许妻君,一旦以君之绝耗也,将嫁韦氏,天命难改,虎送归君。
庄去此甚近,君能送归,请绝韦氏而奉巾栉。
及明,送归其家。
其家以虎攫去,方将制服,忽见其来,喜若天降。
元方致虎于县,且具言其事。
县宰异之,以卢氏归于郑焉。
当时闻者莫不叹异之。


白虎汉景帝种僮封邵亭长严猛袁双吴道宗牧牛儿师道宣谢允郑袭刘广雅易拔萧泰黄乾酋耳兽虎塔傅黄中郴州佐史巴人峡口道士
白虎
秦昭襄王时,白虎为害,自秦蜀巴汉患之。
昭王乃重募国中有能杀虎者,邑万家,金帛如之。
于是夷朐肕廖仲药、何射虎、秦精等,乃作白竹弩,如高楼上射白虎,中头三矢。
白虎常从群虎,瞋恚,尽搏杀群虎,大吼而死。
昭王嘉之曰: 虎历四郡,害千二百人,一朝患除,功莫大焉。
欲如约,且嫌其夷人,乃刻石为盟约。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井;伤人不论;杀人不死;秦犯夷,输黄金一两。夷犯秦。输清酒一壶。
夷人安之。
汉景帝
汉景帝好游猎。
见虎不能得之,乃为珍馔,祭所见之虎。
帝乃梦虎曰: 汝祭我,欲得我牙皮耶?
我自杀,从汝取之。
明日,帝入山,果见此虎死在祭所。
乃命剥取皮牙,余肉复为虎。
种僮
种僮为畿令。
常有虎害人。
僮令设槛,得二虎。
僮曰: 害人者低头。
一虎低头,僮取一虎放之。
自是猛兽皆出境,吏目之为神君。
封邵
汉中有虎生角。
道家云,虎千岁则牙蜕而角生。
汉宣城郡守封邵,一日忽化为虎,食郡民。
民呼曰 封使君 。
因去不复来,故时人语曰: 无作封使君,生不治民死食民。
亭长
长沙有民曾作槛捕虎。
忽见一亭长,赤帻大冠,在槛中。
因问其故,亭长怒曰: 昨被县召,误入此中耳。
于是出之。
乃化为虎而去。
严猛
晋时,会稽严猛妇出采薪,为虎所害。
此后猛行至蒿中,忽见妇云: 君今日行,必遭不善。我当相免也。
既而俱前。
忽逢一虎,跳梁向猛,妇举手指麾,状如遮护。
须臾,有一胡人荷戟而过,妇因指之,虎即击胡。猛方获免。
袁双
晋孝武太元五年,谯郡谯县袁双家贫客作。
暮还家,道逢一女。
年十五六,姿容端正。即与双为妇。
五六年后,家资甚丰。
又生二男。
至十岁,家乃巨富。
后里有新死者,葬后,此女逃往至墓所,乃解衣脱钏挂树,便变形作虎。发冢,曳棺出墓外,取死人食之。食饱后,还变作人。
有见之者,窃语其婿: 卿妇非人,恐将相害。
双闻之不信。
经时,复有死者,辄复如此。
后将其婿共看之,述知其实。后乃越县趋墟,还食死人。
吴道宗
晋义熙四年,东阳郡太末县吴道宗少失父,与母居,未娶妇。
一日,道宗他适,邻人闻屋中窣磕之声,窥不见其母,但有乌斑虎在屋中。
邻人恐虎食道宗母,遂鸣鼓会里人共救之。
围宅突进,不见有虎,但见其母。
语如平常,不解其意。
儿还,母语之曰: 宿罪见谴,当有变化事。
后一月,忽失母。
县界内虎灾屡起,皆云乌斑虎。百姓患之。
众共格之。伤数人。
后人射虎,箭带膺,并戟刺中其腹,然不能即死。
经数日后,虎还其家,不能复人形,伏床上而死。
其儿号泣,葬之如母。
牧牛儿
晋复阳县里民家儿常牧牛。
牛忽舐此儿,舐处肉悉白。
儿俄而死,其家葬此儿,杀牛以供宾客。
凡食此牛肉,男女二十余人,悉变作虎。
师道宣
晋太元元年,江夏郡安陆县师道宣,年二十二,少未了了。
后忽发狂,变为虎,食人不可纪。
后有一女子树上采桑,虎取食之。
竟,乃藏其钗钏于山石间。
后复人形,知而取之。
经年还家,复为人。
遂出仕,官为殿中令史。
夜共人语,忽道天地变怪之事。道宣自云: 吾尝得病发狂,遂化作虎啖人。
言其姓名。
同坐人或坐人,或有食其父子兄弟者。于是号哭,捉送赴官,遂饿死建康狱中。
谢允
历阳谢允字道通,少为贼所掠,为奴于蒋凤家。
常于山中见阱中虎饥,因出之。
后诣具自白,令长不为申理,考讯无不至。
允夜梦人曰: 此中易入难出,汝自有慈惠,当相拯拔。
觉,见一少年,通身黄衣,遥在栅外与允语。
狱吏以告令长,令长由是不敢诬辱。
即还。乃上武当山。
时唐公亮闻而愍之,给以资履。
遂于襄阳见道士曰: 吾师戴先生者,成人君子,尝言有志者与之俱来。
得非尔耶? 随入山,斋三日,进见之,乃昔日所梦人也。
问允欲见黄衣童否,赐以神药三丸,服之不饥渴。
无所思欲。
先生亦无常处。时有祥光紫气荫其上,芬馥之气遍于山谷。
郑袭
荥阳郑袭,晋太康中,为太守门下驺。忽如狂,奄失其所。
经日寻得。
裸身呼吟,肤血淋漓。
问其故。社公令其作虎,以斑皮衣之。
辞以执鞭之士,不堪号跃。神怒,还使剥皮。
皮已着肉,疮毁惨痛。
旬日乃差。
刘广雅
彭城刘广雅,以太元元年,为京府佐。
被使还,路经竹里亭。
多虎。
刘防卫甚至,牛马系于前,手戟布于地。
中宵,与士庶同睡。
虎乘间跳入,独取刘而去。
易拔
晋时,豫章郡吏易拔,义熙中,受番还家,违遁不返,郡遣追。
见拔言语如常,亦为设食。
使者催令束妆,拔因语曰: 女看我面。
乃见眼目角张,身有黄斑色。
便竖一足,径出门去。
家先依山为居。
至麓,即变成三足大虎。
竖一足,即成其尾也。
萧泰
梁衡山侯萧泰为雍州刺史,镇襄阳。
时虎甚暴,村门设槛。
机发,村人炬火烛之,见一老道士自陈云: 从村丐乞还,误落槛里。
共开之。
出槛即成虎,奔驰而去。
黄乾
梁末,始兴人黄乾有妹小珠,聘同县人李肃。
小妹共嫂入山采木实,过神庙,而小珠在庙恋慕不肯归。
及将还,复独走上庙,见人即入草中。
乾妻来告肃,肃以为更有他意。
肃被县召,将一伴夜还。值风雨。见庙屋有火,二人向火炙衣。
见神床上有衣。
少间,闻外有行声,二人惶怖,入神床屏风后。
须臾,见一虎振尾奋迅,直至火边,自脱牙爪,卷其皮,置床上,着衣向火坐。
肃看乃小珠也,肃径出抱之。
与语不应。
明日将归,送向乾家。
乃闭置一室,掷生肉则接食之。
其恒看守,少日又成虎。
郡县检验,村人乃将弓弩上舍,即发屋射杀之。
明日有虎暴,百姓白日闭门。
太守熊基表闻之。
酋耳兽
唐天后中,涪州武龙界多虎暴。
有一兽似虎而绝大,日正午逐一虎,直入人家噬杀之,亦不食。
由是县界不复有虎矣。
录奏,检瑞图,乃酋耳。
不食生物,有虎暴则杀之也。
虎塔
唐天后中,成王千里将一虎子来宫中养。
损一宫人。遂令生饿数日而死。
天后令葬之,其上起塔,设千人供,勒碑,号为 虎塔 。
至今犹在。
傅黄中
唐傅黄中为越州诸暨县令。有部人饮大醉,夜中山行,临崖而睡。
忽有虎临其上而嗅之,虎须入醉人鼻中,遂喷嚏声震。虎遂惊跃,便落崖。腰胯不遂,为人所得。
郴州佐史
唐长安年中,郴州佐史因病而为虎。
将啖其嫂,村人擒获,乃佐史也。虽形未全改,而尾实虎矣。
因系树数十日,还复为人。
长史崔玄简亲问其故。
佐史云: 初被一虎引见一妇人,盛服。
诸虎恒参集,各令取当日之食。
时某新预虎列,质未全,不能别觅他人,将取嫂以供,遂为所擒。
今虽作虎不得,尚能其声耳。
简令试之,史乃作虎声,震骇左右,檐瓦振落。
巴人
巴人好群伐树木作板。
开元初,巴人百余辈自褒中随山伐木,至太白庙。
庙前松树百余株,各大数十围。
群巴喜曰: 天赞也。
止而伐之。
已倒二十余株,有老人戴帽拄杖至其所,谓巴曰: 此神树,何故伐之?
群巴初不辍作。
老人曰; 我是太白神。已倒者休,乞君未倒者,无宜作意。
巴等不止。
老人曰: 君若不止,必当俱死。
无益也。 又不止。老人乃登山呼: 斑子 。
倏尔有虎数头,相继而至,噬巴殆尽,唯五六人获免。
神谓之曰: 以汝好心,因不令杀,宜速去也。
其倒树至天宝末尚存。
有诏修理内殿,杨国忠令人至山所,宣敕取树,作板以用焉。神竟与之。
峡口道士
开元中,峡口多虎,往来舟船皆被伤害。
自后但是有船将下峡之时,即预一人充饲虎,方举船无患。
不然,则船中被害者众矣。
自此成例。
船留二人上岸饲虎。
经数日,其后有一船,内皆豪强。数内有二人单穷,被众推出,令上岸饲虎。
其人自度力不能拒,乃为出船,而谓诸人曰: 某贫穷,合为诸公代死。
然人各有分定,苟不便为其所害,某别有恳诚,诸公能允许否?
众人闻其语言甚切,为之怆然。而问曰: 尔有何事?
其人曰: 某今便上岸,寻其虎踪,当自别有计较。但恳为某留船滩下,至日午时,若不来,即任船去也。
众人曰; 我等如今便泊船滩下,不止住今日午时,兼为尔留宿。俟明日若不来,船即去也。
言讫,船乃下滩。
其人乃执一长柯斧,便上岸,入山寻虎。
并不见有人踪,但见虎迹亦已。
林木深邃,其人乃见一路,虎踪甚稠,乃更寻之。
至一山隘,泥极甚,虎踪转多。
更行半里,即见一大石室,又有一石床,见一道士在石床上而熟寐,架上有一张虎皮。
其人意是变虎之所,乃蹑足,于架上取皮,执斧衣皮而立。
道士忽惊觉,已失架上虎皮。乃曰: 吾合食汝,汝何窃吾皮?
其人曰: 我合食尔,尔何反有是言?
二人争竞,移时不已。
道士词屈,乃曰: 吾有罪于上帝,被谪在此为虎。
若不归,吾必须别更为虎,又食一千人矣。
今有一计,吾与汝俱获两全。可乎?
其人曰: 可也。
道士曰: 汝今但执皮还船中,剪发及须鬓少许,剪指爪甲,兼头面脚手及身上,各沥少血二三升,以故衣三两事裹之。
待吾到岸上,汝可抛皮与吾,吾取披已,化为虎。
即将此物抛与,吾取而食之,即与汝无异也。 其人遂披皮执斧而归。
船中诸人惊讶,而备述其由。
遂于船中,依虎所教待之。
迟明,道士已在岸上,遂抛皮与之。道士取皮衣振迅,俄变成虎,哮吼跳踯。
又抛衣与虎,乃啮食而去。自后更不闻有虎伤人。
众言食人数足,自当归天去矣。


阎浮龙吴山人白将军温媪柳子华斑石张公洞五台山池张老费鸡师
汾水老姥李宣濛阳湫盐井龙尹皓
阎浮龙
龙在阎浮提者五十七亿。
龙于翟陁尼不降浊水。
西洲人食浊则夭。
单越人恶冷风,龙不发冷。
于弗姿提洲,不作雷声,不起电光。
东洲恶之也。
其雷声,兜率天作歌颂音,阎浮提作海潮音。其雨,兜率天上雨摩尼,获世城雨美膳。
海中注雨不绝如连。
阿修中雨罗丘伏,阎浮提中雨清浮水。
吴山人
陇州吴山县,有一人乘白马夜行,凡县人皆梦之。
语曰: 我欲移居,暂假尔牛。
言讫即过。
其夕,数百家牛,及明,皆被体汗流如水。
于县南山曲出一湫,方圆百余步。
里人以此湫因牛而迁,谓之 特牛湫 也。
白将军
僧元可言,近传有白将军者尝于曲江洗马,马忽跳出惊走。
前足有物,色白如衣带,萦绕数匝,遽令解之。
血流数升。
白异之,遂封纸帖中,藏于衣箱。
一日,送客至浐水,出示诸客。
客曰: 盍以水试之?
白以剑划地成窍,置虫于中,沃盥其上。
少顷,虫蠕而长,窍中泉涌。
倏忽自盘若一席,有黑气如香烟,径出檐外。
众惧曰: 必龙也。
遂急归。
未数里,风雨骤至,大震数声。
温媪温媪者,即康州悦城县孀妇也,绩布为业。
尝于野岸拾菜,见沙草中有五卵,遂收归,置绩筐中。
不数日,忽见五小蛇,壳一斑四青。
遂送于江次,固无意望报也。
媪常濯浣于江边。
忽一日,见鱼在水跳跃,戏于媪前。
自尔为常,渐有知者。
乡里咸为龙之母,敬而事之,或询以灾福。亦言多徵应。
自是媪亦渐丰足。
朝廷知之,遣使徵入京师。至全义岭,有疾,却返悦城而卒。
乡里共葬之江东岸。
忽一夕,天地晦暝,风雨随作。
及明,移其冢于西,而草木悉于西岸。
柳子华
柳子华,唐时为城都令。
一旦方午,忽有犊车一乘,前后女骑导从径入厅事。
使一介告柳云: 龙女且来矣。
俄而下车,左右扶卫升阶,与子华相见。
云: 宿命与君合为匹偶。
因止。
命酒乐极欢,成礼而去。
自是往复为常,远近咸知之。
子华罢秩,不知所之。
俗云: 入龙宫,得水仙矣。
斑石
京邑有一士子,因山行,拾得一石子。
青赤斑斓,大如鸡子。
甚异之。置巾箱中五六年。
因与婴儿弄,遂失之。
数日,昼忽风雨暝晦,庭前树下,降水不绝如瀑布状。
人咸异其故。
风雨息,树下忽见此石已破,中如鸡卵出壳焉。
乃知为龙子也。
张公洞
义兴县山水秀绝,张公洞尤奇丽。
里人云,张道陵修行之所也。
中有洞壑,众未敢入。
土氓姚生习道,挈杖瓶火,负囊以入。
约行数百步,渐渐明朗,云树依稀。
近通步武,又十余里,见二道士对弈。
曰: 何人?
焉得来此?
具言始末。曰: 大志之士也。
姚生馁甚,因求食。
旁有青泥数斗,道士指曰: 可食此。
试探咀嚼,觉芳馨,食之遂饱。
道士曰: 尔可去,慎勿语世人。
再拜而返,密怀其余。
以访市肆,偶胡贾见。惊曰: 此龙食也。
何方而得?
乃述其事。俱往寻之,但黑巨穴,不复有路。
青泥出外,已硬如石,不可复食。
五台山池
五台山北台下有龙池约二亩有余。
佛经云,禁五百毒龙之所,每至亭午,昏雾暂开,比丘及净行居士方可一睹。
比丘尼及女子近,即雷电风雨时大作。
如近池,必为毒气所吸,逡巡而没。
张老
荆湘有僧寺背山近水,水中有龙。
时或雷风大作,损坏树木。
寺中有掸钟张老者,术士也。而僧不知。
张老恶此龙损物,欲禁杀之,密为法。
此龙已知,化为人,潜告僧曰: 某实龙也,住此水多年。
或因出,风雨损物,为张老所禁,性命危急,非和尚救之不可。
倘救其命,奉一宝珠,以伸报答。
某即移于别处。
僧诺之。
夜唤张老,求释之。
张老曰: 和尚莫受此龙献珠否?
此龙甚穷,唯有此珠,性又吝恶。今若受珠,他时悔无及。
僧不之信。曰: 君但为我放之。
张老不得已,乃放。
龙夜后送珠于僧,而移出潭水。
张老亦辞僧去。
后数日,忽大雷雨,坏此僧舍,夺其珠。
果如张老之言。
费鸡师
蜀川有一费鸡师者,善知将来之事,而亦能为人禳救。
多在邛州。蜀人皆神之。
时有一僧言,往者双流县保唐寺,寺有张二师者,因巡行僧房,见有空院,将欲住持,率家人扫洒之际,于柱上得一小瓶子。
二师观之,见一蛇在瓶内。
覆瓶出之,约长一尺,文彩斑驳,五色备具。
以杖触之,随手而长。
众悉惊异。
二师令一物挟之,送于寺外。
当携掇之际,随触随大,以至丈余,如屋椽矣。
二人担之方举,送者愈惧,观者随而益多。
距寺约二三里,所在撼动之时,增长不已。
众益惧,遂击伤,至于死。
明日,此寺院中有虹蟪,亭午时下寺中。
僧有事至临邛,见鸡师说之。鸡师曰: 杀龙女矣!
张二师与汝寺之僧徒。皆当死乎!
后卒如其言。他应验不可胜记。
竟不知是何术。
韦绚长足为杜元颖从事,其弟妹皆识费师。于京中已悉知有此事。
自到,即询访鸡师之术。
凡有病者来告,鸡师发即抱一鸡而往。
及其门,乃持咒其鸡,令入内,抵病者之所。鸡入而死,病者差。鸡出则病者不起矣。
时人遂号为 费鸡师 。
又以石子置病者腹上,作法结印,其石子断者,其人亦不起也。
又能书符,先焚符为灰,和汤水,与人吞之,俄复吐出,其符宛然如不烧。
又云,城南建昌桥下,其南岸先有龙窟,岁常损人。
至有连马而溺者,如有攫拿于水。
当韦皋时,前后运石,凡几万数。顷之,石复失焉。
后命道士投简于内,以土筑之,方满。
自此之后,龙窟移于建昌寺佛殿下,与西廊龙井通焉。
而建昌桥下,往往损人而不甚也。
询问吏卒,往时人马溺于其间,良久尸浮皆白,其血被吮吸已尽,而尸乃出焉。
汾水老姥
汾水边有一老姥获一赤鲤,颜色异常,不与众鱼同。
既携归,老姥怜惜,且奇之。凿一小池,汲水养之。
经月余后,忽见云雾兴起,其赤鲤即腾跃,逡巡之间,乃渐升霄汉,其水池即竭。
至夜,又复来如故。
人见之者甚惊讶,以为妖怪。
老姥恐为祸,颇追悔焉。
遂亲至小池边祷祝曰: 我本惜尔命,容尔生,反欲祸我耶?
言才绝,其赤鲤跃起,云从风至,即入汾水。
唯空中遗下一珠,如弹丸,光晶射人。
其老姥得之,众人不敢取。
后五年,老姥长子患风,病渐笃,医莫能疗,老姥甚伤。
忽意取是珠,以召良医。
其珠忽化为一丸丹。
老姥曰: 此赤鲤遗我,以救我子,答我之惠也。
遂与子服之,其病寻愈。
李宣
李宣宰阳县,县左有潭,传有龙居,而鳞物尤美。
李之子惰学,爱钓术,日住潭上。
一旦龙见,满潭火发,如舒锦被。
李子褫魄,委竿而走。
盖钓术多以煎燕为饵,果发龙之嗜欲也。
濛阳湫
彭州濛阳县界,地名清流,有一湫。
乡俗云,此湫龙与西山慈母池龙为昏,每岁一会。
新繁人王睿乃博物者,多所辨正。
尝鄙之。
秋雨后经过此湫,乃遇西边雷雨冥晦,狂风拔树。
王睿絷马障树而避。
须臾,雷电之势,止于湫上,倏然而霁,天无纤云。
诘彼居人,正符前说也。
云安县西有小汤溪。土俗云,此溪龙与云安溪龙为亲。
此乃不经之谈也。
或一日,风雷自小汤溪,循蜀江中而下,至云安县。云物回薄,入溪中,疾电狂霆诚可畏。
有柳毅洞庭之事,与此相符。
小汤之事自目睹。
盐井龙
王蜀时。夔州大昌盐井水中往往有龙,或白或黄,鳞鬣光明。
搅之不动,唯沮沫而已。
彼人不以为异。
近者秭归永济井卤槽,亦有龙蟠,与大昌者无异。
识者曰: 龙之为灵瑞也,负图以升天,今乃见于卤中,岂能云行雨施乎?
云安县汉成宫绝顶,有天池深七八丈。
其中有物如蜥蜴,长咫尺,五色备具,跃于水面,象小龙也。
有高遇者为刺史,诣宫设醮,忽浮出。
或问监官李德符曰: 是何祥也?
符曰: 某自生长于此,且未常见汉成池中之物。
高既无善政,谄佛侫神,亦已至矣。安可定其是非也?
夷陵清江有狼山潭,其中有龙。
土豪李务求祷而事之。
往见锦衾覆水,或浮出大木,横塞水面,号为龙巢。遂州高栋溪潭,每岁龙见,一如狼山之事。
尹皓
朱梁尹皓镇华州。
夏将半,出城巡警。
时蒲雍各有兵戈相持故也。
因下马,于荒地中得一物如石,又如卵。
其色青黑,光滑可爱。
命左右收之。
又行三二十里,见村院佛堂。遂置于像前。
其夜雷霆大震,猛雨如注,天火烧佛堂,而不损佛像。
盖龙卵也。
院外柳树数百株,皆倒植之。
其卵已失。


冯玠
唐冯玠者,患狐魅疾。
其父后得术士,疗玠疾,魅忽啼泣谓玠曰: 本图共终,今为术者所迫,不复得在。
流泪经日,方赠玠衣一袭云: 善保爱之,聊为久念耳。
玠初得,惧家人见,悉卷书中。
疾愈,入京应举,未得开视。
及第后,方还开之,乃是纸焉。
贺兰进明
唐贺兰进明为狐所婚,每到时节,狐新妇恒至京宅,通名起居,兼持贺遗及问讯。
家人或有见者,状貌甚美。
至五月五日,自进明已下,至其仆隶,皆有续命。
家人以为不祥,多焚其物。
狐悲泣云: 此并真物,奈何焚之?
其后所得,遂以充用。
后家人有就求漆背金花镜者,入人家偷镜挂项,缘墙行,为主人家击杀,自尔怪绝焉。
崔昌
唐崔昌在东京庄读书,有小儿颜色殊异,来止庭中。
久之,渐升阶,坐昌床头。
昌不之顾,乃以手卷昌书,昌徐问: 汝何人斯?
来何所欲? 小儿云: 本好读书,慕君学问尔。
昌不之却。
常问文义,甚有理。
经数月,日暮,忽扶一老人乘醉至昌所。
小儿暂出,老人醉,吐人之爪发等,昌甚恶之。
昌素有所持利剑,因斩断头,成一老狐。
顷之,小儿至,大怒云: 君何故无状,杀我家长?我岂不能杀君?
但以旧恩故尔。
大骂出门,自尔乃绝。
长孙甲
唐坊州中部县令长孙甲者,其家笃信佛道。
异日斋次,举家见文殊菩萨,乘五色云从日边下。须臾,至斋所檐际,凝然不动。
合家礼敬恳至,久之乃下。
其家前后供养数十日,唯其子心疑之,入京求道士为设禁,遂击杀狐。
令家奉马一匹,钱五十千。
后数十日,复有菩萨乘云来到,家人敬礼如故,其子复延道士,禁咒如前。
尽十余日,菩萨问道士: 法术如何?
答曰: 已尽。
菩萨云: 当决一顿。
因问道士: 汝读道经,知有狐刚子否?
答云: 知之。
菩萨云: 狐刚子者,即我是也。我得仙来,已三万岁。
汝为道士,当修清净,何事杀生?
且我子孙,为汝所杀,宁宜活汝耶?
因杖道士一百毕,谓令曰: 子孙无状,至相劳扰,惭愧何言。当令君永无灾横,以此相报。
顾谓道士: 可即还他马及钱也。
言讫飞去。
王老
唐睢阳郡宋王冢旁有老狐,每至衙日,邑中之狗,悉往朝之,狐坐冢上,狗列其下。
东都王老有双犬能咋魅,前后杀魅甚多,宋人相率以财雇犬咋狐。
王老牵犬往,犬乃迳诣诸犬之下,伏而不动,大失宋人之望。
今世人有不了其事者,相戏云: 取睢阳野狐犬。
刘众爱
唐刘全白说云,其乳母子众爱,少时,好夜中将网断道,取野猪及狐狸等。
全白庄在岐下,后一夕,众于庄西数里下网,己伏网中,以伺其至。
暗中闻物行声,觇见一物,伏地窥网,因而起立,变成绯裙妇人。
行而违网,至爱前车侧,忽捉一鼠食。
爱连呵之,妇人忙遽入网,乃棒之致毙,而人形不改。
爱反疑惧,恐或是人,因和网没沤麻池中。
夜还与父母议,及明,举家欲潜逃去。
爱窃云: 宁有妇人食生鼠,此必狐耳。
复往麻池视之,见妇人已活,因以大斧自腰后斫之,便成老狐。
爱大喜,将还村中。
有老僧见狐未死,劝令养之,云: 狐口中媚珠,若能得之,当为天下所爱。
以绳缚狐四足,又以大笼罩其上。
养数日,狐能食。
僧用小瓶口窄者,埋地中,令口与地齐,以两胾猪肉,炙于瓶中。
狐爱炙而不能得,但以口属瓶。
候炙冷,复下肉脔。
狐涎沫久之,炙与瓶满,狐乃吐珠而死。
珠状如棋子,通圆而洁。
爱母带之,大为其夫所贵。
王黯
王黯者,结婚崔氏。
唐天宝中,妻父士同为淝州刺史。黯随至江夏,为狐所媚,不欲渡江,发狂大叫,恒欲赴水。
妻属惶惧,缚黯著床枥上。
舟行半江,忽尔欣笑,至岸大喜曰: 本谓诸女郎辈不随过江,今在州城上,复何虑也。
士同莅官,便求术士。左右言州人能射狐者,士同延至。入令堂中悉施床席,置黯于屋西北陬。
家人数十持更迭守,己于堂外,别施一床,持弓矢以候狐。至三夕,忽云: 诸人得饱睡已否?
适已中狐,明当取之。
众以为狂而未之信。
及明,见窗中有血,众随血去,入大坑中,草下见一牝狐,带箭垂死。
黯妻烧狐为灰,服之至尽,自尔得平复。
后为原武县丞,在厅事,忽见老狐奴婢,诣黯再拜,云是大家阿奶,往者娘子枉为崔家杀害,翁婆追念,未尝离口。
今欲将小女更与王郎续亲。故令申意,兼取吉日成纳。
黯甚惧。许以厚利,万计料理,遽出罗锦十余匹,于通衢焚之。
老奴乃谓其妇云: 天下美丈夫亦复何数,安用王家老翁为女婿?
言讫不见。
袁嘉祚
唐宁王傅袁嘉祚,年五十,应制授垣县县丞。
阙素凶,为者尽死。
嘉祚到官,而丞宅数任无人居,屋宇摧残,荆棘充塞。
嘉祚剪其荆棘,理其墙垣,坐厅事中。邑老吏人皆惧,劝出不可。
既而魅夜中为怪,嘉祚不动,伺其所入。明日掘之,得狐,狐老矣,兼子孙数十头。
嘉祚尽烹之,次至老狐,狐乃言曰: 吾神能通天,预知休咎。愿置我,我能益于人。
今此宅已安,舍我何害?
嘉祚前与之言,备告其官秩。
又曰: 愿为耳目,长在左右。
乃免狐。
后祚如狐言,秩满果迁。数年至御史。
狐乃去。
李林甫
唐李林甫方居相位,尝退朝,坐于堂之前轩。
见一玄狐,其质甚大,若牛马,而毛色黯黑有光,自堂中出,驰至庭,顾望左右。
林甫命弧矢,将射之,未及,已亡见矣。
自是凡数日,每昼坐,辄有一玄狐出焉。
其岁林甫籍没。
孙甑生
唐道士孙甑生本以养鹰为业,后因放鹰,入一窟,见狐数十枚读书。
有一老狐当中坐,迭以传授。
甑生直入,夺得其书而还。
明日,有十余人持金帛诣门求赎,甑生不与,人云: 君得此,亦不能解用之,若写一本见还,当以口诀相授。
甑生竟传其法,为世术士。
狐初与甑生约,不得示人,若违者,必当非命。
天宝末,玄宗固就求之,甑生不与,竟而伏法。
王璿
唐宋州刺史王璿,少时仪貌甚美,为牝狐所媚。
家人或有见者,丰姿端丽。虽童幼遇之者,必敛容致敬。
自称新妇,祗对皆有理。由是人乐见之。
每至端午及佳节,悉有赠仪相送,云: 新妇上某郎某娘续命。
众人笑之,然所得甚众。
后璿职高,狐乃不至。
盖某禄重,不能为怪。
李黁
东平尉李黁初得官,自东京之任。
夜投故城,店中有故人卖胡饼为业。其妻姓郑有美色,李目而悦之,因宿其舍。留连数日,乃以十五千转索胡妇。
既到东平,宠遇甚至。
性婉约,多媚黠风流;女工之事,罔不心了;于音声特究其妙。
在东平三岁,有子一人。
其后李充租纲入京,与郑同还。
至故城,大会乡里饮宴,累十余日。李催发数四,郑固称疾不起,李亦怜而从之。
又十余日,不获已,事理须去。行至郭门,忽言腹痛,下马便走,势疾如风。
李与其仆数人极骋,追不能及,便入故城,转入易水村,足力少息。李不能舍,复逐之。
垂及,因入小穴,极声呼之,寂无所应,恋结凄怆,言发泪下。会日暮,村人为草塞穴口,还店止宿。
及明,又往呼之,无所见,乃以火熏。
久之,村人为掘深数丈,见牝狐死穴中,衣服脱卸如蜕,脚上著锦袜。
李叹息良久,方埋之。
归店,取猎犬噬其子,子略不惊怕。
便将入都,寄亲人家养之。输纳毕,复还东京,婚于萧氏。
萧氏常呼李为野狐婿,李初无以答。
一日晚,李与萧携手与归本房狎戏,复言其事。
答云: 身即鬼也。
欲近之而不能,四娘因谓李: 人神道殊,贤夫人何至数相谩骂?
且所生之子,远寄人家,其人皆言狐生,不给衣食,岂不念乎?
宜早为抚育,九泉无恨也。
若夫人云云相侮,又小儿不收,必将为君之患。
言毕不见。
萧遂不复敢说其事。
唐天宝末,子年十余,甚无恙。
李揆
唐丞相李揆,乾元初,为中书舍人。
尝一日退朝归,见一白狐在庭中捣练石上,命侍童逐之,已亡见矣。
时有客于揆门者,因话其事,客曰: 此祥符也,某敢贺。
至明日,果选礼部侍郎。
宋溥
宋溥者,唐大历中,为长城尉。
自言幼时,与其党暝扱野狐,数夜不获。
后因月夕,复为其事。
见一鬼戴笠骑狐,唱《独盘子》,至扱所。
狐欲入扱,鬼乃以手搭狐颊,因而复回。
如是数四。
其后夕,溥复下扱伺之,鬼又乘狐,两小鬼引前,往来报所。
溥等无所获而止。
有谈众者亦云,幼时下报,忽见一老人扶杖至己所止树下,仰问树上是何人物。众时尚小,甚惶惧,其兄因怒骂云: 老野狐,何敢如此?
下树逐之,狐遂变走。
僧晏通


蒙山
鲁国费县蒙山上有寺废久,民欲架堂者,辄大蛇数十丈长,出来惊人,故莫得安焉。
秦瞻
秦瞻居曲河彭星野,忽有物如蛇,突入其脑中。
蛇来,先闻臭气,便从鼻入,盘其头中,觉泓泓冷,闻其脑间,食声咂咂,数日出去。
寻复来,取手巾,急缚口鼻,故不得入。
积年无他,唯患头重。
广州人
广州人共在山中伐木,忽见石窠中有三卵,大如升,便取煮之。
汤始热,便闻林中如风雨声。须臾,有一蛇大十围,长四五丈,径来,于汤中衔卵去,三人无几皆死。
袁玄瑛
吴兴太守袁玄瑛当之官。往日者问吉凶,曰: 法。
至官当有赤蛇为妖,不可杀。
至,果有赤蛇在铜虎符石函上蟠,玄瑛命杀之,其后果为贼徐馥所害也。薛重
会稽郡吏郧县薛重得假还家,夜至家,户闭,闻妇床上有丈夫眠声,唤妇,久从床上出来开户。
持刀便逆问妇曰: 床上醉人是谁?
妇大惊愕,因且苦自申明,实无人。
重家唯有一户,既入,便闭妇索。了无所见。见一蛇隐在床脚,酒醉臭,重斫蛇寸断,掷于后沟。
经日而妇死,数日,重又死,后忽然而生。
说始死,有人桎梏之。将到一处,有官寮问曰: 何以杀人?
重曰: 实不行凶。
曰: 尔云不杀者,近寸断掷著后沟,此是何物?
重曰: 正杀蛇耳。
府君愕然有悟曰: 我当用为神,而敢淫人妇,又讼人。
敕左右持来。吏将一人,著平巾帻,具诘其淫妄之罪,命付狱,重为官司便遣将出,重倏忽而还。
顾楷
陈时吴兴顾楷在田上树取桑叶,见五色大蛇入一小穴。其后蛇相次,或三尺五尺次第相随,略有数百。
楷急下树,看所入之处,了不见有孔。
日暮还家,楷病口哑,不复得语。
树提家
隋绛州夏县树提家,新造宅,欲移入,忽有蛇无数,从室中流出门外,其稠如箔上蚕,盖地皆遍。
时有行客云: 解符镇。
取桃枝四枚书符,绕宅四面钉之,蛇渐退,符亦移就之。
蛇入堂中心,有一孔,大如盆口,蛇入并尽。
命煎汤一百斛灌之,经宿,以锹掘之,深数尺。得古铜钱二十万贯。
因陈破,铸新钱,遂巨富。
蛇乃是古铜之精。
隋炀帝
《搜神记》: 蛇千年则断复续。
《淮南子》云: 神蛇自断其身而自相续。
隋炀帝遣人于岭南,边海穷山,求此蛇数四,而至洛下。
所得之者,长可三尺,而色黄黑,其头锦文,全似金色,不能毒人,解食肉。
若欲令自断其身者,则先触之令怒,使不任其愤毒,则自断为三四。
其断之处,如刀截焉,见其皮骨文理,亦有血焉。
然久怒定,则三四断稍稍自相就而连续,体复如故,亦似不相断。
隋著作郎邓隆云,此灵蛇一类,自断,不必千岁也。
兴福寺
长安兴福寺有十光佛院,其院宇极壮丽,云是隋所制。
贞观中,寺僧以其年纪绵远,虑有摧圮,即经费计工,且欲新其土木,乃将毁撤。
既启户,见有蛇万数,连贯在地,蛇蟠绕如积,摇首呿喙,若吞噬之状。
寺僧大惧,以为天悯重劳,故假灵变,于是不敢除毁。
张骑士
张骑士者,自云,幼时随英公李勣渡海,遇风十余日,不知行几万里。
风静不波,忽见二物黑色,头状类蛇,大如巨船,其长望而不极。须臾,至船所,皆以头绕船横推,其疾如风。
舟人惶惧,不知所抗,已分为所啖食,唯念佛求速死耳。
久之,到一山,破船如积。各自念云,彼人皆为此物所食。
须臾,风势甚急,顾视船后,复有三蛇,追逐亦至,意如争食之状。
二蛇放船,回与三蛇斗于沙上,各相蜿蟺于孤岛焉。
舟人因是乘风举帆,遂得免难。
后数日,复至一山,遥见烟火,谓是人境。落帆登岸,与二人同行,门户甚大,遂前款关。有人长数丈,通身生白毛,出见二人,食之。一人遽走至船所,才上船,未及开,白毛之士走来牵揽。
船人人各执弓刀斫射之,累挥数刀,然后见释。
在连州看到一棵柑子树,四月中旬,结了果象拳头那么大,又剖开一看,里面有一只两头蛇。
马岭山
开元四年六月,郴州马岭山侧有白蛇,长六七尺,黑蛇长丈余。
须臾,二蛇斗,白者吞黑蛇,到粗处,口两嗌皆裂,血流滂沛。
黑蛇头入,啮白蛇肋上作孔,头出二尺余,俄而两蛇并死,后十余日,大雨,山水暴涨,漂破五百余家,失三百余人。
至相寺贤者
长安至相寺有贤者,自十余岁,便在西禅院修道。
院中佛堂座下,恒有一蛇,贤者初修道时,蛇大一围,及后四十余年,蛇如堂柱。人蛇虽相见,而不能相恶。
开元中,贤者夜中至佛堂礼拜,堂中无灯,而光粲满堂,心甚怪之。
因于蛇出之处,得径寸珠。至市高举价,冀其识者。
数日,有胡人交市,定还百万。
贤者曰: 此夜光珠,当无价,何以如此酬直?
胡云: 蚌珠则贵,此乃蛇珠,多至千贯。
贤者叹伏,遂卖焉。
李林甫
李林甫宅,即李靖宅。
有泓师者以道术闻于睿宗时,尝与过其宅,谓人曰: 后之人有能居此者,贵不可言。
其后久无居人。
开元初,林甫官为奉御,遂从而居焉。
人有告于泓师,曰: 异乎哉!吾言果验。
是十有九年居相位,称豪贵于天下者,此人也。
虽然,吾惧其易制中门,则祸且及矣。
林甫果相玄宗,恃权贵,为人觖望者久之。
及末年,有人献良马,甚高,而其门稍庳,不可乘以过,遂易而制。
既毁其檐,忽有蛇千万数,在屋瓦中。林甫恶之,即罢而不能毁焉。
未几,林甫竟籍没。
其始相至籍没,果十九年矣。
韦子春
临淮郡有馆亭,滨泗水上。
亭有大木,周数十栱,突然劲拔,阴合百步,往往有甚风迅雷,夕发其中。
人望见亭有二光,对而上下,赫然若电,风既息,其光亦闭。
开元中,有韦子春以勇力闻,会子春客于临淮,有人语其事者,子春曰: 吾能伺之。
于是挈衣橐止于亭中以伺焉。
后一夕,遂有大风雷震于地,亭屋摇撼,果见二光照耀亭宇。子春乃敛衣而下,忽觉有物蟠绕其身,冷如水冻,束不可解。
回视,见二老在其身后。子春即奋身挥臂,騞然有声,其缚亦解,遂归亭中。未几而风雨霁,闻亭中腥若鲍肆。
明日视之,见一巨蛇中断而毙,血遍其地。
里人相与来观,谓子春且死矣。乃见之,大惊。
自是其亭无风雷患。
宣州江
宣州鹊头镇,天宝七载,江水盛涨漫三十里。
吴俗善泅,皆入水接柴木。
江中流有一材下,长十余丈,泅者往观之,乃大蛇也。其色黄,为水所浮,中江而下。泅者惧而返,蛇遂开口衔之,泅者正横蛇口,举其头,去水数尺。
泅者犹大呼请救,观者莫敢救焉。
李齐物
河南尹李齐物,天宝中,左迁竟陵太守。
郡城南楼有白烟,刺史不改即死,土人以为常占。
齐物被黜,意甚恨恨。楼中忽出白烟,乃发怒云: 吾不畏死,神如余何?
使人寻烟出处,云: 白烟悉白虫,恐是大蛇。
齐物令掘之,其孔渐大,中有大蛇,身如巨瓮。
蛇初雷吼,城堞震动,经日方死。乃使人下堑塞之,齐物亦更无他。
严挺之
严挺之为魏州刺史,初到官,临厅事。有小蛇从门入,至案所,以头枕案。
挺之初不达,遽持牙笏,压其头下地。
正立凝想,顷之,蛇化成一符。
挺之意是术士所为,寻索无获而止。
天宝樵人
天宝中,有樵人入山醉卧,为蛇所吞。
其人微醒,怪身动摇,开视不得,方知为物所吞。因以樵刀画腹,得出之。
眩然迷闷,久之方悟。
其人自尔半身皮脱,如麻风状。
无畏师
天宝中,无畏师在洛,是时有巨蛇,状甚异,高丈余,围五十尺,魁魁若。
盘绕出于山下,洛民咸见之。于是无畏曰: 后此蛇决水潴洛城。
即说佛书义甚精。
蛇至夕,则驾风露来,若倾听状。
无畏乃责之曰: 尔蛇也,营居深山中,固安其所,何为将欲肆毒于世?
即速去,无患生人。
其蛇闻之,遂俯于地,若有惭色,须臾而死焉。
其后禄山据洛阳,尽毁宫庙,果无畏所谓决洛水潴城之应。
张镐


王生李自良李令绪裴少尹
王生
杭州有王生者,建中初,辞亲之上国。
收拾旧业,将投于亲知,求一官耳。
行至圃田,下道,寻访外家旧庄。
日晚,柏林中见二野狐倚树如人立,手执一黄纸文书,相对言笑,旁若无人。
生乃叱之,不为变动。
生乃取弹,因引满弹之,且中其执书者之目,二狐遗书而走。
王生遽往,得其书,才一两纸,文字类梵书而莫究识,遂缄于书袋中而去。
其夕,宿于前店,因话于主人。
方讶其事,忽有一人携装来宿,眼疾之甚,若不可忍,而语言分明,闻王之言曰: 大是异事,如何得见其书?
王生方将出书,主人见患眼者一尾垂下床,因谓生曰: 此狐也。
王生遽收书于怀中,以手摸刀逐之,则化为狐而走。
一更后,复有人扣门,王生心动曰: 此度更来,当与刀箭敌汝矣。
其人隔门曰: 尔若不还我文书,后无悔也!
自是更无消息。
王生秘其书,缄滕甚密。
行至都下,以求官伺谒之事,期方赊缓,即乃典贴旧业田园,卜居近坊,为生生之计。
月余,有一僮自杭州而至,可入门,手执凶王生迎而问之,则生已丁家难已数日,闻之恸哭。
生因视其书,则母之手字云: 吾本家秦,不愿葬于外地。今江东田地物业,不可分毫破除,但都下之业,可一切处置,以资丧事。
备具皆毕,然后自来迎接。
王生乃尽货田宅,不候善价,得其资,备涂刍之礼,无所欠少。
既而复篮舁东下,以迎灵舆。
及至扬州,遥见一船子,上有数人,皆喜笑歌唱。渐近视之,则皆王生之家人也。意尚谓其家货之,今属他人矣。
须臾。又有小弟妹搴帘而出,皆彩服笑语。
惊怪之际,则其家人船上惊呼,又曰: 郎君来矣,是何服饰之异也?
王生潜令人问之,乃见其母惊出。生遽毁其衰绖,行拜而前。母迎而问之,其母骇曰: 安得此理?
王生乃出母送遗书,乃一张空纸耳。
母又曰: 吾所以来此者,前月得汝书云,近得一官,令吾尽货江东之产,为入京之计。
今无可归矣。 及母出王生所寄之书,又一空纸耳。王生遂发使入京,尽毁其凶丧之具。
因鸠集余资,自淮却扶侍,且往江东。所有十无一二,才得数间屋,至以庇风雨而已。
有弟一人,别且数岁,一旦忽至,见其家道败落,因征其由。
王生具话本末,又述妖狐事,曰: 但应以此为祸耳。
其弟惊嗟,因出妖狐之书以示之。其弟才执其书,退而置于怀中,曰: 今日还我天书。
言毕,乃化作一狐而去。
李自良
唐李自良少在两河间,落拓不事生业,好鹰鸟,常竭囊货,为韝绁之用。
马燧之镇太原也,募以能鹰犬从禽者,自良即诣军门,自上陈。
自良质状骁健,燧一见悦之,置于左右,每呼鹰逐兽,未尝不惬心快意焉。
数年之间,累职至牙门大将。
因从禽、纵鹰逐一狐,狐挺入古圹中,鹰相随之。
自良即下马,乘势跳入圹中。
深三丈许,其间朗明如烛,见砖塌上有坏棺,复有一道士长尺余,执两纸文书立于棺上。
自良因掣得文书,不复有他物矣,遂臂鹰而出。
道士随呼曰: 幸留文书,当有厚报。
自良不应,乃视之,其字皆古篆,人莫之识。
明旦,有一道士,仪状风雅,诣自良。
自良曰: 仙师何所?
道士曰: 某非世人,以将军昨日逼夺天符也,此非将军所宜有,若见还,必有重报。
自良固不与,道士因屏左右曰: 将军裨将耳,某能三年内,致本军政,无乃极所愿乎?
自良曰: 诚如此愿,亦未可信,如何?
道士即超然奋身,上腾空中。俄有仙人绛节,玉童白鹤,徘徊空际,以迎接之。须臾复下,谓自良曰: 可不见乎?
此岂是妄言者耶?
自良遂再拜,持文书归之。
道士喜曰: 将军果有福祚,后年九月内,当如约矣。
于时贞元二年也。至四年秋,马燧入觐,太原耆旧有功大将,官秩崇高者,十余人从焉,自良职最卑。
上问: 太原北门重镇,谁可代卿者?
燧昏然不省,唯记自良名氏,乃奏曰: 李自良可。
上曰: 太原将校,当有耆旧功勋者。自良后辈,素所未闻,卿更思量。
燧仓卒不知所对,又曰: 以臣所见,非自良莫可。
如是者再三,上亦未之许。
燧出见诸将,愧汗洽背。私誓其心,后必荐其年德最高者。
明日复问: 竟谁可代卿?
燧依前昏迷,唯记举自良。
上曰: 当俟议定于宰相耳。
他日宰相入对,上问马燧之将孰贤,宰相愕然,不能知其余,亦皆以自良对之。乃拜工部尚书,太原节度使也。
李令绪
李令绪即兵部侍郎李纾堂兄。
其叔选授江夏县丞,令绪因往觐叔,及至坐久,门人报云: 某小娘子使家人传语。 唤入,见一婢甚有姿态,云: 娘子参拜兄嫂。
且得令绪远到,丞妻亦传语云: 娘子能来此看儿侄否?
又云: 妹有何饮食,可致之。
婢去后,其叔谓令绪曰: 汝知乎,吾与一狐知闻逾年矣。
须臾,使人赍大食器至。黄衫奴舁,并向来传语婢同到,云: 娘子续来。
俄顷间,乘四镮金饰舆,仆从二十余人至门,丞妻出迎。
见一妇人,年可三十余,双梳云髻,光彩可鉴。婢等皆以罗绮,异香满宅。
令绪避入,其妇升堂坐讫,谓丞妻曰: 令绪既是子侄,何不出来?
令绪闻之,遂出拜。
谓曰: 我侄真士人君子之风。
坐良久,谓令绪曰: 观君甚长厚,心怀中应有急难于众人。
令绪亦知其故。
谈话尽日辞去。后数来,每至皆有珍馔。
经半年,令绪拟归东洛,其姑遂言: 此度阿姑得令绪心矣。阿姑缘有厄,拟随令绪到东洛,可否?
令绪惊云: 行李贫迫,要致车乘,计无所出。
又云: 但许,阿姑家自假车乘,只将女子两人,并向来所使婢金花去。阿姑事,令绪应知,不必言也。
但空一衣笼,令逐驼家人,每至关津店家,即略开笼,阿姑暂过歇了,开笼自然出行,岂不易乎?
令绪许诺。
及发,开笼。见三四黑影入笼中,出入不失前约。
至东都,将到宅,令绪云: 何处可安置?
金花云: 娘子要于仓中甚便。
令绪即扫洒仓,密为都置,唯逐驼奴知之,余家人莫有知者。
每有所要,金花即自来取之,阿姑时时一见。
后数月云: 厄已过矣,拟去。
令绪问云: 欲往何处?
阿姑云: 胡璿除豫州刺史,缘二女成长,须有匹配,今与渠处置。
令绪明年合格,临欲选,家贫无计,乃往豫州。
及入境,见榜云: 我单门孤立,亦无亲表,恐有擅托亲故,妄索供拟。即获时申报,必当科断。
往来商旅,皆传胡使君清白,干谒者绝矣。
令绪以此惧,进退久之,不获已。乃潜入豫州,见有人参谒,亦无所得。
令绪便投刺,使君即时引入,一见极喜,如故人。
云: 虽未奉见,知公有急难,久伫光仪,来何晚也!
即授馆,供给颇厚。一州云: 自使君到,未曾有如此。
每日入宅欢宴,但论时事,亦不言他。
经月余,令绪告别,璿云: 即与处置路粮,充选时之费。
便集县令曰: 璿自到州,不曾有亲故扰。
李令绪天下俊秀,某平生永慕,奉昨一见,知是丈夫,以此重之。诸公合见耳。
今请赴选,各须与致粮食,无令轻尠。
官吏素畏其威,自县令已下,赠绢无数十匹已下者。
令绪获绢千疋,仍备行装,又留宴别。
令绪因出戟门,见别有一门,金花自内出云: 娘子在山亭院要相见。
及入,阿姑已出,喜盈颜色。曰: 岂不能待嫁二女?
又云: 令绪买得甘子,不与令姑,太悭也。
令绪惊云: 实买得,不敢特送。
笑云: 此戏言耳。君所买者不堪,阿姑自有上者。
与令绪将去,命取之,一一皆大如拳。既别,又唤令绪回云: 时方艰难,所将绢帛行李,恐遇盗贼,为之奈何?
乃曰: 借与金花将去,但有事急,一念金花,即当无事。
令绪行数日,果遇盗五十余人,令绪恐惧坠马。忽思金花,便见精骑三百余人,自山而来,军容甚盛,所持器械,光可以鉴。
杀贼略尽,金花命骑士却掣驰,仍处分兵马好去。
欲至京,路店宿,其主人女病,云是妖魅。
令绪问主人曰: 是何疾?
答云: 似有妖魅,历诸医术,无能暂愈。
令绪云: 治却何如?
主人珍重辞谢,乞相救: 但得校损,报效不轻。
遂念金花,须臾便至,具陈其事。
略见女之病,乃云: 易也。
遂结一坛,焚香为咒。俄顷,有一狐甚疥病,缚至坛中。金花决之一百,流血遍地,遂逐之,其女便愈。
及到京,金花辞令绪,令绪云: 远劳相送,无可赠别。
乃致酒馔。饮酣谓曰: 既无形迹,亦有一言,得无难乎? 金花曰: 有事但言。
令绪云: 愿闻阿姑家事来由也。
对曰: 娘子本某太守女,其叔父昆弟,与令绪不远。嫁为苏氏妻,遇疾终。金花是从嫁,后数月亦卒,故得在娘子左右。
天帝配娘子为天狼将军夫人,故有神通。
金花亦承阿郎余荫。
胡使君即阿郎亲子侄。昨所治店家女,其狐是阿郎门侧役使,此辈甚多,金花能制之。
云锐骑救难者,是天兵。金花要换,不复多少。
令绪谢之云: 此何时当再会?
金花云: 本以姻缘运合,只到今日。自此姻缘断绝,便当永辞。
令绪惆怅良久,传谢阿姑,千万珍重。厚与金花赠遗,悉不肯受而去。
胡璿后历数州刺史而卒。
裴少尹
唐贞元中,江陵少尹裴君者,亡其名。有子十余岁,聪敏,有文学,风貌明秀,裴君深念之。
后被病,旬日益甚,医药无及。
裴君方求道术士,用呵禁之,冀瘳其苦。
有叩门者,自称高氏子,以符术为业。
裴即延入,令视其子,生曰: 此子非他疾,乃妖狐所为耳。然某有术能愈之。
即谢而祈焉。
生遂以符术考召,近食顷,其子忽起曰: 某病今愈。
裴君大喜,谓高生为真术士。
具食饮,已而厚赠缗帛,谢遣之。生曰: 自此当日日来候耳。
遂去。
其子他疾虽愈,而神魂不足,往往狂语,或笑哭不可禁。
高生每至,裴君即以此且祈之。生曰: 此子精魂,已为妖魅所系,今尚未还耳。不旬日当间,幸无以忧。
裴信之。
居数日,又有王生者,自言有神符,能以呵禁除去妖魅疾,来谒。
裴与语,谓裴曰: 闻君爱子被病,且未瘳,愿得一见矣。
裴即使见其子,生大惊曰: 此郎君病狐也,不速治,当加甚耳。
裴君因话高生,王笑曰: 安知高生不为狐?
乃坐,方设席为呵禁,高生忽至,既入大骂曰: 奈何此子病愈,而乃延一狐于室内耶?
即为病者耳!
王见高来,又骂曰: 果然妖狐,今果至,安用为他术考召哉?
二人纷然,相诟辱不已。
裴氏家方大骇异,忽有一道士至门,私谓家僮曰: 闻裴公有子病狐,吾善视鬼,汝但告,请入谒。
家僮驰白裴君,出话其事,道士曰: 易与耳。
入见二人,二人又诟曰: 此亦妖狐,安得为道士惑人?
道士亦骂之曰: 狐当还郊野墟墓中,何为挠人乎?
既而闭户相斗殴,数食顷。
裴君益恐,其家僮惶惑,计无所出。及暮,阒然不闻声,开视,三狐皆仆地而喘,不能动矣。
裴君尽鞭杀之,其子后旬月乃愈矣。


僧令因
僧令因者,于子午谷过山,往金州。
见一竹舆先行,有女仆服慷从之。
数日,终不见人,令因乃急引帘窥之。一妇,人首而蛇身甚伟,令因甚惊。妇人曰: 不幸业重,身忽变化,上人何乃窥之?
问其仆曰: 欲送秦岭之上。
令因遂与诵功德,送及秦岭,亦不见妇人之首,而入林中矣。
卫中丞姊
御史中丞卫公有姊,为性刚戾毒恶,婢仆鞭笞多死。
忽得热疾六七日,自云: 不复见人。
常独闭室,而欲至者,必嗔喝呵怒。
经十余日,忽闻屋中窸窣有声,潜来窥之,升堂,便觉腥臊毒气,开牖,已见变为一大蛇,长丈余,作赤斑色,衣服爪发,散在床褥。
众共送之于野,盖性暴虐所致也。
蒲州人
蒲州人穿地作井,坎深丈余,遇一方石而不及泉。欲去石更凿,忽堕深坑。
蛰蛇如覆舟,小者与凡蛇等。
其人初甚惊惧,久之稍熟。
饥无所食。其蛇吸气,因亦效之,遂不复饥。
积累月,闻雷声。
初一声,蛇乃起首,须臾悉动,顷之散去,大者前去,相次出复入。
人知不害己,乃前抱其项,蛇遂径去。缘上白道,如行十里,前有烽火,乃致人于地而去。
人往借问烽者,云是平州也。
相魏贫民
相魏有贫民,斸园荒地,见一大蛇,而杀之。寻见一大穴,穴中十余小蛇,又复杀而埋之,既毕归家。
明日,有人持状诉论云: 被杀一家大小,埋在园中。
官捕获此人讯问,了然不伏。于园中验之,得一坑者,共十余人。
但言昨打杀者十余条蛇,埋之于此,并不杀人,不知此祸何来。若为就决,实为大枉。
官疑之,勘本告者,寻觅无人,又令重就园,检验昨所埋之处,但见十余死蛇,不复见人,乃得免焉。
番禺书生
有书生游番禺,历诸郡。
经山中,见有气高丈余,如烟。
乡人曰: 此冈子蛇吞象也。
遂告乡里,振鼓叫噪,而蛇退入一岩谷中。
经宵,乡里人各持缻瓮往,见一象尚立,而肌骨皆化为水。遂针破,取其水。
里人云,此过海置舟中,辟去蛟龙。
又有官人于南中见一大蛇,长数丈,径可一尺五寸。
腹内有物,如椓橛之类,沿一树食其叶,腹中之物,渐消无所有。
而里人云: 此蛇吞鹿,此木叶能消之。
遂令从者采其叶收之,归后,或食不消,腹胀,乃取其叶作汤饮之。
经宵,及午不报。及撤被视之,唯残枯骸,余化为水矣。
郫县民
郫县有民于南郭渠边得一小蛇,长尺余,刳剔五脏,盘而串之,置于火,焙之数日。
民家孩子数岁,忽遍身肿赤,皮肤炮破,因自语曰: 汝家无状杀我,刳剔腹中胃,置于火上。且令汝儿知此痛苦。
民家闻之惊异,取蛇拔去刬竹,以水洒之,焚香祈谢,送于旧所。良久,蜿蜒而去,儿亦平愈焉。
游邵
汝州鲁山县所治,即元魏时西广州也。今子城东南有妖神祠,其前庭广袤数百步,古老云,当时大球场也。
正门左右双槐各二十围,枝干扶疏,亦云当时植焉。
至中和初岁,衅起东夏,郡邑骚然。
刺史游邵,许将也,令属县伐木为栅以自固,虽桑柘梓槚,靡有孑遗。
将伐双槐,其夕,有巨蟒蟠于上,声若震霆,目若飞星。
镇将李璠主其事,璠武人也,闻之以为妖,且率徒亲斩之,下斧而流血雨迸,腥气薄人,亦心动而止。
双槐至今尚存。
成汭
荆州节度使成汭领蔡州军,戍江陵,为节度使张璝谋害之,遂弃本都,奔于秭归。
一夜为巨蛇绕身,几至于殒,乃曰: 苟有所负,死生唯命。
逡巡,蛇亦亡去。
迩后招缉户口,训练士卒,移镇渚宫。寻受节旄,抚绥凋残,励精为理。
初年,居民唯一十七家,末年至万户,勤王奉国,通商务农,有足称焉。
朝廷号北韩南郭。
孙光宪
孙光宪曾行次敍谷,宿于神山,见岭上板屋中,以木根为巨虺,前列香灯。
因诘店叟: 彼何神也?
叟曰: 光化中,杨守亮镇褒日,有一蛇横此岭路,高七八尺,莫知其首尾,四面小蛇翼之无数。每一拖身,即林木摧折,殆旬半方过尽,阻绝行旅。
因聚草焚燎路隅,虑其遗毒,然后方行。
明年,杨伏诛。
朱汉宾
梁贞明中,朱汉宾镇安禄之初,忽一日,曙色才辨,有大蛇见于城之西南。
首枕大城,尾拖于壕南岸土地庙中,其魁可大如五斗器,双目如电,呀巨吻,以瞰于城。
其身不翅百尺,粗可数围,跨于羊马之堞,兼壕池之上。其余尚蟠于庙垣之内。
有宿城军校,卒然遇之,大呼一声,失魂而逝。一州恼惧,莫知其由。
来年,淮寇非时而至,围城攻讨,数日不破而返。
岂神祇之先告欤?
牛存节
梁牛存节镇郓州,于子城西南角大兴一第。
因板筑穿地,得蛇一穴,大小无数。
存节命杀之,载于野外,十数车载之方尽。
时有人云: 此蛇薮也。
是岁,存节疽背而薨。
水清池
太原属邑有水清池,本府祈祷雨泽及投龙之所也。
后唐庄宗未过河南时,就郡捕猎,就池卓帐,为憩宿之所。
忽见巨蛇数头自洞穴中出,皆入池中。
良久,有一蛇红白色,遥见可围四尺以来,其长称是。
猎卒齐彀弩连发,射之而毙。
四山火光。池中鱼鳖咸死,浮在水上。
猎夫辈共刲剥食之,其肉甚美。
庄宗寻知之,于时谄事者,以为克梁之兆,有五台僧曰: 吾王宜速过河决战,将来梁祚,其能久乎?
此亦断白蛇之类也。
王思同
后唐少帝朝,清泰王起于岐阳,朝廷诏西京留守王思同统禁旅征之。
王师西出之后,寻闻劘垒,雍京僚属日登西楼,望其捷书。
忽一日,官僚凭槛西向,见羊马城上有二大蛇,东西以首相向,为从者辈遥掷弹丸以警之。
于时一人掷中东蛇之脑,蜿蜒然堕于墙下,挺然不动。
使人视之,已卒矣。
其西蛇徐徐入于穴巢之间。
识者窃议之曰: 潞王乙巳生,统帅王公亦乙巳生,俱为蛇相,今东蛇中脑而卒,岂非王师不利乎?
未逾旬日,群帅叛归潞王,思同腹心都将王彦晖已下,并投岐城纳欵。同单马而遁,竟没于王事焉。
蛇亡之兆,得不明乎?
徐坦
清泰末,有徐坦应进士举,下第,南游渚宫,因之峡州,寻访故旧,旅次富堆山下。
有古店,是夜憩琴书讫,忽见一樵夫形貌枯瘠,似有哀惨之容。
坦遂诘其由,樵夫濡瞍而答曰: 某比是此山居人,姓李名孤竹。有妻先遘沈疴,历年不愈。
昨因入山采木,经再宿未返,其妻身形忽变,恐人惊悸,谓邻母曰: 我之身已变矣,请为报夫知之。
及归语曰: 我已弗堪也,唯尸在焉,请君托邻人舁我,置在山口为幸。
如其言,迁至于彼。逡巡,忽闻如大风雨声,众人皆惧之。
又言曰: 至时速回,慎勿返顾。
遂叙诀别之恨。
俄见群山中,有大蛇无数,竞凑其妻。
妻遂下床,伸而复曲,化为一蟒,与群蛇相接而去。
仍于大石上捽其首,迸碎在地。
至今有蛇种李氏在焉。
张氏
王蜀时,杜判官妻张氏,士流之子。与杜齐体数十年,诞育一子,寿过六旬而殂殁。
洎殡于家,累旬后,方窆于外,启攒之际,觉其秘器摇动,谓其还魂。剖而视之,见化作大蛇,蟠蜿屈曲,骨肉奔散,俄顷,徐徐入林莽而去。
又兴元静明寺尼曰王三姑,亦于棺中化为大蛇。
其杜妻,即晚年不敬其夫,老病视听步履,皆不任持,张氏顾之若犬彘,冻馁而卒。
人以为化蛇其应也。顾遂
郎中顾遂尝密话,其先人尝宰公安,罢秩后,侨寄于县侧荆江之壖。
四面多林木芦荻,月夜未寝,徐步出门,见一条物,巨如椽,横于地。
谓是门关,举足踢之,其物应足而起,自胸背至于腰下,缠缴数十匝,仆于地,懵无所知。
其家讶其深夜不归,使人看之,见腰间皎晶而明。来往碣于地上。
逼而视之,见大蛇缠其身,解之不可。
于是取利刃断其蛇,一段段置于地,弯弯然不展,缴勒闷绝,因而失喑,旬日而卒。
瞿塘峡
有人游于瞿塘峡,时冬月,草木乾枯,有野火燎其峰峦,连山跨谷,红焰照天。
忽闻岩崖之间,若大石崩坠,輷磕然有声。
遂驻足伺之,见一物圆如大囷,碣至平地,莫知其何物也。
细而看之,乃是一蛇也。遂剖而验之,乃蛇吞一鹿,在于腹内。野火烧然,堕于山下。
所谓巴蛇吞象,信而有之。
靳老
恒州井陉县丰隆山西北长谷中,有毒蛇据之,能伤人,里民莫敢至其所。
采药人靳四翁入北山,忽闻风雨声,乃上一孤石望之,见一条白蛇从东而来,可长三丈,急上一树,蟠在西南枝上,垂头而歇。须臾,有一物如盘许大,似虾蟆,色如烟熏,褐土色,四足而跳,至蛇蟠树下,仰视,蛇垂头而死。
自是蛇妖不作。
前沣州有鹍鵊雏,为蛇所吞。有物如虾蟆,吐白气直冲,坠而致死,得非靳老所见之物乎?
凡毒物必有能制者,殆天意也。
景焕
景焕为壁州白石县令,行陟巴岭,峻险万仞。约七八程,达玉女庙,或有巨虺横亘其前,径可七八尺,鳞甲不啻开扇许大,头尾垂在山下,唯闻折木,震响山谷。
童仆辈尽股栗惊骇,莫能前进。
于是旦驻山穴,因登高望之,竟目方见其尾。
欲谓之龙,龙之行动,必有风雨随之,其日晴明,方见是蛇也。
因知吞舟之鱼,翳天之鸟,虫禽之绝大者,信有之焉。
舒州人
舒州有人入灊山,见大蛇,击杀之。
视之有足,甚以为异,因负之出。
将以示人,遇县吏数人于路,因告之曰: 我杀此蛇而有四足。
吏皆不见,曰: 尔何在?
曰: 在尔前,何故不见。
即弃蛇于地,乃见之。
于是负此蛇者皆不见,人以为怪,乃弃之。案此蛇生不自隐其形,死乃能隐人之形。
此理有不可穷者。
贾潭
伪吴兵部尚书贾潭,言其所知为岭南节度使,获一桔,其大如升。
将表上之,监军中使以为非常物,不可轻进。
因取针微刺其蒂下,乃蠕而动,命破之,中有小赤蛇长数寸。
姚景
伪吴寿州节度使姚景,为儿时,事濠州节度使刘金,给使厩中。
金尝卒行至厩,见景方寝,有二小赤蛇戏于景面,出入两鼻中。良久景寤,蛇乃不见。
金由是骤加宠擢,妻之以女,卒至大官。
王稔
伪吴寿州节度使王稔,罢归扬都,为统军。
坐厅事,与客语,忽有小赤蛇自屋坠地,向稔而蟠。
稔令以器覆之,良久发视,唯一蝙蝠飞去。
其年,稔加平章事。


任氏李苌
任氏
任氏,女妖也。
有韦使君者,名崟,第九,信安王祎之外孙。
少落拓,好饮酒。
其从父妹婿曰郑六,不记其名。
早习武艺,亦好酒色,贫无家,托身于妻族。
与崟相得,游处不间。
唐天宝九年夏六月,崟与郑子偕行于长安陌中,将会饮于新昌里。
至宣平之南,郑子辞有故,请间去,继至饮所。
崟乘白马而东,郑子乘驴而南,入升平之北门。
偶值三妇人行于道中,中有白衣者,容色殊丽。
郑子见之惊悦,策其驴,忽先之,忽后之,将挑而未敢。
白衣时时盼睐,意有所受。
郑子戏之曰: 美艳若此,而徒行,何也?
白衣笑曰: 有乘不解相假,不徒行何为?
郑子曰: 劣乘不足以代佳人之步,今辄以相奉。某得步从足矣。
相视大笑。
同行者更相眩诱,稍已狎暱。
郑子随之,东至乐游园,已昏黑矣。
见一宅,土垣车门,室宇甚严。
白衣将入,顾曰: 愿少踟蹰而入。
女奴从者一人,留于门屏间,问其姓第。
郑子既告,亦问之,对曰: 姓任氏,第二十。
少顷,延入。郑絷驴于门,置帽于鞍,始见妇人年三十余,与之承迎,即任氏姊也。
列烛置膳,举酒数觞。任氏更妆而出,酣饮极欢。
夜久而寝,其妍姿美质,歌笑态度,举措皆艳,殆非人世所有。
将晓,任氏曰: 可去矣。某兄弟名系教坊,职属南衙,晨兴将出,不可淹留。
乃约后期而去。
既行,及里门,门扃未发。
门旁有胡人鬻饼之舍,方张灯炽炉。郑子憩其帘下,坐以候鼓,因与主人言。
郑子指宿所以问之曰: 自此东转,有门者,谁氏之宅?
主人曰: 此隤墉弃地,无第宅也。
郑子曰: 适过之,曷以云无?
与之固争。
主人适悟,乃曰: 吁。我知之矣。
此中有一狐,多诱男子偶宿,尝三见矣。今子亦遇乎?
郑子赧而隐曰: 无。
质明,复视其所,见土垣车门如故。窥其中,皆蓁荒及废圃耳。
既归,见崟。
崟责以失期,郑子不泄,以他事对。
然想其艳冶,愿复一见之,心尝存之不忘。
经十许日,郑子游,入西市衣肆瞥然见之,曩女奴从。
郑子遽呼之,任氏侧身周旋于稠人中以避焉。
郑子连呼前迫,方背立,以扇障其后曰: 公知之,何相近焉?
郑子曰: 虽知之,何患?
对曰: 事可愧耻,难施面目。
郑子曰: 勤想如是,忍相弃乎?
对曰: 安敢弃也,惧公之见恶耳。
郑子发誓,词旨益切。任氏乃回眸去扇,光彩艳丽如初。
谓郑子曰: 人间如某之比者非一,公自不识耳,无独怪也。
郑子请之与叙欢。对曰: 凡某之流,为人恶忌者,非他,为其伤人耳。某则不然。若公未见恶,愿终己以奉巾栉。
郑子许与谋栖止,任氏曰: 从此而东,陋不。大树出于栋间者,门巷幽静,可税以居。
前时自宣平之南,乘白马而东者,非君妻之昆弟乎?
其家多什器,可以假用。
是时崟伯叔从役于四方,三院什器,皆贮藏之。
郑子如言访其舍,而诣崟假什器。
问其所用,郑子曰: 新获一丽人,已税得其舍,假其以备用。
崟笑曰: 观子之貌,必获诡陋,何丽之绝也。
崟乃悉假帷帐榻席之具,使家僮之惠黠者,随以觇之。
俄而奔走返命,气吁汗洽。
崟迎问之: 有乎? 曰: 有。
又问: 容若何?
曰: 奇怪也,天下未尝见之矣!
崟姻族广茂,且夙从逸游,多识美丽。乃问曰: 孰若某美? 僮曰: 非其伦也!
崟遍比其佳者四五人,皆曰: 非其伦。
是时吴王之女有第六者,则崟之内妹,秾艳如神仙,中表素推第一。
崟问曰: 孰与吴王家第六女美?
又曰: 非其伦也。
崟抚手大骇曰: 天下岂有斯人乎?
遽命汲水澡颈,巾首膏唇而往。
既至,郑子适出。
崟入门,见小童拥篲方扫,有一女奴在其门,他无所见。
征于小僮,小僮笑曰: 无之。
崟周视室内,见红裳出于户下。
迫而察焉,见任氏戢身匿于扇间。崟引出,就明而观之,殆过于所传矣。
崟爱之发狂,乃拥而凌之,不服,崟以力制之。方急,则曰: 服矣。请少回旋。
既从,则捍御如初。
如是者数四。崟乃悉力急持之,任氏力竭,汗若濡雨。
自度不免,乃纵体不复拒抗,而神色惨变。崟问曰: 何色之不悦?
任氏长叹息曰: 郑六之可哀也!
崟曰: 何谓?
对曰: 郑生有六尺之驱,而不能庇一妇人,岂丈夫哉!
且公少豪侈,多获佳丽,遇某之比者众矣。
而郑生穷贱耳,所称惬者,唯某而已。忍以有余之心,而夺人之不足乎?
哀其穷馁不能自立,衣公之衣,食公之食,故为公所系耳。
若糠糗可给,不当至是。
崟豪俊有义烈,闻其言,遽置之。敛衽而谢曰: 不敢。
俄而郑子至,与崟相视咍乐。
自是,凡任氏之薪粒牲饩,绵崟给焉。
任氏时有经过,出入或车马舆步,不常所止。
崟日与之游,甚欢。每相狎暱,无所不致,唯不及乱而已。
是以崟爱之重之,无所怪惜,一食一饮,未尝忘焉。
任氏知其爱己,因言以谢曰: 愧公之见爱甚矣。顾以陋质,不足以答厚意;且不能负郑生,故不得遂公欢。
鄽中有鬻衣之妇曰张十五娘者,肌体凝洁,崟常悦之。因问任氏识之乎,对曰: 是某表娣妹,致之易耳。
旬余,果致之。数月厌罢。
任氏曰: 市人易致,不足以展效。或有幽绝之难谋者,试言之,愿得尽智力焉。
崟曰: 昨者寒食,与二三子游于千福寺,见刁将军缅张乐于殿堂,有善吹笙者,年二八,双鬟垂耳,娇姿艳绝。当识之乎?
任氏曰: 此宠奴也。其母即妾之内姊也,求之可也。
崟拜于席下。任氏许之,乃出入刁家。
月余,崟促问其计,任氏愿得双缣以为赂,崟依给焉。
后二日,任氏与崟方食,而缅使苍头控青骊以迓任氏,任氏闻召,笑谓崟曰: 谐矣。
初任氏加宠奴以病,针饵莫减。其母与缅忧之方甚,将征诸巫。
任氏密赂巫者,指其所居,使言从就为吉。
及视疾,巫曰: 不利在家,宜出居东南某所,以取生气。
缅与其母详其地,则任氏之第在焉。缅遂请居。
任氏谬辞以逼狭,勤请而后许。乃辇服玩,并其母偕送于任氏。
至则疾愈。未数日,任氏密引崟以通之,经月乃孕。
其母惧,遽归以就缅,由是遂绝。
他日,任氏谓郑子曰: 公能致钱五六千乎?
将为谋利。 郑子曰: 可。
遂假求于人,获钱六千。
任氏曰: 鬻马于市者,马之股有疵,可买以居之。
郑子如市,果见一人牵马求售者,青在左股,郑子买以归。
其妻昆弟皆嗤之曰: 是弃物也,买将何为?
无何,任氏曰: 马可鬻矣。当获三万。
郑子乃卖之。
有酬二万,郑子不与。
一市尽曰: 彼何苦而贵买,此何爱而不鬻? 郑子乘之以归,买者随至其门,累增其估,至二万五千也。不与,曰: 非三万不鬻。
其妻昆弟聚而诟之。郑子不获已,遂卖,卒不登三万。
既而密伺买者,征其由,乃昭应县之御马疵股者,死三岁矣。
斯吏不时除籍,官征其估,计钱六万,设其以半买之,所获尚多矣。
若有马以备数,则三年刍粟之估,皆吏得之,且所偿盖寡,是以买耳。
任氏又以衣服故弊,乞衣于崟。
崟将买全綵与之,任氏不欲,曰: 愿得成制者。
崟召市人张大为买之,使见任氏,问所欲。张大见之,惊谓崟曰: 此必天人贵戚,为郎所窃,且非人间所宜有者。愿速归之,无及于祸。
其容色之动人也如此。竟买衣之成者,而不自纫缝也,不晓其意。
后岁余,郑子武调,授槐里府果毅尉,在金城县。
时郑子方有妻室,虽昼游于外,而夜寝于内,多恨不得专其夕。
将之官,邀与任氏俱去,任氏不欲往,曰: 旬月同行,不足以为欢。请计给粮饩,端居以迟归。
郑子恳请,任氏愈不可。
郑子乃求崟资助,崟与更劝勉,且诘其故。
任氏良久曰: 有巫者言,某是岁不利西行,故不欲耳。
郑子甚惑也,不思其他,与崟大笑曰: 明智若此,而为妖惑,何哉?
固请之,任氏曰: 倘巫者言可征,徒为公死,何益?
二子曰: 岂有斯理乎?
恳请如初。任氏不得已,遂行。
崟以马借之,出祖于临皋,挥袂别去。信宿,至马嵬。
任氏乘马居其前,郑子乘驴居其后。女奴别乘,又在其后。
是时西门圉人教猎狗于洛川,已旬日矣。适值于道,苍犬腾出于草间。郑子见任氏歘然坠于地,复本形而南驰。苍犬逐之,郑子随走叫呼,不能止。里余,为犬所获。郑子衔涕,出囊中钱赎以瘗之,削木为记。
回睹其马,啮草于路隅,衣服悉委于鞍上,履袜犹悬于镫间,若蝉蜕然。唯首饰坠地,余无所见,女奴亦逝矣。
旬余,郑子还城,崟见之喜,迎问曰: 任子无恙乎?
郑子泫然对曰: 殁矣!
崟闻之亦恸,相持于室,尽哀。
徐问疾故,答曰: 为犬所害。
崟曰: 犬虽猛,安能害人?
答曰: 非人。
崟骇曰: 非人,何者?
郑子方述本末,崟惊讶叹息不能已。
明日,命驾与郑子俱适马嵬,发瘗视之,长恸而归。
追思前事,唯衣不自制,与人颇异焉。
其后郑子为总监使,家甚富,有枥马十余匹。年六十五卒。
大历中,沈既济居钟陵,尝与崟游,屡言其事,故最详悉。
后崟为殿中侍御史,兼陇州刺史,遂殁而不返。
嗟乎!异物之情也,有人道焉!
遇暴不失节,徇人以至死,虽今妇人有不如者矣。
惜郑生非精人,徒悦其色而不征其情性。向使渊识之士,必能揉变化之理,察神人之际,著文章之美,传要妙之情,不止于赏玩风态而已。惜哉!
建中二年,既济自左拾遗与金吾将军裴冀、京兆少尹孙成、户部郎中崔需、右拾遗陆淳,皆谪居东南,自秦徂吴,水陆同道。
时前拾遗朱放,因旅游而随焉。浮颍涉淮,方舟沿流。
昼宴夜话,各征其异说。众君子闻任氏之事,共深叹骇,因请既济传之,以志异云。
沈既济撰。
李苌
唐天宝中,李苌为绛州司士,摄司户事。
旧传此阙素凶,厅事若有小孔子出者,司户必死,天下共传 司户孔子 。
苌自摄职,便处此厅。
十余日,儿年十余岁,如厕,有白裙妇人持其头将上墙,人救获免,忽不复见。
苌大怒骂,空中以瓦掷中苌手。
表弟崔氏,为本州参军,是日至苌所,言此野狐耳。曲沃饶鹰犬,当大致之。
俄又掷粪于崔杯中。
后数日,犬至,苌大猎,获狡狐数头,悬于檐上。
夜中,闻檐上呼李司士云: 此是狐婆作祟,何以枉杀我娘?
儿欲就司士一饮,明日可具觞相待。 苌云: 己正有酒,明早来。
及明,酒具而狐至,不见形影,具闻其言。
苌因与交杯,至狐,其酒翕然而尽。
狐累饮三斗许,苌唯饮二升。忽言云: 今日醉矣,恐失礼仪。司士可罢,狐婆不足忧矣!明当送法禳之。
翌日,苌将入衙,忽闻檐上云: 领取法。
寻有一团纸落,苌便开视,中得一帖。
令施灯于席,席后乃书符,符法甚备。苌依行之,其怪遂绝。


张直方张谨昝规狐龙沧渚民民妇
张直方
唐咸通庚寅岁,卢龙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张直方,抗表请修入觐之礼,优诏允焉。
先是张氏世莅燕土,燕民世服其恩,礼燕台之嘉宾,抚易水之壮士,地沃兵庶。
朝廷每姑息之。
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绮绔之中,据方岳之上,未尝以民间休戚为意。
而酣酒于室,淫兽于原,巨赏狎于皮冠,厚宠集于绿帻。
懿宗授之左武卫大将军,而直方飞苍走黄,莫亲徼道之职。
往往设罝罘于通道,则犬彘无遗,臧获有不如意者,立杀之。
或曰: 辇毂之下,不可专戮。
其母曰: 尚有尊于我子者耶?
其僭轶可知也。
于是谏官列状上,请收付廷尉。天子不忍置于法,乃降为燕王府司马,俾分务洛师焉。
直方至东都,既不自新,而慢游愈极。
洛阳四旁,翥者攫者,见皆识之,必群噪长嗥而去。
有王知古者,东诸侯之贡士也。虽薄涉儒术,而数不中春官选,乃退游于山川之上,以击鞠挥觞为事,遨游于南邻北里间。
至是有绍介于直方者,直方延之,睹其利喙赡辞,不觉前席,自是日相狎。
壬辰岁冬十一月,知古尝晨兴,僦舍无烟,愁云塞望,悄然弗怡,乃徒步造直方第。
至则直方急趋,将出畋也,谓知古曰: 能相从乎?
而知古以祁寒有难色,直方顾丱僮曰: 取短皂袍来。
请知古衣之。知古乃上加麻衣焉,遂联辔而去。
出长夏门则微霰初零,由阙塞而密雪如注。乃渡伊水而东南,践万安山之阴麓,而鞲弋之获甚夥。
倾羽觞,烧兔肩,殊不觉有严冬意。
及霰开雪霁,日将夕焉,忽有封狐突起于知古马首,乘酒驰之,数里不能及,又与猎徒相失。
须臾,雀噪烟暝,莫知所如。
隐隐闻洛城暮钟,但彷徨于樵径古陌之上。俄而山川暗然,若一鼓将半,长望间,有炬火甚明,乃依积雪光而赴之。
复若十余里,到则乔林交柯,而朱门中开,皓壁横亘,真北阙之甲第也。
知古及门下马,将徙倚以待旦。
无何,小驷顿辔,阍者觉之,隔阖而问阿谁,知古应曰: 成周贡士太原王知古也。今旦有友人将归于崆峒旧隐者,仆饯之伊水滨,不胜离觞。既掺袂,马逸,复不能止,失道至此耳。
迟明将去,幸无见让。 阍曰: 此乃南海副使崔中丞之庄也。主父近承天书赴阙,郎君复随计吏西征,此唯闺闱中人耳,岂可淹久乎。
某不敢去留,请闻于内。
知古虽怵惕不宁,自度中宵矣,去将安适?
乃拱立以俟。
少顷,有秉蜜炬自内至者,振管辟扉,引保母出。知古前拜,仍述厥由。
母曰: 夫人传语,主与小子皆不在家,于礼无延客之道,然僻居与山薮接畛,豺狼所嗥,若固相拒,是见溺而不援也。
请舍外厅,翌日可去。
知古辞谢,从保母而入。过重门。侧听所,栾栌宏敞,帷幕鲜华。张银灯,设绮席,命知古座焉。酒三行,复陈方丈之馔;豹胎鲂腴,穷水陆之美者。保母亦时来相勉。
食毕,保母复问知古世嗣官族,及内外姻党,知古具言之。
乃曰: 秀才轩裳令胄,金玉奇标,既富春秋,又洁操履,斯实淑媛之贤夫也。
小君以钟爱稚女将及笄年,常托媒妁,为求佳对久矣。
今夕何夕,获遘良人,潘杨之睦可遵,凤凰之兆斯在。
未知雅抱何如耳?
知古敛容曰: 仆文愧金声,才非玉润;岂室家为望,唯泥涂是忧。
不谓宠及迷津,庆逢子夜;聆清音于鲁馆,逼佳气于秦台。
二客游神,方兹莫计;三星委照,唯恐不扬。
倘获托彼强宗,眷以嘉偶,则平生所志,毕在斯乎。
保母喜,谑浪而入白。复出致小君之命曰: 儿自移天崔门,实秉懿范;奉苹蘩之敬,知琴瑟之和。
唯以稚女是怀,思配君子;既辱高义,乃叶夙心。
上京飞书,路且不遥;百两陈礼,事亦非僭。忻慰孔多,倾瞩而已。
知古罄折而答曰: 某虫沙微类,分及湮沦,而钟鼎高门,忽蒙采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尘;鹤企凫趋,唯待休旨。
知古复拜,保母戏曰: 他日锦雉之衣欲解,青鸾之匣全开;貌如月晕,室若云迷。
此际颇相念否? 知古谢曰: 以凡近仙,自地登汉;不有所举,孰能自媒?
谨当铭彼襟灵,志之绅带;期于没齿,佩以周旋。
复拜。
时则月沈当庭,实为良夜。
保母请知古脱服以休。既解麻衣而皂袍见,保母诮曰: 岂有缝掖之士,而服短后之衣耶?
知古谢曰: 此乃假之于与所游熟者,固非己有。
又问所从,答曰: 乃卢龙张直方仆射所借耳。
保母忽惊叫仆地,色如死灰。
既起,不顾而走入宅。
遥闻大叱曰: 夫人差事,宿客乃张直方之徒也!
复闻夫人音叱曰: 火急逐出,无启寇仇!
于是婢子小竖辈群从,秉猛炬,曳白棓而登阶。知古恇儴,趠于庭中,四顾逊谢,詈言狎至,仅得出门。
才出,已横关阖扉,犹闻喧哗未已。
知古愕立道左,自叹久之。
将隐颓垣,乃得马于其下,遂驰去。
遥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纵辔赴之。至则输租车方饭牛附火耳。
询其所,则伊水东,草店之南也。
复枕辔假寐,食顷而震方洞然,心思稍安,乃扬鞭于大道。比及都门,已有直方骑数辈来迹矣。
遥至其第,既见直方,而知古愤懑不能言。
直方慰之,坐定,知古乃述宵中怪事。
直方起而抚髀曰: 山魑木魅,亦知人间有张直方耶?
且止知古。复益其徒数十人,皆射皮饮羽者,享以卮酒豚肩,与知古复南出。既至万安之北,知古前导,残雪中马迹宛然。
直诣柏林下,至则碑板废于荒坎,樵苏残于密林。中列大冢十余,皆狐兔之窟宅,其下成蹊。
于是直方命四周张罗,彀弓以待;内则束蕴荷锸,且掘且燻。
少顷,群狐突出,焦头烂额者,罥挂者,应弦饮羽者,凡获狐大小百余头以归。
张谨
道士张谨者,好符法,学虽苦而无成。
尝客游至华阴市,见卖瓜者,买而食之。
旁有老父,谨觉其饥色,取以遗之。
累食百余,谨知其异,奉之愈敬。
将去,谓谨曰: 吾土地之神也,感子之意,有以相报。
因出一编书曰: 此禁狐魅之术也,宜勤行之。
谨受之,父亦不见。
尔日,宿近县村中,闻其家有女子啼呼,状若狂者,以问主人,对曰: 家有女,近得狂疾,每日昃,辄靓妆盛服,云召胡郎来。
非不疗理,无如之何也。
谨即为书符,施檐户间。
是日晚间,檐上哭泣且骂曰: 何物道士,预他人家事!
宜急去之!
谨怒呵之,良久大言曰: 吾且为奴去。
遂寂然。
谨复书数符,病即都差。
主人遗绢数十疋以谢之。
谨尝独行,既有重赍,须得傔力。
停数日,忽有二奴诣谨,自称曰 德儿 、归宝 。尝事崔氏,崔出官,因见舍弃,今无归矣,愿侍左右。
谨纳之,二奴皆谨愿黠利,尤可凭信。
谨东行,凡书囊符法,行李衣服,皆付归宝负之。将及关,归宝忽大骂曰: 以我为奴,如役汝父。
因绝走。
谨骇怒逐之,其行如风,倏忽不见。既而德儿亦不见,所赍之物,皆失之矣。
时秦陇用兵,关禁严急,客行无验,皆见刑戮。
既不敢东度,复还主人。具以告之,主人怒曰: 宁有是事?是无厌,复将挠我耳!
因止于田夫之家,绝不供给。
遂为耕夫邀与同作,昼耕夜息,疲苦备至。
今喜再获,吾岂无情于汝乎? 因掷行李还之曰: 速归,乡人待尔书符也。
即大笑而去。
景得行李,复诣主人,方异之。
更遗绢数疋,乃得去。
自尔遂绝书符矣。
昝规
唐长安昝规因丧母,又遭火,焚其家产,遂贫乏委地。儿女六人尽孩幼,规无计抚养。
其妻谓规曰: 今日贫穷如此,相聚受饥寒,存活终无路也。
我欲自卖身与人,求财以济君及我儿女,如何?
规曰: 我偶丧财产,今日穷厄失计。教尔如此,我实不忍。
妻再言曰: 若不如此,必尽饥冻死。
规方允之。
数日,有一老父及门,规延入。
言及儿女饥冻,妻欲自卖之意,老父伤念良久,乃谓规曰: 我累世家实,住蓝田下。适闻人说君家妻意,今又见君言,我今欲买君妻,奉钱十万。
规与妻皆许之。
老父翌日,送钱十万,便挈规妻去。仍谓规曰: 或儿女思母之时,但携至山下访我,当令相见。
经三载后,儿女皆死,又贫乏,规乃乞食于长安。
忽一日,思老父言,因往蓝田下访之。
俄见一野寺,门宇华丽,状若贵人宅。
守门者诘之,老父命规入。
设食,兼出其妻,与规相见。其妻闻儿女皆死,大号泣,遂气绝。
其老父惊走入,且大怒,拟谋害规,规亦怯惧走出,回顾已失宅所在,见其妻死于古冢前,其冢旁有穴。规乃自山下共发冢,见一老狐走出,乃知其妻为老狐所买耳。
狐龙
骊山下有一白狐,惊挠山下人,不能去除。
唐乾符中,忽一日突温泉自浴。须臾之间,云蒸雾涌,狂风大起,化一白龙,升天而去。
后或阴暗,往往有人见白龙飞腾山畔。
如此三年,忽有一老父,每临夜,即哭于山前。
数日,人乃伺而问其故。老父曰: 我狐龙死,故哭尔。
人间之: 何以名狐龙?
老父又何哭也?
老父曰: 狐龙者,自狐而成龙,三年而死。我狐龙之子也。
人又问曰: 狐何能化为龙?
老父曰: 此狐也,禀西方之正气而生,胡白色,不与众游,不与近处。
狐托于骊山下千余年,后偶合于雌龙。上天知之,遂命为龙。
亦犹人间自凡而成圣耳!
言讫而灭。
沧渚民
江南无野狐,江北无鹧鸪,旧说也。
晋天福甲辰岁,公安县沧渚村民辛家,犬逐一妇人,登木而坠,为犬啮死,乃老狐也,尾长七八尺。
则正首之妖,江南不谓无也,但稀有耳。
蜀中彭汉邛蜀绝无,唯山郡往往而有,里人号为野犬。
更有黄腰,尾长头黑,腰间焦黄,或于村落鸣,则有不祥事。
民妇
《世说》云,狐能魅人,恐不虚矣。
乡民有居近山林,民妇尝独出于林中,则有一狐,忻然摇尾,款步循扰于妇侧,或前或后,莫能遣之。
如是者为常,或闻丈夫至则远之,弦弧不能及矣。
忽一日,妇与姑同入山掇蔬,狐亦潜逐之。妇姑于丛间稍相远,狐即出草中,摇尾而前,忻忻然如家犬。
妇乃诱之而前,以裙裙裹之,呼其姑共击之,舁而还家。
邻里竟来观之,则暝其双目,如有羞赧之状,因毙之。
此虽有魅人之异,而未能变。
《任氏》之说,岂虚也哉!


李舟弟檐生嵩山客邓甲苏闰利州李录事昝老冯但陆绍郑翬张垩子选仙场狗仙山李黄
李舟弟
李舟之弟患风,或说蛇酒可疗,乃求黑蛇。
生覆瓮中,加之曲蘖。
数日,蛇声不绝,及熟,香气酷烈,引满而饮。须臾,悉化为水,唯毛发存之。
檐生
昔有书生,路逢小蛇,因而收养,数月渐大。
书生每自檐之,号曰檐生。其后不可檐负,放之范县东大泽中。
四十余年,其蛇如覆舟,号为神蟒,人往于泽中者,必被吞食。
书生时以老迈,途经此泽畔,人谓曰: 中有大蛇食人,君宜无往。
时盛冬寒甚,书生谓冬月蛇藏,无此理,遂过大泽。
行二十里余,忽有蛇逐,书生尚识其形色,遥谓之曰: 尔非我檐生乎?
蛇便低头,良久方去。
回至范县,县令问其见蛇不死,以为异,系之狱中,断刑当死。
书生私忿曰: 檐生,养汝翻令我死,不亦剧哉!
其夜,蛇遂攻陷一县为湖,独狱不陷,书生获免。
天宝末,独孤暹者,其舅为范令。三月三日,与家人于湖中泛舟,无故覆没,家人几死者数四也。
嵩山客
元和初,嵩山有五六客,皆寄山习业者也。
初秋,避热于二帝塔下。日晚,于塔下见一大蛇长数丈,蟠绕塔心,去地十数丈。
众骇而观之,一客曰: 可充脯食之厨。
咸和之,中一客善射。
或曰: 大者或龙神,杀之恐为祸也。
昼脯之膳,岂在此乎?不如勿为。
诸客决议,不可复止,善射发一箭,便中,再箭,蛇蟠解坠地,众共杀之。
诸客各务庖事,操刀剸割者,或有入寺求柴炭盐酤者。
其劝不取者,色不乐,遂辞而归。
数人皆震死于塔下,有先归者,路亦死。
其一客不欲杀者,未到山居,投一空兰若。阖门,雷电随客入,大惧。
自省且非同谋,令其见害,乃大言曰: 某不与诸人共杀此蛇,神理聪明,不可滥罚无辜!幸宜详审。
言讫,雷霆并收,风雨消歇。
此客独存。
邓甲
宝历中,邓甲者,事茅山道士峭岩。
峭岩者,真有道之士,药变瓦砾,符召鬼神。
甲精恳虔诚,不觉劳苦,夕少安睫,昼不安床。
峭岩亦念之,教其药,终不成;受其符,竟无应。
道士曰: 汝于此二般无分,不可强学。
授之禁天地蛇术,环宇之内,唯一人而已。
甲得而归焉,至乌江,忽遇会稽宰遭毒蛇螫其足,号楚之声,惊动闾里。
凡有术者,皆不能禁,甲因为治之。
先以符保其心,痛立止,甲曰: 须召得本色蛇,使收其毒,不然者,足将刖矣。
是蛇疑人禁之,应走数里。
遂立坛于桑林中,广四丈,以丹素周之,乃飞篆字,召十里内蛇。
不移时而至,堆之坛上,高丈余,不知几万条耳。
后四大蛇,各长三丈,伟如汲桶,蟠其堆上。
时百余步草木,盛夏尽皆黄落。
甲乃跣足攀缘,上其蛇堆之上,以青条敲四大蛇脑曰: 遣汝作五主,掌界内之蛇,焉得使毒害人?是者即住,非者即去!
甲却下,蛇堆崩倒。大蛇先去,小者继往,以至于尽。
只有一小蛇,土色肖箸,其长尺余,懵然不去。
甲令舁宰来,垂足,叱蛇收其毒。蛇初展缩难之,甲又叱之,如有物促之,只可长数寸耳,有膏流出其背,不得已而张口,向疮吸之。宰觉其脑内,有物如针走下。蛇遂裂皮成水,只有脊骨在地。
宰遂无苦,厚遗之金帛。
时维扬有毕生,有常弄蛇千条,日戏于阛阓,遂大有资产,而建大第。
及卒,其子鬻其第,无奈其蛇,因以金帛召甲。
甲至,与一符,飞其蛇过城垣之外,始货得宅。
甲后至浮梁县,时逼春。凡是茶园之内,素有蛇毒,人不敢掇其茗,毙者已数十人。
邑人知甲之神术,敛金帛,令去其害。
甲立坛,召蛇王。有一大蛇如股,长丈余,焕然锦色,其从者万条。
而大者独登坛,与甲较其术。蛇渐立,首隆数尺,欲过甲之首。
甲以杖上拄其帽而高焉,蛇首竟困,不能逾甲之帽。蛇乃踣为水,余蛇皆毙。
倘若蛇首逾甲,即甲为水焉。从此茗园遂绝其毒虺。
甲后居茅山学道,至今犹在焉。
苏闰
俗传有媪妪者,嬴秦时,尝得异鱼,放于康州悦城江中。
后稍大如龙,妪汲浣于江,龙辄来妪边,率为常。
他日,妪治鱼,龙又来,以刀戏之,误断其尾,妪死。
龙拥沙石,坟其墓上,人呼为掘尾,为立祠宇千余年。
太和末,有职祠者,欲神其事,以惑人。取群小蛇,术禁之,藏祠下,目为龙子,遵令饮酒。置巾箱中,持诣城市。
越人好鬼怪,争遗之,职祠者辄收其半。
开成初,沧州故将苏闰为刺史,心知其非,且利其财,益神之。
得金帛,用修佛寺官舍。
他日军吏为蛇啮,闰不使治,乃整簪笏,命走语妪,所啮者俄顷死,乃云,慢神罚也。
尝有杀其一蛇,乾于火,藏之,已而祠中蛇逾多。迄今犹然。
利州李录事
开成中,有陇西李生,为利州录事参军。
居于官舍中,尝晓起,见蛇数百在庭,生大惧,尽命弃于郊野外。
其明旦,群蛇又集于庭,生益惧之,且异也,亦命弃去。
后一日,群蛇又至,李生惊曰: 岂天将祸我乎?
戚其容者且久。
后旬余,生以赃罪闻于刺史。遣吏至门,将按其罪,且闻于天子。
生惶骇,无以自安,缢于庭树,绝脰而死。
生有妻,感生不得其死,亦自缢焉。
于是其家僮震慑,委身于井者且数辈,果符蛇见之祸。刺史即李行枢也。昝老
长寿老僧聓言,他时在衡山,村人为毒蛇所噬,须臾而死,发解,肿起尺余。
其子曰: 昝老若在,当勿虑。
遂迎昝至。
乃以灰围其尸,开四门。
先曰: 若从足入,则不救矣。
遂踏步据固,久而蛇不至,昝大怒,乃取饭数升,擣蛇形诅之。
忽蠕动出门,有顷,饭蛇引一蛇从死者头入,径及其疮,尸渐低,蛇缩而死,村人遂活。
冯但
冯但者,常有疾,医令浸蛇酒服之。
初服一瓮,于疾减半。
又令家人园中执一蛇,投瓮中,封闭七日。
及开,蛇跃出,举首尺余,出门,因失所在。
其过迹,地坟起数寸。
陆绍
郎中陆绍言,尝记一人浸蛇酒,前后杀蛇数十头。
一日,自临瓮窥酒,有物跳出,啮其鼻将落。视之,乃蛇头骨也。因疮毁,其鼻如削焉。
郑翬
进士郑翬说,家在高邮,有亲表卢氏庄近水。
其邻人数家共杀一白蛇,未久,忽大震电雨,发洪,数家陷溺无遗,唯卢宅当中一家无恙。
张垩子
梓潼县张垩子神,乃五丁拔蛇之所也。
或云,隽州张生所养之蛇,因而祠。时人谓为张垩子,其神甚灵。
伪蜀王建世子名元膺,聪明博达,骑射绝伦。
牙齿常露,多以袖掩口,左右不敢仰视。
蛇眼而黑色,凶恶鄙亵,通夜不寐,竟以作逆伏诛。
就诛之夕,梓潼庙祝,亟为垩子所责,言: 我久在川,今始方归,何以致庙宇荒秽如是耶?
由是蜀人乃知元膺为庙蛇之精矣。
选仙场
南中有选仙场,场在峭崖之下。其绝顶有洞穴,相传为神仙之窟宅也。
每年中元日,拔一人上升。
学道者筑坛于下,至时,则远近冠帔,咸萃于斯。
备科仪,设斋醮,焚香祝数,七日而后,众推一人道德最高者,严洁至诚,端简立于坛上。余人皆掺袂别而退,遥顶礼顾望之。
于时有五色祥云,徐自洞门而下,至于坛场。其道高者,冠衣不动,合双掌,蹑五云而上升。观者靡不涕泗健羡,望洞门而作礼。如是者年一两人。
次年有道高者合选,忽有中表间一比丘,自武都山往与诀别。比丘怀雄黄一斤许,赠之曰: 道中唯重此药,请密置于腰腹之间,慎勿遗失之。
道高者甚喜,遂怀而升坛。至时,果蹑云而上。
后旬余,大觉山岩臭秽。
数日后,有猎人,自岩旁攀缘造其洞,见有大蟒蛇,腐烂其间,前后上升者骸骨,山积于巨穴之间。
盖五色云者,蟒之毒气,常呼吸此无知道士充其腹。
哀哉!
狗仙山
巴賨之境,地多岩崖,水怪木怪,无所不有。
民居溪壑。以弋猎为生涯。
嵌空之所,有一洞穴,居人不能测其所往。
猎师纵犬于此,则多呼之不回,瞪目摇尾,瞻其崖穴。
于时有彩云垂下,迎猎犬而升洞。
如是者年年有之,好道者呼为狗仙山。
偶有智者,独不信之,遂絏一犬,挟弦弧往之。
至则以粗縆系其犬腰,系于拱木,然后退身而观之。
及彩云下,犬萦身而不能随去,嗥叫者数四。旋见有物,头大如瓮,双目如电,鳞甲光明,冷照溪谷,渐垂身出洞中观其犬,猎师毒其矢而射之。既中,不复再见。
顷经旬日,臭秽满山。猎师乃自山顶,缒索下观,见一大蟒,腐烂于岩间。狗仙山之事,永无有之。
李黄
元和二年,陇西李黄,盐铁使逊之犹子也。因调选次,乘暇于长安东市,瞥见一犊车,侍婢数人于车中货易。
李潜目车中,因见白衣之姝,绰约有绝代之色。
李子求问,侍者曰: 娘子孀居,袁氏之女,前事李家,今身依李之服。方除服,所以市此耳。
又询可能再从人乎,乃笑曰: 不知。
李子乃出与钱帛,货诸锦绣,婢辈遂传言云: 且贷钱买之,请随到庄严寺左侧宅中,相还不负。
李子悦。时已晚,遂逐犊车而行。
碍夜方至所止,犊车入中门,白衣姝一人下车,侍者以帷拥之而入。
李下马,俄见一使者将榻而出,云: 且坐。
坐毕,侍者云: 今夜郎君岂暇领钱乎?
不然,此有主人否?
且归主人,明晨不晚也。
李子曰: 乃今无交钱之志,然此亦无主人,何见隔之甚也?
侍者入,复出曰: 若无主人,此岂不可,但勿以疏漏为诮也。
俄而侍者云: 屈郎君。
李子整衣而入,见青服老女郎立于庭,相见曰: 白衣之姨也。
中庭坐,少顷,白衣方出,素裙粲然,凝质皎若,辞气闲雅,神仙不殊。
略序款曲,翻然却入。姨坐谢曰: 垂情与货诸彩色,比日来市者,皆不如之。
然所假如何?深忧愧。 李子曰: 彩帛粗缪,不足以奉佳人服饰,何敢指价乎?
答曰: 渠浅陋,不足侍君子巾栉。
然贫居有三十千债负,郎君倘不弃,则愿侍左右矣。
李子悦。拜于侍侧,俯而图之。
李子有货易所,先在近,遂命所使取钱三十千。
须臾而至,堂西间门,剨然而开。饭食毕备,皆在西间。
姨遂延李子入坐,转盼炫焕。
女郎旋至,命坐,拜姨而坐,六七人具饭。
食毕,命酒欢饮。一住三日,饮乐无所不至。
第四日,姨云: 李郎君且归,恐尚书怪迟,后往来亦何难也?
李亦有归志,承命拜辞而出。
上马,仆人觉李子有腥臊气异常。
遂归宅,问何处许日不见,以他语对。
遂觉身重头旋,命被而寝。
先是婚郑氏女,在侧云: 足下调官已成,昨日过官,觅公不得,某二兄替过官,已了。
李答以愧佩之辞。
俄而郑兄至,责以所往行。
李已渐觉恍惚,祗对失次,谓妻曰: 吾不起矣。
口虽语,但觉被底身渐消尽,揭被而视,空注水而已,唯有头存。
家大惊慑,呼从出之仆考之,具言其事。
及去寻旧宅所,乃空园。有一皂荚树,树上有十五千,树下有十五十,余了无所见。
问彼处人云: 往往有巨白蛇在树下,便无别物,姓袁者,盖以空园为姓耳。
复一说,元和中,凤翔节度李听,从子琯,任金吾参军。自永宁里出游,及安化门外,乃遇一车子,通以银装,颇极鲜丽。
驾以白牛,从二女奴,皆乘白马,衣服皆素,而姿容婉媚。
琯贵家子,不知检束,即随之。
将暮焉,二女奴曰: 郎君贵人,所见莫非丽质,某皆贱质,又粗陋,不敢当公子厚意。然车中幸有姝丽,诚可留意也。
琯遂求女奴,乃驰马傍车,笑而回曰: 郎君但随行,勿舍去。某适已言矣。
琯既随之,闻其异香盈路。
日暮,及奉诚园,二女奴曰: 娘子住此之东,今先去矣。郎君且此回翔,某即出奉迎耳。
车子既入,琯乃驻马于路侧。良久,见一婢出门招手。
琯乃下马。入座於厅中,但闻名香入鼻,似非人世所有。
琯遂令人马入安邑里寄宿。
黄昏后,方见一女子,素衣,年十六七,姿艳若神仙。
琯自喜之心,所不能谕。
及出,已见人马在门外。遂别而归。
才及家,便觉脑疼,斯须益甚,至辰巳间,脑裂而卒。
其家询问奴仆,昨夜所历之处,从者具述其事,云: 郎君颇闻异香,某辈所闻,但蛇臊不可近。
举家冤骇,遽命仆人,于昨夜所止之处复验之,但见枯槐树中,有大蛇蟠屈之迹。
乃伐其树,发掘,已失大蛇,但有小蛇数条,尽白,皆杀之而归。


率然
西方山中有蛇,头尾差大,有色五彩。
人物触之者,中头则尾至,中尾则头至,中腰则头尾并至,名曰 率然 。
会稽常山,最多此蛇。
孙子兵法曰: 将之三军,势如率然也。
蛇丘
东海有蛇丘,地险,多渐洳,众蛇居之,无人民,蛇或人头而蛇身。
昆仑西北山
昆仑西北有山,周回三万里,巨蛇绕之,得三周,蛇为长九万里。
蛇常居此山,饮食沧海。
绿蛇
顾渚山頳石洞,有绿蛇长可三尺余,大类小指。
好栖树杪,视之若鞶带,缠于柯叶间。
无螫毒,见人则空中飞。
报冤蛇
岭南有报冤蛇,人触之,即三五里随身即至。
若打杀一蛇,则百蛇相集。
将蜈蚣自防,乃免。
毒蛇
其牙倒勾,去人数步,直来,疾如激箭。
螫人立死,中手即断手,中足即断足,不然则全身肿烂,百无一活,谓蝮蛇也。
有黄喉蛇,好在舍上,无毒,不害人,唯善食毒蛇,食饱,垂头直下,滴沫,地喷起,变为沙虱。中人为疾。
额上有大王字,众蛇之长,常食蝮蛇。
种黍来蛇
种黍来蛇,烧羚羊角及头发,则蛇不敢来。
蚺蛇
蚺蛇,大者五六丈,围五六尺。以次者亦不下三四丈,围亦称是。
身斑,文如锦缬。
里人云,春夏多于山林中等鹿,鹿过则衔之。自尾而吞,唯头角碍于口外,即深入林树间,阁其首,伺鹿坏,头角坠地,鹿身方咽入腹。
如此后,蛇极羸弱,及其鹿消。壮俊悦泽,勇健于未食鹿者。
或云,一年则食一鹿。
又一说,蚺蛇常吞鹿,鹿消尽,乃绕树出骨。
养疮时,肪腴甚美。
或以妇人衣投之,则蟠而不起。
其胆上旬近头,中旬近尾。
蚺蛇胆
泉建州进蚺蛇胆,五月五日取时胆。
两柱相去五六尺,击蛇头尾,以杖于腹下来去扣之,胆即聚,以刀刲取。
药封放之,不死。
复更取,看肋下有痕,即放。
鸡冠蛇
鸡冠蛇,头如雄鸡有冠。身长尺余,围可数寸,中人必死。
会稽山下有之。
爆身蛇
爆身蛇,长一二尺,形如灰色。闻人行声,林中飞出,状若枯枝,横来击人,中者皆死。
黄领蛇
黄领蛇,长一二尺,色如黄金,居石缝中。
欲雨之时,作牛吼声,中人亦死。
四明山有之。蓝蛇
蓝蛇,首有大毒,尾能解毒,出梧州陈家洞。
南人以首合毒药,谓之蓝药,药人立死。
取尾服,反解毒药。
巴蛇
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食之无心腹之疾。
蛮江蛇
南安蛮江蛇,到五六月,有巨蛇泛流登岸,首如张帽,万万蛇随之,入越王城。
两头蛇
韶州多两头蛇,为蚁封以避水。
蚁封者,蚁子聚土为台也。
苍梧亦多两头蛇,长不过一二尺。
或云,蚯蚓所化。
颜回
颜回、子路共坐于夫子之门,有鬼魅求见孔子,其目若合日,其状甚伟。
子路失魄,口噤不得言。
颜渊乃纳履杖剑前,捲握其腰,于是形化成蛇,即斩之。
孔子出观,叹曰: 勇者不惧,智者不惑;智者不勇,勇者不必有智。
蜀五丁
周显王三十二年,蜀使使朝秦。
秦惠王数以美女进蜀王,感之故朝。
惠王知蜀王好色,许嫁五女于蜀。
蜀遣五丁迎之,还到梓潼,见一蛇入穴中,一人揽其尾,拽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拔蛇,山崩,同时压杀五丁及秦五女,而山分为五岭,直上有平石。
蜀王痛悼,乃登之,因命曰 五女冢山 ,于平石上为 望妇侯 。作 思妻台 。
今其山或名 五丁冢 。
昭灵夫人
小黄县者,宋地黄乡也。
沛公起兵野战,丧皇妣于黄乡。
天下平定,乃使使者以梓宫招魂幽野。
于是有丹蛇在水,自洒濯,入于梓宫。
其浴处有遗发,故谥曰昭灵夫人。
张宽
汉武帝时,张宽为扬州刺史。
先是有老翁二人争地山,诣州讼疆界,连年不决。
宽视事复来,宽窥二翁形状非人,令卒持戟将入。问: 汝何等精?
翁走,宽呵格之,化为二蛇。
窦武
后汉窦武母产武而并产一蛇,送之野中。
后母卒,及葬未窆,有大蛇捧草而出,径至丧所,以头击柩,涕血皆流,俯仰诘屈,若哀泣之容。有顷而去,时人知为窦氏之祥。
楚王英女
鲁少千者得仙人符,楚王的少儿英为魅所病,请少千。
少千未至数十里,止宿。
夜有乘鳖盖车,从数千骑来,自称伯敬,候少千。遂请内酒数榼,肴餤数案。临别言: 楚王女病,是吾所为。君若相为一还,我谢君二十万。
千受钱,即为还,从他道诣楚,为治之。
于女舍前,有排户者,但闻云: 少千欺汝翁。
遂有风声西北去,视处有血满盆,女遂绝气,夜半乃苏。
主使人寻风,于城西北得一死蛇,长数丈,小蛇千百,伏死其旁。
后诏下郡县,以其日月,大司农失钱二十万,太官失案数具。
少千载钱上书,具陈说,天子异之。
张承母
张承之母孙氏怀承之时,乘轻舟游于江浦之际,忽有白蛇长三丈,腾入舟中。母咒曰: 君为吉祥,勿毒噬我。
乃箧而将还,置诸房内。
一宿视之,不复见蛇,嗟而惜之。
邻人相谓曰: 昨见张家有一白鹤,耸翮凌云。 以告承母,使筮之。
卜人曰: 此吉祥也。
蛇鹤延年之物,从室入云,自卑升高之象。
昔吴王阖闾葬其妹,殉以美女,名剑宝物,穷江南之富。
未及十七年,雕云覆于溪谷,美女游于街上,白鹤翔于林中,白虎啸于山侧,皆是昔之精灵。
今出世,当使子孙位超臣极,擅名江表。若生子,可以为名。
及生承,名白鹤。承生昭,位至丞相,为辅吴将军,年逾九十,蛇鹤之祥也。
冯绲
车骑将军巴郡冯绲为议郎,发绶笥,有二赤蛇可长三尺,分南北走。
大用忧怖,卜云: 此吉祥也,君后当为边将,以东为名。
复五年,果为大将军,寻拜辽东太守。
魏舒
晋咸宁中,魏舒为司徒。
府中有蛇二,其长十丈,屋厅事平脊之上,止之数年,而人不知。但怪府中数失小儿及鸡犬之属。
后一蛇夜出,经柱侧,伤于刃,病不能登,于是觉之。
发徒数百,共攻击移时,然得杀之。
视所居,骨骼盈宇之间,于是毁府舍,更立之。
杜预
杜预为荆州刺史,镇襄阳时。有宴集,大醉,闭斋独眠,不听人前。
后尝醉,外闻斋中呕吐,其声甚苦,莫不悚栗。
有一小吏,私开户看之,正见床上一大蛇,垂头床边吐,都不见人,出密道如此。
吴猛
永嘉末,豫章有大蛇,长十余丈,断道,经过者,蛇辄吸取之,吞噬已百数。
道士吴猛与弟子杀蛇,猛曰: 此是蜀精,蛇死而蜀贼当平。
既而果杜弢灭也。
颜含
晋颜含嫂病,须髯蛇胆,不能得。
含忧叹累日,有一童子持青囊授含,含视,乃蛇胆也,童子化为青鸟飞去。
司马轨之
司马轨之字道援,善射雉。
太元中,将媒下翳,此媒雊,野雉亦应。试令寻觅所应者,头翅已成雉,半身故是蛇。
晋中朝武库内,忽有雉,时人或谓为怪。张司空云: 此蛇所化耳。
即使搜库中,果得蛇蜕。
又太元中,汝南人入山,见一竹,中蛇形已成,上枝叶如故。
吴郡桐庐人尝伐馀遗竹。一宿,见竿为雉,头颈尽就,身犹未变化,亦竹为蛇之化。
章苟
吴兴章苟于田中耕,以饭置菰里,每晚取食,饭亦已尽,如此非一。
后伺之,见一大蛇偷食,苟逐以鈠叉之。
蛇走,苟逐之,至一穴,但闻啼声云: 斫伤我矣。
或言付雷公,令霹雳杀。
须臾,雷雨,霹雳覆苟上,苟乃跳梁大骂曰: 天使我贫穷,展力耕垦。
蛇来偷食,罪当在蛇,反更霹雳我耶?
乃是无知雷公。
雷公若来,吾当以鈠斫汝腹!
须臾,云雨渐散,转霹雳于蛇穴中,蛇死者数十。
太元士人
晋太元中,士人有嫁女于近村者。
至时,夫家遣人来迎,女家好发遣,又令女弟送之。
既至,重门累阁,拟于王侯。
廊柱下有灯火,一婢子严妆直守,后房帷帐甚美。
至夜,女抱乳母涕泣,而口不得言。
乳母密于帐中,以手潜摸之,得一蛇,如数围柱,缠其女,从足至头。
乳母惊走出,柱下守灯婢子,悉是小蛇,灯火是蛇眼。
慕容熙
西晋末,慕容熙光始三年,熙出游还,城南有柳树如人呼曰: 大王止。
熙恶之,伐其树,下有蛇,长一丈。
至六年,熙为冯政所灭。
邛都老姥
益州邛都县有老姥家贫孤独,每食,辄有小蛇,头上有角,在柈之间。
姥怜而饲之,后渐渐长大丈余。县令有马,忽被蛇吸之,令因大怒,收姥。
姥云: 在床下。
遂令人发掘,愈深而无所见,县令乃杀姥。
其蛇因梦于令曰: 何故杀我母?当报仇耳!
自此每常闻风雨之声。
三十日,是夕,百姓咸惊相谓曰: 汝头何得戴鱼。
相逢皆如此言。
是夜,方四十里,整个城一时俱陷为湖,土人谓之邛河,亦邛池。
其母之故宅基独不没,至今犹存。
鱼人采捕,必止宿。又言此水清,其底犹见城郭楼槛宛然矣。
天门山天门山,山多峻秀,岩谷逶逦。
有大岩壁直上数千仞,草木交连,云雾拥蔽。
其下有迳途微细,行人往,忽然上飞而出林表,若升仙,遂绝世。
如此者渐不可胜纪,往来南北,号为仙谷。
时有乐于道者,不远千里而来,洗浴岩畔,以来升仙,在此林下,无不飞去。
会一夕,有智能者谓他人曰: 此必妖怪,非是仙道。
因以石自系,而牵一犬入其谷,犬复飞去,然知是妖邪之气以噏之。
乃遣近山乡里,募年少者数百人,执兵器,持大棒。
而先纵火烧其草,及伐竹木,至山畔观之,遥见一物,长数十丈,高下隐隐,垂头下望。
饥饿分死,左右见龟蛇甚多,朝暮引颈向东方,人因伏地学之,遂不复饥。
体加轻便,能登岩岸。数年后,试竦身举臂,遂超出涧上,即得还家。颜色悦怿,颇更黠慧胜故。还食谷,啖滋味,百余日中,复其本质。
忻州刺史
唐忻州刺史是天荒阙,前后历任多死。
高宗时,有金吾郎将来试此官。
既至,夜独宿厅中。二更后,见檐外有物黑色,状如大船,两目相去数丈。
刺史问为何神,答云: 我是大蛇也。
刺史令其改貌相与语,蛇遂化作人形,来至厅中。乃问何故杀人,蛇云: 初无杀心,其客自惧而死尔。
又问: 汝无杀心,何故数见形躯?
曰: 我有屈滞,当须府主谋之。
问有何屈,曰: 昔我幼时,曾入古冢,尔来形体渐大,求出不得。狐兔狸狢等,或时入冢,方得食之。
今长在土中,求死不得,故求于使君尔。
问: 若然者,当掘出之,如何?
蛇云: 我逶迤已十余里,若欲发掘,城邑俱陷。
今城东有王村,村西有楸树。
使君可设斋戒,人掘树深二丈,中有铁函,开函视之,我当得出。
言毕辞去。
及明,如言往掘,得函,归厅开之,有青龙从函中飞上天,迳往杀蛇,首尾中分。
蛇既获死。其怪绝矣。
余干县令
鄱阳余干县令,到官数日辄死,后无就职者,宅遂荒。
先天中,有士人家贫,来为之。
既至,吏人请令居别廨中,令因使治故宅,剪薙榛草,完葺墙宇。
令独处其堂,夜列烛伺之。二更后,有一物如三斗白囊,跳转而来床前,直跃升几上。
令无惧色,徐以手伥触之,真是韦囊而盛水也。乃谓曰: 为吾徙灯直西南隅。
言讫而灯已在西南隅。
又谓曰: 汝可为我按摩。
囊转侧身上,而甚便畅。
又戏之曰: 能使我床居空中否?
须臾,已在空中。
所言无不如意。
将曙,乃跃去。
令寻之,至舍池旁遂灭。
明日,于灭处视之,见一穴,才如蚁孔,掘之,长丈许而孔转大,围三尺余,深不可测。
令乃敕令多具鼎镬樵薪,悉汲池水为汤,灌之。
可百余斛,穴中雷鸣,地为震动。
又灌百斛,乃怗然无声,因并力掘之,数丈,得一大蛇,长百余尺。旁小者巨万计,皆并命穴中。
令取大者脯之,颁赐县中,后遂平吉。


张简栖薛夔计真刘元鼎张立本姚坤尹瑗韦氏子
张简牺
南阳张简栖,唐贞元末,于徐泗间以放鹰为事。
是日初晴,鹰击拿不中,腾冲入云路。
简栖望其踪,与徒从分头逐觅。
俄至夜,可一更,不觉至一古墟之中。
忽有火烛之光,迫而前,乃一冢穴中光明耳。
前觇之,见狐凭几,寻读册子。
其旁有群鼠,益汤茶,送果栗,皆人拱手。
简栖怒呵之,狐惊走,收拾册子,入深黑穴中藏。
简栖以鹰竿挑得一册子,乃归。
至四更,宅外闻人叫索册子声,出觅即无所见。
至明,皆失所在。自此夜夜来索不已。
简栖深以为异,因携册子入郭,欲以示人。
往去郭可三四里,忽逢一知己,相揖,问所往。
简栖乃取册子,话狐状,前人亦惊笑,接得册子,便鞭马疾去。
回顾简栖曰: 谢以册子相还。
简栖逐之转急,其人变为狐,马变为獐,不可及。
回车入郭,访此宅知己,元在不出,方知狐来夺之。
其册子装束,一如人者,纸墨亦同,皆狐书,不可识。
简栖犹录得头边三数行,以示人。
薛夔
贞元末,骁卫将军薛夔寓居永宁龙兴观之北。
多妖狐,夜则纵横,逢人不忌。夔举家惊恐,莫知所如。
或谓曰: 妖狐最惮猎犬,西邻李太尉第中,鹰犬颇多,何不假其骏异者,向夕以待之?
夔深以为然。即诣西邻子弟具述其事,李氏喜闻,羁三犬以付焉。
是夕月明,夔纵犬,与家人辈密觇之。
见三犬皆被羁靮,三狐跨之,奔走庭中,东西南北,靡不如意。
及晓,三犬困殆,寝而不食。
才暝,复为乘跨,广庭蹴踘,犬稍留滞,鞭策备至。
夔无奈何,竟徙焉。
计真
唐元和中,有计真家侨青齐间。
尝西游长安,至陕,真与陕从事善,是日将告去,从事留饮酒,至暮方与别。
及行未十里,遂兀然堕马,而二仆驱其衣囊前去矣。
及真醉寤,已曛黑。
马亦先去,因顾道左小径有马溺,即往寻之。
不觉数里,忽见朱门甚高,槐柳森然。
真既亡仆马,怅然,遂叩其门,已扃键。
有小童出视,真即问曰: 此谁氏居?
曰: 李外郎别墅。
真请入谒,僮遽以告之。
顷之,令人请客入,息于宾馆。
即引入门,其左有宾位甚清敞。所设屏障,皆古山水及名画图经籍,茵榻之类,率洁而不华。
真坐久之,小僮出曰: 主君且至。
俄有一丈夫,年约五十,朱绂银章,仪状甚伟,与生相见,揖让而坐。
生因具述从事故人,留饮酒,道中沈醉,不觉曛黑。
仆马俱失,愿寓此一夕可乎,李曰: 但虑此卑隘,不可安贵客,宁有间耶?
真愧谢之。李又曰: 某尝从事于蜀,寻以疾罢去。
今则归休于是矣。 因与议,语甚敏博,真颇慕之。
又命家僮访真仆马,俄而皆至,即舍之。既而设馔共食,食竟,饮酒数杯而寐。
明日,真晨起告去,李曰: 愿更得一日侍欢笑。
生感其意,即留,明日乃别。
及至京师,居月余,有欵其门者,自称进士独孤沼。
且欲与君为姻好,故令某奉谒,话此意。君以为何如?
喜而诺之。沼曰: 某今还陕,君东归,当更访外郎,且谢其意也。 遂别去。
后旬月,生还诣外郎别墅,李见真至,大喜。生即话独孤沼之言,因谢之。李遂留生,卜日就礼。
妻色甚姝,且聪敏柔婉。生留旬月,乃挈妻孥归青齐。自是李君音耗不绝。
生奉道,每晨起,阅《黄庭内景经》。李氏常止之曰: 君好道,宁如秦皇汉武乎?
求仙之力,又孰若秦皇汉武乎?
彼二人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竭天下之财以学神仙,尚崩于沙丘,葬于茂陵。况君一布衣,而乃惑于求仙耶?
真叱之,乃终卷。意其知道者,亦不疑为他类也。
后岁余,真挈家调选,至陕郊,李君留其女,而遣生来京师。明年秋,授兖州参军,李氏随之官。
数年罢秩,归齐鲁。
又十余年,李有七子二女,才质姿貌,皆居众人先。
而李容色端丽,无殊少年时。
生益钟念之。
无何,被疾且甚,生奔走医巫,无所不至,终不愈。
一旦屏人握生手,呜咽流涕自言曰: 妾自知死至,然忍羞以心曲告君,幸君宽罪宥戾,使得尽言。
已歔欷不自胜,生亦为之泣,固慰之。
乃曰: 一言诚自知受责于君,顾九稚子犹在,以为君累,尚感一发口。且妾非人间人,天命当与君偶,得以狐狸贱质,奉箕帚二十年,未尝纤芥获罪,权以他类贻君忧。
一女子血诚,自谓竭尽。
今日求去,不敢以妖幻余气托君。念稚弱满眼,皆世间人为嗣续,及某气尽,愿少念弱子心,无以枯骨为仇,得全支体,埋之土中,乃百生之赐也。
言终又悲恸,泪百行下。生惊恍伤感,咽不能语。
相对泣良久,以被蒙首,背壁卧,食顷无声。生遂发被,见一狐死被中。
生特感悼之,为之敛葬之制,皆如人礼讫。
生径至陕,访李氏居,墟墓荆棘,阒无所见,惆怅还家。
居岁余,七子二女,相次而卒。视其骸,皆人也,而终无恶心。
刘元鼎
旧说,野狐名紫狐,夜击尾火出,将为怪,必戴髑髅拜北斗,髑髅不坠,则化为人矣。
刘元鼎为蔡州,蔡州新破,食场狐暴。刘遣吏主捕,日于球场纵犬,逐之为乐。经年所杀百数。
后获一疥狐。纵五六犬,皆不敢逐,狐亦不走。
刘大异之,令访大将家猎狗及监军亦自夸巨犬至,皆弭环守之。
狐良久缓迹,直上设厅,穿台盘,出厅后,及城墙,俄失所在。
刘自是不复命捕。
道术中有天狐别行法,言天狐九尾,金色,役于日月宫,有符有醮日,可以洞达阴阳。
张立本
唐丞相牛僧孺在中书,草场官张立本有一女,为妖物所魅。
其妖来时,女即浓妆盛服,于闺中,如与人语笑。
其去,即狂呼号泣不已。久每自称高侍郎。
一日,忽吟一首云: 危冠广袖楚宫妆,独步闲厅逐夜凉。自把玉簪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
立本乃随口抄之。
立本与僧法舟为友,至其宅,遂示其诗云。某女少不曾读书,不知因何而能。
舟乃与立本两粒丹,令其女服之,不旬日而疾自愈。
某女说云,宅后有竹丛,与高锴侍郎墓近,其中有野狐窟穴,因被其魅。
服丹之后,不闻其疾再发矣。
姚坤
太和中,有处士姚坤不求荣达,常以钓渔自适。居于东洛万安山南,以琴尊自怡。
其侧有猎人,常以网取狐兔为业。
坤性仁,恒收赎而放之,如此活者数百。
坤旧有庄,质于嵩岭菩提寺,坤持其价而赎之。
其知庄僧惠沼行凶,率常于閴处凿井深数丈,投以黄精数百斤,求人试服,观其变化。
乃饮坤大醉,投于井中。以磑石咽其井。坤及醒,无计跃出,但饥茹黄精而已。
如此数日夜,忽有人于井口召坤姓名,谓坤曰: 我狐也,感君活我子孙不少,故来教君。
我狐之通天者,初穴于塚,因上窍,乃窥天汉星辰,有所慕焉。恨身不能奋飞,遂凝盼注神。忽然不觉飞出,蹑虚驾云,登天汉,见仙官而礼之。
君但能澄神泯虑,注盼玄虚,如此精确,不三旬而自飞出。虽窍之至微,无所碍矣。 坤曰: 汝何据耶?
狐曰: 君不闻《西升经》云: 神能飞形,亦能移山。
君其努力。
言讫而去。
坤信其说,依而行之。约一月,忽能跳出于磑孔中。
遂见僧,大骇,视其井依然。
僧礼坤诘其事,坤告曰: 但于中饵黄精一月,身轻如神,自能飞出,窍所不碍。
僧然之,遣弟子,以索坠下,约弟子一月后来窥。
弟子如其言,月余来窥,僧已毙于井耳。
坤归旬日,有女子自称夭桃,诣坤。云是富家女,误为年少诱出,失踪不可复返,愿持箕帚。
坤见其妖丽冶容,至于篇什书札俱能精至,坤亦念之。
后坤应制,挈夭桃入京。
至盘豆馆,夭桃不乐,取笔题竹简,为诗一首曰: 铅华久御向人间,欲舍铅华更惨颜。纵有青丘今夜月,无因重照旧云鬟。
吟讽久之,坤亦矍然。
忽有曹牧遣人执良犬,将献裴度。
入馆,犬见夭桃,怒目掣锁,蹲步上阶,夭桃亦化为狐,跳上犬背抉其目。大惊,腾号出馆,望荆山而窜。
坤大骇,逐之行数里,犬已毙,狐即不知所之。
坤惆怅悲惜,尽日不能前进。
及夜,有老人挈美酝诣坤,云是旧相识。既饮,坤终莫能达相识之由。
老人饮罢,长揖而去,云: 报君亦足矣,吾孙亦无恙。
遂不见,坤方悟狐也,后寂无闻矣。
尹瑗
尹瑗者,尝举进士不中第,为太原晋阳尉。
既罢秩,退居郊野,以文墨自适。
忽一日。有白衣丈夫来谒,自称吴兴朱氏子, 早岁嗜学,窃闻明公以文业自负,愿质疑于执事,无见拒。
瑗即延入与语,且征其说。
云: 家侨岚川,早岁与御史王君皆至北门,今者寓迹于王氏别业累年。
自此每四日辄一来,甚敏辩纵横,词意典雅。
瑗深爱之,瑗因谓曰: 吾子机辩玄奥,可以从郡国之游,为公侯高客,何乃自取沈滞,隐迹丛莽?
生曰: 余非不愿谒公侯,且惧旦夕有不虞之祸。
瑗曰: 何为发不祥之言乎?
朱曰: 某自今岁来,梦卜有穷尽之兆。
瑗即以词慰谕之,生颇有愧色。
后至重阳日,有人以浓酝一瓶遗瑗,朱生亦至,因以酒饮之。
初词以疾,不敢饮,已而又曰: 佳节相遇,岂敢不尽主人之欢耶?
即引满而饮。食顷,大醉告去,未行数十步,忽仆于地,化为一老狐,酩酊不能动矣,瑗即杀之。
因访王御史别墅,有老农谓瑗曰: 王御史并之裨将,往岁戍于岚川,为狐媚病而卒,已累年矣。墓于村北数十步。
即命家僮寻御史墓,果有穴。
瑗后为御史,窃话其事。
时唐太和初也。
韦氏子
杜陵韦氏子家于韩城,有别墅在邑北十余里。
家甚贫,今为里胥所辱,将讼于官,幸吾子纸笔书其事,妾得以执诣邑,冀雪其耻。
韦诺之。妇人即揖韦坐田野,衣中出一酒卮曰: 瓢中有酒,愿与吾子尽醉。
于是注酒一饮韦,韦方举卮,会有猎骑从西来,引数犬。
妇人望见,即东走数十步,化为一狐。
韦大恐,视手中卮,乃一髑髅,酒若牛溺之状。
韦因病热,月余方瘳。


四方蛮夷无启民帝女子泽毛人轩辕国白民国欧丝輆沐国
泥杂国然丘卢扶国浮折国频斯吴明国女蛮国都播
骨利突厥吐蕃西北荒鹤民契丹沃沮僬侥
四方蛮夷
东方之人鼻大,窍通于目,筋力属焉;南方之人口大,窍通于耳;西方之人面大,窍通于鼻;北方之人,窍通于阴,短;中央之人,窍通于口。
无启民
无启民居穴食土。
其人死,埋之,其心不朽,百年化为人。
录民膝不朽,埋之百二十年化为人。
细民肝不朽,八年化为人。
帝女子泽
帝女子泽性妒,有从婢散逐四山,无所依托。
东偶狐狸,生子曰殃;南交猴,有子曰溪;北通玃猳,所育为伧。
毛人
八荒之中,有毛人焉。
长七八尺,皆如人形,身及头上皆有毛,如猕猴。
毛长尺余,短牦甡。
见人则眪目,开口吐舌,上唇覆面,下唇覆胸。
憙食人,舌鼻牵引共戏,不与即去。
名曰髯公,俗曰髯丽,一名髯狎。
小儿髯可畏也。
轩辕国
轩辕之国,在穷山之际,其不寿者八百岁。
诸天之野,和鸾鸟舞。
民食凤卵,饮甘露。
白民国
白民之国,有乘黄,状若狐,背上有角。
乘之,寿三千年。
欧丝
欧丝之野,女子乃跪,据树欧丝。
輆沐国
越东有輆沐之国,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宜弟。
父死,则负其母而弃之,言鬼妻,不可与共居。
楚之南,炎人之国,其亲戚死,刳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孝子也。
秦之西有义渠之国,其亲戚死,聚柴而焚之,薰其烟上,谓之登烟霞,然后成为孝。
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而未足为非也。
见《墨子》。
泥杂国
成王即位三年,有泥杂之国来朝。
其人称自发其国,常从云里而行,闻雷震之击在下。
或入潜穴,又闻波澜之声在上。
或泛巨水,视日月,以知方面所向。计寒暑,以知年月。
考以中国正朔,则序历相符。
王接以外宾之礼也。
然丘
成王六年,然丘之国,献比翅鸟,雌雄各一,以玉为樊。
其国使者,皆拳头奓鼻,衣云霞之布,如今霞布也。经历百余国,方至京师。
越铁屼,泛沸海,有蛇州蜂岑。
铁屼峭厉,车轮各金刚为辋,比至京师,皆讹说几尽。
沸海皆涌起,如剪鱼也鱼鳖皮骨,坚强如石,可以为铠。
泛沸海之时,以铜薄舟底,龙蛇蛟不得近也。
经蛇州度,则豹皮为屋,于屋内推车。
经蜂岑,燃胡苏之木末,以此木烟能杀百虫。
经途五十余年,乃至洛邑。
成王封太山,禅社首。使发其国之时,人并童稚,乃至京师,鬓发皆白。
及还至然丘,容貌还复壮。
比翼鸟多力,状似鹄,衔南海之丹泥,巢昆岑之玄木,而至其中,遇圣则来翔集,以表周公辅圣之神力也。
卢扶国
卢扶国,燕昭王时来朝。
渡玉河万里,方至其国。
国无恶禽兽,水不扬波,风不折枝。
人皆寿三百岁,结草为衣,是谓之卉服。
至死不老,咸和孝让。寿登百岁已上,拜敬如至亲之礼。
葬于野外,以香木灵草,翳掩于尸。闾里吊送,号泣之声,动于林谷。溪原为之止流,春木为之改色。
居丧,水浆不入口,至死者骨为埃尘,然后乃食。
昔大禹随山导川,乃表其地为无老纯孝之国。
浮折国
元封元年,浮折岁贡兰金之泥。
此金汤渊,盛夏之时,水常沸涌,有若汤火,飞鸟不能过。
国人行者,常见水边有人,冶此金为器。
混若泥,如紫磨之色,百铸,其色变白,有光如银,名曰银烛。
常以为泥,封诸函匣及诸宫门,鬼魅不敢干。
当汉世,上将出征,及使绝国,多以泥为印封。
卫青、张骞、苏武、傅介子之使,皆受金泥之玺封也。帝崩后乃绝。
频斯
魏帝为陈留王之岁,有频斯国人来朝,以五色玉为衣,如今之铠。
不食中国滋味,自有金壶,中有神浆,凝如脂,尝一滴则寿千年。
其国有大风木为林,高六七十里,善算者以里计之,雷电常出树之半。
其枝交阴上蔽,不见日月之光。其下平净扫洒,雨雾不能入焉。
树东有大石室,可容万人坐。
壁上刻有三皇之像,天皇十二头,地皇十一头,人皇九头,皆龙身。
亦有膏烛之处。
缉石为床,床上有膝痕二三寸,床前有竹简长二寸,如大篆之文,皆言开辟已来事,人莫能识。
言是伏羲画卦之时有此书,或言苍颉造书之处。
旁有丹石井,非人工所凿,下及漏泉,水常沸涌。
诸仙欲饮之时,以长绠引汲。
频斯国民皆多力发,不食五谷,月中无影,食桂浆。
其人发,引之则长,置则自缩如螺。
续此人发以为绳,以及丹井,方冬得升合之水。
水中有白蛙,两翅,常去来井上,征者食之。
至周王子晋临井而窥,有青雀吐杓,以授子晋,取而饮之,乃有云起雪飞。
子晋以衣袖撝雪,则云霁雪止。
白蛙化为白雁,入云摇摇遂灭。
此则频斯人所记,盖其人年不可测也。
使图其山川地势瑰异之属,以示张华。华云: 此神异之国,难可验信。
使车马珍服,送之出关。
吴明国
贞元八年,吴明国贡常燃鼎鸾蜂蛮。
云,其国去东海数万里,经揖娄沃沮等国。
其土宜五谷,多珍玉,礼乐仁义,无剽劫,人寿二百岁。
俗尚神仙术,一岁之内,乘云驾鹤者,往往有之。
常望黄气如车盖,知中国土德王,遂愿贡奉。
常燃鼎,量容三斗,光洁似玉,其色紫,每修饮馔,不炽火而俄顷自熟,香洁异于常等。
久而食之,令人返老为少,百疾不生也。
鸾蜂蜜,云其蜂之声,有如鸾凤,而身被五彩。
大者可重十余斤,为窠于深岩峻岭间,大者占地二三亩。
国人采其蜜,不逾三二合,如过度,即有风雷之异。
若螫人生疮,以石上菖蒲根傅之,即愈。
其色碧,贮之于白玉碗,表里莹彻,如碧琉璃。
久食令人长寿,颜如童子,发白者应时而黑。
逮及沉疴眇跛,无不疗焉。女蛮国大中初,女蛮国贡双龙犀,有二龙,鳞鬣爪角悉备。
明霞锦,云炼水香麻以为色,光浑映耀,芬馥著人,五色相间,而美于中华锦。
其国人危髻金冠,缨络被体,故谓之菩萨蛮。
当时倡优,遂制《菩萨蛮》曲,文士亦往往声其词。
更女王国贡龙油绫鱼油锦,文采多异,入水不濡,云有龙油鱼油也。
优者更作《女王国》曲,音调宛畅,传于乐部矣。
都播
都播国,铁勒之别种也,分为三部,自相统摄。
其俗结草为庐,无牛羊,不知耕稼。
多百合,取以为粮。
衣貂鹿之皮,贫者亦缉鸟羽为服。
国无刑罚,偷盗者倍征其赃。
骨利
骨利国居回纥北方,瀚海之北。
胜兵四千。地出名马。
昼长夜短,天色正曛,煮一羊胛才熟,东方已曙,盖近日入之所也。
突厥
突厥事祆神,无祠庙,刻毡为形,盛于毛袋,行动之处,以脂苏涂,或系之竿上,四时祀之。
坚昆部落,非狼种。其先所生之窟,在曲漫山北,自谓上代有神,与牸牛交于此窟。
其人发黄目绿,赤髭髯。
其髭髯俱黑者,汉将李陵及兵众之后也。
西屠,俗染齿令黑。
又突厥之先曰射摩。
舍利海有神,在阿史得蜜西。
射摩有神异,海神女每日暮,以白鹿迎射摩入海,至明送出,经数十年。
后部落将大猎,至夜中,海神谓射摩曰: 明日猎时,尔上代所生之窟,当有金角白鹿出。
尔若射中此鹿,毕形与吾来往;或射不中,即缘绝矣。
至明入围,果所生窟中,有白鹿金角起。
射摩遣其左右固其围,将跳出围,遂杀之。
射摩怒,遂手斩阿唲首领,仍誓之曰: 自此之后,须以人祭天。常取阿唲。
即取部落子孙斩之以祭也。
至今突厥以人祭纛,部落用之。
射摩既斩阿唲,至暮还。海神女执射摩曰: 尔手斩人,血气腥秽,因缘绝矣!
吐蕃
唐贞元中,王师大破吐蕃于青海。临阵,杀吐蕃大兵马使乞藏遮,遮及诸者。或云,是尚结赞男女。
吐蕃乃收尸归营。有百余人,行哭随尸,威仪绝异。
使一人立尸旁代语,使一人问, 疮痛乎?
代语者曰: 痛。
即膏药涂之。又问曰: 食乎?
代者曰: 食。
即为具食。又问曰: 衣乎?
代者曰: 衣。
即命裘衣之。又问: 归乎?
代者曰: 归。
即具舆马,载尸而去。
译语者传也。若此异礼,必其国之贵臣也。
西北荒
西北荒中,有玉馈之酒,酒泉注焉。
广一丈,深三丈,酒美如肉,清澄如镜。
有玉樽玉笾,取一樽,复生焉,与天同休,无干时。
石边有脯焉,味如獐脯。
饮此酒,人不生死。
此井间人,与天同生,虽男女不夫妇,故言不生死。
鹤民
西北海戌亥之地,有鹤民国。人长三寸,日行千里,而步疾如飞,每为海鹤所吞。
其人亦有君子小人。
如君子,性能机巧,每为鹤患。常刻木为己状,或数百,聚于荒野水际,以为小人,吞之而有患。
凡百千度,后见真者过去,亦不能食。
人多在山涧溪岸之旁,穿穴为国,或三十步五十步为一国,如此不啻千万。
春夏则食路草实,秋冬食草根,值暑则裸形,遇寒则编细草为衣。亦解服气。
又一说,四海之外,有鹄国焉。男女皆长七寸,为人自然有礼,好经谕跪拜。其人皆寿三百岁,行千里,百物不敢犯之。
虽畏海鹤,陈章与齐桓公言,鹄遇吞之,亦寿三百岁。此人鹄中不死,而鹄亦一举千里。
陈章与齐桓公所言小人也。
契丹
卢文进,幽州人也,至南,封范阳王。
尝云,陷契丹中,屡又绝塞射猎,以给军食。
正昼方猎,忽天色晦黑,众星粲然。
众皆惧,捕得蕃人问之。至所谓笡却日也,此地以为常,寻当复矣。
顷之乃明,日犹午也。
又云,常于无定河,见人胸骨一条,大如柱,长可七尺云。
沃沮
毋丘俭遣王倾追高丽王官,尽沃沮东东界。
问其耆老,海东有人不。
耆老言。国人尝乘船捕鱼,遭风,见吹数十日,东得一岛。
上有人,言语不相晓。
其俗尝以七月,取童女沉海。
又言有一国,亦在海中,纯女无男。
又说,得一布衣,从海中浮出,其身如中人衣,其两袖长二丈。
又得一破船,随浪出,在海岸边。
有一人,项中复有面,生得之,与语不相通,不食而死。
其地皆在沃沮东大海中。
僬侥
李章武有人腊三寸余,头髀肋成就,眉目分明,言是僬侥国人。


旃涂国
周时,旃涂国献凤雏,载以瑶华之车,以五色玉为饰,驾以赤象。
至京师,育于灵禽之苑,饮以琼浆,饴以云实。二物皆出《上元经方》。
凤初至之时,毛色未彪发。及成王封泰山,禅社首之后,文彩炳耀,中国飞走之类,不复喧鸣,咸服神禽之远至。
及成王崩,冲天而去。
凤凰台
凤骨黑,雄雌旦夕鸣各异。
皇帝使伶伦制十二龠写之,其雄声,其雌音。乐有《凤凰台》。
此凤脚下物如白石者,凤有时来仪,候其所止处,掘深三尺,有圆石如卵,正白,服之安心神。
元庭坚
唐翰林学士陈王友元庭坚者,昔罢遂州参军,于州界居山读书。
忽有人身而鸟首,来造庭坚,衣冠甚伟,众鸟随之数千,而言曰: 吾众鸟之王也,闻君子好音律,故来见君。 因留数夕,教庭坚音律清浊,文字音义,兼教之以百鸟语。如是来往岁余。庭坚由是晓音律,善文字,当时莫及。
阴阳术数,无不通达。
在翰林,撰《韵英》十卷,未施行,而西京陷胡庭,坚亦卒焉。
睢阳凤
贞元十四年秋,有异鸟,其色青,状类鸠鹊,翔于睢阳之郊,止丛木中。
有群鸟千类,俱率其类,列于左右前后,而又朝夕各衔蜚虫稻粱以献焉。
是鸟每飞,则群鸟咸噪而导其前,咸翼其旁,咸拥其后,若传唤警卫之状。
止则环而向焉,虽人臣侍天子之礼,无以加矣。
睢阳人咸适野纵观,以为羽族之灵者。然其状不类鸾凤,由是益奇之。
时李翱客于睢阳,翱曰: 此真凤鸟也。
于是作《知凤》一章,备书其事。

尧在位七年,有鸾鹘岁岁来集,麒麟游于泽薮,鸱枭逃于绝漠。
有折支之国,献重明之鸟,一名重睛。
言双睛在目,状如鸡,鸣似凤,时解落毛羽,以肉翮而飞。
能搏逐猛虎,使妖灾不能为害,饴以琼膏。
或一岁数来,或数岁不至。
国人莫不扫洒门户,以留重明之集。
国人或刻木,或铸金,为此鸟之状,置于户牖之间,则魑魅丑类,自然退伏。
今人每岁元日,刻画为鸡于户牖之上,此遗像也。
鹤徐奭
晋怀帝永嘉中,徐奭出行田,见一女子,姿色鲜白,就奭言调。
女因吟曰: 畴昔聆好音,日月心延伫。如何遇良人,中怀邈无绪。
奭情既谐,欣然延至一屋。
女施设饮食而多鱼,遂经日不返。
兄弟追觅,至湖边,见与女相对坐。
兄以藤杖击女,即化成白鹤,翻然高飞。
奭恍惚年余乃差。
乌程采捕者
隋炀帝大业三年,初造羽仪,毛氅多出江南,为之略尽。
时湖州乌程县人身被科毛,入山捕采,见一大树高百尺,其上有鹤巢养子。
人欲取之,其下无柯,高不可上,因操斧伐树。
鹤知人必取,恐其杀子,遂以口拔其毛放下,人收得之,皆合时用,乃不伐树。
户部令史妻
唐开元中,户部令史妻有色,得魅疾,而不能知之。
家有骏马,恒倍刍秣,而瘦劣愈甚。
以问邻舍胡人,胡亦术士,笑云: 马行百里犹倦,今反行千里余,宁不瘦耶?
令史言: 初不出入,家又无人,曷由至是?
胡云: 君每入直,君妻夜出,君自不知。
若不信,至入直时,试还察之,当知耳。
令史依其言,夜还,隐他所。
一更,妻起靓妆,令婢鞍马,临阶御之。婢骑扫帚随后,冉冉乘空,不复见。
令史大骇,明往见胡,瞿然曰: 魅信之矣,为之奈何?
胡令更一夕伺之。
其夜,令史归堂前幕中,妻顷复还,问婢何以有生人气,令婢以扫帚烛火,遍然堂庑,令史狼狈入堂大瓮中。
须臾,乘马复往,适已烧扫帚,无复可骑,妻云: 随有即骑,何必扫帚。
婢仓卒,遂骑大瓮随行。
令史在瓮中,惧不敢动。
须臾,至一处,是山顶林间,供帐帘幕,筵席甚盛。
群饮者七八辈,各有匹偶,座上宴饮,合昵备至,数更后方散。
妇人上马,令婢骑向瓮,婢惊云: 瓮中有人。
妇人乘醉,令推著山下,婢亦醉,推令史出,令史不敢言,乃骑瓮而去。
令史及明,都不见人,但有余烟烬而已,乃寻径路,崎岖可数十里方至山口。
问其所,云是阆州,去京师千余里。
行乞辛勤,月余,仅得至舍。
妻见惊问之久何所来,令史以他答。
复往问胡,求其料理,胡云: 魅已成,伺其复去,可遽缚取,火以焚之。
闻空中乞命,顷之,有苍鹤堕火中,焚死,妻疾遂愈。
裴沆
同州司马裴沆尝说,再从伯自洛中,将往郑州,在路数日,晓程偶下马,觉道左有人呻吟声,因披蒿莱寻之。荆丛下见一病鹤,垂翼俛咮,翅下疮坏无毛。
且异其声,忽有老人白衣曳杖,数十步而至,谓曰: 郎君少年,岂解哀此鹤邪?
若得人血一涂,则能飞矣。
裴颇知道,性甚高逸,遽曰: 某请刺此臂血,不难。
老人笑曰: 君此志甚劲,然须三世是人,其血方中。
郎君前生非人,唯洛中胡卢生,三世人矣。
郎君此行,非有急切,岂能至洛中,干胡卢生乎?
裴欣然而返,未信宿,至洛,乃访胡卢生,具陈其事,且拜祈之。
胡卢生初无难易,开袱,取一石合,大若两指,授针刺臂,滴血下满合,授裴曰: 无多言也。
及至鹤处,老人已至,喜曰: 固是信士。
乃令尽涂其鹤,复邀裴云: 我所居去此不远,可少留也。
裴觉非常人,以丈人呼之,因随行。
才数里,至一庄,竹落草舍,庭芜狼藉。
裴渴甚,求浆,老人指一土龛: 此中有少浆,可就取。
裴视龛中,有一杏核,一扇如笠,满中有浆,浆色正白,乃力举饮之,不复饥渴,浆味如杏酪。
裴知隐者,拜请为奴仆,老人曰: 君有世间微禄,纵住亦不终其志。贤叔真有所得,吾久与之游,君自不知。
今有一信,凭君必达。
因裹一袱物,大如合,戒无窃开。
复引裴视鹤,鹤损处毛已生矣。
又谓裴曰: 君向饮杏浆,当哭九族亲情,且以酒色诫也。
裴复还洛中,路阅其所持,将发之,袱四角各有赤蛇出头,裴乃止。其叔得信,即开之,有物如乾大麦饭升余。
其叔后因游王屋,不知其终。
裴寿至九十七。
又李相公游嵩山,见病鹤,亦曰须人血。李公解衣即刺血。
鹤曰: 世间人至少,公不是。
乃令拔眼睫,持往东都,但映眼照之,即知矣。
李公中路自视,乃马头也。
至东洛,所遇非少,悉非全人,皆犬彘驴马,一老翁是人。
李公言病鹤之意,老翁笑,下驴袒臂刺血。李公得之,以涂鹤。
即愈,鹤谢曰: 公即为明时宰相,复当上升。相见非遥,慎无懈惰。
李公谢,鹤遂冲天而去。
鹄鹄生百年而红,五百年而黄,又五百年而苍,又五百年为白,寿三千岁矣。苏琼
晋安帝元兴中,一人年出二十,未婚对,然目不干色,曾无秽行。
尝行田,见一女甚丽,谓少年曰: 闻君自以柳季之俦,亦复有桑中之欢耶?
女便歌,少年微有动色,后复重见之,少年问姓,云: 姓苏名琼,家在涂中。
遂要还尽欢,从弟便突入,以杖打女,即化成雌白鹄。
鹦鹉
鹦鹉能飞,众鸟趾,前三后一,唯鹦鹉四趾齐分。
凡鸟下睑向上,独此鸟两睑俱动,似人目。
张华
张华有白鹦鹉,华行还,鸟辄说僮仆善恶。
后寂无言,华问其故,鸟云: 见藏瓮中,何由得知?
公时在外,令唤鹦鹉,鹦鹉曰: 昨夜梦恶,不宜出户。
强之至庭,为鸱所攫,教其啄鸱喙,仅而获免。
鹦鹉救火
有鹦鹉飞集他山,山中禽兽辄相贵重。
鹦鹉自念,虽乐不可久也,便去。
后数日,山中大火,鹦鹉遥见,便入水濡羽,飞而洒之。
天神言: 汝虽有志,意何足云也?
对曰: 虽知不能,然尝侨居是山,邻兽行善,皆为兄弟,不忍见耳。
天神嘉感,即为灭火。
雪衣女
天宝中,岭南献白鹦鹉,养之宫中。
岁久,颇甚聪慧,洞晓言词。
上及贵妃,皆呼为雪衣女。
性既驯扰,常纵其饮啄飞鸣,然不离屏帏间。
上命以近代词臣篇咏授之,数遍便可讽诵。
上每与嫔妃及诸王博戏,上稍不胜,左右呼雪衣女,必飞局中,鼓翼以乱之。
或啄嫔御及诸王手,使不能争道。
一旦,飞于贵妃镜台上,语曰: 雪衣女昨夜梦为鸷所搏,将尽于此乎?
上令贵妃授以《多心经》,自后授记精熟,昼夜不息,若惧祸难,有祈禳者。
上与贵妃出游别殿,贵妃置鹦鹉于步辇上,与之同去。
既至,命从官校猎于前,鹦鹉方嬉戏殿槛上。
瞥有鹰至,搏之而毙,上与贵妃,叹息久之,遂命瘗于苑中,立鹦鹉冢。
开元中,宫中有五色鹦鹉,能言而惠。
上令左右试牵御衣,辄瞋目叱之。
岐王文学熊延景,因献《鹦鹉篇》,上以示群臣焉。
刘潜女
陇右百姓刘潜家大富,唯有一女,初笄,美姿质。
继有求聘者,其父未许。
家养一鹦鹉,能言无比,此女每日与之言话。
后得佛经一卷,鹦鹉念之,或有差误,女必证之。
每念此经,女必焚香。
忽一日,鹦鹉谓女曰: 开我笼,尔自居之,我当飞去。
女怪而问之: 何此言邪?
鹦鹉曰: 尔本与我身同,偶托化刘潜之家,今须却复本族,无怪我言。
人不识尔,我固识尔。
其女惊,白其父母,父母遂开笼,放鹦鹉飞去,晓夕监守其女。
后三日,女无故而死,父母惊哭不已。方欲葬之,其尸忽为一白鹦鹉飞去,不知所之。

楚文王
楚文王好猎,有人献一鹰。
王见其殊常,故为猎于云梦。
毛群羽族,争噬共搏,此鹰瞪目,过瞻云际。
俄有一物鲜白,不辨其形。
鹰便竦羽而升,矗若飞电。
须臾,羽堕如雪,血下如雨,有大乌堕地。
度其羽翅,广数十里,时有博物君子曰: 此大鹏雏也。
刘聿
唐永徽中,莱州人刘聿性好鹰,遂于之罘山悬崖,自缒以取鹰雏。
欲至巢而绳绝,落于树歧间,上下皆壁立,进退无据。
大鹰见人,衔肉不敢至巢所,遥放肉下,聿接取肉喂鹰雏,以外即自食之。
经五六十日,雏能飞,乃裂裳而系鹰足,一臂上系三联,透身而下,鹰飞,掣其两臂,比至涧底,一无所伤,仍系鹰而归。
邺郡人
薛嵩镇魏时,邺郡人有好育鹰隼者。
一日,有人持鹰来告于邺人,人遂市之。
其鹰甚神俊,邺人家所育鹰隼极多,皆莫能比,常臂以玩,不去手。
后有东夷人见者,请以缯百余段为直,曰: 吾方念此,不知其所用。
其人曰: 此海鹞也,善辟蛟螭患,君宜于邺城南放之,可以见其用矣。
先是邺城南陂蛟常为人患,郡民苦之有年矣。
邺人遂持往,海鹞忽投陂水中,顷之乃出,得一小蛟,既出,食之且尽,自是邺民免其患。
有告于嵩,乃命邺人讯其事,邺人遂以海鹞献焉。


东海大鱼
东方之大者,东海鱼焉。
行海者,一日逢鱼头,七日逢鱼尾。
鱼产则百里水为血。
鼍鱼
《博物志》云: 南海有鼍鱼,斩其首,干之,椓去其齿,而更复生者,三乃已。
《南州志》亦云然。
又闻广州人说,鳄鱼能陆追牛马,水中覆舟杀人,值网则不敢触,有如此畏慎。
其一孕,生卵数百于陆地,及其成形,则有蛇,有龟,有鳖,有鱼,有鼍,有为蛟者,凡十数类。
及其被人捕取宰杀之,其灵能为雷电风雨,比殆神物龙类。
南海大鱼
岭南节度使何履光者,朱崖人也。
所居傍大海,云,亲见大异者有三:其一曰,海中有二山,相去六七百里,晴朝远望,青翠如近。
开元末,海中大雷雨,雨泥,状如吹沫,天地晦黑者七日。
人从山边来者云,有大鱼,乘流入二山,进退不得。久之,其鳃挂一崖上,七日而山拆,鱼因而得去。
雷,鱼声也;雨泥,是口中吹沫也;天地黑者,是吐气也。
其二曰,海中有洲,从广数千里,洲上有物,状如蟾蜍数枚。大者周回四五百里,小者或百余里。
每至望夜,口吐白气,上属于月,与月争光。
其三曰,海中有山,周回数十里。
每夏初,则有大蛇如百仞山,长不知几百里。
开元末,蛇饮其海,而水减者十余日。
意如渴甚,以身绕一山数十匝,然后低头饮水。久之,为海中大物所吞。半日许,其山遂拆,蛇及山被吞俱尽,亦不知吞者是何物也。鲸鱼
开元末,雷州有雷公与鲸斗,身出水上,雷公数十在空中上下,或纵火,或诟击,七日方罢。
海边居人往看,不知二者何胜,但见海水正赤。
鲤鱼
开元中,台州临海,大蛇与鲤鱼斗。
其蛇大如屋,长绕孤岛数匝,引头向水。
其鱼如小山,鬐目皆赤,往来五六里,作势交击。
鱼用鳞鬐上触蛇,蛇以口下咋鱼。
如是斗者三日,蛇竟为鱼触死。
海人鱼
海人鱼,东海有之,大者长五六尺,状如人,眉目、口鼻、手爪、头皆为美丽女子,无不具足。
皮肉白如玉,无鳞,有细毛,五色轻软,长一二寸。发如马尾,长五六尺。
阴形与丈夫女子无异,临海鳏寡多取得,养之于池沼。
交合之际,与人无异,亦不伤人。
南海大蟹
近世有波斯常云,乘舶泛海,往天竺国者已六七度。
其最后,舶漂入大海,不知几千里,至一海岛。
岛中见胡人衣草叶,惧而问之,胡云,昔与同行侣数十人漂没,唯己随流,得至于此。因而采木实草根食之,得以不死。
其众哀焉,遂舶载之,胡乃说,岛上大山悉是车渠、玛瑙、玻璃等诸宝,不可胜数,舟人莫不弃己贱货取之。
既满船,胡令速发,山神若至,必当怀惜。
于是随风挂帆,行可四十余里,遥见峰上有赤物如蛇形,久之渐大。
胡曰: 此山神惜宝,来逐我也,为之奈何?
舟人莫不战惧。
俄见两山从海中出,高数百丈,胡喜曰: 此两山者,大蟹螯也。其蟹常好与山神斗,神多不胜,甚惧之。
今其螯出,无忧矣。
大蛇寻至蟹许,盘斗良久,蟹夹蛇头,死于水上,如连山。
船人因是得济也。
海
海鱼,即海上最伟者也,小者亦千余尺。
吞舟之说,固非谬矣。
每岁,广州常发铜船过南安货易,北人有偶求此行,往复一年,便成斑白。云,路经调黎深阔处,又见十余山,或出或没,初甚讶之。
篙工曰: 非山,海鱼背也。
果见双目闪烁,鬐鬣若簸米箕。
危沮之际,日中忽雨霂霡。舟子曰: 此鱼喷气,水散于空,风势吹来若雨耳。
及近鱼,即鼓船而噪,倏尔而没去。
交趾回,乃舍舟,取雷州缘岸而归,不惮苦辛,盖避海之难也。
乃静思曰: 设使老瞋目张喙,我舟若一叶之坠眢井耳,宁得不为人皓首乎?
鳄鱼
鳄鱼,其身土黄色,有四足,修尾,形状如鼍,而举止矫疾。
口森锯齿,往往害人。
南中鹿多,最惧此物。
鹿走崖岸之上,群鳄嗥叫其下,鹿必怖惧落崖,多为鳄鱼所得,亦物之相摄伏也。
故太尉相国李德裕贬官潮州,经鳄鱼滩,损坏舟船,平生宝玩,古书图画,一时沈失。
遂召舶上昆仑取之,见鳄鱼极多,不敢辄近,乃是鳄鱼之窟宅也。
吴余鲙鱼
吴王孙权曾江行,食鲙有余,因弃之中流,化而为鱼。
今有鱼犹名吴余鲙者,长数寸,大如箸,尚类鲙形也。
石头鱼
石头鱼,状如鱼,随其大小,脑中有二石子,如乔麦。莹白如玉。
有好奇者,多市鱼之小者,贮于竹器,任其坏烂,即淘之,取其鱼脑石子,以植酒筹,颇脱俗。
黄腊鱼
黄腊鱼,即江湖之横鱼。头嘴长,鳞皆金色,脔为炙,虽美而毒。
或煎煿干,夜即有光如笼烛。
北人有寓南海者,市此鱼食之,弃其头于粪筐。
中夜后,忽有光明,近视之,益恐惧,以烛照之,但鱼头耳,去烛复明。
以为不祥,各启食奁,窥其余脔,亦如萤光。达明,遍询土人,乃此鱼之常也,忧疑顿释。
乌贼鱼
乌贼,旧说名河伯从事。
小者遇大鱼,辄放墨方数尺以混身,江东人或取其墨书契,以脱人财物。
书迹如淡墨,逾年字消,唯空纸耳。
海人言,昔秦王东游,弃算袋于海,化为此鱼,形如算袋,两带极长。
一说,乌贼有矴,遇风则前一须下矴。
横公鱼
北方荒中有石湖,方千里,岸深五丈余,恒冰,唯夏至左右五六十日解耳。
有横公鱼,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
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枚煮之则死,食之可止邪病。
骨雷
扶南国出鳄鱼,大者二三丈,四足,似守宫状。
常生吞人,扶南王令人捕此鱼,置于堑中,以罪人投之。若合死,鳄鱼乃食之;无罪者,嗅而不食。
鳄鱼别号忽雷,熊能制之。握其嘴至岸,裂擘食之。
一名骨雷,秋化为虎,三爪,出南海思雷二州,临海英潘村多有之。
彭蚏
蟹属名彭蚏,以螯取土作丸,从潮来至潮去,或三百丸,因名三百丸大彭蚏。
鲮鱼
鲮鱼吐舌,蚁附之,因吞之。
又开鳞甲,使蚁入其中,乃奋迅,则舐取之。
鲵鱼
金义岭之西南,有盘龙山,山有乳洞,斜贯一溪,号为灵水溪。
溪内有鱼,皆修尾四足,丹其腹,游泳自若,渔人不敢捕之。
《尔雅》云: 鲵似鲇,四足,声如小儿。
金商州溪内亦有此鱼,谓之魶鱼。
比目鱼
比目鱼,南人谓之鞋底鱼,江淮谓之拖沙鱼。
《尔雅》云:东方有比目鱼焉,不比不行,其名谓之鲽。状如牛脾,细鳞紫色,一面一目,两片相合乃行。
鹿子鱼
鹿子鱼,頳色,其尾鬣皆有鹿斑,赤黄色。
《罗州图经》云: 州南海中有洲,每春夏,此鱼跳出洲,化而为鹿。
曾有人拾得一鱼,头已化鹿,尾犹是鱼。
南人云: 鱼化为鹿,肉腥,不堪食。
子归母
杨孚《交州异物志》云: 鲛之为鱼,其子既育,惊必归母,还其腹。
小则如之,大则不复。
《潘州记》云: 鱼昔鱼长二丈,大数围。
初生子,子小,随母觅食,暮惊则还入母腹。
《吴录》云: 鱼昔鱼子,朝出索食,暮入母腹。
《南越志》云: 暮从脐入,旦从口出也。
鲋鮧鱼
鲋鮧鱼,文斑如虎。
俗云,煮之不熟,食者必死。
相传以为常矣。
饶州有吴生者,家甚丰足,妻家亦富。夫妇和睦,曾无隙间。
一旦,吴生醉归,投身床上,妻为整衣解履,扶舁其足。醉者运动,误中妻之心胸,其妻蹶然而死,醉者不知也。
遽为妻族所凌执,云殴击致毙。
狱讼经年,州郡不能理,以事上闻。吴生亲族,惧敕命到而必有明刑,为举族之辱,因饷狱生鲋鮧。
如此数四,竟不能害,益加充悦,俄而会赦获免。
还家之后,胤嗣繁盛,年洎八十,竟以寿终。
且烹之不熟,尚能杀人,生陷数四,不能为害,此其命与?
鲫鱼
东南海中有祖州,鲫鱼出焉。
长八尺,食之宜暑而避风,此鱼状,即与江湖小鲫鱼相类耳。
浔阳有青林湖,鲫鱼大者二尺余,小者满尺,食之肥美,亦可止寒热也。
鯌鱼
鯌鱼,济南郡东北有鯌坑,传云,魏景明中,有人穿井得鱼,大如镜。
其夜,河水溢入此坑,坑中居人,皆为鯌鱼焉。
黄魟鱼
黄魟鱼,色黄无鳞,头尖,身似大槲叶,口在颔下,眼后有耳,窍通于脑,尾长一尺,末三刺,甚毒。
蟕虫隽
蟕虫隽者,俗谓之兹夷,乃山龟之巨者。
人立其背,可负而行。
产潮循山中,乡人采之,取壳以货。要全其壳,须以木楔出肉。
龟吼如牛,声响山谷。
广州有巧匠,取其甲黄明无日脚者,煮而拍之,陷黑玳瑁花,以为梳篦杯器之属,状甚明媚。
海燕
齐监官县石浦有海鱼,乘潮来去,长三十余丈,黑色无鳞,其声如牛,土人呼为海燕。


说狐
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盅魅,使人迷惑失智。
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
瑞应
九尾狐者,神兽也。
其状赤色,四足九尾。出青丘之国。
音如婴儿。
食者令人不逢妖邪之气,及盅毒之类。
周文王
周文王拘羑里,散宜生诣涂山得青狐以献纣,免西伯之难。
汉广川王
汉广川王好发冢。
发栾书冢,其棺柩盟器,悉毁烂无余。唯有白狐一头,见人惊走。
左右逐之不得,戟伤其足。
是夕,王梦一丈夫须眉尽白,来谓王曰: 何故伤吾左足?
以杖叩王左足。
王觉肿痛,因生疮,至死不差。
陈羡
后汉建安中,沛国郡陈羡为西海都尉。
其部曲士灵孝无故逃去,羡欲杀之。
居无何,孝复逃走。
羡久不见,囚其妇。
其妇实对,羡曰: 是必魅将去,当求之。
因将步骑数十,领猎犬,周旋于城外求索。
果见孝于空冢中,闻人犬声怪避。
羡使人扶以归,其形颇象狐矣。
略不复与人相应,但啼呼索阿紫,阿紫雌狐字也。
后十余日,乃稍稍了寤。
云: 狐始来时,于屋曲角鸡栖间作好妇形,自称阿紫,招我。
如此非一,忽然便随去。
即为妻,暮辄与共还其家。
遇狗不觉。
云,乐无比也。
道士云: 此山魅。
狐者先古之淫妇也,名曰阿紫,化为狐。故其怪多自称阿紫也。 管辂
魏管辂常夜见一小物状如兽,手持火,向口吹之,将爇舍宇。
辂命门生举刀奋击,断腰,视之狐也。
自此里中无火灾。
习凿齿
晋习凿齿为桓温主簿,从温出猎。
时大雪,于临江城西,见草雪上气出。觉有物,射之,应弦死。
往取之,乃老雄狐,脚上带绛缯香囊。
陈斐
酒泉郡,每太守到官,无几辄死。
后有渤海陈斐见授此郡,忧愁不乐。
将行,卜吉凶。
日者曰: 远诸侯,放伯裘。能解此,则无忧。
斐不解此语。
卜者曰: 君去,自当解之。
斐既到官,侍医有张侯,直医有王侯,卒有史侯、董侯。
斐心悟曰: 此谓诸侯。
乃远之。即卧,思放伯裘之义,不知何谓。
夜半后,有物来斐被上。
便以被冒取之,物跳踉訇訇作声。外人闻,持火入,欲杀之。
鬼乃言曰: 我实无恶意,但府君能赦我,当深报君耳。
斐曰: 汝为何物,而忽干犯太守?
魅曰: 我本千岁狐也,今字伯裘有年矣。
若府君有急难,若呼我字,当自解。
斐乃喜曰: 真 放伯裘 之义也。
即便放之。
忽然有光赤如电,从户出。
明日,夜有击户者。斐曰: 谁。
曰: 伯裘也。
曰: 来何为?
曰: 白事。
北界有贼也。
斐验之果然。
每事先以语斐,无毫发之差,而咸曰圣府君。
月余,主簿李音私通斐侍婢。既而惧为伯裘所白,遂于诸侯谋杀斐。
伺旁无人,便使诸侯持杖入,欲格杀之。
斐惶怖,即呼 伯裘来救我! 。
即有物如曳一疋绛,剨然作声。
音、侯伏地失魂,乃缚取考讯之,皆服。
云: 斐未到官,音已惧失权,与诸侯谋杀斐。会诸侯见斥,事不成。
斐即杀音等。
伯裘乃谢斐曰: 未及白音奸情,乃为府君所召。虽效微力,犹用惭煌。
后月余,与斐辞曰: 今后当上天,不得复与府君相往来也。
遂去不见。
孙岩
后魏有挽歌者孙岩,取妻三年,妻不脱衣而卧。
岩私怪之。
伺其睡,阴解其衣,有尾长三尺,似狐尾。
岩惧而出之。
甫临去,将刀截岩发而走。
邻人逐之,变为一狐,追之不得。
其后京邑被截发者一百三十人。
初变为妇人,衣服净妆,行于道路。
人见而悦之,近者被截发。
当时妇人着彩衣者,人指为狐魅。
夏侯藻
夏侯藻母病困,将诣淳于智卜。
有一狐当门,向之嗥叫。
藻愕惧,遂驰诣智。
智曰: 祸甚急,君速归!在嗥处,拊心啼哭,令家人惊怪,大小毕出。
一人不惧,啼哭勿休。
然其祸仅可救也。
藻如之,母亦扶病而出。家人既集,堂屋五间,拉然而崩。
胡道洽
胡道洽,自云广陵人,好音乐医术之事。
体有臊气,恒以名香自防。
唯忌猛犬。
自审死日,戒弟子曰: 气绝便殡,勿令狗见我尸也。
死于山阳,敛毕,觉棺空。
即开看,不见尸体。
时人咸谓狐也。
北齐后主
北齐后主武平中,朔州府门,无故有小儿脚迹,及拥土为城雉之状。察之乃狐媚。
是岁,南安王,起兵于北朔。宋大贤
隋南阳西郊有一亭,人不可止,止则有祸。
邑人宋大贤以正道自处,尝宿亭楼,夜坐鼓琴。忽有鬼来登梯,与大贤语。
聍目磋齿,形貌可恶。
大贤鼓琴如故,鬼乃去,于市中取死人头来还,语大贤曰: 宁可少睡耶?
因以死人头投大贤前。
大贤曰: 甚佳。
吾暮卧无枕,正欲得此。
鬼复去,良久乃还。曰: 宁可共手搏耶? 大贤曰: 善。
语未竟,在前。
大贤便逆捉其腰。
鬼但急言死。大贤遂杀之。
明日视之,乃是老狐也。
自此亭舍更无妖怪。
长孙无忌
唐太宗以美人赐赵国公长孙无忌,有殊宠。忽遇狐媚。
其狐自称王八。身长八尺余,恒在美人所。
美人见无忌,辄持长刀斫刺。
太宗闻其事,诏诸术士。前后数四,不能却。
后术者言: 相州崔参军能愈此疾。
始崔在州,恒谓其僚云: 诏书见召,不日当至。
数日敕至,崔便上道。
王八悲泣,谓美人曰: 崔参军不久将至,为之奈何?
其发后止宿之处,辄具以白。
及崔将达京师,狐便遁去。
既至,敕诣无忌家。
时太宗亦幸其第。
崔设案几,坐书一符。
太宗与无忌俱在其后。
顷之,宅内井灶门厕十二辰等数十辈,或长或短,状貌奇怪,悉至庭下。
崔呵曰: 诸君等为贵官家神,职任不小,何故令媚狐入宅?
神等前白云: 是天狐,力不能制,非受赂也。
崔令捉狐去。
少顷复来,各著刀箭,云: 适已苦战被伤,终不可得。
言毕散去。
崔又书飞一符。天地忽尔昏暝。
帝及无忌惧而入室。
俄闻虚空有兵马声。
须臾,见五人,各长数丈,来诣崔所,行列致敬。
崔乃下阶,小屈膝。寻呼帝及无忌出拜庭中。诸神立视而已。
崔云: 相公家有媚狐,敢烦执事取之。
诸神敬诺,遂各散去。
帝问何神,崔云: 五岳神也。
又闻兵马声,乃缠一狐坠砌下。
无忌不胜愤恚,遂以长剑斫之。
狐初不惊。
崔云: 此已通神,击之无益,自取困耳。
乃判云: 肆行奸私,神道所殛,量决五下。
狐便乞命。
崔取东引桃枝决之,血流满地。
无忌不以为快,但恨杖少。
崔云: 五下是人间五百,殊非小刑。
为天曹役使此辈,杀之不可。
使敕自尔不得复至相公家,狐乃飞去。
美人疾遂愈。
狐神
唐初已来,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恩。
食饮与人同之。
事者非一主。
当时有谚曰: 无狐魅,不成村。
张简
唐国子监助教张简,河南缑氏人也。
曾为乡学讲《文选》。
有野狐假简形,讲一纸书而去。
须臾简至,弟子怪问之。
简异曰: 前来者必野狐也。
讲罢归舍,见妹坐络丝,谓简曰: 适煮菜冷,兄来何迟?
简坐,久待不至,乃责其妹。
妹曰: 元不见兄来,此必是野狐也。更见即杀之!
明日又来。
见妹坐络丝,谓简曰: 鬼魅适向舍后。
简遂持棒。见真妹从厕上出来,遂击之。妹号叫曰: 是儿。
简不信,因击杀之。
问络丝者,化为野狐而走。
僧服礼
唐永徽中,太原有人自称弥勒佛。
礼谒之者,见其形底于天,久之渐小,才五六尺,身如红莲花在叶中。
谓人曰: 汝等知佛有三身乎?
其大者为正身。
礼敬倾邑。
僧服礼者,博于内学。叹曰: 正法之后,始入像法。像法之外,尚有末法。末法之法,至于无法。
像法处乎其间者,尚数千年矣!
释迦教尽,然后大劫始坏。
劫坏之后,弥勒方去兜率,下阎浮提。
今释迦之教未亏,不知弥勒何遽下降?
因是虔诚作礼,如对弥勒之状。
忽见足下是老狐,幡花旄盖,悉是冢墓之间纸钱尔。
礼抚掌曰: 弥勒如此耶?
具言如状,遂下走,追之不及。
上官翼
唐麟德时,上官翼为绛州司马。
有子年二十许,尝晓日独立门外。有女子,年可十三四,姿容绝代,行过门前。
此子悦之,便尔戏调,即求欢狎。
因问其所止,将欲过之。
女云: 我门户虽难,郎州佐之子,两俱形迹,不愿人知。
但能有心,得方便,自来相就。
此子邀之,期朝夕。
女初固辞,此子将欲便留之,然渐见许。
昏后徙倚俟之。如期果至。
自是每夜常来。
经数日,而旧使老婢于牖中窥之,乃知是魅。
以告翼,百方禁断,终不能制。
魅来转数,昼夜不去。
儿每将食,魅必夺之杯碗,此魅已饱,儿不得食。
翼常手自作啖,剖以贻儿。至手,魅已取去。
翼颇有智数,因此密捣毒药。
时秋晚,油麻新熟。
翼令熬两叠,以一置毒药,先取好者作啖,遍与妻子,末乃与儿一啖,魅便接去。
次以和药者作啖,与儿,魅亦将去。
连与数啖,忽变作老狐,宛转而仆。
擒获之,登令烧毁讫,合家欢庆。
此日昏后,闻远处有数人哭声,斯须渐近,遂入堂后,并皆称冤,号擗甚哀。
中有一叟,哭声每云: 若痛老狐,何乃为喉咙枉杀腔幢?
数十日间,朝夕来家,往往见有衣衰绖者,翼深忧之。
后来渐稀,经久方绝,亦无害也。
大安和尚
唐则天在位,有女人自称圣菩萨。人心所在,女必知之。
太后召入宫,前后所言皆验,宫中敬事之。
数月,谓为真菩萨。
其后大安和尚入宫,太后问见女菩萨未?
安曰: 菩萨何在?
愿一见之。
敕令与之相见。
和尚风神邈然。
久之,大安曰: 汝善观心,试观我心安在?
答曰: 师心在塔头相轮边铃中。
寻复问之。曰: 在兜率天弥勒宫中听法。
第三问之,在非非想天。 皆如其言。
太后忻悦。
大安因且置心于四果阿罗汉地,则不能知。
大安呵曰: 我心始置阿罗汉之地,汝已不知。若置于菩萨诸佛之地,何由可料!
女词屈,变作牝狐,下阶而走,不知所适。


郑宏之汧阳令李元恭焦练师李氏韦明府林景玄谢混之
郑宏之
唐定州刺史郑宏之解褐为尉。
尉之廨宅,久无人居。屋宇颓毁,草蔓荒凉。
宏之至官,裛草修屋,就居之。
吏人固争,请宏之无入。
宏之曰: 行正直,何惧妖鬼?
吾性强御,终不可移。
居二日,夜中,宏之独卧前堂。
堂下明火,有贵人从百余骑,来至庭下。
怒曰: 何人唐突,敢居于此!
命牵下。宏之不答。
牵者至堂,不敢近。
宏之乃起。
贵人命一长人,令取宏之,长人升阶,循墙而走,吹灭诸灯。
灯皆尽,唯宏之前一灯存焉。
长人前欲灭之,宏之杖剑击长人,流血洒地,长人乃走。
贵人渐来逼。宏之具衣冠,请与同坐。
言谈通宵,情甚款洽。
宏之知其无备,拔剑击之,贵人伤。
左右扶之,遽 言王今见损,如何?
乃引去。
既而宏之命役徒百人,寻其血。
至北垣下,有小穴方寸,血入其中。
宏之命掘之。
入地一丈,得狐大小数十头。宏之尽执之。
穴下又掘丈余,得大窟,有老狐,裸而无毛,据土床坐,诸狐侍之者十余头。
宏之尽拘之。
老狐言曰: 无害予,予祐汝。
宏之命积薪堂下,火作,投诸狐,尽焚之。
次及老狐,狐乃搏颊请曰: 吾已千岁,能与天通。
杀予不祥,舍我何害?
宏之乃不杀,锁之庭槐。
初夜中,有诸神鬼自称山林川泽丛祠之神,来谒之。
再拜言曰: 不知大王罹祸乃尔。
虽欲脱王,而苦无计。
老狐领之。
明夜,又诸社鬼朝之,亦如山神之言。
后夜,有神自称黄撅,多将翼从,至狐所言曰: 大兄何忽如此?
因以手揽鏁,鏁为之绝。
狐亦化为人,相与去。
宏之走追之,不及矣。
宏之以为黄撅之名,乃狗号也。
此中谁有狗名黄撅者乎?
既曙,乃召胥吏问之。
吏曰: 县仓有狗老矣,不知所至。以其无尾,故号为黄撅。
岂此犬为妖乎?
宏之命取之。
既至,鏁系将就烹。犬人言曰: 吾实黄撅神也。
君勿害我,我常随君,君有善恶,皆预告君,岂不美欤?
宏之屏人与语,乃释之。
犬化为人,与宏之言,夜久方去。
宏之掌寇盗。
忽有劫贼数十人入界,止逆旅。
黄撅神来告宏之曰: 某处有劫,将行盗,擒之可迁官。
宏之掩之果得。
遂迁秩焉。
后宏之累任将迁,神必预告。
至如殃咎,常令回避,罔有不中。
宏之大获其报。
宏之自宁州刺史改定州,神与宏之诀去。
以是人谓宏之禄尽矣。
宏之至州两岁,风疾去官。
汧阳令
唐汧阳令不得姓名。
在官,忽云: 欲出家。 念诵恳至。
月余,有五色云生其舍。
又见菩萨坐狮子上,呼令叹嗟云: 发心弘大,当得上果。
宜坚固自保,无为退败耳。
因尔飞去。
令因禅坐,闭门,不食六七日。
家以忧惧,恐以坚持损寿。
会罗道士公远自蜀之京,途次陇上。令子请问其故。
公远笑曰: 此是天狐,亦易耳。
因与书数符,当愈。令子投符井中。
遂开门,见父饿惫。
逼令吞符,忽尔明晤,不复论修道事。
后数载,罢官过家。
家素郊居,平陆澶漫直千里。
令暇日倚杖出门,遥见桑林下有贵人自南方来。
前后十余骑,状如王者。
令入门避之。
骑寻至门。通云: 刘成,谒令。
令甚惊愕。
初不相识,何以见诣?
既见,升堂坐。
谓今曰: 蒙赐婚姻,敢不拜命。
初令在任,有室女年十岁,至是十六矣。
令云: 未省相识,何尝有婚姻?
成云: 不许成婚姻,事亦易耳。
以右手掣口而立,令宅须臾震动,井厕交流,百物飘荡。
令不得已许之。
婚期克翌日,送礼成亲。
成亲后,恒在宅。
礼甚丰厚,资以饶益,家人不之嫌也。
他日,令子诣京,求见公远。
公远曰: 此狐旧日无能,今已善符箓。吾所不能及,奈何?
令子恳请。公远奏请行。
寻至所居,于令宅外十余步设坛。
成策杖至坛所,骂老道士云: 汝何为往来,靡所忌惮?
公远法成,求与交战。
成坐令门,公远坐坛,乃以物击成,成仆于地。
久之方起,亦以物击公远,公远亦仆,如成焉。
如是往返数十。
公远忽谓弟子云: 彼击余殪,尔宜大临,吾当以神法缚之。
及其击也,公远仆地,弟子大哭。
成喜,不为之备。
公远遂使神往击之。
成大战恐,自言力竭,变成老狐。
公远既起,以坐具扑狐,重之以大袋,乘驿还都。
玄宗视之,以为欢矣。
公远上白云: 此是天狐,不可得杀。宜流之东裔耳!
书符流于新罗,狐持符飞去。
今新罗有刘成神,土人敬事之。
李元恭
唐吏部侍郎李元恭,其外孙女崔氏,容色殊丽,年十五六,忽得魅疾。
久之,狐遂见形为少年,自称胡郎。
累求术士不能去。
元恭子博学多智,常问胡郎亦学否?
狐乃谈论,无所不至。
多质疑于狐,颇狎乐。
久之,谓崔氏曰: 人生不可不学。
乃引一老人授崔经史。
前后三载,颇通诸家大义。
又引一人,教之书。
涉一载,又以工书著称。
又云: 妇人何不会音声?
箜篌琵琶,此故凡乐,不如诸曲,备尽其妙。及他名曲,不可胜纪。
自云亦善《广陵散》。比屡见嵇中散,不使授人。
其于《乌夜啼》。尤善传其妙。
李后问: 胡郎何以不迎妇归家?
狐甚喜,便拜谢云: 亦久怀之。所不敢者,以人微故尔。
是日遍拜家人,欢跃备至。
李问胡郎欲迎女子,宅在何所?
狐云: 某舍门前有二大竹。
时李氏家有竹园。
李因寻行所,见二大竹间有一小孔,竟是狐窟。引水灌之,初得猳狢及他狐数十枚。
最后有一老狐,衣绿衫,从孔中出,是其素所著衫也,家人喜云: 胡郎出矣!
杀之,其怪遂绝。
焦练师
唐开元中,有焦练师修道,聚徒甚众。
有黄裙妇人自称阿胡,就焦学道术。
经三年,尽焦之术,而固辞去。
焦苦留之。
阿胡云: 己是野狐,本来学术。今无术可学,义不得留。
焦因欲以术拘留之。
胡随事酬答,焦不能及。
乃于嵩顶设坛,启告老君。
自言己虽不才,然是道家弟子。
妖狐所侮,恐大道将隳。
言意恳切。
坛四角忽有香烟出,俄成紫云,高数十丈。
云中有老君见立。
因礼拜陈云: 正法已为妖狐所学,当更求法以降之。
老君乃于云中作法。有神王于云中以刀断狐腰。
焦大欢庆。
老君忽从云中下,变作黄裙妇人而去。
李氏
唐开元中,有李氏者,早孤,归于舅氏。
年十二,有狐欲媚之。
其狐虽不见形,言语酬酢甚备。
累月后,其狐复来,声音少异。
家人笑曰: 此又别一是野狐矣。
狐亦笑云: 汝何由得知?
前来者是十四兄,己是弟。
顷者我欲取韦家女,造一红罗半臂。
家兄无理盗去,令我亲事不遂,恒欲报之,今故来此。
李氏因相辞谢,求其禳理。狐云: 明日是十四兄王相之日,必当来此。大相恼乱,可且令女掐无名指第一节以禳之。
言讫便去。
大狐至,值女方食。
女依小狐言,掐指节。
狐以药颗如菩提子大六七枚,掷女饭碗中,累掷不中。
惊叹甚至,大言云: 会当入嵩岳学道始得耳!
座中有老妇持其药者,惧复弃之。人问其故。曰: 野狐媚我。
狐慢骂云: 何物老妪,宁有人用此辈!
狐去之后,小狐复来曰: 事理如何?
言有验否? 家人皆辞谢。
曰: 后十余日,家兄当复来,宜慎之。
此人与天曹已通,符禁之术,无可奈何。
唯我能制之。
待欲至时,当复至此。
将至其日,小狐又来,以药裹如松花,授女曰: 我兄明日必至。
明早,可以车骑载女,出东北行。
有骑相追者,宜以药布车后,则免其横。
李氏候明日,如狐言。
载女行五六里,甲骑追者甚众,且欲至,乃布药。
追者见药,止不敢前。
是暮,小狐又至。笑云: 得吾力否?
再有一法,当得永免,我亦不复来矣!
李氏再拜固求。
狐乃令取东引桃枝,以朱书板上,作齐州县乡里胡绰、胡邈。
以符安大门及中门外钉之,必当永无怪矣。
狐遂不至。
其女尚小,未及适人。
后数载,竟失之也。
韦明府
唐开元,有诣韦明府,自称崔参军求娶。
韦氏惊愕,知是妖媚。
然犹以礼遣之。其狐寻至后房,自称女婿,女便悲泣,昏狂妄语。
韦氏累延术士。狐益慢言,不能却也。
闻峨嵋有道士,能治邪魅。求出为蜀令,冀因其伎以禳之。
既至,道士为立坛治之。
少时,狐至坛,取道士悬大树上,缚之。
韦氏来院中,问尊师何以在此?
狐云: 敢行禁术,适聊缚之。
韦氏自尔甘奉其女,无复凯望。
家人谓曰: 若为女婿,可下钱二千贯为聘。
崔令于堂檐下布席,修贯穿钱,钱从檐上下,群婢穿之,正得二千贯。
久之,乃许婚。
令韦请假送礼,兼会诸亲。
及至,车骑辉赫,傧从风流,三十余人。
至韦氏,送杂彩五十匹,红罗五十匹,他物称是。
韦乃与女。
经一年,其子有病。父母令问崔郎。
答云: 八叔房小妹,今颇成人,叔父令事高门。
其所以病者,小妹入室故也。
母极骂云: 死野狐魅,你公然魅我一女不足,更恼我儿。
吾夫妇暮年,唯仰此子,与汝野狐为婿,绝吾继嗣耶?
崔无言,但欢笑。
父母日夕拜请。绐云: 尔若能愈儿疾,女实不敢复论。
久之乃云: 疾愈易得,但恐负心耳!
母频为设盟誓。
异日,崔乃于怀出一文字,令母效书,及取鹊巢,于几房前烧之,兼持鹊头自卫,当得免疾。
韦氏行其术,数日子愈。
女亦效为之,雄狐亦去。
骂云: 丈母果尔负约,如何言,今去之。
后五日,韦氏临轩坐,忽闻庭前臭不可奈,仍有旋风,自空而下,崔狐在焉。
衣服破弊,流血淋漓。
谓韦曰: 君夫人不义,作字太彰。天曹知此事,杖我几死。
今长流沙碛,不得来矣。
韦极声诃之曰: 穷老魅,何不速行,敢此逗留耶?
狐云: 独不念我钱物恩耶?
我坐偷用天府中钱,今无可还,受此荼毒。
君何无情至此?
韦深感其言,数致辞谢。
徘徊,复为旋风而去。
林景玄
唐林景玄者,京兆人。
侨居雁门,以骑射畋猎为己任。郡守悦其能,因募为衙门将。
尝与其徒十数辈驰健马,执弓矢兵杖,臂隼牵犬,俱骋于田野间,得麋鹿狐兔甚多。
由是郡守纵其所往,不使亲吏事。
尝一日畋于郡城之高岗。忽起一兔榛莽中。
景玄鞭马逐之。仅十里余,兔匿一墓穴。
景玄下马,即命二卒守穴傍,自解鞍而憩。
忽闻墓中有语者曰: 吾命土也,克土者木。
日次于乙,辰居卯。二木俱王,吾其死乎?
已而咨嗟者久之。又曰: 有自东而来者,我将不免。
景玄闻其语,且异之。
因视穴中,见一翁,衣素衣,髯白而长,手执一轴书,前有死鸟鹊甚多。
景玄即问之。
其人惊曰: 果然祸我者且至矣。
即诟骂,景玄默而计之曰: 此穴甚小,而翁居其中,岂非鬼乎?
不然,是盗而匿此。
即毁其穴。
翁遂化为老狐,帖然俯地。
景玄因射之而毙。
视其所执之书,点画甚异,似梵书而非梵字,用素缣为幅,仅数十尺。
景玄焚之。
谢混之
唐开元中,东光县令谢混之,以严酷强暴为政,河南著称。
混之尝大猎于县东,杀狐狼甚众。
其年冬,有二人诣台,讼混之杀其父兄,兼他赃物狼籍。
中书令张九龄令御史张晓往按之,兼锁系告事者同往。
晓素与混之相善,先蹑其状,令自料理。混之遍问里正,皆云: 不识有此人。
混之以为诈。已各依状明其妄以待辨。
晓将至沧州,先牒系混之于狱。
混之令吏人铺设使院,候晓。
有里正从寺门前过,门外金刚有木室扁护甚固。
闻金刚下有人语声。
其肩以锁,非人所入。
里正因逼前听之。
闻其祝云: 县令无状,杀我父兄。今我二弟诣台诉冤,使人将至,愿大神庇廕,令得理。
有顷,见孝子从隙中出。
里正意其非人,前行寻之。
其人见里正,惶惧入寺,至厕后失所在。
归以告混之。
混之惊愕久之。
乃曰: 吾春首大杀狐狼,得无是邪?
及晓至,引讼者出,县人不之识。
讼者言词忿争,理无所屈。
混之未知其故。
有识者劝令求猎犬。
猎犬至,见讼者,直前搏逐。
径跳上屋,化为二狐而去。


李项生王义方何让之沈东美杨伯成叶法善刘甲李参军
李项生
唐垂拱初,谯国公李崇义男项生染病。其妻及女于侧侍疾。
忽有一狐,从项生被中走出。
出《五行记》
王义方
唐前御史王义方黜莱州司户参军,去官归魏州,以讲授为业。
时乡人郭无为颇有术,教义方使野狐。
义方虽能呼得之,不伏使,却被群狐竞来恼。每掷瓦甓以击义方。
或正诵读,即袭碎其书。闻空中有声云: 有何神术,而欲使我乎?
义方竟不能禁止。
无何而卒。何让之
唐神龙中,庐江何让之赴洛。遇上巳日,将陟老君庙,瞰洛中游春冠盖。
庙之东北二百余步,有大丘三四,时亦号后汉诸陵。
故张孟阳七哀诗云: 恭文遥相望,原陵郁膴膴。
原陵即光武陵。
一陵上独有枯柏三四枝,其下盘石,可容数十人坐。
见一翁,姿貌有异常辈。
眉鬓皓然,著賨幪巾襦裤,帻乌纱,抱膝南望,吟曰: 野田荆棘春,闺阁绮罗新。
出没头上日,生死眼前人。
欲知我家在何处,北邙松柏正为邻。
俄有一贵戚,金翠车舆。
如花之婢数十,连袂笑乐而出徽安门,抵榆林店。
又睇中桥之南北,垂杨拂于天津,繁花明于上苑。紫禁绮陌,轧乱香尘。
让之方叹栖迟,独行踽踽,已讶前吟翁非人,翁忽又吟曰: 洛阳女儿多,无奈孤翁老去何?
让之遽欲前执,翁倏然跃于丘中,让之从焉。
初入丘,曛黑不辨,其逐翁已复本形矢。
遂见一狐跳出,尾有火焰如流星。
让之却出玄堂之外。
门东有一筵已空。
让之见一几案,上有朱盏笔砚之类,有一帖文书,纸尽惨灰色,文字则不可晓解。
略记可辨者。
其一云: 正色鸿焘,神思化代。
穹施后承,光负玄设。
呕沦吐萠,垠倪散截。
迷肠郗曲,霨零霾曀。
雀燬龟冰,健驰御屈。
拿尾研动,袾袾晰晰。
□用秘功,以岭以穴。
柂薪伐药,莽榤万茁。
呕律则祥,佛伦惟萨。
牡虚无有,颐咽蕊屑。
肇素未来,晦明兴灭。
其二辞曰: 五行七曜,成此闰余。
上帝降灵,岁旦涒徐。
蛇蜕其皮,吾亦神摅。
九九六六,束身天除。
何以充喉,吐纳太虚。
何以蔽踝?霞袂云袽。
哀尔浮生,栉比荒墟。
吾复丽气,还形之初。
在帝左右,道济忽诸。
题云:应天狐超异科策八道。
后文甚繁,难以详载。
让之获此书帖,喜而怀之,遂跃出丘穴。
后数日,水北同德寺僧志静来访让之。
说云: 前者所获丘中文书,非郎君所用,留之不祥。
其人近捷上界之科,可以祸福中国。
郎君必能却归此,他亦酬谢不薄。
其人谓志静曰: 吾已备三百缣,欲赎购此书。
如何?
让之许诺。
志静明日,挈三百缣送让之。
让之领讫,遂话志静,言其书以为往还所借,更一两日当征之,便可归本。
让之复为朋友所说,云: 此僧亦是妖魅,奈何欲还之?
所纳绢,但讳之可也。
后志静来,让之悉讳,云: 殊无此事,兼不曾有此文书。
志静无言以退。
经月余,让之先有弟在东吴,别已逾年。
一旦,其弟至焉。与让之话家私中外,甚有道。
长夜则兄弟联床。
经五六日,忽问让之: 某闻此地多狐作怪,诚有之乎?
让之遂话其事。而夸云: 吾一月前,曾获野狐之书文一帖,今见存焉。
其弟固不信,宁有是事?
让之至迟旦,揭箧,取此文书帖示弟。
弟捧而惊叹。
即掷于让之前,化为一狐矣。
俄见一美少年,若新官之状,跨白马,南驰疾去。
适有西域胡僧贺云: 善哉,常在天帝左右矣!
少年叹让之相绐,让之嗟异。
未几,遂有敕捕,内库被人盗贡绢三百匹,寻踪及此。
俄有吏掩至,直挈让之囊检焉。
果获其缣,已费数十匹。执让之赴法。
让之不能雪,卒毙枯木。
沈东美
唐沈东美为员外郎。家有青衣,死且数岁。忽还家曰: 吾死为神,今忆主母,故来相见。
但吾饿,请一餐可乎?
因命之坐,仍为具食。
青衣醉饱而去。
及暮,僮发草积下,得一狐大醉。
须臾,狐乃吐其食,尽婢之食也,乃杀之。
杨伯成
杨伯成,唐开元初,为京兆少尹。
一日有人诣门,通云吴南鹤。
伯成见,年三十余,身长七尺,容貌甚盛。
引之升座,南鹤文辨无双,伯成接对不暇。
久之,请屏左右,欲有密语。
乃云: 闻君小娘子令淑,愿事门下。 伯成甚愕,谓南鹤曰: 女因媒而嫁。且邂逅相识,君何得便尔?
南鹤大怒,呼伯成为老奴: 我索汝女,何敢有逆。
慢辞甚众,伯成不知所以。
南鹤迳脱衣入内,直至女所,坐纸隔子中。
久之,与女两随而出。
女言今嫁吴家,何因嗔责。
伯成知是狐魅,令家人十余辈击之,反被料理,多遇泥涂两耳者。
伯成以此请假二十余日。
敕问何以不见杨伯成?皆言其家为狐恼。
诏令学叶道士术者十余辈至其家,悉被泥耳及缚,无能屈伏。
伯成以为愧耻。及赐告,举家还庄。
于庄上立吴郎院,家人窃骂,皆为料理。
以此无敢言者。伯成暇日无事,自于田中,看人刈麦,休息于树下。
忽有道士,形甚瘦悴,来伯成所求浆水。
伯成因尔设食。
食毕,道士问: 君何故忧愁?
伯成惧南鹤,附耳说其事。
道士笑曰: 身是天仙,正奉帝命,追捉此等四五辈。
因求纸笔。
杨伯成使小奴取之。
然犹惧其知觉,戒令无喧。
纸笔至,道士书作三字,状如古篆。
令小奴持至南鹤所放前云: 尊师唤汝。
奴持书入房,见南鹤方与家婢相谑。
奴以书授之。
南鹤见书,匍匐而行,至树下。道士呵曰: 老野狐敢作人形!
遂变为狐,异常病疥。
道士云: 天曹驱使此辈,不可杀之。
然以君故,不可徒尔。
以小杖决之一百,流血被地。
伯成以珍宝赠馈,道士不受。
驱狐前行,自后随之。
行百余步,至柳林边,冉冉升天,久之遂灭。
伯成喜甚,至于举家称庆。
其女睡食顷方起。惊云: 本在城中隔子里,何得至此?
众人方知为狐所魅,精神如睡中。
叶法善
道士叶法善,括苍人。
有道术,能符禁鬼神。唐中宗甚重之。
开元初,供奉在内,位至金紫光禄大夫鸿胪卿。
时有名族得江外一宰,将乘舟赴任。
于东门外,亲朋盛筵以待之。
宰令妻子与亲故车,先往胥溪水滨。
日暮,宰至舟旁,馔已陈设,而妻子不至。
宰复至宅寻之,云去矣。
宰惊,不知所以。
复出城问行人。
人曰: 适食时,见一婆罗门僧执幡花前导,有数乘车随之。
比出城门,车内妇人皆下从婆罗门,齐声称佛,因而北去矣。
宰遂寻车迹,至北邙虚墓门。
有大冢,见其车马皆憩其旁。
其妻与亲表妇二十余人,皆从一僧,合掌绕冢,口称佛名。
宰呼之,皆有怒色。
宰前擒之,妇人遂骂曰: 吾正逐圣者,今在天堂。
汝何小人,敢此抑遏?
至于奴仆,与言皆不应,亦相与绕冢而行。
宰因执胡僧,遂失。
于是缚其妻及诸妇人,皆喧叫。
至第,竟夕号呼,不可与言。
宰迟明问于叶师。
师曰: 此天狐也。能与天通,斥之则已,杀之不可。
然此狐斋时必至,请与俱来。
宰曰: 诺。
叶师仍与之符,令置所居门。
既置符,妻及诸人皆寤。
谓宰曰: 吾昨见佛来,领诸圣众,将我等至天堂。其中乐不可言。
佛执花前后,吾等方随后作法事,忽见汝至,吾故骂,不知乃是魅惑也。
斋时,婆罗门果至,叩门乞食。
妻及诸妇人闻僧声,争走出门,喧言佛又来矣。
宰禁之不可。
乃执胡僧,鞭之见血,面缚,舁之往叶师所。
道遇洛阳令。
僧大叫称冤。
洛阳令反咎宰。
宰具言其故,仍请与俱见叶师。
洛阳令不信宰言,强与之去。
渐至圣真观,僧神色惨沮不言。
及门,即请命。
及入院,叶师命解其缚,犹胡僧也。
师曰: 速复汝形!
魅即哀请。师曰: 不可。
魅乃弃袈裟于地,即老狐也。
师命鞭之百。还其袈裟,复为婆罗门。
约令去千里之外。
胡僧顶礼而去,出门遂亡。
刘甲
唐开元中,彭城刘甲者为河北一县。将之官。
途经山店,夜宿。
人见甲妇美,白云: 此有灵祇,好偷美妇。前后至者,多为所取。
宜慎防之。
甲与家人相励不寐,围绕其妇。
仍以面粉涂妇身首。
至五更后,甲喜曰: 鬼神所为,在夜中耳。今天将曙,其如我何?
因乃假寐。
顷之间,失妇所在。
甲以资帛顾村人,悉持棒,寻面而行。
因发掘之。丈余,遇大树坎如连屋,有老狐,坐据玉案,前两行有美女十余辈,持声乐。皆前后所偷人家女子也。
旁有小狐数百头,悉杀之。
李参军
唐兖州李参军拜职赴任,途次新郑逆旅。遇老人读汉书。
李因与交言,便及姻事。
老人问先婚何家?
李辞未婚。
老人曰: 君名家子,当选婚好。
今闻陶贞益为彼州都督,若逼以女妻君,君何以辞之?
陶李为婚,深骇物听。
仆虽庸劣,窃为足下差之。
今去此数里,有萧公是吏部璇之族,门地亦高。见有数女,容色殊丽。
李闻而悦之,因求老人绍介于萧氏。
其人便许之。
去久之方还。
言萧公甚欢,敬以待客。
李与仆御偕行。
既至萧氏,门馆清肃,甲第显焕。高槐修竹,蔓延连亘,绝世之胜境。
初,二黄门持金倚床延坐。
少时,萧出,著紫蜀衫,策鸠杖,两袍袴扶侧,雪髯神鉴,举动可观。
李望敬之,再三陈谢。
萧云: 老叟悬车之所,久绝人事。何期君子,迂道见过。
延李入厅。
服玩隐映,当世罕遇。
寻荐珍膳,海陆交错,多有未名之物。
食毕觞宴。老人乃云: 李参军向欲论亲,已蒙许诺。
萧便叙数十句语,深有士风。
作书与县官,请卜人克日。
须臾卜人至,云: 卜吉,正在此宵。
萧又作书与县官,借头花钗绢兼手力等,寻而皆至。
其夕,亦有县官来作傧相。
欢乐之事,与世不殊。
至入青庐,妇人又姝美。李生愈悦。
暨明,萧公乃言: 李郎赴上有期,不可久住。
便遣女子随去。
宝钮犊车五乘,奴婢人马三十疋。其他服玩,不可胜数。见者谓是王妃公主之流,莫不健羡。
李至任,积二年,奉使入洛,留妇在舍。
婢等并妖媚盅冶,眩惑丈夫。往来者多经过焉。
异日,参军王颙曳狗将猎。李氏群婢见狗甚骇,多骋而入门。
颙素疑其妖媚,尔日心动,径牵狗入其宅。
合家拒堂门,不敢喘息,狗亦掣挛号吠。
李氏妇门中大诟曰: 婢等顷为犬咋,今尚遑惧。王颙何事牵犬入人家?
同官为僚,独不为李参军之地乎?
颙意是狐,乃决意排窗放犬,咋杀群狐。
唯妻死,身是人,而其尾不变。
颙往白贞益,贞益往取验覆。见诸死狐,嗟叹久之。
时天寒,乃埋一处。
经十余日,萧使君遂至。入门号哭,莫不惊骇。
数日,来诣陶闻诉。言词确实,容服高贵,陶甚敬待。
因收王颙下狱。
土固执是狐,取前犬令咋萧。
时萧陶对食,犬至,萧引犬头膝上,以手抚之,然后与食,犬无搏噬之意。
后数日,李生亦还。号哭累日,剡然发狂,啮王通身尽肿。
萧谓李曰: 奴辈皆言死者悉是野狐,何其苦痛!
当日即欲开瘗,恐李郎被眩惑,不见信。
今宜开视,以明奸妄也。
命开视,悉是人形。
李愈悲泣。
贞益以颙罪重,锢身推勘。
颙私白云: 已令持十万,于东都取咋狐犬,往来可十余日。
贞益又以公钱百千益之。
其犬既至,所由谒萧对事。
陶于正厅立待。
萧入府,颜色沮丧,举动惶扰,有异于常。
俄犬自外入,萧作老狐,下阶走数步,为犬咋死。
贞益使验死者,悉是野狐。
颙遂见免此难。


金翁仲儒霍光陈爵苻坚雩都县人何文侯遹成弼玄金邹骆驼裴谈牛氏僮宇文进苏遏韦思玄李员虞乡道士赵怀正金蛇

西方日官之外,有山焉,其长十余里,广二三里,高百余丈。
皆大黄之金,其色殊美,不杂土石,不生草木。
上有金人,高五丈余,皆纯金,名曰金犀。
入山下一丈,有银;又入一丈,有锡;又入一丈,有铅;又入一丈,有丹阳铜。
丹阳铜似金,可锻以作错涂之器也。
《淮南子》术曰: 饵丹阳之为金也。
翁仲儒汉时,翁仲儒家贫力作,居渭川。
一旦,天雨金十斛于其家,于是与王侯争富。
今秦中有雨金翁,世世富。
霍光
汉宣帝尝以皂盖车一乘,赐大将军霍光,悉以金铰饰之。
每夜,车辖上有金凤凰飞去,莫如所,至晓乃还,守车人亦见之。
南郡黄君仲,于北山罗鸟,得一小凤子,入手便化成紫金。毛羽翅宛然具足,可长尺余。
守车人列云,车辖上凤凰,常夜飞去,晓则俱还。
今晓不还,恐为人所得。
光甚异之,具以列上。
后数日,君仲诣阙,上金凤凰子。
帝闻而疑之,以置承露盘,倏然飞去。
帝使人寻之,直入光家,至车辖上,乃知信然。
帝取其车,每游行,辄乘之。
故嵇康《游仙诗》云,翩翩凤辖,逢此网罗 是也。
陈爵
汉永平十一年,庐江皖侯国有湖,皖氏小儿曰陈爵、陈挺,年皆十岁以上,相与钓于湖涯。
挺先钓。爵往问挺曰: 钓宁得乎?
挺曰: 得。
爵归取竿纶,去挺三十步所,见湖涯有酒樽,色正黄,没水。
爵以为铜也,涉取之,滑重不能举。
挺望见,共取之,竟不能得。
人入深渊中流,顾见如钱等正黄,数百千枚,即共掇摭,各得满手。
走归示其家。
爵父国故吏,字君贤,惊曰: 安得此。
爵言其状。
君贤曰: 此黄金也。
即驰与爵俱往,到金处,水中尚多。
贤自涉水掇取,爵、挺邻伍并闻,俱竞采之,合得十余斤。
贤言于相,相言太守,遣吏收取。
遣门下掾裕躬奉献,且言得金状。
苻坚
前秦苻坚建元五年,长安樵人于城南见金鼎,走白坚。
坚遣载取,到城,化为铜鼎。
雩都县人
南康雩都县,跨江南出,去县三里,名梦口。
有穴,状如石室。
旧传尝有神鸡,色如好金,出此穴中,奋翼回翔,长鸣响彻。
见之辄形入穴中,因号此石为鸡石。
昔有人耕此山侧,望见鸡出游戏。有一长人,操弹弹之。
鸡遥见,便飞入穴。
弹丸正著穴上石,径六尺许,下垂蔽穴,犹有间隙,不复容人。
又有人乘船,从下流还县,未至此崖数里。有一人,通身黄衣,担两笼黄瓜,求寄载之。
黄衣人乞食,船主与之盘酒。
食讫,至崖下。
船主乞瓜,此人不与,仍唾盘内,径上崖,直入石中。
船主初甚忿之,见其入石,始知神异。
取向食器视之,见盘上唾,悉是黄金。
何文
张奋者,家巨富,后暴衰,遂卖宅与黎阳程家。
程入居,死病相继,转卖与邺人何文。
文日暮,乃持刀,上北堂中梁上坐。
至二更竟,忽见一人,长丈余,高冠黄衣,升堂呼问: 细腰,舍中何以有生人气也?
答曰: 无之。
须臾,有一高冠青衣者,次之,又有高冠白衣者,问答并如前。
及将曙,文乃下堂中,如向法呼之。问曰: 黄衣者谁也?
曰: 金也,在堂西壁下。
青衣者谁也?
曰: 钱也。在堂前井边五步。
白衣者谁也?
曰: 银也,在墙东北角柱下。
汝谁也?
曰: 我杵也,在灶下。
及晓,文按次掘之,得金银各五百斤,钱千余万,仍取杵焚之,宅遂清安。
侯遹
隋开皇初,广都孝廉侯遹入城,至剑门外,忽见四广石,皆大如斗。
遹爱之,收藏于书笼,负之以驴。
因歇鞍取看,皆化为金。
遹至城货之,得钱百万,市美妾十余人,大开第宅,又近甸置良田别墅。
后乘春景出游,尽载妓妾随从。
下车,陈设酒肴。
忽有一老翁,负大笈至,坐于席末。
遹怒而诟之,命苍头扶出。
叟不动,亦不嗔恚,但引满啖炙而笑云: 吾此来,求君偿债耳。
君昔将我金去,不记忆乎?
尽取遹妓妾十余人,投之书笈,亦不觉笈中之窄,负之而趋,走若飞鸟。
遹令苍头驰逐之,斯须已失所在。
自后遹家日贫,却复昔日生计。
十余年,却归蜀。到剑门,又见前者老翁,携所将之妾游行,傧从极多,见遹皆大笑,问之不言,逼之,又失所在。
访剑门前后,并无此人,竟不能测也。
成弼
隋末,有道者居于太白山,炼丹砂,合大还成,因得道,居山数十年。
有成弼者给侍之,道者与居十余岁,而不告以道。
弼后以家艰辞去,道者曰: 子从我久,今复有忧,吾无以遗子,遗子丹十粒。
一粒丹化十斤赤铜,则黄金矣,足以办葬事。
弼乃还,如言化黄金以足用。
办葬讫,弼有异志,复入山见之,更求还丹。
道者不与,弼乃持白刃刼之。
既不得丹,则断道者两手,又不得,则刖其足,道者颜色不变。弼滋怒,则斩其头。
及解衣,肘后有赤囊,开之则丹也。
弼喜,持丹下山。
忽闻呼弼声。回顾,乃道者也。
弼大惊,而谓弼曰: 吾不期汝至此,无德受丹,神必诛汝,终如吾矣。
因不见。
弼多得丹,多变黄金,金色稍赤,优于常金,可以服饵。
家既殷富,则为人所告,云弼有奸。
捕得,弼自列能成黄金,非有他故也。
唐太宗问之,召令造黄金。
金成,帝悦,授以五品,敕令造金,要尽天下之铜乃已。
弼造金,凡数万斤而丹尽。
其金所谓大唐金也,百炼益精,甚贵之。
弼既艺穷而请去,太宗令列其方,弼实不知方,诉之。
帝谓其诈,怒,胁之以兵,弼犹自列,遂为武士断其手。
又不言,则刖其足。弼窘急,且述其本末,亦不信,遂斩之。
而大唐金遂流用矣。
后有婆罗门,号为别宝。
帝入库遍阅,婆罗门指金及大毯曰: 唯此二宝耳。
问毯有何奇异,而谓之宝。
婆罗门令舒毯于地,以水濡之。水皆流去,毯竟不湿。
至今外国传成弼金,以为宝货也。玄金
太宗时,汾州言,青龙白虎吐物在空中,有光如火,坠地隐入二尺。
掘之,得玄金,广尺余,高七尺。
邹骆驼
邹骆驼,长安人,先贫,尝以小车推蒸饼卖之。
每胜业坊角有伏砖,车触之即翻,尘土涴其饼,驼苦之。
乃将镬斫去十余砖,下有瓷瓮,容五斛许。
开看,有金数斗,于是巨富。
其子昉,与萧佺交厚。
时人语曰: 萧佺附马子,邹昉骆驼儿。
非关道德合,只为钱相知。
裴谈
裴谈为怀州刺史,有樵者入太行山,见山穴开,有黄金焉,可数间屋。
樵者喜,入穴取金,得五铤,皆长尺余。
因以石窒穴,且志之。
又数日往,则迷其处。
樵者颇谙山谷。即于洛城怀州。造开石物锤凿数车。
州有崔司户,知而助之。
将往开,而谈妻有疾,请道家奏章请命。
奏章道士忽传天帝诏曰: 帝诏语裴谈,吾太行山天藏开,比有樵夫见之,吾已遗金五铤,命其闭塞。
而愚人贪得,重求不获,乃兴恶。将开吾藏,已造锤凿数车。
若开不休,或中吾伏藏。
此若开锤凿。此州人且死尽,深无所益。
此州崔司户,与其同心,但诣崔验之,自当有见。
急止之,汝妻疾自当瘳矣。
谈大异之,即召崔子问故,果符所言。乃没其开石具而禁止之,妻寻有间。
牛氏僮
牛肃曾祖大父,皆葬河内,出家童二户守之。
开元二十八年,家僮以男小安,质于裴氏。
齿牙为疾,昼卧厩中。
若有告之者曰: 小安,汝何不起,但取仙人杖根煮汤含之,可以愈疾。
何忍焉! 小安惊顾,不见人而又寝。
未久,告之如初。
安曰: 此岂神告我乎?
乃行求仙人杖,得大丛,掘其根。
根转壮大,入地三尺,忽得大砖,有铭焉。
揭砖已下,有铜钵剅,于其中尽黄金铤,丹砂杂其中。
安不知书,既藏金,则以砖铭示村人杨之侃。
留铭示人,而不告之。
铭曰:砖下黄金五百两,至开元二十八年五月十八日,有下贼胡人年二十二姓史者得之;泽州城北二十五里白浮图之南,亦二十五里,有金五百两,亦此人得之。
诸人既见铭,道路喧闻于裴氏子。问小安,且讳,执鞭之,终不言。
于是拷讯,万端不对,拘而闭诸室。
会有画工来访小安,市丹砂焉。
裴氏子诱问之,画工具言其得金所以。
又曰: 吾昨于人处,用钱一百,市砂一斤。
砂既精好,故来更市。
张氏益信得金。
召小安,以画工示之。
安曰: 掘得铭后,下得数金丹砂,今无遗矣。
金宝不得,则又加棰笞治之,卒不言夜中亡去。
会裴氏苍头,自太原赴河内,遇小安于泽州。
小安邀至市,酒饮酣招去。意者小安便取泽之金乎!
及苍头至裴言之,方悟。
宇文进
夏县令宇文泰犹子进,尝于田间得一昆仑子,洗拭之,乃黄金也。因宝持之。
数载后,财货充溢,家族蕃昌。
后一夕失之,而产业耗败矣。
苏遏
天宝中,长安永乐里有一凶宅,居者皆破,后无复人住。
暂至,亦不过宿而卒,遂至废破。
其舍宇唯堂厅存,因生草树甚多。
有扶风苏遏,悾悾遽苦贫穷,知之,乃以贱价,于本主质之。
才立契书,未有一钱归主。
至夕,乃自携一榻,当堂铺设而寝。
一更以后,未寝,出于堂,彷徨而行。
忽见东墙下有一赤物,如人形,无手足,表里通彻光明。而叫曰: 咄。
遏视之不动。良久,又按声呼曰: 烂木,咄。
西墙下有物应曰: 诺。
问曰: 甚没人?
曰: 不知。
又曰: 大硬锵。
烂木对曰: 可畏。
良久,乃失赤物所在。
遏下阶,中庭呼烂木曰: 金精合属我,缘没敢叫唤。
对曰: 不知。
遏又问: 承前杀害人者在何处。
烂木曰: 更无别物,只是金精。
人福自薄,不合居之,遂丧逝。亦不曾杀伤耳。
至明,更无事。
遏乃自假锹锸之具,先于西墙下掘。
入地三尺,见一朽柱,当心木如血色,其坚如石。
后又于东墙下掘两日,近一丈,方见一方石,阔一丈四寸,长一丈八寸。上以篆书曰:夏天子紫金三十斤,赐有德者。
遏乃自思: 我何以为德。
又自为计曰: 我得此宝,然修德亦可禳之。
沈吟未决,至夜,又叹息不定,其烂木忽语曰: 何不改名为有德,即可矣。
遏曰善,遂称有德。
烂木曰: 君子傥能送某于昆明池中,自是不复挠吾人矣。
有德许之。
明辰更掘丈余,得一铁瓮,开之,得紫金三十斤。
有德乃还宅价修葺,送烂木于昆明池。
遂闭户读书,三年,为范阳请入幕,七年内,获冀州刺史。
其宅更无事。
韦思玄
宝应中,有京兆韦思玄,侨居洛阳。
性尚奇,尝慕神仙之术。
后游嵩山,有道士教曰: 夫饵金液者,可以延寿。
吾子当先学炼金,如是则可以肩赤松,驾广成矣。
思玄于是求炼金之术,积十年,遇术士数百,终不能得其妙。
后一日,有居士辛锐者,貌甚清瘦,偢然有寒色,衣弊裘。叩思玄门,谓思玄曰: 吾病士,穷无所归。
闻先生好古尚奇,集天下异人方士,我故来谒耳,愿先生纳之。
思玄即止居士于舍。
其后居士身疾,臞尽溃血且甚,韦氏一家尽恶之。
思玄尝诏术士数人会食,而居士不得预。
既具膳,居士突至客前,溺于筵席上,尽湿。
客怒皆起,韦氏家童亦竞来骂之,居士遂告去,行至庭,忽亡所见。思玄与诸客甚异之,因是其溺,乃紫金也,奇光璨然,真旷代之宝。思玄且惊且叹。有解者曰: 居士紫金精也。
征其名氏信矣,且辛者盖西方庚辛金也。而 锐 字 兑 从 金 ,兑亦西方之正位。
推其义,则吾之解若合符然。
李员
进士李员,河东人也,居长安延寿里。
元和初夏,一夕,员独处其室。方偃于榻,寐未熟,忽闻室之西隅有微声,纤而远,锵然若韵金石乐,如是久不绝。
俄而有歌者,其音极清越,泠泠然,又久不已。
员窃志其歌词曰: 色分兰叶青,声比磬中鸣。
七月初七日,吾当示汝形。
歌竟,其音阕。
员且惊且异。
朝日,命家童穷其迹,不能得焉。
是夕,员方独处,又闻其声,凄越且久,亦歌如前。
词竟,员心知为怪也,默然异之。
如是凡数夕,亦闻焉。后至秋,始六日,夜有甚雨,隤其堂之北垣。
明日,垣北又闻其声,员惊而视之,于北垣下得一缶,仅尺余,制用金成,形状奇古,与金之缶甚异。
苔翳其光,隐然有文,视不可见,盖千百年之器也。
叩之,则其韵极长。
即令涤去尘藓,方可读之,字皆小篆书,乃崔子玉座右铭也。
员得而异之,然竟不知何代所制也。
虞乡道士
虞乡有山观,甚幽寂,有涤阳道士居焉。
见庭忽有异光,自井泉中发,俄有一物,状若兔,其色若精金,随光而出,环绕醮坛。久之,复入于井。
自是每夕辄见。
道士异其事,不敢告于人。
后因淘井,得一金兔,甚小,奇光烂然,即置于巾箱中。
时御史李戎职于蒲津,与道士友善,道士因以遗之。
其后戎自奉先县令为忻州刺史,其金兔忽亡去,后月余而戎卒。
赵怀正
汴州百姓赵怀正,住光德坊。
大和三年,妻贺,常以女工致镪。
一日,有人携石枕求售,贺一环获焉。
赵夜枕之,觉枕中如风雨声,因令妻及子各枕一夕,则无所觉。赵枕辄复旧,或喧悸不得眠。
其子请碎视之,赵言: 脱碎之无所见,是弃一百之利也,待我死后,尔必破之。
经岁余,赵病死。
妻令毁视之,中有金银各一铤,如模铸者。
所函挺处,其模似预曾勘入,无丝发隙,不知从何而入也。
梃各长三寸余,阔如巨指。
遂货之,办其殓及偿债,不余一钱。
贺今住洛惠节坊,段成式家人雇其纫针,亲见其说。
金蛇
开成初,宫中有黄色蛇,夜则自宝库中出,游于阶陛间,光明照耀,不可擒获。
宫人掷珊瑚玦以击之,遂并玦亡去。
掌库者具以事告。
上命遍搜库内,得黄金蛇而玦贯其首。
上熟视之,昔隋炀帝为晋王时,以黄金蛇赠陈夫人,吾今不知此蛇得自何处。
左右因视额下,有阿麼字。
上蹶然曰: 果不失朕所疑,阿麼即炀帝小字也。
上之博学敏悟,率多此类。
遂命取玻璃连环,系蛇于玉彘之前足。
其后竟不复有所见,以彘食蛇也。


金下张珽龚播宜春郡民张彦康氏豫章人陈浚建安村人蔡彦卿
水银吕生
玉沈攸之玉龙江严唐玄宗五色玉玉辟邪软玉鞭玉猪子
金下
张珽
咸通末年,张珽自徐之长安,至圃田东,时于大树下。
俄顷,有三书生继来,环坐。珽因问之。
一书生曰: 我,李特也。
一曰: 我,王象之也。
一曰: 我,黄真也。 皆曰: 我三人俱自汴水来,欲一游龙门山耳。 乃共闲论。
其王象之曰: 我去年游龙门山,经于是。路北一二里,有一子,亦儒流也,命我于家再宿而回,可同一谒之。
珽因亦同行。
至路北一二里,果见一宅,甚荒毁。
既叩门,有一子儒服,自内而出,见象之颇喜。问象之曰: 彼三人者何人哉。
象之曰: 张珽秀才也,李特、黄真,即我同乡之书生也。
其儒服子乃并揖入,升堂设酒馔,其所设甚陈故。
儒服子谓象之曰: 黄家弟兄将大也。
象之曰: 若皇上修德好生,守帝王之道,下念黎庶,虽诸黄齿长,又将若何?
黄真遽起曰: 今日良会,正可尽欢,诸君何至亟预人家事,波及我孙耶?
珽性素刚决,因大疑其俱非人也,乃问之曰: 我偶与二三子会于一树下,又携我至此,适见高论,我实疑之,黄家弟兄,竟是谁也?
且君辈人也?
非人也?我平生性不畏惧,但实言之! 象之笑曰: 黄氏将乱东夏,弟兄三人也。我三人皆精也。
儒服子即鬼也。
珽乃问曰: 是何物之精也?
是何鬼也? 象之曰: 我玉精也,黄真即金精也,李特即枯树精也,儒服子即是二十年前死者郑适秀才也。我昔自此自化精,又去年复遇郑适,今诣之。
君是生人,当怯我辈;既君不怯,故聊得从容耳。
珽又问曰: 郑秀才既与我同科,奚不语耶?
郑适曰: 某适思得诗一首以赠。
诗曰: 昔为吟风啸月人,今是吟风啸月身;冢坏路边吟啸罢,安知今日又劳神!
珽览诗怆然,叹曰: 人之死也,反不及物;物犹化精,人不复化。
象之辈三人,皆闻此叹,怒而出。
适亦不留。
珽乃拂衣。
及至门外回顾,已见一坏冢。
因逐三精,以所佩剑击之。
金玉精皆中剑而踣,唯枯树精走疾。
追击不及,遂回,反见一故玉带及一金杯在路傍。
王廷拾得之,长安货之,了无别异焉矣。
龚播
龚播者,峡中云安监盐贾也。
其初甚穷,以贩鬻蔬果自业,结草庐于江边居之。
忽遇风雨之夕,天地阴黑,见江南有炬火,复闻人呼船求济急。
时已夜深,人皆息矣。
播即独棹小艇,涉风而济之。
至则执炬者仆地。
视之即金人也,长四尺余。
播即载之以归。于是遂富。
经营贩鬻,动获厚利,不十余年间,积财巨万,竟为三蜀大贾。
宜春郡民
宜春郡民章乙,其家以孝义闻,数世不分异,诸从同爨。
所居别墅,有亭屋水竹。
诸子弟皆好善积书,往来方士高僧儒生。
宾客至者,皆延纳之。
忽一日晚际,有一妇人,年少端丽,被服靓妆,与一小青衣,诣门求寄宿。
章氏诸妇,忻然近接,设酒馔,至夜深而罢。
有一小子弟,以文自业,年少而敏俊,见此妇人有色,遂嘱其乳妪,别洒扫一室,令其宿止。
至深夜,章生潜身入室内,略不闻声息,遂升榻就之。
其妇人身体如冰,生大惊,命烛照之,乃是银人两头,可重千百斤。
一家惊喜,然恐其变化,即以炬炭燃之,乃真白金也。
其家至今巨富,群从子弟妇女,共五百余口。每日三就食,声鼓而升堂。
江西郡内,富盛无比。
张彦
巴巫间民,多积黄金。
每有聚会,即于席上罗列三品,以夸尚之。
云安民有李仁表者,施泽金台盘,以此相高。
乱离之后,州将皆武人,竞于贪虐。
蜀将张彦典忠州,暴恶尤甚。
将校苦之,因而作叛,连及党与数千家。
张攫其金银,莫知纪极。
后于蜀中私第别构一堂,以贮其金。
忽一旦,屋外有火烟频起,骇入验之,乃无延爇之处。
由是疑焉,及开箧视之,悉已空矣。
即向时火烟,乃金化矣。
康氏
伪吴杨行密,初定扬州,远坊居人稀少,烟火不接。
有康氏者,以佣赁为业,僦一室于太平坊空宅中。
康晨出未返,其妻生一子。
方席藁,忽有一异人,赤面朱衣冠,据门而坐。
妻惊怖,叱之乃走。
如舍西,踣然有声。
康适归,欲至家,路左忽有钱五千、羊半边、尊酒在焉。
伺之久,无行人,因持之归。
妻亦告其所见,即往舍西寻之,乃一金人,仆于草间,亦曳之归。因烹羊饮酒,得以周给。
自是出必获利,日以富赡。
而金人留为家宝。
所生子名曰平。
平长,遂为富人。
有李浔者,为江都令,行县至新宁乡,见大宅,即平家也。
其父老为李言如此。
豫章人
天复中,豫章有人治舍,掘地,得一木匮。
发之,得金人十二头,各长数寸,皆古衣冠,首戴十二辰属,数款精丽,殆非人功。
其家宝祠之,因以致福。
时兵革未定,遂为戍将劫取之。
后不知所终。
陈浚
江南陈浚尚书,自言其诸父在乡里,好为诗。
里人谓之陈白舍,人比之乐天也。
性疏简,喜宾客。
尝有二道士,一黄衣,一白衣,诣其家求宿。
舍之厅事。
夜间,闻二客床坏,訇然有声。
久之,若无人者。
秉烛视之,见白衣卧于壁下,乃银人也;黄衣不复见矣。
自是致富。
建安村人
建安有人村居者,常使一小奴。
出入城市,经舍南大冢。
冢傍恒有一黄衣儿,与之较力为戏。
其主迟之,奴以实告。
觇之信然。
一日,挟挝而住,伏于草间。
小奴至,黄衣儿复出。
即起击之,应手而踣,乃金儿也。
因持以归,家自是富。
蔡彦卿
庐州军吏蔡彦卿,为拓皋镇将。
暑夜,坐镇门外纳凉,忽见道南桑林中,有白衣妇人独舞,就视即灭。
明夜,彦卿挟杖先往,伏于草间。
久之,妇人复出。
方舞,即击之堕地,乃白金一瓶。
复掘地,获银千两。
遂为富人云。水银
吕生
大历中,有吕生者,自会稽上虞尉调集于京师。
既而侨居永崇里。
尝一夕,与其友数辈会食于其室。
食毕,将就寝,俄有一妪,容服洁白,长二尺许,出于室之北隅,缓步而来,其状极异。
众视之,相目以笑。
其妪渐迫其榻,且语曰: 君有会,不能一命耶,何待吾之薄欤?
吕生叱之。遂退去。至北隅,乃亡所见。
且惊且异,莫知其来也。
明日,生独寤于室,又见其妪在北隅下,将前且退,惶然若有所惧。
生又叱之,遂没。
明日,生默念曰: 是必怪也,今夕将至,若不除之,必为吾患不朝夕矣。
即命一剑置其榻下。
是夕,果是北隅徐步而来。
颜色不惧。
至榻前,生以剑挥之,其妪忽上榻以臂揕生胸。
余又跃于左右,举袂而舞。
久之,又有一妪忽上榻,复以臂揕生。
生遽觉一身尽凛然若霜被于体。
生又以剑乱挥。俄有数妪,亦随而舞焉。
生挥剑不已。
又为十余妪,各长寸许。
虽愈多而貌如一焉,皆不可辨。
环走四垣,生惧甚,计不能出。
中者一妪谓书生曰: 吾将合为一矣,君且观之。
生惧益甚,乃谓曰: 尔何怪?而敢如是挠生人耶!
当疾去!不然,吾求方士,将以神术制汝,汝又安能为耶?
妪笑曰: 君言过矣。若有术士,吾愿见之。
吾之来,戏君耳,非敢害也。
幸君无惧,吾亦还其所矣。
言毕遂退于北隅而没。
明日,生以事语于人。
有田氏子者,善以符术除去怪魅,名闻长安中。
见说喜跃曰: 是我事也,去之若爪一蚁耳。
今夕愿往君舍,且伺焉。
至夜,生与田氏子俱坐于室。未几而妪果来,至榻前。
田氏子叱曰: 魅疾去!
妪扬然其色不顾,左右徐步而来去者久之。
谓田生曰: 非吾之所知也。
其妪忽挥其手,手堕于地,又为一妪甚小,跃而升榻,突入田生口中。
田生惊曰: 吾死乎!
妪谓生曰: 吾比言不为君害,君不听;今田生之疾,果何如哉?
然亦将成君之富耳。
言毕,又去。
明日,有谓吕生者,宜于北隅发之,可见矣。
生喜而归,命家僮于其所没穷焉。
果不至丈,得一瓶,可受斛许,贮水银甚多。
生方怪其妪乃水银精也。
田生竟以寒栗而卒。

沈攸之
宋顺帝升明中,荆州刺史沈攸之,厩中群马,辄踯蹋惊嘶,如似见物。
攸之令人伺之,见一白驹,又绿绳系腹,直从外来。
圉者具言,攸之使人夜伏枥边候之。
俄而见白驹来,忽然复去。
视厩门犹闭,计其踪迹,直入阁内。
时人见者,咸谓为怪。
检内人,唯爱妾冯月华臂上一玉马,以绿丝绳穿之。
至夜,辄脱置枕边,至夜有时失去,晓时则还。
试取看之,见蹄下有泥。
后攸之败。不知所在。
玉龙
梁大同八年,戍主杨光欣,获玉龙一枚。
长一尺二寸,高五寸,雕镂精妙,不似人作。
腹中容斗余,颈亦空曲。
置水中,令水满,倒之,水从口出,出声如琴瑟,水尽乃止。
江严
江严于富春县清泉山,遥见一美女,紫衣而歌。
严就之,数十步,女遂隐,唯见所据石。
如此数四,乃得一紫玉,广一尺。
又邴浪于九田山见鸟,状如鸡,色赤,鸣如吹笙。
射之中,即入穴。
浪遂凿石,得一赤玉,如鸟形状也。
唐玄宗
唐天后尝召诸皇孙,坐于殿上,观其嬉戏。
因出西国所贡玉环钏杯盘,列于前后,纵令争取,以观其志。
莫不奔竞,厚有所获。独玄宗端坐,略不为动。
后大奇之,抚其背曰: 此儿当为太平天子。
因命取玉龙子以赐。
玉龙子,太宗于晋阳宫得之,文德皇后常置之衣箱中。及大帝载诞之三日,后以珠络衣褓并玉龙子赐焉。
其后常藏之内府。
虽其广不数寸,而温润精巧,非人间所有。
及玄宗即位,每京师僣雨,必虔诚祈祷。
将有霖注,逼而视之,若奋鳞鬣。
开元中,三辅大旱,玄宗复祈祷,而涉旬无雨。
帝密投南内之龙池,俄而云物暴起,风雨随作。
及幸西蜀,车驾次渭水,将渡,驻跸于水滨,左右侍御,或有临流濯弄者,於沙中得之。
上闻惊喜,视之泫然流泣曰: 此吾昔时所宝玉龙子也。
自后每夜中,光彩辉烛一室。
上既还京,为小黄门攘窃,以遗李辅国。
李辅国常置于柜中。
辅国将败,夜闻柜中有声,开视之,已亡其所。
五色玉
天宝初,安思顺进五色玉带。又于左藏库中得五色玉。
上怪近日西贡无五色玉,令责安西诸蕃。
蕃言此常进,皆为小勃律所劫,不达。
上怒,欲征之。
群臣多谏,独李林甫赞成上意,且言武臣王天运,谋勇可将。
乃命王天运将四万人,兼统诸蕃兵伐之。
及逼勃律城下,勃律君长,恐惧请罪,悉出宝玉,愿岁贡献。
天运不许,即屠城,虏二千人及其珠玑而还。
勃律中有术者,言将军无义不祥,天将大风矣。
行数百里,忽惊风四起,雪花如翼,风激小海水成冰柱,起而复摧。
经半日,小海涨涌,四万人一时冻死。唯蕃汉各一得还,具奏。
玄宗大惊异,即命中使随二人验之。
至小海侧,冰犹峥嵘如山,隔水见兵士尸,立者坐者,莹彻可数。
中使将返,冰忽消释,众尸亦不复见。
玉辟邪
肃宗赐李辅国香玉辟邪二,各高一尺五寸。
工巧殆非人工。
其玉之香,可闻数百步,虽锁之于金函石柜中,不能掩其气。
或以衣裾误拂,芬馥经年,纵瀚濯数四,亦不消歇。
辅国常置之坐侧。
一日,方巾栉,而辟邪一则大笑,一则悲号。
辅国惊愕失据。
而冁然者不已,悲号者更涕泣交下。
辅国恶其怪,遂碎之为粉,没于厕中。
自后常闻冤痛之声。
其辅国所居安邑里,芬馥弥月犹在。
盖舂之为粉,愈香故也。
不周岁而辅国死焉,始碎辟邪。
辅国嬖奴慕容宫,知异常物,隐屑二合。
鱼朝恩不恶辅国之祸,以钱三十万买之。
而朝恩将伏诛,其香化为白蝶,冲天而去。
当时议者,以奇香异宝,非人臣之所蓄也。
辅国家藏珍玩,皆非世人所识。
夏即于堂中设迎凉草,其色类碧,而干似苦竹,叶细于杉。虽若乾枯,未尝凋落。
盛暑朿之窗户间,凉自至。
凤首木高一尺,而凋刻如鸾凤之形,其木颇似枯槁,故毛羽秃落不甚尽。
虽严凝之时,置于高堂大厦中,而和煦之气如二三月,故别名曰常春木。
纵以烈火焚之,终不焦黑。
凉草凤木,或出于薛王宅。
《十洲记》云:火林国出也。软玉鞭
德宗尝幸兴庆宫,于复壁间得宝匣,中获玉鞭。
其末有文,曰 软玉鞭 。
即天宝中异国所献也。
瑞妍节文,光明可鉴,虽蓝田之美,不能过也。
屈之则首尾相就,舒之则径直如绳。
虽以斧鑕锻斫,终不伤缺。
德宗叹为神物,遂命联蝉绣为囊,碧蚕丝为鞘。
碧蚕丝,即永泰元年东海弥罗国所贡也。
云其国有桑,枝干盘屈,覆地而生。
大者亦连延十数里,小者亦荫百亩。
其上有蚕,可长四寸。
其色金,其丝碧,亦谓之金蚕丝。
纵之一尺,引之一丈。
反撚为鞘,表里通莹如贯瑟,虽并十夫之力,挽之不断。
为琴弦,鬼神愁,为弩弦,则箭出一千步,为弓弦,则箭出五百步。
上令藏于内府。
至朱泚犯禁阙,其鞭不知所在。
玉猪子
执金吾陆大钧,从子某,其妻常夜寝中,闻有物啁啾斗声。
既觉,於枕下揽之,得二物,遽以火照,皆白玉猪子也。
大数寸,状甚精妙。
置之枕中而宝之。
自此财货日增,家转蕃衍,有求必遂,名位迁腾。
如此二十年。
一夕忽失所在,而陆氏亦不昌矣。


草花旌节花野悉密花都胜花簇蝶花茙葵金灯花金钱花毗尸沙花
木花叙牡丹白牡丹红紫牡丹正倒晕牡丹合欢牡丹染牡丹花斸牡丹
月桂花牡桂花桂花海石榴花南海朱槿岭表朱槿红槿花那提槿花
佛桑花贞桐花栀子花山茶花三色石楠花比闾花木莲花那伽花
木兰花异木花碧玫瑰刺桐花怀风花踯躅花凌霄花分枝荷夜舒荷
睡莲花碧莲花染青莲花三朵瑞莲藕莲实芰菱
草花
旌节花
黎州汉源县有旌节花,去地三二尺,行行皆如旌节也。
野悉密花
野悉密出佛林国,亦出波斯国。苗长七八尺,叶似梅。四时敷荣。
其花五出,白色,不结子。
花开时,遍野皆香。
与岭南詹糖相类。
西域人常采其花,压以为油,涂其香滑。
都胜花
都胜花,紫色,两重心,数叶卷上,如芦朵,蕊黄叶细。
簇蝶花
簇蝶花,花朵簇一蕊,如莲房。
色浅红。出在温州。
茙葵
茙葵,本湖中葵也,一名胡葵。
似葵。大者红,可缉为布。
烧作灰,藏大火,久不灭。
有重台者。
金灯花
金灯一曰九形,花叶不相见。
俗恶人家种之,故一名无义草。
金钱花
金钱花。
梁时荆州掾属,双六赌金钱,钱尽,以金钱花相足。
鱼弘谓得花胜得钱。
毗尸沙花
毗尸沙,一名曰中金钱花。
本出外国,梁大同二年来中土。
木花
叙牡丹
牡丹花,世谓近有。
盖以隋末文士集中,无牡丹歌诗。
则杨子华有昼牡丹处极分明。
子华北齐人,则知牡丹花亦已久矣。
又《谢康乐》集,亦言 竹间水际多牡丹 。而隋朝《种植法》七十余卷中,不说牡丹者,则隋朝花药中所无也。
白牡丹
唐开元末,裴士淹为郎官,奉使幽冀回,至汾州众香寺,得白牡丹一棵。
值于长兴私地。
天宝中,为都下奇赏。
当时名士,有《裴给事宅看牡丹》诗。
诗寻访未获。
太常博士张乘,尝见裴祭酒说,又房琯有言: 牡丹之会,琯不与焉。
红紫牡丹
唐至德中,马仆射总镇太原。得红紫二色牡丹,移于城中。
元和初犹少,今与茙葵较多少耳。
正倒晕牡丹
长安兴唐寺,有牡丹一棵,唐元和中,著花二千一百朵。
其色有正晕倒晕,浅红深紫,黄白檀等,独无深红。又无花叶中无抹心者。
重台花。
有花面径七八寸者。
合欢牡丹
长安兴善寺素师院牡丹,色绝嘉。
元和末,一枝花合欢。
染牡丹花
唐朝韩文公愈,有疏从子侄,自江淮来。
年甚少,韩令学院中伴子弟。
子弟悉为凌辱。
韩知,遂送街西僧院中,令读书。
经旬,寺主纲复诉其狂率,韩遽令归,且责曰: 市肆贱类,营衣食,尚有一事长处。
汝所为如此,竟作何物?
侄拜谢。徐曰: 某有一艺,恨叔不知。
因指阶前牡丹曰: 叔要此花青紫黄赤,唯命也。
韩大奇之,遂给所须试之。
乃竖箔曲,尽遮牡丹丛,不令人窥。掘棵四面,深及其根,宽容人坐。唯赍紫鑛轻粉朱红,旦暮治其根。
凡七日,遂掩坑。
白其叔曰: 根校迟一月。
时冬初也,牡丹本紫,及花发,色黄红历缘。
每朵有一联诗,字色紫分明,乃是韩公出关时诗头一韵,曰: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十四字。
韩大惊异。遂乃辞归江淮,竟不愿仕。
斸牡丹
长安贵游尚牡丹,三十余年矣。
每春暮,车马若狂,以不就玩为耻。
金吾铺围外寺观,种以求利,一本有数万者。
元和末,韩令侄至长安,私第有之,遽令斸去。曰: 吾岂效儿女子也?
月桂花
月桂,叶如桂。
花浅黄色,四瓣。
青蕊,花盛发如柿蒂。
出蒋山。
牡桂花
牡桂,叶大如苦竹。
叶中有一脉如笔迹。
花蒂叶三瓣,瓣端分为两歧。
其表色浅黄,近歧浅红色。
花六瓣,色白。
心凸起如荔枝。
其枝紫。
出婺州山中。
桂花
桂花,三月开,黄而不白。
大庾诗皆称桂花耐日,及张曲江诗 桂华秋皎洁 ,妄矣。
海石榴花
罗多海红并海石榴。
唐赞皇李德裕言,花中带海者,悉从海东来。
章川花差类海石榴,五朵簇生,叶狭长,重沓承。
南海朱槿
南海四时皆有朱槿,花常开。
然一本之内,所发不过一二十花。且开不能如图画者,丛发烂熳。
岭表朱槿
岭表朱槿花,茎叶皆如桑树。
叶光而厚。
树身高者,止于四五尺,而枝叶婆娑。
自二月开花,至于中冬方歇。
其花深红色,五出,如大蜀葵。
有蕊一条,长于花叶,上缀金屑,日光所烁,疑有焰生。
一丛之上,日开数百朵,虽繁而有艳,且近而无香。
暮落朝开。
插枝即活,故名之槿。
俚女亦采而鬻,一钱售数十朵。
若微此花,红梅无以资其色。
红槿花
岭南红槿,自正月迄十二月常开,秋冬差少耳。
那提槿花
那提槿花,紫色,两重叶。
外重叶卷心,心中抽茎,高寸余。
叶端分五瓣,如蒂。
瓣中紫蕊,茎上黄蕊。
佛桑花
闽中多佛桑树。
枝叶如桑,唯条上勾。
花房如桐花,含长一寸余,似重台状。
花亦有浅黄者。
南中桐花有深色者。
贞桐花
贞桐,枝端抽赤黄条,条复旁对,分三层。
花大如落苏花,黄色。
一茎上有五六十朵。
栀子花
诸花少六出者,唯栀子花六出。
陶真白言: 栀子剪花六出,刻房七道。
其花香甚,相传即西域薝卜也。
山茶花
山茶,叶如茶树,高者丈余。
花大盈寸,色如绯。
十二月开。
三色石楠花
衡山石楠花,有紫碧白三色。
花大如牡丹。
亦有无花者。
比闾花
白州比闾华,其华若羽。
伐其木为薪,终日火不败。
木莲花
木莲花,叶似辛夷,花类莲色。出鸣玉溪,卬州亦有。
那伽花
那伽花,状如三春,无叶,华色白,心黄,六瓣。
出在舶上。
木兰花
长安敦化坊百姓家,唐大和中,有木兰一树,花色深红。
后桂州观察使李勃看宅人,以五千买之。
宅在水北。
经年,花紫色。
异木花
唐卫公李德裕,尝获异木一株,春花紫。
予思木中一岁发花,唯木兰。
碧玫瑰
洛中鬻花木者,言嵩山深处,有碧色玫瑰。
而今亡矣。
刺桐花
刺桐花,状如图画者不类。
其木为材。
三四月时,布叶繁密,后有赤花。
间生叶间三五房,不得如画者。红芳满树。
怀风花
乐游苑自生玫瑰树。
下多苜蓿。
一名怀风。
时人或谓之光风。
风在其间常肃然,日照其花有光采,故名曰苜蓿怀风。
茂陵人谓之连枝草。
踯躅花
南中花多红赤,亦彼之方色也,唯踯躅为胜。
岭北时有,不如南之繁多也。
山谷间悉生。
二月发时,照耀如火。
月余不歇。
凌霄花
凌霄花中露水,损人目。
分枝荷
汉明帝时,池中有分枝荷,一茎四叶,状如骈盖。
实如玄珠,可以饰珮。
夜舒荷
灵帝时,有夜舒荷,一茎四莲。
其叶夜舒昼卷。
睡莲花
睡莲。南海有睡莲,夜则花低入水。
碧莲花
宣平中太傅相国卢公,应举时,寄居寿州安丰县别墅。
尝游芍陂,见里人负薪者,持碧莲花一朵。
公惊问之。
答曰: 陂中得之。
卢公后从事浙西。因使淮服。
话于太尉卫公李德裕。
德裕令搜访芍陂,则无有矣。
又遍寻于江渚间,亦终不能得。乃知向者一朵,盖神异耳。
染青莲花
唐韩文公愈之侄,有种花之异。
闻其说于小说。
杜给事孺休典湖州,有染户家,池生青莲花。
刺史命收莲子归京,种于池沼,或变为红莲,因异之。
乃致书问染工。
染工曰: 我家有三世治靛瓮,尝以莲子浸于瓮底,俟经岁年,然后种之。
若以所种青莲花子为种,即其红矣。
盖还本质,又何足怪?
乃以所浸莲子寄之。
道士申匡图,又见人以鸡矢和土,培芍药花丛,其淡红者悉成深红。
染之所益信矣。
伪蜀王先主将晏驾,其年,峨眉山娑罗花,悉开白花。
又荆文献王未薨前数年,沟港城隍,悉开白莲。
一则染以气类,一则表示凶兆,又何疑哉?
三朵瑞莲
伪蜀主当僭位,诸勋贵功臣,竞起甲第。独伪中令赵廷隐,起南宅北宅。
千梁万拱,其诸奢丽,莫之与俦。
后枕江渎,池中有二岛屿。
遂甃石循池,四岸皆种垂杨,或间杂木芙蓉。
池中种藕。每至秋夏,花开鱼跃。
柳荫之下,有士子执卷者,垂纶者,执如意者,执塵尾者,谈诗论道者。
一旦岸之隈,有莲一茎,上分两歧,开二朵。
其时谓之太平无事之秋,士女拖香肆艳,看者甚众。
赵廷隐画图以进,蜀主叹赏。
其时歌者咏者不少。
无何,禁苑中有莲一茎,歧分三朵。
蜀王开筵宴,召群臣赏之。
是时词臣已下,皆贡诗。
当时有好事者,图以绘事,至今传之。

苏州进藕,其最上者名伤荷藕。
或云,荷名;或云,叶甘为虫所伤;或云,故伤其叶,以长其根。
近多重台荷,实中又生花,亦甚异也。
莲实
石莲入水沉,唯煎碱卤能浮之。
雁食之,粪落山中,百年不坏。
相传橡子落水为莲。

芰一名水菜,一名藓苔。
汉武昆明池中,有浮根菱,根出水上,叶沦波下,亦曰青水芰。
玄都有芰,碧色,状如鸡飞,名翻鸡芰。
仙人凫伯子常采之。

菱,今人但言菱芰。
诸解草木书,亦不分别。
唯伍安贫《武陵记》,言四角曰芰,两角曰菱。
今苏州折腰菱多两角。
荆州有僧,遗段成式一斗郢城菱,三角而无芒,可以挼莎。


草柰祗草三赖草席箕草护门草仙人绦合离草老鸦笊篱草鬼皂荚青草槐
铜匙草水耐冬三白草无心草盆甑草女草媚草醉草舞草相思草
无情草忘忧草睡草千步香草麝草治盅草蛇衔草鹿活草解毒草
毒草蕉毒草牧麻草龙刍红草宫人草焦茅销明草黄渠草闻遐草
始皇蒲梦草汉武牧马草水网藻地日草书带草金橙草望舒草神草
柰祗草
柰祗,出拂林国。
苗长三四尺。
根大如鸭卵。
叶似蒜,叶中心抽条甚长。
茎端有花六出,红白色,花心黄赤。
不结子。
其草冬生夏死,与荠麦相类。
取其花,压以为油,涂身,除风气。
拂林国王及国内贵人用之。
三赖草
曹州及扬州淮口,出夏梨三赖草。
如金色,出于高崖。
魅药中最切用。
席箕草
席箕一名塞芦,生北胡地。
古诗云: 千里席箕草。
护门草
常山北有草,名护门。
置诸门上,夜有人过,辄叱之。
仙人绦
衡岳出仙人绦。无根,多生石上。状如带,三股,色绿。
亦不常有。
合离草
合离,根如芋魁,有游子十二环之。
相须而生。
而实不连,以气相属。
一名独摇,一名离母。
若土人所食者,呼为 赤箭 矣。
老鸦笊篱草
老鸦笊篱,叶如牛蒡而狭。
子熟时,色黑。
状如笊篱。
鬼皂荚
鬼皂荚,生江南地泽,如皂荚,高一二尺。
沐之长发,叶亦去衣垢。
青草槐
龙阳县裨牛山南,有青草槐。丛生,高尺余。花若金灯,仲夏发花。
铜匙草
铜匙草,生水中,叶如剪刀。
水耐冬
水耐冬,此草终冬在水不死。
段成式城南别墅池中有之。
三白草
三白草,初生不白。
入夏,叶端方白。
农人候之莳田。
三叶白,草毕秀矣。
其叶似署预。
无心草
蚍蜉酒草,一曰鼠耳,像形也。
亦曰无心草。
盆甑草
盆甑草,即牵牛子也。
秋节后断之,状如盆甑。
其中有子,似龟蔓署预。
女草
葳蕤草,一名丽草,亦呼为女草。
江湖中呼为娃草。
美女曰娃,故以为名。
媚草
鹤子草,蔓生也。
其花曲尘色,浅紫蒂。叶如柳而短。
当夏开花,南人云是媚草。
采之曝干,以代面靥。
形如飞鹤,翅尾觜足,无所不具。
此草蔓至春生双虫,只食其叶。
越女收于妆奁中,养之如蚕。摘其草饲之。
虫老不食,而蜕为蝶,赤黄色。
妇女收而带之,谓之媚蝶。
醉草
《尸子》:赤县洲为昆仑之墟。
其东则卤水岛。
山左右,玉红之草生焉。
食其一实,醉卧三百岁。
舞草
舞草出雅州。
独茎三叶。
叶如决明。
一叶在茎端;两叶居茎半。
相对。
人或近之则欹;抵掌讴曲,则摇动如舞矣。
相思草
秦赵间有相思草。
状若石竹,而节节相续。
一名断肠草,又名愁妇草,亦名孀草,又呼为寡妇莎。
盖相思之流也。
无情草
左行草。使人无情。
范阳长贡。
忘忧草
萱草一名紫萱,又名忘忧草。
吴中书生谓之疗愁。
嵇康《养生论》云: 萱草忘忧 。
睡草
桂林有睡草,见之则令人睡。
一名醉草,亦呼懒妇箴。
出《南海地记》。
千步香草
南海出百步香,风闻于千步也。
今海隅有千步香,是其种也。
叶似杜若,而红碧间杂。
《贡籍》云: 日南郡贡千步香。
麝草
龟甲香即桂香。
善者紫术香。
一名金杜香,一名麝草香。
出苍梧桂林二郡界。
今吴中有麝草,似红而甚芳香。
治盅草
新州郡境有药,土人呼为吉财。
解诸毒及盅,神用无比。
昔有人尝至雷州,途中遇毒,面貌颇异,自谓即毙。
以吉财数寸饮之,一吐而愈。
俗云,昔人有遇毒,其奴吉财得是药,因以奴名名之。
实草根也,类芍药。
遇毒者,夜中潜取二三寸,或剉或磨,少加甘草,诘旦煎饮之,得吐即愈。
俗传将服是药,不欲显言,故云潜取。而不详其故。
或云,昔有里媪病盅,其子为小胥,邑宰命以吉财饮之,暮乃具药。
及旦,其母谓曰: 吾梦人告我,若饮是且死,亟去之。
即仆于地。
其子又告县尹,县尹固令饮之,果愈。
岂中盅者亦有神,若二竖哉!
蛇衔草
《异苑》云:昔有田父耕地,值见伤蛇在焉。
有一蛇,衔草著疮上。
经日伤蛇走。
田父取其草馀叶以治疮,皆验。
本不知草名,因以蛇衔为名。
《抱朴子》云: 蛇衔能续已断之指如故。
是也。
鹿活草
天名精,一曰鹿活草。
青州刘炳,宋元嘉中。射一鹿。
剖五脏,以此草塞之,蹶然而起。
炳密录此草种之,多愈伤折。
俗呼为刘炳草。
解毒草
建宁郡乌句山南五百里,生牧靡草,可以解毒。
百卉方盛,乌多误食乌啄。
中毒,必急飞牧靡山,啄牧靡以解。
毒草
博落回有大毒,生江淮山谷中。
茎叶如麻,茎中空,吹作声,如勃逻。
故名之。蕉毒草
蕉毒草如芋巨,状如雀头。
置干地则润,置湿地则干。
炊饭时种于灶上,比饭熟,即著花结子。
人食之立死。
牧麻草
有牧麻草,大毒。
有此草,值风吹其气所至,则数里内稻皆即死。
李淳风云: 其汁本清,得水则稠,见日则湿,入荫即干,在夏欲凉,在冬欲温。
龙刍
东海岛龙驹川,穆天子养八骏处。
岛中有草名龙刍。马食之,日行千里。
古语: 一株龙刍,化为龙驹。
红草
山戎之北有草,茎长一丈,叶如车轮,色如朝霞。
齐桓时,山戎献其种,乃植于庭,以表霸者之瑞。
宫人草
楚中往往有宫人草。
状似金橙,而甚芬氲。
花似红翠。
俗说: 楚灵王时,宫人数千,皆多怨旷。
有因死于宫中者,葬之,墓上悉生此草。
焦茅
焦茅,高五丈。
火燃之成灰,以水灌之,复成茅。
是谓灵茅。
销明草
销明草,夜视如列星,昼则光自销灭也。
黄渠草
黄渠,照日如火。
实甚坚。
内食者,焚身不热。
闻遐草
闻遐草,服者轻身。
叶如桂,茎如兰。
其国献根,植之多不生实,草叶多萎黄。
诏并除焉。
始皇蒲
齐南城东有蒲台,秦始皇所顿处。
时始皇在台下,萦蒲以系马。
至今蒲生犹荣,俗谓之秦始皇蒲。
梦草
汉武时,异国献梦草。
似蒲。
昼缩入地,夜若抽萌。
怀其草,自知梦之善恶。
帝思李夫人,怀之辄梦。
汉武牧马草
汉武于湖中牧马处,至今野草皆有嚼啮之状。
湖中呼为马泽。
泽中有汉武弹棋方石,上有勒铭焉。
水网藻
汉武昆灵池中,有水网藻。
枝横倒水上,长八九尺,有似网目。
凫鸭入此草中,皆不得出。
因名之。
地日草南方有地日草。
三足乌欲下食此草,羲和之驭,以手掩乌目,食此则闷不复动。
东方朔言,为小儿时,井陷,坠至地下,数十年无所寄托。
有人引之,令往此草。
中隔红泉,不得渡。其人以一只履,因乘泛红泉,得草处,食之。
书带草
郑司农,常居不其城南山中教授。黄巾乱,乃避。
遣生徒崔琰、王经诸贤于此,挥涕而散。
所居山下草如薤,叶长尺余许,坚韧异常。时人名作康成书带。
金橙草
晋武帝为抚军时,府内后堂砌下,忽生异草三株。
茎黄叶绿,若惣金抽翠。
花蓧苒弱,状如金橙。
时人未得知是何祥瑞也,故隐蔽,不听外人窥眎。
有羌人姓姚名馥,字世芬,充厩养马,妙解阴阳之术。
云,此草以应金德之瑞。
馥年九十岁,姚襄即其祖也。
馥好读书,嗜酒,每醉历月不醒。
于醉时,好言王者兴亡之事。
善戏笑,滑稽无穷。
常叹云: 九河之水,不足以为蒸薪;七泽麋鹿,不足以充庖俎。
每言凡人禀天地精灵,不知饮酒者,动肉含气耳,何必土木之偶而无心识乎?
好啜浊嚼糟,恒言渴于醇酒。
群辈常弄狎之,呼为渴羌。
及晋武践位,忽见馥立于阶下。
帝奇其倜傥,擢为朝歌邑宰。
馥辞曰: 氐羌异域,远隔风化,得游中华,已为殊幸。
请辞朝歌之县,长充马圉之役。时赐美酒,以乐余年。
帝曰: 朝歌郡纣之故都,地有酒池,故使老羌不复呼渴。
馥于阶下,高声而应曰: 马圉老羌,渐染皇教,溥天夷貊,皆为王臣。今者欢酒池之乐,受朝歌之地,更为殷纣之比乎?
帝抚玉几大悦,即迁为酒泉太守。
其地有青泉,其味如酒。
馥乘酒而拜之。
遂为善政。民为立生祠。
后以府地赐张华,犹有此草。
故茂先《金橙赋》云: 擢九茎于汉庭,美二株于兹馆。
贵表祥乎金德,名比类而相乱。
至惠帝咸熙元年,三株草化为树,条叶似杨树,高五尺,以应三杨擅之事。
时有杨隽,弟瑶,弟济,号曰三杨。
醉羌之验也。
望舒草
晋太始十年,立河桥之岁,有扶支国,献望舒草。
其色红,叶如荷。近望则如卷荷,远望则如舒荷,团团如盖。
亦云,月出则叶舒,月没则叶卷。
植于宫内,穿池广百步,名曰 望舒池 。
愍帝之末,胡人移其种于胡中。
至今绝矣。
其池寻亦平也。
神草
魏明时,苑中有合欢草。
状如蓍,一株百茎。昼则众条扶疏,夜乃合作一茎。谓之神。


老子木公广成子黄安孟岐
老子
老子者,名重耳,字伯阳,楚国苦县曲仁里人也。
其母感大流星而有娠。
虽受气天然,见于李家,犹以李为姓。
或云,老子先天地生。
或云,天之精魄,盖神灵之属。
或云,母怀之七十二年乃生,生时,剖母左腋而出。
生而白首,故谓之老子。
或云,其母无夫,老子是母家之姓。
或云,老子之母,适至李树下而生老子,生而能言,指李树曰:以此为我姓。
或云,上三皇时为玄中法师,下三皇时为金阙帝君,伏羲时为郁华子,神农时为九灵老子,祝融时为广寿子,黄帝时为广成子,颛顼时为赤精子,帝喾时为禄图子,尧时为务成子,舜时为尹寿子,夏禹时为真行子,殷汤时为锡则子,文王时为文邑先生。
一云,守藏史。
或云,在越为范蠡,在齐为鸱夷子,在吴为陶朱公。
皆见于群书,不出神仙正经。
未可据也。葛稚川云:洪以为老子若是天之精神,当无世不出。俯尊就卑,委逸就劳。背清澄而入臭浊,弃天官而受人爵也。
夫有天地则有道术,道术之士,何时暂乏。
是以伏羲以来,至于三代,显名道术,世世有之,何必常是一老子也。
皆由晚学之徒,好奇尚异,苛欲推崇老子,故有此说。
其实论之,老子盖得道之尤精者,非异类也。
按史记云:老子之子名宗,事魏为将军,有功,封于段。
至宗之子汪、汪之子言、言之玄孙瑕,仕于汉。
瑕子解,为胶西王太傅,家于齐。
则老子本神灵耳,浅见道士,欲以老子为神异,使后代学者从之,而不知此更使不信长生之可学也。
何者,若谓老子是得道者。
则人必勉力竞慕;若谓是神灵异类,则非可学也。
或云:老子欲西度关,关令尹喜知其非常人也,从之问道。
老子惊怪,故吐舌聃然,遂有老聃之号。
亦不然也。
今按《九变》及《元生十二化经》,老子未入关时,固已名聃矣。
老子数易名字,非但一聃而已。
所以尔者,按《九宫》及《三五经》及《元辰经》云:人生各有厄会,到其时,若易名字,以随元气之变,则可以延年度厄。
今世有道者,亦多如此。
老子在周,乃三百余年,二百年之中,必有厄会非一,是以名稍多耳。
欲正定老子本末,故当以史书实录为主,并老仙经秘文,以相参审。其它若俗说,多虚妄。
洪按《西升中胎》及《复命苞》及《珠韬玉机》《金篇内经》,皆云:老子黄白色,美眉,广颡长耳,大目疏齿,方口厚唇;额有三五达理,日角月悬;鼻纯骨双柱,耳有三漏门;足蹈二五,手把十文。
以周文王时为守藏史,至武王时为柱下史。时俗见其久寿,故号之为老子。
夫人受命,自有通神远见者,禀气与常人不同,应为道主,故能为天神所济,众仙所从。
是以所出度世之法,九丹八石,金醴金液;次存玄素守一,思神历藏,行气炼形,消灾辟恶,治鬼养性,绝谷变化,厌胜教戒,役使鬼魅之法。
凡九百三十卷,符书七十卷,皆老子本起中篇所记者也,自有目录。
其不在此数者,皆后之道士,私所增益,非真文也。
老子恬淡无欲,专以长生为务者,故在周虽久,而名位不迁者,盖欲和光同尘。
内实自然,道成乃去,盖仙人也。
孔子尝往问礼,先使子贡观焉。
子贡至,老子告之曰: 子之师名丘,相从三年,而后可教焉。
孔子既见老子,老子告曰: 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若愚。
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也。 孔子读书,老子见而问之曰: 何书?
曰: 易也。圣人亦读之。
老子曰: 圣人读之可也,汝曷为读之?
其要何说?
孔子曰: 要在仁义。
老子曰: 蚊虻噆肤,通夕不得眠。
今仁义惨然而汩人心,乱莫大焉。
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日染而黑,天之自高矣,地之自厚矣,日月自照矣,星辰固自列矣,草木固有区矣。
夫子修道而趋,则以至矣,又何用仁义!
若击鼓以求亡羊乎?夫子乃乱人之性也。
老子问孔子曰: 亦得道乎?
孔子曰: 求二十七年而不得也。
老子曰: 使道可献人,则人莫不献之其君;使道而可进人,则人莫不进之其亲矣;使道可告人,则人莫不告之兄弟矣;使道可传人,则人莫不传之其子矣;然而不可者,无他也,中无主而道不可居也。
孔子曰: 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诵先王之道,明周、召之迹,以干七十余君而不见用,甚矣人之难说也。
老子曰: 夫六艺,先王之陈迹也,岂其所陈哉。
今子所修者,皆因陈迹也。迹者履之出,而迹岂异哉?
孔子归,三日不谈。
子贡怪而问之。孔子曰: 吾见人之用意如飞鸟者,吾饰意以为弓弩射之,未尝不及而加之也;人之用意如糜鹿者,吾饰意以为走狗而逐之,未尝不衔而顿之也;人之用意如渊鱼者,吾饰意以为钩缗而投之,未尝不钓而制之也。
至于龙,乘云气,游太清,吾不能逐也。
今见老子,其犹龙乎,使吾口张而不能翕,舌出而不能缩,神错而不知其所居也。
阳子见于老子,老子告之曰: 虎豹之文,猿猱之捷,所以致射也。
阳子曰: 敢问明王之治。
老子曰: 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以不自己;化被万物而使民不恃;其有德而不称其名;位乎不测而游乎无有者也。
老子将去而西出关,以升昆仑。
关令尹喜占风气,逆知当有神人来过,乃扫道四十里。见老子而知是也。
老子在中国,都未有所授,知喜命应得道,乃停关中。
老子有客徐甲,少赁于老子,约日雇百钱,计欠甲七百二十万钱。
甲见老子出关游行,速索偿不可得,乃倩人作辞,诣关令,以言老子。
而为作辞者,亦不知甲已随老子二百余年矣,唯计甲所应得直之多,许以女嫁甲。
甲见女美,尤喜,遂通辞于尹喜。
得辞大惊,乃见老子。
老子问甲曰: 汝久应死,吾昔赁汝,为官卑家贫,无有使役,故以《太玄清生符》与汝,所以至今日。
汝何以言吾?
吾语汝到安息国,固当以黄金计直还汝,汝何以不能忍?
乃使甲张口向地,其太玄真符立出于地,丹书文字如新,甲成一聚枯骨矣。
喜知老子神人,能复使甲生,乃为甲叩头请命,乞为老子出钱还之。
老子复以太玄符投之,甲立更生。
喜即以钱二百万与甲,遗之而去。
并执弟子之礼,具以长生之事授喜。
喜又请教诫,老子语之五千言,喜退而书之,名曰《道德经》焉。
尹喜行其道,亦得仙。
汉窦太后信老子之言,孝文帝及外戚诸窦,皆不得不读,读之皆大得其益。
故文景之世,天下谧然,而窦氏三世保其荣宠。
太子太傅疏广父子,深达其意,知功成身退之意,同日弃官而归,散金布惠,保其清贵。
及诸隐士,其遵老子之术者,皆外损荣华,内养生寿,无有颠沛于险世。
其洪源长流所润,洋洋如此,岂非乾坤所定,万世之师表哉。
故庄周之徒,莫不以老子为宗也。
木公
木公,亦云东王父,亦云东王公。盖青阳之元气,百物之先也。
冠三维之冠,服九色云霞之服,亦号玉皇君。
居于云房之间,以紫云为盖,青云为城。
仙童侍立,玉女散香。
真僚仙官,巨亿万计。各有所职,皆禀其命,而朝奉翼卫。
故男女得道者,名籍所隶焉。
昔汉初,小儿于道歌曰: 着青裙,入天门,揖金母,拜木公。
时人皆不识,唯张子房知之。乃再拜之曰: 此乃东王公之玉童也。
盖言世人登仙,皆揖金母而拜木公焉。
或云,居东极大荒中,有山焉,以青玉为室,深广数里。
僚荐真仙时往谒,九灵金母一岁再游其宫,共校定男女真仙阶品功行,以升降之,总其行籍,而上奏元始,中开玉晨,以禀命于老君也。
天地劫历,阴阳代谢,由运兴废,阳九百六,举善黜恶,靡不由之。
或与一玉女,更投壶焉。每投,一投十二百枭。
设有入不出者,天为嘘。
枭而脱悟不接者,天为为嗤。
儒者记而详焉。
所谓王者,乃尊为贵上之称,非其氏族也。
世人以王父王母为姓,斯亦误矣。
广成子
广成子者,古之仙人也。
居崆峒之山,石室之中,黄帝闻而造焉。
曰: 敢问至道之要。 广成子曰: 尔治天下,禽不待候而飞,草木不待黄而落,何足以语至道?
黄帝退而闲居三月,后往见之,膝行而前。再拜请问治身之道。
广成子答曰: 至道之精,杳杳冥冥,无视无听。
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净必清,无劳尔形,无摇尔精,乃可长生。
慎内闭外,多知为败。
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
得我道者上为皇,失吾道者下为土。
将去汝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与日月参光,与天地为常。
人其尽死。而我独存矣。
黄安
黄安,代郡人也。
为代郡卒,云卑猥不获,处人间执鞭。
推荆读书,画地以计数,一夕地成池。
时人谓安舌耕。
年可八十余,强视若童子。
常服朱砂,举体皆赤,冬不著衣。
坐一龟,广长三尺,时人间此龟有几年矣,曰:昔伏羲始造网罟,得此龟以授吾,其龟背已平矣。
此虫畏日月之光,二千年则一出头,我生此虫已五出头矣。
行则负龟而趋,世人谓安万岁矣。
孟岐
孟岐,清河之逸人,年可七百岁。
语及周初事,了然如目前。
岐时侍周公升坛上,岐以手摩成王足。
周公以玉笏与之,岐常宝执,每以衣裾拂拭。
笏厚七分,今锐欲折。
恒饵桂叶,闻汉武帝好仙,披草莱而来,武帝厚待之。后不知所之。


姚元崇卢齐卿薛季昶元怀景张九龄王丘杨穆弟兄李丹郑絪苗夫人杜鸿渐杜佑梁肃吕温顾和刘禹锡韩愈顾况于邵李德裕韦岫知人僧蔡荆亚子
姚元崇
姚元崇与张说同为宰辅,颇怀疑阻,屡以事相侵,张衔之颇切。姚既病,诫诸子曰:张丞相与吾不叶,爨隙甚深。然其人少怀奢侈,尤好服玩。吾身殁之后,以吾尝同僚,当来吊。汝其盛陈吾平生服玩,宝带重器,罗列于帐前。
若不顾,汝速计家事,举族无类矣。目此,吾属无所虞。便当录其玩用,致于张公,仍以神道碑为请。
若却征碑文,以刊削为辞,当引使视其镌刻,仍告以闻上讫。
姚既殁,张果至,目其玩服三四。姚氏诸孤悉如教诫。
不数日文成,叙述该详,时为极笔。其略曰:八柱承天,高明之位列;四时成岁,亭毒之功存。
后数日,果使使取文本,以为词未周密,欲重加删改。
姚氏诸子乃引使者示其碑,乃告以奏御。
使者复命,悔恨拊膺曰:死姚崇犹能算生张说。吾今日方知才之不及也远矣。
卢齐卿
卢齐卿开元初为幽州刺史。
时张守圭为果毅,齐卿特相礼接。谓曰:十年内知节度。
果如其言。
薛季昶
左相陈希烈初进士及第,曾与人制碑文。
其人则天时破家,因搜家资,见其文,以为与反者通,所由便以枷杖送陈于府,见河南尹薛季昶,陈神色无惧,自辩其事百余言。
薛尹观而奇之,便引上厅。谓之曰:公当位极台铉,老夫当以子孙见托耳。
后陈位果至丞相。
元怀景
燕公说之少也,元怀景知其必贵,嫁女与之。后张至宰相,其男女数人婚姻荣盛,男尚公主,女为三品夫人。
张九龄
开元二十一年,安禄山自范阳入奏。张九龄谓同列曰:乱幽州者,是胡也。
其后从张守圭失利,九龄判曰:穰苴出军,必诛庄贾。孙武行令,犹戮宫嫔。
守圭军令若行,禄山不宜免死。
请斩之。玄宗惜其勇,令白衣效命。
九龄执谘请诛之。玄宗曰:岂以王夷甫识不勒也。
后至蜀,追恨不从九龄言,命使酹于墓。
王丘
开元八年,侍郎王丘拔山阴县尉孙逖,进士王冷然,不数年皆掌纶诰。
侍郎崔琳收残选人裴敦复、于特卿、卢恺等十数人,皆入台省。
众以为知人。
杨穆弟兄
贞元中,杨氏、穆氏弟兄,人物气概,不相上下。
或云:杨氏弟兄。宾客皆同;穆氏弟兄,宾客皆殊。
以此优劣。穆氏弟兄四人,赞、质、员、赏。
时人谓赞俗而有格为酪,质美而多仁为酥,员为醍醐,赏为乳腐。
李丹
郎中李丹典濠州,萧复处士寄家楚州白田。闻丹之义,来谒之。
且无佣保,棹小舟,唯领一卯岁女僮。
时方寒,衣复单弊,女僮尤甚。坐于客次,女僮门外求火燎手,且持其靴去。
客吏忽云:郎中屈处士。
复即芒爨而入,丹揖之坐,略话平素。复忽悟足礼之阙,矍然。
乃启丹曰:某为饥冻所迫,高堂慈母处分,令入关投亲知。
无奴仆,有一小女僮,便令将随参谒。朝至此,僮騃恐惧公衙,失所在。
客吏已通,取靴不得,去就脱,唯惶悚而已。丹曰:靴与履,皆一时之礼。
古者解袜登席,即徒跣以为礼。
靴,胡服也,始自赵武灵王,又有何典据?
此不足介君子怀,但请述所求意。
遂留从容,复颐旨趋。
乃云:足下相才,他日必领重事。
于是遣使于白田,馈遗复母甚厚。又饯复以匹马束帛,复后竟为相。
郑絪
刘瞻之先,寒士也。
十许岁,在郑絪左右主笔砚。
十八九,絪为御史,巡荆部商山,歇马亭,俯瞰山水。
时雨霁,岩峦奇秀,泉石甚佳。
絪坐久,起行五六里。
曰:此胜概,不能吟咏,必晚何妨?却返于亭,欲题诗。
顾见一绝,染翰尚湿。
絪大讶其佳绝。时南北无行人。
左右曰:但向来刘景在后行二三里。
公戏之曰:莫是尔否?
景拜曰:实见侍御吟赏起予,辄有寓题。
引咎又拜。公咨嗟久之而去。
比回京阙,戒子弟涵、瀚已下曰:刘景他日有奇才,文学必超异。自此可令与汝共处于学院,寝馔一切,无异尔辈。
吾亦不复指使。
至三数年,所成文章,皆辞理优壮。凡再举成名,公召辟法寺学省清级。
乃生瞻,及第作相。
苗夫人
张延赏累代台铉。母宴宾客,选子婿,莫有入意者。
其妻苗氏,太宰苗晋卿之女也。
夫人有鉴,甚别英锐,特选韦皋秀才曰:此人之贵,无以比俦。
既以女妻之。不二三岁,以韦郎性度高廓,不拘小节,张公稍悔之,至不齿礼。一门婢仆,渐见轻怠。
唯苗氏待之常厚。其于众,多视之,悒快而不能制遏也。
张氏垂泣而言曰:韦郎七尺之躯,学兼文武,岂有沉滞儿家,为尊卑见诮。
良时胜境,何忍虚掷乎?
韦乃告辞东游。妻罄妆奁赠送。
延赏喜其往也,赆以七驮物。
每之一驿,则附递一驮而还。行经七驿,所送之物,尽归之矣。其所有者,清河氏所赠妆奁及布囊书策而已。
延赏莫之测也。
后权陇右军事,会德宗行幸奉天,西面之功,独居其上。
圣驾旋复之日,自金吾持节西川,以代延赏。
乃改易姓名,以书作韩,以皋作翱,莫敢言之也。
至天回驿,去府城三十里,有人特报延赏曰:替相公者,金吾韦皋将军,非韩翱也。
苗夫人曰:若是韦皋,必韦郎也。
延赏笑曰:天下同姓名者何限,彼韦生应已委弃沟壑,岂能乘吾位乎?
妇女之言,不足云尔。
苗夫人又曰:韦郎比虽贫贱,气凌霄汉。
每以相公所谈,未尝一言屈媚,因而见尤。成事立功,必此人也。
来早入州,方知不误。
韦公侍奉外姑,过于布素之时。
海内贵门,不敢忽于贫贱之婿。
所以郭圆诗曰:宣父从周又适秦,昔贤谁少出风尘。当时甚讶张延赏,不识韦皋是贵人。
杜鸿渐
丞相杜鸿渐,世号知人。见马燧、李抱贞、卢新州杞、陆相贽、张丞相弘靖、李相蕃,皆云并为将相。
既而尽然。许郭之徒,又何以加也。
杜佑
太司徒杜公,见张相弘靖曰:必为宰相。
贵人多知人也如此。梁肃
唐贞元中,李元宾、韩愈、李绛、崔群同年进士。
先是,四君子之定交久矣,共游梁补阙肃之门。
居二岁,肃未之面,而四贤造肃多矣,靡不偕行。肃异之。
一旦延接,观等俱以文学为所称,复奖以交游之道。
后二贤果如所言。
吕温
初,李绅赴荐,常以古风求知吕温。
温谓员外郎齐照及弟恭曰:吾观李二十秀才之文,期人必为卿相。
果如其言。
诗曰:春种一粒粟,秋成万颗子。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顾和
张玄之、顾敷是顾和中外孙。皆少而聪慧。和并知之,而常谓顾胜,亲重偏至,张颇不厌。
于时张年九岁,顾年七岁,和俱与至寺中,见佛般泥洹像,弟子有泣者,不泣者。和以问二孙。
玄之谓:彼亲故泣,彼不亲故不泣。
敷曰:不然,由忘情故不泣,不能忘情故泣。
刘禹锡
刘禹锡曰:季龙挟弹弹人,其父怒之。
其母曰:健犊须走车破辕,良马须逸鞅泛驾,然后能负重致远。大言童稚,不奇不惠,必非异器定矣。
韩愈
李贺以歌诗谒吏部韩愈。
时为国子博士分司,时送客出归,极困。门人呈卷,解带旋读之。
首篇《雁门太守行》云: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却插带,急命邀之。
顾况
尚书白居易应举,初至京,以诗谒著作顾况。
况睹姓名,熟视白公曰:米价方贵,居亦弗易。
乃披卷,首篇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却嗟赏曰:道得个语,居即易矣。
因为之延誉,声名大振。
于邵
于邵性孝悌,内行修洁,老而弥笃。
初,樊泽尝举贤良方正,一见于京师,曰:将相之材也。
不五年,泽为节度使,崔元翰近五十,始举进士。邵异其文,擢首甲科。且曰:不十年司诰命。
竟如其言。
独孤绶举博学宏词,吏部考为第一,在中书,升甲科,人称允当。
李德裕
中令白敏中方居郎署,未有知者。
唯朱崖相李德裕特以国器重之,于是缙绅间多所延誉。
然而资用不充,无以祗奉僚友。
一旦,相国遗钱十万,俾为酒肴之备。约省阁名士数人,克日同过其第。
时秋暮沉阴,涉旬霖沥。
贺跋任员外府罢,求官未遂,将欲出薄游。
与白公同年登第,羸驹就门告别。
阍者以俟朝客,乃以他去对之。贺跋驻车留书,备述羁游之意。
白览书曰:丈夫处穷达,当有时命。
苟不才者,以侥幸取容,未足为发身之道,岂得家畜饮馔,止邀当路豪贵。
曩时登第贫交,今日闭门不接,纵使便居荣显,又安得不愧于怀?
遽令仆者命贺跋回车,遂以杯盘同费。俄而所约朝客,联骑而至,阍者具陈与贺跋从容,无不惋愕而去。
翌日,于私第谒见。相国询朝士来者为谁?
白公对以宾客未至。适有同年出京访别,悯其龙钟委困,不忍弃之,留饮数杯,遂阙祗接。既负吹嘘之意,甘从谴斥之罪。
相国称欢逾时云:此事真古人之道。由兹贵达,可以激劝浇薄。
不旬日,贺跋自使下评事,先授美官。白公以库部郎中入为翰林学士。未窬三载,便秉钧衡。其后五镇藩方,再居廊庙。
蹈义怀仁,始终一致。流芳传素,士林美之。
大初中,边鄙不宁,吐蕃尤恣屈强。宣宗皇帝决于致讨,延英先问宰臣。
公首奏兴师,遂为统帅,率沿边藩镇兵士数万,鼓行而前。
时犬戎列阵于川,以生骑马数千匹,伏藏山谷。既而得于牒者,遂设奇兵待之。
有蕃中酋帅,衣绯茸裘,系宝装带。所乘白马,骏异无比。
锋镝未交,扬鞭出于阵面者数四,频召汉军斗将。白公诫兵士无得而应之。
俄而驻军指挥,背我师百余步而立。
有潞州小将骁勇善射,驰马弯弧而出,连发两箭,皆中项。跃马而前,抽短剑,踣于鞍上,以手扶挟,如斗欧之状。
蕃军但呼噪助之,于鞍脱绯裘,解金带,夺马而还。
师旅无不奋勇。
既而大战沙漠,虏阵瓦解,乘胜追奔,几及黑山之下。所获驼马辎重,不可胜计。
束手而降四三万人。先是河湟郡界在匈奴者,自此悉为唐土。
宣宗初览捷书云:我知敏中必殄凶丑。
白公凯旋,与同列宰辅进诗云:一诏皇城四海颁,丑戎无数束身还。
戍楼吹笛人休战,牧野嘶风马自闲。
河水九盘收数曲,陇山千里诸关。
西边北塞今无事,为报东南夷与蛮。
马相植诗云:舜德尧仁化犬戎,许提河陇款皇风。指挥文武皆神算,恢拓乾坤是圣功。
四帅有征无汗马,七关虽戍已韬弓。
天留此事还英主,不在他年在大中。
魏相扶诗云:萧关新复旧山川,古戍秦原景象鲜。
戎虏乞降归惠化,皇威渐被慑腥膻。
穹庐远戍烟尘灭,神武光扬竹帛传。
左衽尽知歌帝泽,从兹不更备三边。
崔相铉诗云:边陲万里注恩波,宇宙群方洽凯歌。有地名王争解辫,远方戎垒尽投戈。
烟尘永息三秋戍,瑞气遥清九折河。
共偶圣明千载运,更观俗阜与时和。
韦岫
唐丞相卢携,大中初,举进士。风貌不扬,语亦不正,呼携为慧。盖舌短也。
韦氏昆弟皆轻侮之,独尚书岫加敬,谓昆弟曰:卢虽人物甚陋,观其文章有首尾。
斯人也,以此卜之,他日必为大用乎?
尔后卢果策名,竟登廊庙,奖拔岫至福建观察使。
向时轻薄诸弟,率不展分。所谓以貌失人者,其韦诸季乎?
知人僧
唐令公韦昭度少贫窭,常依左街僧录净光太师,随僧斋粥。
净光有人伦之鉴,恒器重之。蔡荆
唐蔡荆尚书为天德军使,衙前有小将顾彦朗、彦晖,知使院宅市买。
荆有知人之鉴。或一日,俾其子叔向以下,备酒馔于山亭,召二顾赐宴。
荆俄亦即席,约令勿起。二顾惶惑,莫谕其意。
荆勉之曰:公弟兄俱有封侯之相,善自保爱。他年愿以子孙相依。
因增其职级。
洎黄寇犯阙,顾彦朗领本军,同立收复功,除东川,加使相。
蔡叔向兄弟往依之,请叔向为节度副使,仍以丈人行拜之。军府大事,皆谘谋焉。
大顾薨,其弟彦晖嗣之,亦使相。
亚子
后唐庄宗年十一从晋王讨王行瑜。
初令入觐献捷,昭宗一见,骇异之曰:此子有奇表。
乃抚其背曰:儿将来之国栋,勿忘忠孝于吾家。
乃赐鸂鶒酒卮、翡翠盘。
十三读春秋,略知大义。骑射绝伦。其心豁如,采录善言,听纳容物,殆刘聪之比也。
又云,昭宗曰:此子可亚其父。
时人号曰亚子。


李子苌袁安严遵李崇魏先生李义琛蒋恒王璥李杰裴子云郭正一张楚金董行成张鷟张松寿苏无名赵涓袁滋
李子苌
汉李子苌为政,欲知囚情。
以梧槚为人,象囚人形,凿地为陷,以芦为郭,卧木囚其中。
囚罪正是,木囚不动;囚冤侵夺,木囚动出。
不知囚之精神著木人邪?将天神之气动木囚也!袁安
汉袁安为楚相。会楚王坐事,平相牵引,拘系者千余人。毒楚横暴,囚皆自诬。
历三年而狱不决,坐掠幽而死者百余人。
天用炎旱,赤地千里。
安授拜,即控辔而行。
既到,决狱事,人人具录辞状,本非首谋,为王所引,应时理遣。一日之中,延千人之命。
其时甘两滂霈,岁大丰稔。
严遵
严遵为扬州刺史,行部,闻道傍女子哭而声不哀。
问之,亡夫遭烧死。
遵敕吏舆尸到,令人守之曰:当有物往。
更日,有蝇聚头所。遵令披视,銕锥贯顶。
考问,以淫杀夫。
李崇
北齐顿丘李崇,陈留公诞之子。
高祖时,为兖州刺史。
兖州比多劫盗,崇乃村置一楼,楼悬一鼓,盗发之处,槌鼓乱击。
四面诸村,始闻者挝鼓一通,次闻者复挝以为节,俄顷之间,声布百里。
伏其险要,无不擒获。诸州置鼓,自此始也。
世宗时,除扬州刺史。
崇明察审,奸邪惮之,号曰卧虎。
魏先生
魏先生生于周,家于宋,儒书之外,详究乐章。
隋初,出游关右。值太常考乐,议者未平,闻先生来,竞往谒问。
先生乃取平陈乐器,与乐官林夔、蔡子元等,详其律度,然后金石丝竹,咸得其所,内致清商署焉。
太乐官敛帛二百段以酬之,先生不复入仕,遂归梁宋,以琴酒为娱。
及隋末兵兴,畅玄感战败,谋主李密亡命雁门,变姓名以教授。先生同其乡曲,由是遂相来往。
常论钟律,李密颇能。
先生因戏之曰:观吾子气沮而目乱,心摇而语偷。
气沮者新破败;目乱者无所主;心摇者神未定;语偷者思有谋于人。
今方捕蒲山党,得非长者乎?
李公惊起,捉先生手曰:既能知我,岂不能救我欤?
先生曰:吾子无帝王规模,非将帅才略,乃乱世之雄杰耳。
李公曰:为吾辩析行藏,亦当由此而退。
先生曰:夫为帝王者,宠罗天地,仪范古今。外则日用而不知,中则岁功而自立。
尧询四岳,举鲧而殛羽山,此乃出于无私;汉任三杰,纳良而围垓下,亦出于无私也。
故凤有爪吻而不施,麟有蹄突而永废者,能付其道,而永自集于时者,此帝王规模也。
凡为将帅者,幕建太一旗,驱无战之师,伐有民之罪。
乃凋戈既授,玉弩斯张,诚负羁之有言,那季良之犹在。所以务其宴犒,致逸待劳,修其屯田。观衅而动。遂使风生虎啸,不可抗其威,云起龙骧,不可攘其势。
仲尼曰:我战则克,孟柯云: 夫谁与敌?
此将帅之才也。
至有衷其才智,动以机钤,公于国则为帅臣,私于己则曰乱盗。
私于己者,必掠取财色,屠其城池。
朱亥为前席之宾,樊哙为升堂之客。
朝闻夕死,公孙终败于邑中;宁我负人,曹操岂兼于天下。
是忘辇千金之贶,陈一饭之恩,有感谢之人,无怀归之众。
且鲁史之诫曰度德,连山之文曰待时。
尚欲谋于人,不能惠于己。
天人厌乱,历数有归。
时雨降而袄蕣除,太阳升而层冰释。引绳缚虎,难希飞兔之门,赴水持瓶,岂是安生之地?
吾尝望气汾晋,有圣人生。
能往事之,富贵可取。
李公拂衣而言曰:隋氏以弑杀取天下,吾家以勋德居人表。振臂一呼,众必响应。提兵时伐,何往不下。
道行可以取四海,不行亦足王一方。
因寓怀赋诗,为乡吏发觉,李公脱身西走,所在收兵。
北依黎阳,而南据洛口,连营百万,与王充争衡,首尾三年,终见败覆。
追思魏生之言,即日遂归于唐。乃授司农之官。后复桃林之叛。
魏生得道之士,不志其名,盖文真之宗亲也。
李义琛
太宗朝,文成公主自吐蕃贡金数百,至岐州遇盗。
前后发使案问,无获贼者。
太宗召诸御史目之,特命李义琛前曰:卿神清俊拔,暂劳卿推逐,必当获贼。
琛受命,施以密计,数日尽获贼矣。
太宗喜,特加七阶,锡金二十两。
蒋恒
贞观中,卫州板桥店主张迪妻归宁。
有卫州三卫杨真等三人投宿,五更早发。
夜有人取三卫刀杀张迪,其刀却内鞘中,真等不之知。
至明,店人追真等,视乃有血痕,囚禁拷讯。
真等苦毒,遂自诬。
上疑之,差御史蒋恒覆推。
至,总追店人十五已上集。为人不足,且散。惟留一老婆年八十已上,晚放出。
令狱典密觇之。
曰:婆出,当有一人与婆语者,即记取姓名,勿令漏泄。
果有一人共语,即记之。
明日复尔,其人又问婆:使人作何推勘。
如是者三日,并是此人。恒总追集男女三百余人。就中唤与老婆语者一人出,余并放散。
问之具伏。云:与迪妻奸杀有实。
奏之,敕赐帛二百段,除侍御史。
王璥
贞观中,左丞李行廉。弟行诠,前妻子忠,璥其后母,遂私将潜藏。云敕追入内,行廉不知,乃进状。
奉敕推诘峻急,其后母诈以领中勒项,卧街中。
长安县诘之,云:有人诈宣敕唤去,一紫袍人见留数宿,不知姓名,勒项送置街中。
忠惶恐,私就卜问,被不良人疑之,执送县。
县尉王璥引就房内,推问不承。
璥先令一人伏案褥下听之,令一人报云;长使唤,璥锁房门而去。
子母相谓曰:必不得承。
并私密之语。
璥至开门,案下人亦起。
母子大惊。并具承,伏法。
李杰
李杰为河南尹。有寡妇告其子不孝。
其子不能自理,但云。得罪于母,死所甘分。
杰察其状,非不孝子。
谓寡妇曰:汝寡居,唯有一子,今告之,罪至死,得无悔乎?寡妇曰:子无赖,不顺母,宁复惜乎?
杰曰:审如此,可买棺木,来取儿尸。
因使人觇其后。
寡妇既出,谓一道士曰:事了矣。
俄持棺至,杰尚冀有悔,再三喻之,寡妇执意如初。
道士立于门外,密令擒之。
一讯承伏,与寡妇私通,常为儿所制,故欲除之。
杰放其子,杖杀道士及寡妇,便同棺盛之。
裴子云
卫州新乡县令裴子云好奇策。
部人王敬戍边,留牸牛六头于舅李进处。
养五年,产犊三十头。
例十贯已上,敬还索牛。
两头已死,只还四头老牛,余并非汝牛生,总不肯还。
敬忿之,投县陈牒。子云令送敬付狱禁,叫追盗牛贼李进。
进急,乃吐疑云:三十头牛,总是外甥牸牛所生,实非盗得。
云遣去布衫,进见是敬曰,此是外甥也。
云曰:若是,即还他牛。
进默然。
云曰:五年养牛辛苦,与数头,余并还敬。一县服其精察。
郭正一
中书舍人郭正一破平壤,得一高丽婢,名玉素,极姝艳,令专知财物库。
正一夜须浆水粥,非玉素煮之不可。玉素乃毒之而进。正一急曰:此婢药我!
索土浆甘草服之,良久乃解。
觅婢不得,并失金银器物余十事。
录奏,敕令长安万年捉,不良脊烂,求贼鼎沸,三日不获。
不良主帅魏昶有策略,取舍人家奴,选年少端正者三人,布衫笼头至街。
缚卫士四人,问十日内已来,何人觅舍人家。
卫士云:有投化高丽留书,遣付舍人捉马奴。
书见在。检云:金城坊中有一空宅,更无语。
不良往金城坊空宅,并搜之。
至一宅,封锁甚密。打锁破开之,婢及高丽并在其中。
拷问,乃是投化高丽共捉马奴藏之。
奉敕斩于东市。
张楚金
垂拱年,则天监国,罗织事起。
湖州佐史江琛取刺史裴光判书,割字合成文理,诈为徐敬业反书以告。
差使推光,款书是光书,疑语非光语。
前后三使推,不能决。
敕令差能推事人,勘当取实。
佥曰:张楚金可,乃使之。楚金忧闷,仰卧西窗。日到,向看之,字似。补作平看则不觉,向日则见之。
令唤州官集,索一瓮水,令琛投书于水中,字一一解散。
琛叩头伏罪。敕令决一百,然后斩之。赏楚金绢百匹。
董行成
怀州河内县董行成能策贼。
有一人从河阳长店,盗行人驴一头并皮袋。
天欲晓,至怀州。
行成至街中见之,叱曰:个贼住!
即下驴来,遂承伏。
捉送县。有顷,驴主寻踪至,皆如其言。
张鷟
张鷟为河阳县尉日,有构架人吕元伪作仓督冯忱书,盗粜仓栗。
忱不认书,元乃坚执,不能定。
鷟取吕元告牒,括两头,唯留一字,问:是汝书,即注是字,不是,即注非字。
元乃注曰非。去括,即是元牒,且决五下。
又括诈冯忱书上一字,以问之,注曰是。
去括,乃诈书也。元连项赤,叩头伏罪。
又有一客,驴缰断,并鞍失,三日访不获,告县。
鷟推勘急。夜放驴出,而藏其鞍,可直五千钱。
鷟曰:此可知也。
令将却笼头放之,驴向旧喂处。
鷟令搜其家,其鞍于草积下得之。
人伏其能。
张松寿
张松寿为长安令,时昆明池侧有劫杀。
奉敕,日内须获贼,如违,所由科罪。
寿至行劫处,寻踪绪。
见一老婆于树下卖食。
至,以从骑驮来入县,供以酒食。
经三日,还以马送旧坐处。
令一腹心人看,有人共婆语,即捉来。
须臾,一人来问:明府若为推逐?
即被布衫笼头,送县。
一问具承,并赃并获。
时人以为神明。
苏无名
天后时,赏赐太平公主细器宝物两食合,所直黄金千镒。
公主纳之藏中,岁余取之,尽为盗所将矣。
公主言之,天后大怒。召洛州长史谓曰:三日不得盗,罪。
长史惧,谓两县主盗官曰:两日不得贼,死。
尉谓吏卒游徼曰:一日必擒之,擒不得,先死。
吏卒游徼惧,计无所出。
衢中遇湖州别驾苏无名,相与请之至县。
游徼白尉:得盗物者来矣。
无名遽进至阶,尉迎问故。无名曰:吾湖州别驾也。入计在兹。
尉呼吏卒,何诬辱别驾?
无名笑曰:君无怒吏卒,抑有由也。
无名历官所在,擒奸擿伏有名。
每偷,至无名前,无得过者。
此辈应先闻,故将来,庶解围耳。尉喜,请其方。
无名曰:与君至府,君可先入白之。
尉白其故,长史大悦。降阶执其手曰:今日遇公,却赐吾命,请遂其由。
无名曰:请与君求见对玉阶,乃言之。
于是天后召之,谓曰:卿得贼乎?
无名曰:若委臣取贼,无拘日月,且宽府县,令不追求,仍以两县擒盗吏卒,尽以付臣,臣为陛下取之,亦不出数十日耳。
天后许之。
无名戒使卒:缓则相闻。月余,值寒食。
无名尽召吏卒,约曰:十人五人为侣,于东门北门伺之。
见有胡人与党十余,皆衣衰绖,相随出赴北邙者,可踵之而报。
吏卒伺之,果得。
驰白无名。
往视之,问伺者:诸胡何若?
伺者曰:胡至一新冢,设奠,哭而不哀。
亦撤奠,即巡行冢旁,相视而笑。
无名喜曰:得之矣。
因使吏卒,尽执诸胡,而发其冢。
冢开,割棺视之,棺中尽宝物也。
奏之,天后问无名:卿何才智过人,而得此盗?
对曰:臣非有他计,但识盗耳。
当臣到都之日,即此胡出葬之时。臣亦见即知是偷,但不知其葬物处。
今寒节拜扫,计必出城,寻其所之,足知其墓。
贼既设奠而哭不哀,明所葬非人也。
奠而哭毕,巡冢相视而笑,喜墓无损伤也。
向若陛下迫促府县,此贼计急。
必取之而逃,今者更不追求,自然意缓,故未将出。天后曰:善。
赐金帛,加秩二等。
赵涓
永泰初,禁中失火,焚屋室数十间,与东宫稍迫近,代宗深惊疑之。
赵涓为巡使,令即讯。
涓周立案验,乃上直中官遗火所致也。
推鞫明审,颇尽事情,代宗甚嘉赏焉。
德宗在东宫,常感涓之究理详细。
及典衢州,年老,韩滉奏请免其官。
德宗见其名,谓宰相曰:岂非永泰初御史赵涓乎?
对曰:然。
即日拜尚书左丞。
袁滋
李汧公勉镇凤翔,有属邑编甿因耨田,得马蹄金一瓮。
里民送于县署。公牒将置府庭。
宰邑者喜获兹宝,欲自以为殊绩。
虑公藏主守不严,因使实于私室。
信宿,与官吏重开视之,则皆为块矣。
瓮金出土之际,乡社悉来观验,遽为变更,靡不惊骇。
以状闻于府主。议者佥云:奸计换之。
遂遣理曹掾与军吏数人,就鞠其案。
于是获金里社,咸共证。宰邑者为众所挤,拥沮莫能自由。既而诘辱滋甚,遂以易金伏罪。词款具存,未穷隐用之所。
令拘絷仆隶,胁以刑辟。或云藏于粪壤,或云投于水中。
纷纭枉挠。结成,具司备狱,以案上闻。
汧公览之亦怒。俄而因有宴,停杯语及斯事。列坐宾客,咸共谈谑。或云效齐人之攫,或云有杨震之癖。谈笑移时,以为胠箧穿窬,无足讶也。
时袁相国滋亦在幕中,俯首略无词对。
李公目之数四曰:宰邑者非判官懿亲乎?
袁相曰:与之无素。
李公曰:闻彼之罪,何不乐甚乎?
袁相曰:甚疑此事未了,便请相公详之。
汧公曰:换金之状极明,若言未了,当别有所见,非判官莫探情伪。
袁相曰:诺。因俾移狱于府中案问。
乃令阅瓮间,得二百五十余块,诘其初获者,即本质存焉。
遂于列肆索金,镕写与块形相等。
既成,始秤其半,已及三百斤矣。
询其负担人力,乃二农夫,以竹舁至县境。
计其金大数,非二人以竹担可举,明其即路之时,金已化为土矣。
于是群疑大豁。宰邑者遂获清雪。
汧公叹伏无已,每言才智不如。
其后履历清途,至德宗朝为宰相。
愚常闻金宝藏于土中,偶见者或变其质。
东都敦化坊有麟德废观,殿悉皆颓毁。
咸通中,毕诚相国,别令营造,建基址间,得巨瓮,皆贮白银。
辇材者与工匠三四十人,当昼,惧为官中所取,遂辇材木盖之,以伺昏黑。
及夜,各以衣服包裹而归。
明旦开之,如坚土削成为银梃。所说与此正同。


东方朔匡衡边文礼荀慈明曹植诸葛恪车浚诸葛靓蔡洪范百年张融庾杲之王俭周颙王融李膺商铿萧琛朱淹崔光陈元康李谐卢恺卢思道王元景
东方朔
汉武帝见画伯夷、叔齐形象,问东方朔,是何人?朔曰:古之愚夫。
帝曰:夫伯夷、叔齐,天下廉士,何谓愚邪?
朔对曰:臣闻贤者居世,与之推移,不凝滞于物。
彼何不升其堂、饮其浆,泛泛如水中之凫,与彼徂游。
天子毂下,可以隐居,何自苦于首阳?
上喟然而叹。
又汉武游上林,见一好树,问东方朔,朔曰:名善哉。
帝阴使人落其树。
后数岁,复问朔,朔曰:名为瞿所。
帝曰:朔欺久矣,名与前不同何也?
朔曰:夫大为马,小为驹;长为鸡,小为雏;大为牛,小为犊;人生为儿,长为老;且昔为善或,今为瞿所;长少死生,万物败成,岂有定哉!
帝乃大笑。
匡衡
匡衡字稚圭,勤学而无烛,邻人有烛而不与,衡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之而读之。
邑人大姓文不识,家富多书,衡乃为其佣作,而不求直。
主人怪而问之,衡曰:愿得主人书,遍读之。主人感叹,资给以书,遂成大学。
能说诗,时人为之语曰:无说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颐。
鼎,衡小名也,时人畏服之如此,闻之皆解颐欢笑。
衡邑人有言诗者,衡从之,与语质疑,邑人挫服,倒屣而去,衡追之曰:先生留听,更理前论。
邑人曰:穷矣。
遂去不顾。边文礼
边文礼见袁奉高,失次序,奉高因嘲之曰:昔尧聘许由,面无怍色,先生何为颠倒衣裳?
文礼答曰:明府初临,尧德未彰,是以贱民颠倒衣裳耳。
荀慈明
荀慈明与汝南袁少朗相见,问颍川士,慈明先及诸兄。
少朗叹之曰:但可私亲而已。
慈明答曰:足下相难,依据何经?
少朗曰:方问国士,始及诸兄,是以尤之。
慈明曰:昔祁奚内举不失其子,外举不失其仇,以为至公;公旦周文王之子,诗不论尧、舜之德,而颂文、武者何?
先亲之义也。
春秋之义,内中国而外诸夏,且不能爱其亲而爱他人者,不当以是勃德乎?
曹植
魏文帝尝与陈思王植同辇出游,逢见两牛在墙间斗,一牛不如,坠井而死。
诏令赋死牛诗,不得道是牛,亦不得云是井,不得言其斗,不得言其死,走马百步,令成四十言,步尽不成,加斩刑。
子建策马而驰,既揽笔赋曰:两肉齐道行,头上戴横骨。
行至凼士头,峍起相唐突。
二敌不俱刚,一肉卧土窟。
非是力不如,盛意不得泄。
赋成,步犹未竟。
重作三十言自愍诗云:煮豆持作羹,漉豉取作汁。
萁在釜下然,豆向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诸葛恪
孙权暂巡狩武昌,语群臣曰:在后好共辅导太子,太子有益,诸群厚赏,如其无益,必有重责。
张昭、薛综,并未能对。
诸葛恪曰:今太子精微特达,比青盖来旋,太子圣睿之姿,必闻一知十,岂为诸臣虚当受赏。
孙权尝问恪,君何如丞相?
恪曰:臣胜之。
权曰:丞相受遗辅政,国富刑清,虽伊尹格于皇天,周公光于四表,无以远过。且为君叔,何宜言胜之邪?
恪对曰:实如陛下明诏,但至于仕于污君,甘于伪主,暗于天命,则不如臣从容清泰之朝,赞扬天下之君也。
权复问恪:君何如步骘?
恪答曰:臣不如之。
又问何如朱然?亦曰:不如之。
又问何如陆逊?亦曰:不如之。
权曰:君不如此三人,而言胜叔者何?
恪曰:不敢欺陛下,小国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是以胜也。
车浚
陆逊闻车浚令名,请与相见。谓曰:早钦风彩,何乃龙蟠凤峙,不肯降顾邪?
答曰:诚知公侯,敦公旦之博纳,同尼父之善诱。
然蜥蜴不能假重云以升举,鷃雀不能从激风以飞扬,是以无因尔。
时坐上宾客,多是吴人,皆相顾谓曰:武陵蛮夷郡,乃有此奇人也。
浚曰:吴太伯端委之化,以改被发文身之俗。今乃上挺圣主,下生贤佐,亦何常之有?
逊叹曰:国其昌也,乃有斯人。诸葛靓
诸葛靓在吴,于朝堂大会。
孙皓问:卿字仲思,为何所思?
对曰:在家思孝,事君思忠,朋友思信,如斯而已。
蔡洪
晋蔡洪赴洛中,人问曰:幕府初开,群公辟命,求英奇于仄陋,拔贤俊于岩穴。
君吴楚之人,亡国之余,有何异才,而应斯举?
答曰: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尺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大禹生于东夷,文王出于西羌,贤圣所出,何必常处?
昔武王伐纣。迁顽民于洛邑,得无诸君是其苗裔乎?
又问洪,吴旧姓何如?答曰:吴府君圣朝之盛佐,明时之俊人,朱永长理物之宏德,清选之高望,严仲弼九皋之鸿鹄,空谷之白驹;顾彦先八音之琴瑟,五色之龙章,张威伯岁寒之茂松,幽夜之逸光;陆士龙鸿鹄之徘徊,悬鼓之待槌:凡此诸君,以洪笔为锄耒,以纸札为良田,以玄墨为稼穑,以义礼为丰年,以谈论为英华,以忠恕为珍宝,著文章为锦绣,蕴五经为缯帛,坐谦虚为席荐,张议意为帏幕,行仁义为室宇,循道德为墙宅者矣。
范百年
宋梁州范百年因事谒明帝。帝言次,及广州贪泉,因问之曰:卿州复有此水否?
百年答曰:梁州唯有文川武乡,廉泉让水。
又问卿宅在何处?
曰:臣居廉让之间。
上称善。后除梁州刺史。
张融
吴郡张融字思光,长史畅之子,郎中纬之孙。
融神明俊出,机辩如流,尝谒太祖于太极西堂。弥时之方登。
上笑曰:卿至何迟?
答曰:自地升天,理不得速。
融为中书郎,尝叹曰:不恨我不见古人,恨古人不见我。
融善草隶,太祖尝语曰:卿书殊有骨力,但恨无二王法。
答曰:非恨臣无二王法,亦恨二王无臣法。
庾杲之
齐武帝尝谓群臣曰:我后当何谥?
莫有对者。
王俭因目庾杲之对。果之曰:陛下寿比南山,与日月齐明,千载之后,岂是臣子轻所度量。
时人称其辩答。
王俭
齐王俭字仲宝,金紫僧绰之子,侍中昙首之孙。
少孤,幼有珪璋器,四五岁,与凡童有异。
常为五言诗曰: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
抚己愧前哲,裣衽归山丘。
故论者以宰相许之。
后为吏部尚书,有客姓谭诣俭求官。俭曰:齐桓灭谭,那得有汝。
答曰:谭子奔莒,所以有仆。
俭赏之。
帝常幸乐游宴,群臣奉乐。
帝曰:好音乐,孰与朕同?
对曰:沐浴皇风,并沾比屋。
亦既在齐,不知肉味。
帝称善。
俭尝集才学之士,累物而丽之,谓之丽事,丽事自此始也。
诸客皆穷,唯庐江何宪为胜,乃赏以五色花簟白团扇。
宪坐簟执扇,意气自得。
秣陵令王摛后至,操笔便成,事既焕美,词复华丽,摛乃命左右抽簟掣扇,登车而去。
俭笑曰:所谓大力负之而趋。
周颙
汝南周颙隐居钟山,长斋蔬食。
王俭谓之曰:卿在山中,何所啗食?
答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
又曰:菜何者最美?
颙曰:春初早韭,秋暮晚菘。
颙历中书侍郎。
王融
魏使宋弁至,敕王融兼主客郎中。
融问弁曰:秦西冀北,实多骏骥,而彼所献,乃驽骀之不若,求名检事,殊为未知。
且将信誓有时而爽,而駉駉牧马,或未能嗣。弁曰:不容虚为之名,当是不习水土。
融曰:周穆马迹,遍周天下,若骐骥之性,因地而迁,则造父之策,有时而踬。
弁曰:卿何勤勤于千里?
融曰:卿国既名其优劣,卿以相访,若于千里必至,圣主将驾之鼓车。
弁不能答。
李膺
梁李膺有才辩。武帝谓之曰:今之李膺,何如昔时李膺?
答曰:臣以为胜。
昔时李膺,仕桓灵之朝;今之李膺,奉唐虞之主。众皆悦服。
商铿东郡商铿名子为外臣。
外臣仕为廷尉评,铿入谢恩。
武帝问:卿名子外臣,何为令其入仕?
铿答曰:外臣生于齐季,故人思匿迹,今幸遭圣代,草泽无复遗人。
上大悦。
萧琛
武帝尝以枣掷兰陵萧琛,琛仍取栗掷帝,正中面。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战栗于陛下。
琛尝于御座,饮酒于北使员外常侍李道固,不受,曰:公庭无私礼,不容受卿劝。
众皆失色,恐无以酬。
琛徐曰:诗所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
道固乃屈状受酒。
琛历尚书左丞。
朱淹
后魏太皇太后冯氏崩,齐使散骑常侍裴昭明来吊,欲以朝服行事。
主客问之。昭明曰:不听朝服行礼,义出何典?
著作佐郎朱淹接对,谓之曰:吉凶不同,礼有成数,玄冠不吊,童孺共知。昔季孙将行,请遭丧之礼,千载之后。
犹共称之。卿远自江南奉慰,不能式遵成事,乃云义出何典,行人得失,何甚异哉?
昭明曰:齐帝昔崩,李彪通吊。
于时初不素服,齐朝不以为报,那见苦得邀迫。
淹曰:彼朝不遵高宗追远之慕,乃逾月即吉,李彪行吊之时,齐之君臣,皆以鸣玉盈廷,朱紫照日。
彪既不被主人之命,何容独以素服间厕衣冠之中哉?
来责虽高,未敢闻命。
我皇帝仁孝之性,侔于有虞,谅暗已来,百官听于冢宰,卿岂得以此方彼也?
明乃摇手而言曰:三皇不同礼,亦知得失所归。
淹曰:若如来谈,卿以虞舜高宗非邪?
明对曰:非孝无亲,请裁吊服,今为魏朝所逼,必获罪于本邦。
淹曰:彼有君子,卿将命抗中,应有高赏;若无君子,但令有光国之誉,虽复非理得罪,亦复何嫌,南史董狐自当直笔。
高祖赏之,转著作郎。
齐又使员外郎何宪、主客邢宗庆来朝,遣淹接对。
宗庆谓淹曰:南北连和既久,而比弃信绝好,为利而动,岂是大国善邻之义?
淹曰:夫为王者,不拘小节,中原有菽,工采者获多,岂得眷眷守尾生之信?
且齐先王历事宋朝,荷恩积世,岂应便尔篡夺?
庆等相顾失色。
何宪知淹昔从南入北,谓淹曰:卿何不作于禁而作鲁肃?
淹曰:我舍危就顺,欲追踪陈韩,何于禁之有。
宪不能答。
崔光
后魏高祖名子曰恂、愉、悦、怿。崔光名子励、勖、勉。
高祖谓光曰:我儿名傍皆有心。卿儿名傍皆有力。
答曰: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
上大嗟悦。
陈元康
北齐河阳陈元康,刀笔吏也,善暗书。
尝雪夜,太祖命作军书,顷尔数十纸,笔不暇冻。
太祖喜曰:此人何如孔子?
自此信任焉。故时人谓之语曰:三崔两张,不如一陈元康。
三崔:暹、季舒、昂也。两张:德微、纂也。
李谐
北齐顿丘李谐,彭城王嶷之孙,吏部尚书平之子。
少俊爽,有才辩。
为黄门侍郎,除名,作述身赋。
其略曰:独浩然而任己,同虚舟而不系。
既未识其所以来,岂知其所以逝。
于是得丧同遣,忘怀自深。
遇物栖息,触地山林。
虽类西浮之迹,何异东都之心。
除散骑常侍,为聘梁使。
至梁,遣主客范胥迎接。
胥问曰:今犹可暖,北间当少寒于此。谐答曰:地居阴阳之正,寒暑适时,不知多少。
胥曰:所访邻下。岂是侧景之地。
谐曰:是皇居帝里,相去不远,可得统而言之?
胥曰:洛阳既称盛美,何事廷邺?
谐曰:不常厥邑,于兹五迁。
王者无外,所在关河,复何怪。
胥曰:殷人毁厄,故迁相圯耿,贵朝何为而迁。
谐曰:圣人藏往知来,相时而动,何必候于隆替。
胥曰:金陵王气,肇于先代,黄旗紫盖,本出东南,君临万邦,故宜在此。
谐曰:帝王符命,岂得与中国比隆。紫盖黄旗,终于入洛。
胥默而无答。
江南士子,莫不嗟尚。
事毕。江浦赋诗曰:帝献二仪合,黄华千里清。
边笳城上响,寒月浦中明。
卢恺
礼部尚书范阳卢恺兼吏部选,达野客师为兰州总管,客师辞曰:客师何罪,遣与突厥隔墙?
恺曰:突厥何处得有墙?
客师曰:肉为酪,冰为浆,穹庐为帐毡为墙。
恺,中书监子刚之子也。
卢思道
凌晨嵬峨。思道曰:长安酒,二百价,不嵬峨,何嵬峨?
贲,燕郡公景仁之子,中书侍郎景裕之犹子,位历太常卿。
王元景
王元景尝大醉,杨遵彦谓之曰:何太低昂?
元景曰:黍熟头低,麦熟头昂,黍麦俱有,所以低昂矣。


贾逵李百药王勃元嘉毛俊男苏颋刘晏林杰高定李德裕白居易崔铉李琪刘神童路德延韦庄
贾逵
汉贾逵五岁,神明过人。
其姊韩瑶之妇,瑶无嗣,而妇亦以贞明见称。
闻邻里诸生读书,日抱逵隔篱而听,贾逵静听无言,姊以为喜。
年十岁,乃暗诵六经。
姊谓逵曰:吾家穷困,不曾有学者入门。汝安知天下有三坟五典,而诵无遗句邪?
且诵且记。期年,经史遍通。
门徒来学,不远万里,或襁负子孙,舍于门侧,皆口受经文。
赠献者积廪盈仓。或云:贾逵非力耕所得,诵经口倦,世为舌耕。
李百药
唐李百药七岁能属文。
齐中书舍人陆琇,常遇其父德林宴集。有说徐陵文者云:刈琅邪之稻。
坐客并称无其事。
百药进曰:传称禹阝人籍稻,注云。禹阝国在琅邪开阳县。
人皆惊喜云:此儿即神童。
百药幼多疾,祖母以百药为名。
名臣之子,才行相继,四海名流,莫不宗仰。
怡然自得,穿地筑山,文酒谭宾,以尽平生之志,年八十五。
先是和太宗帝京篇,手诏曰: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壮?何齿之宿而意之新乎?
子安期,永徽末迁中书舍人,三代皆掌制诰。安期孙义仲又为中书。
王勃
王勃字子安,六岁能属文。清才浚发,构思无滞。年十三,省其父至江西。会府帅宴于滕王阁。
时帅府有婿善为文章,帅欲夸之宾友,乃宿构滕王阁序,俟宾合而出之,为若即席而就者。
既会,帅果授笺诸客,诸客辞。
次至勃,勃辄受。
帅既拂其意,怒其不让,乃使人伺其下笔。初报曰:南昌故郡,洪都新府。
帅曰:此亦老生常谈耳。
次曰:星分翼轸,地接衔庐。
帅沈吟移晷。
又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帅曰:斯不朽矣。
元嘉
元嘉少聪俊,右手画圆,左手画方,口诵经史,目数群羊,兼成四十字诗,一时而就,足书五言绝:六事齐举。
代号神仙童子。
毛俊男
并州人毛俊诞一男,四岁,则天召入内试字,千字文皆能暗书。赐衣裳放还。
人皆以为精魅所托。其后不知所终。
苏颋
苏瑰初未知颋,常处颋于马厩中,与佣保杂作。
一日,有客诣瑰,候厅事,颋拥彗趋庭,遗堕文书。
客取视之,乃咏昆仑奴诗也。其词云:指头十颋墨,耳朵两张匙。
客心异之。久而瑰出,与客淹留。客笑语之余,因咏其诗,并言形貌,问瑰何人,非足下宗族庶孽邪?
瑰备言其事,客惊贺之,请瑰加礼收举,必苏氏之令子也。
瑰自是稍亲之。
适有人献瑰兔,悬于廊庑之下。
瑰乃召颋咏之,颋立呈诗曰:兔子死阑殚,持来挂竹竿。
试将明镜照,何异月中看。
瑰大惊奇,骤加顾礼。
由是学问日新,文章盖代。
刘晏
玄宗御勤政楼,大张乐,罗列百妓。
时教坊有王大娘者,善戴百尺竿,竿上施木山,状瀛州方丈,令小儿持绛节,出入于其间,歌舞不辍。
时刘晏以神童为秘书正字,年方十岁,形状狞劣。
而聪悟过人。玄宗召于楼中帘下,贵妃置于膝上,为施粉黛,与之中栉。
玄宗问晏曰:卿为正字,正得几字?
曰:天下字皆正,唯朋字未正得。
贵妃复令咏王大娘戴竿,晏应声曰:楼前百戏竞争新,唯有长竿妙入神。
谁得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著人。
玄宗与贵妃及诸嫔御欢笑移时,声闻于外,因命牙笏及黄文袍以赐之。
林杰
林杰字智周,幼而聪明秀异,言发成文,音调清举。年六岁,请举童子。
时肃为闽府大将,性乐善,尤好聚书,又妙于手谭,当时名公多与之交。
及有是子,益大其门。
廉使崔侍郎千亟与迁职,乡人荣之。
杰五岁,父因携之门脚,至王仙君霸坛,戏问童子能是乎?
杰遂口占云:羽客已归云路去,丹炉草木尽凋残。
不知千载归何日,空使时人扫旧坛:父初不谓眇岁之作,遽臻于此。
群亲益所惊异,递相传讽,乡里喧然。
自此日课所为,未几盈轴。
明年,遂献唐中丞扶。
唐既伸幅窥吟,耸耳皆吹,命子弟延入学院。
时会七夕,堂前乞巧,因试其乞巧诗。
杰援毫曰:七夕今朝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
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唐惊曰:真神童也。
以是乡人群来求看,填塞门巷。
杰又精于琴棋及草隶书,俱自天然,不假师受。
杰必指踪出奇,往往返胜。曲尽玄妙,时谓神助。后复业词赋,颇振声问。
有仙客入壶中赋云:仙客以变化随形,逍遥放情。
处于外则一壶斯在,入其中则万象俱成。
飞阁重楼,不是人间之壮。奇花异木,无非物外之名。
至九岁,谒卢大夫贞、黎常侍殖,无不嘉奖。
寻就宾见日,在宴筵。李侍御远、赵支使容深所知仰,不舍斯须。和赵支使詠荔枝诗尤佳,云:金盘摘下排朱果,红壳开时饮玉浆。
刘副史立作奇童传,刘制使重为序,以贻之。
至年十七,方结束琴书,将决西迈。
无何七月中,一旦天气澄爽,书堂前忽有异香氛氲,奇音响亮。
家人出户观,见双鹤嘹唳,盘空而下,雪翖朱顶,徘徊庭际。
杰欣然舍笔,跃下庭前,抱得一只。
其父惊讶,恐非嘉兆,令促放,逡巡溯空而去。
亲邻闻兹,咸来贺肃曰:家藏书栉比,乃类筵鳣之表祥也。
及夕,杰偶得疾,数日而终。
则知杰乃神仙谪下人世,魂灵已蜕于鹤耳。
不然者,何亡之速也?
高定
高定,真公郢之子。为易合八出,以画八卦,上圆下方,八则为重,转则为演,七转而六十四卦,六甲八节备焉。著外传二十二篇。
定小字董二,时人多以小字称。
初年七岁,读尚书至汤誓,问父曰:奈何以臣伐君?
答曰:应天顺人。
又问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岂是顺人?
父不能对。
李德裕
李德裕神俊,宪宗赏之,坐于膝上。父吉甫,每以敏辩夸于同列。
武相元衡召之,谓曰:吾子在家,所嗜何书?
意欲探其志也。
德裕不应。
翌日,元衡具告吉甫,因戏曰:公诚陟大痴耳。
吉甫归责之,德裕曰:武公身为帝弼,不问理国调阴阳,而问所读书,书者成均礼部之职也。
其言不当,所以不应。
吉甫复告,元衡大惭。
由是振名。
白居易
白居易,季庚之子,始生未能言,默识之无二字,乳媪试之,能百指而不误。
间日复试之,亦然。
既能言,读书勤敏,与他儿异。
五六岁识声韵。
十五志诗赋,二十七举进士。
贞元十六年,中书舍人高郢掌贡闱,居易求试,一举擢第。
明年,拔萃甲科。
由是习性相近远、求玄珠、斩白蛇等赋,为时楷式,新进士竞相传于京师矣。
会宪宗新即位,始用为翰林学士。
崔铉
魏公崔相铉,元略之子也。为童儿时,随父访于韩公滉。滉见而怜之。
父曰:此子尔来诗道颇长。
滉乃指驾上鹰令詠焉。
遂命笺笔,略无伫思,于是进曰:天边心性架头身,欲拟飞腾未有因。
万里碧霄终一去,不知谁是解绦人。
滉益奇之。叹曰:此儿可谓前程万里也。
大历三年,侍郎崔郾下及第,果久居廊庙,三拥节旄。
大中咸通之中,时推清名重德。
宣宗皇帝常朝罢,谓侍臣曰:崔铉真贵人,裴休真措大。
初李石镇江陵,辟为戎卒,一旦拂袖而去。既入京,登上第,俄升翰苑。
李未离荆渚,崔既秉钧衡,李乃驰笺贺之曰:某早拜光尘,叨承眷与,深蒙异分,屡接清言。
幸曾顾于厚恩,俯见循于末契。
去载分麾南楚,拜节西秦。
思贤方詠于嘉鱼,栖止实惭于威凤。
宾筵初启,曾陪樽俎之欢。
将幕未移,已存陶镕之下。光生邻部,喜溢辕门。
岂唯九土获安,斯亦一方多幸。
乃掌记李骘之词也,于今播于众口。
李琪
李琪名族也,父敬,唐广明中佐王铎滑州幕。
琪生而敏异,十岁通六籍。遂博览文史。
如寤宿习。十三,词赋诗颂,大为时贤亲赏。
府帅王铎闻而异之。然每见所作。亦有疑志。
铎尝留其父敬及幕府帅饮,密遣人以汉祖三杰赋题试之,俟毕持去。
赋尾云:得士则昌,非贤罔共。
龙头之友斯贵,鼎足之臣可重。
宜哉项氏之所以亡,一范增而不能用。
铎骇曰:此儿大器也。
将欲发其文价,乃以赋示坐客,一席称奖。
他日总角谒铎,铎顾曰:适蜀中诏到,用夏州拓跋思恭为京北收复都统,可作一诗否?
即秉笔立制云:飞骑经巴栈,鸿恩及夏台。
将从上天去,人自日边来。
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
早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
铎益奇之,因执琪手曰:此真凤毛也。
时年十四岁。
明年丁母忧,因流寓青齐间。
然糠照薪,俾夜作昼,览书数千卷,间为诗赋。
唐僖宗再幸梁洋,窃赋云: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
又忽忽不乐,恨未得转四体,为训诰之语。
及梁祖受禅,琪始自前殿中侍御史,擢翰林学士。
刘神童
刘神童者,昭宗朝以乡荐擢第,时年六岁矣。
帝召于便殿复试之,神童朗讽经书,初无微误,帝大称,因掇御盘果实赐之。左右侍臣,俱有羡色。
故都官郑谷赠之诗曰:习读在前生,僧谭足可明。
还家虽解苦,登第未知荣。
时果曾沾赐,春关不任情。
灯前犹恶卧,呓语诵书声。
路德延
路德延,儋州岩相之犹子也。数岁能为诗。
居学舍中,尝赋芭蕉诗曰:一种灵苗异,天然体性虚。
叶如斜界纸,心似倒抽书。
诗成,翌日传于都。
会儋州坐事诛,故德延久不能振。
光化初,方就举擢第,大有诗价。
又为感旧诗曰:初骑竹马咏芭蕉,尝忝名卿诵满朝。
五字便容过绛帐,一枝寻许折丹霄。
岂知流落萍蓬远,不觉推迁岁月遥。
国境永宁身未立。至今颜巷守箪瓢。
天佑中,授左拾遗。
会河中节度使朱友谦领镇,辟掌书记。
乃因醉沉之黄河。诗实佳作也。尔后虽继有和者,皆去德延远矣。
诗曰: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
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肌肤软胜绵。
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
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
排衙朱榻上,喝道画堂前。
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走堤冲细雨,奔巷趁轻烟。
嫩竹乘为马,新蒲掉作鞭。
鴡雏金旋系,獢子采丝牵。
拥鹤归晴岛,驱鹅入暖泉。
杨花争弄雪,榆叶共收钱。
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
头依苍鹘裹,袖学拓枝揎。
酒殢丹砂暖,茶催小玉煎。
频邀寿花插,时乞绣针穿。
宝匣拿红豆,妆奁拾翠钿。
短袍披案褥,劣帽戴靴毡。
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
贮怀青杏小,垂额绿荷圆。
惊滴沾罗泪,娇流污锦涎。
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
弄帐鸾绡映,藏衾凤结缠。
指敲迎使鼓,箸拨赛神絃。
帘拂鱼钩动,筝推雁柱偏。
棋图添路画,笛管欠声镌。
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
寻蛛穷屋瓦,探雀遍楼椽。
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
夜分围榾柮,朝聚打秋千。
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
互夸轮水石岂,相效放风旋。
旗小裁红绢,书幽截碧笺。
远铺张鸽网,低控射蝇弦。
吉语时时道,谣歌处处传。
匿窗肩乍曲,遮路臂相连。
斗草当春迳,争球出晚田。
柳旁慵独坐,花底困横眠。
等鹊潜篱畔,听蛩伏砌边。
傍枝拈舞蝶,隈树捉鸣蝉。
平岛跨跷上,层崖逞捷缘。
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
竞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
蚁窠寻迳属斤,峰穴绕阶填。
樵唱回深岭,笙歌下远川。
垒材为屋木,和土作盘筵。
险砌高台石,危挑峻塔砖。
忽升邻舍树,逾上后池船。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
明时方在德,劝尔减狂颠。
韦庄
韦庄幼时,常在华州下圭阝县侨居,多与邻巷诸儿会戏。
及广明乱后,再经旧里,追思往中,但有遗踪。因赋诗以记之。
又途次逢李氏诸昆季,亦尝赋感旧诗,下圭阝诗曰:昔为童稚不知愁,竹马闲乘绕县游。
曾为看花偷出郭,也因逃学暂登楼。
招他邑客来还醉,才得先生去始休。
今日故人无处问,夕阳衰草尽荒丘。
又逢李氏弟兄诗曰:御沟西面朱门宅,记得当时好弟兄。
晓傍柳阴骑竹马,夜隈灯影弄先生。
巡街趁蝶衣裳破,上屋探雏手脚轻。
今日相逢俱老大,忧家忧国尽公卿。


总叙进士科进士归礼部府解诸州解试杂文内出题放杂文榜放榜五老榜谢恩期集过堂题名关试宴集
总叙进士科
进士科,始于隋大业中,盛于贞观永徽之际。
缙绅虽位极人臣,不由进士者,终不为美。
以至岁贡,恒不减八九百。
其推重,谓之白衣公卿,又曰一品白衫。
其艰难,谓之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其负倜傥之才,变通之求,苏张之辩说,荆聂之胆气,仲由之武勇,子房之筹画,弘羊之书算,方朔之诙谐,咸以是而晦之。
修身慎行,虽处子之不若。
其有老死于文场者,亦无所恨。
故有诗曰:太宗皇帝真长算,赚得英雄尽白头。
李肇曰:进士为时所尚久矣,是故俊人由此出者,终身为文人。
故争名常切,为时所弊。
其都会谓之举场;通称谓之秀才;投刺谓之乡贡;得第谓之前进士;互相推敬,谓之先辈;俱捷谓之同年;有司谓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谓之等第;外府不试而贡者,谓之拔解;将试相保,谓之合保;群居而赋,谓之私试;造请权要,谓之关节;激扬声价,谓之还往。
既捷,列姓名于慈恩寺塔,谓之题名;大于曲江亭子,谓之曲江会;籍而入选,谓之春闱;不捷而醰饱,谓之打毷氉;匿名造榜,谓之无名子;退而肄业,谓之过夏;执业以出,谓之夏课;挟藏入试,谓之画策:此其大略者也。其风俗系于先达,其制置存于有司。
虽然,贤者得其大者,故位极人臣,常十有二三;登显列十有六七,而元鲁山、张睢阳有焉,刘关、元修有焉。
进士归礼部
俊秀等科,此皆考功主之。
开元二十四年,员外郎李昂性不容物,乃集贡士与之约曰:文之美恶,悉之矣。
考校取检,存乎至公。
如有请托于人,当悉落之。
昂外舅常与进士李权邻居相善,遂言之于昂,昂果怒,集贡人,数权之过。
权谢曰:人或猥知,窃闻于左右,非求之也。
权出谓众曰:向之言,其意属我也。
昂意在此,吾落必矣,又何籍焉。
乃阴求昂瑕。
他日,昂果摘权章句小疵,榜于通衢以辱之。
权拱而前,谓昂曰:礼尚往来,鄙文之不臧,既得而闻矣,而执事昔以雅什,尝闻于道路,愚将切磋,可乎?
昂怒而应曰:有何不可!
权曰:耳临清渭洗,心向白云闲,岂执事之词乎?
昂曰:然。
权曰:昔唐尧老耄,厌倦天下,将禅许由,由恶闻,故洗耳。
今天子春秋鼎盛,不揖让于足下,而洗耳何哉?昂闻惶骇,诉于执政,谓权狂不逊,遂下权吏。
初昂强复,不受嘱请。
及有势位,求者莫不允从。
由是廷议以省郎位轻,不足以伏多士,乃命吏部侍郎专知焉。
府解
京兆府解送,自开元天宝之际。率以在上十人,谓之等第。
必求名实相副,以滋教化之源。
小宗伯倚而选之,或悉中第。不然,十得其七八。
苟异于是,则往往牒贡院,请放落之由。
暨咸通、乾符,则为形势吞爵临制,近同及第。
得之者首相夸诧,车服多侈靡,不以为僭,仍期集人事,真实之士不复齿矣。
所以废置不定,职此之由。诸州解
同华解与京兆无异,若首送,无不捷者。元和中,令狐楚镇三峰,时及秋赋。
榜云:特置五场试。
盖诗歌文赋帖经为五。
常年以清要诗题求荐者,率不减十数人。
其年莫有至者,虽不远千里而来,闻是皆寝去。
惟卢弘正独诣华请试。
公命供帐酒馔,侈靡于往时。华之寄客毕纵观于侧。弘正自谓独步。
楚命日试一场,务精不务敏也。
弘正已试两场,马植下解状。
植将家子,从事辈皆窃笑。
楚曰:此未可知。
既而试《登山采珠赋》。略曰:文豹且异于骊龙,采斯疏矣。白石又殊于老蚌,割莫得之。
楚大伏其精当,遂夺弘正解头。
后弘正自丞郎使判盐铁,俄而为植所据。
弘正以手札戏植曰:昔日华元,已遭毒手。
今来鹾务,又中老拳。大中中,纥干峻与魏鈪争府元,而纥干屈居其下。
翌日,鈪暴卒,时父皋方锴南海。由是为无名子所谤曰:离南海之日,应得数斤。当北斗之前,未销一捻。
因此峻兄弟皆罢举。
皆斯于时号张三头。
试杂文
垂拱元年,吴道古等二十七人及第。
榜后敕批云:略观其策,并未尽善。
若依令式,及第者惟止一人。
意欲广收,通滞并许及第。
后至调露二年,考功员外刘恩立奏议加试帖经与杂文,文高者放入策。
寻以则天革命,事复因循。
至神龙二年,方行三场试。
内出霓裳羽衣曲赋,太学创置石经诗。
进士试诗赋,自此始也。
放杂文榜
常兖为礼部,判杂文榜后云:他日登庸,心无不锐。
通宵绝笔,恨即有余。所放杂文过者,常不过百人。
鲍祭酒防为礼部,帖经落人亦甚。时谓之常杂鲍帖。
放榜
贞观初。
放榜日,太宗私幸端门,见进士于榜下缀行而出,喜谓侍臣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进士榜头,竖粘黄纸四张,以氈笔淡墨,衮转书曰礼部贡院四字。
或曰,文皇顷以飞帛书之。
又云,象阴注阳受之状。进士旧例,于都省御考试,南院放榜。
张榜墙,乃南院东墙也,别筑起一堵高丈余,外有壖垣。
未辩色,即自北院将榜,就南院张之。
元和六年,为监生郭东里决破棘篱,坼裂文榜,因之后来多以虚榜自省门而出,正榜张亦稍晚?又放榜
郑薰知举,放榜日,唯舍人毕諴到宅谢恩。
至萧倣放榜日,并无朱紫及门。
时论诮之。
五老榜
天复元年,杜德祥榜,放曹松、王希羽、刘象、柯崇、郑希颜等及第。
时上新平内难,闻放新进士,喜甚。
诏选中有孤贫屈人,宜令以名闻,特敕授官。
故德祥以松等塞诏,各授校正。
松、舒州人。学贾司仓为诗,此外无他能,时号松启事为送羊脚状。
希羽,歙州人,词艺优博。
松、希羽、甲子皆七十余。
象,京兆人;崇、希颜,闽人。皆以诗卷及第,亦俱年逾耳顺矣。
时谓五老榜。
谢恩
放榜后,状元已下,到主司宅门,下马缀行而立,敛名纸通呈,门人并叙立于阶下,北上东向。
主司列席褥,东面西向。
主事揖状元已下与主司对拜。
拜讫,状元出行致词,又退著行,各拜,主司答拜。
拜讫,主司云:请诸郎君叙中外,状元已下,各各齿叙,便谢恩。
余人如状元礼。
礼讫,主事云:请状元曲谢名第,第几人谢衣钵。
谢讫,登,即状元与主司对座。
于时公卿来看,皆南行叙座。饮酒数巡,便起,赴期集院。
三日后,又曲谢。
其日,主司方一一言及荐导之处,俾其各谢挈维之力。
苟特达而取,亦要言之矣。期集
然三日后,主司坚请已,即止。
同年初到集所,团司所由辈参状元后,更参众郎君。
拜讫,俄有一吏当中庭唱曰:诸郎君就坐,双东单西。
其日醵罚不少。
又出抽名纸钱,铺底钱。自状元已下,每人三十贯文。
过堂
敕下后,新及第进士过堂。
其日,团司先于光范门里东廊供帐,备酒食。
同年于此候宰相上堂后,于时主司亦命召知闻三两人,会于他处。
此筵罚钱不少。宰相既集,堂吏来请名纸。生徒随座主至中书,宰相横行,都堂门里叙立。
堂吏通云:礼部某姓侍郎领新及第进士见相公。
俄而有一吏,抗声屈主司。及登阶,长揖而退。立于门侧,东向。
然后状元以下叙立阶上。
状元出行行,致词云:今月某日,礼部放榜,某等幸忝成名,皆在相公陶镕之下,不任感惧。
言揖退位。
乃自状元已下,一一自称姓名讫。堂吏云:典客。
主司复长揖,领生徒退。
诣舍人院,主司栏入。
舍人公服靸鞋,延接主司。
然舍人礼貌谨敬有加。
随事叙杯酒。
状元出行致词,答拜。又拜如初,便出。
于廊下候主司出,一揖而已。
当时诣宅谢恩,便致饮席。
题名
神龙已来,杏园宴后,皆于慈恩塔下题名,同年中推一善书者。
已时他有将相,则朱书之。
及第后,知闻或遇未及第时题名处,则为添前字。
故昔人有诗云:曾题名处添前字,送出城人乞旧衣。
关试
吏部员外于南省试判两节,试后授春关,谓之关试。
诸生谢恩,其日称门生,谓之一日门生。
自此方属吏部矣。


乐广刘仁轨娄师德李勣李日知卢承庆裴冕郭子仪宋则
乐广
晋乐令广女适大将军成都王颖。
王兄长沙王乂,执权于洛,遂构兵相图。
长沙亲近小人,远外君子,凡在朝者,人怀危惧。乐令既处朝望,加有婚亲,小人谗于长沙。
尝问乐令,神色自若,徐答曰:广岂以五男易一女。由是释然,无复疑意。
刘仁轨
唐刘仁轨为左仆射,戴至德为右仆射,皆多刘而鄙戴。
时有一老妇陈牒,至德方欲下笔,老妇顾左右曰:此刘仆射?戴仆射?
左右以戴仆射言。
急就前曰。此是不解事仆射,却将牒来。至德笑,令授之。
戴仆射在职无异迹,当朝似不能言。
及薨后,高宗叹曰:自吾丧至德,无所复闻,当其在时,事有不是者,未尝放我过,因出其前后所陈,章奏盈箧,阅而流涕,朝廷始追重之。
娄师德
纳言娄师德,郑州人,为兵部尚书,使并州,接境诸县令随之。
日高至驿,恐人烦扰驿家,令就厅同食。
尚书饭白而细,诸人饭黑而粗。
呼驿长责之曰:汝何为两种待客?
驿将恐,对曰:邂逅浙米不得,死罪。
尚书曰:卒客无卒主人,亦复何损。
遂换取粗饭食之。
检校营田,往梁州,先有乡人姓娄者为屯官,犯赃,都督许钦明欲决杀令众。
乡人谒尚书,欲救之。
尚书曰:犯国法,师德当家儿子。亦不能舍,何况渠。
明日宴会,都督与尚书:犯国法俱坐。
尚书曰:闻有一人犯国法,云是师德乡里,师德实不识,但与其父为小儿时共牧牛耳,都督莫以师德宽国家法。
都督遽令脱枷至。
尚书切责之曰:汝辞父娘,求觅官职,不能谨洁,知复奈何。
将一碟堆饼与之曰:噇却,作个饱死鬼去!
都督从此舍之。后为纳言平章事。
父检校屯田,行有日矣,谘执事早出,娄先足疾,待马未来,于光政门外横木上坐。
须臾,有一县令,不知其纳言也,因诉身名,遂与之并坐。
令有一丁,远觇之,走告曰:纳言也。
令大惊,起曰:死罪。
纳言曰:人有不相识,法有何死罪。
令因诉云:有左嶷,以其年老眼暗奏解,某夜书表状亦得,眼实不暗。
纳言曰:道是夜书表状,何故白日里不识宰相。
令大惭曰:愿纳言莫说向宰相。纳言南无佛不说。
公左右皆笑。
使至灵州,果驿上食讫,索马,判官谘,意家浆水亦索不得,全不祇承。
纳言曰:师德已上马,与公料理。
往呼驿长责曰:判官与纳言何别?不与供给?
索杖来。
驿长惶怖拜伏。
纳言曰:我欲打汝一顿,大使打驿将,细碎事,徒涴却名声。若向你州县道,你即不存生命,且放却。
驿将跪拜流汗,狼狈而走。
娄目送之,谓判官曰:与公踬顿之矣。
众皆怪叹。
其行事皆此类。
浮休子曰:司马徽、刘宽,无以加也。
李昭德为内史,师德为纳言,相随入朝。
娄体肥行缓,李屡顾待,不即至。
乃发怒曰:可耐杀人田舍汉。
娄闻之,乃笑曰:师德不是田舍汉。更阿谁是?
师德弟拜代州刺使,将行,谓之曰:吾以不才,位居宰相。
汝今又得州牧,叨遽过分,人所嫉也,将何以全先人发肤?
弟长跪曰:自今后,虽有人唾某面上,某亦不敢言,但拭之而已,以此自勉,庶不为兄忧。
师德曰:此适为我忧也。
夫人唾汝者,发怒也。
汝今拭之,是恶其唾。
恶而拭,是逆人怒也。
唾不拭,将自干,何如?
弟笑而受之。
武后年,竟保宠禄。
李勣
唐英公李勣为司空,知政事。
有一番官者参选被放,来辞英公。
公曰:明朝早,向朝堂见我来。
及期而至,郎中并在傍。
番官至辞,英公嚬眉谓之曰:汝长生不知事尚书侍郎,我老翁不识字,无可教汝,何由可得留,深负愧汝,努力好去。
侍郎等慌惧,遽问其姓名,令南院看榜,须臾引入,注与吏部令史。
英公时为宰相,有乡人尝过宅,为设食,客人裂却饼缘。
英公曰:君大年少,此饼,犁地两遍熟,檕下种锄埘,收割打扬讫,碨罗作面,然后为饼。
少年裂却缘,是何道?
此处犹可,若对至尊前,公做如此事,参差砍却你头。
客大惭悚。
浮休子曰:宇文朝,华州剌史王罴,有客裂饼缘者,罴曰:此饼大用功力,然后入口。
公裂之,只是未饥,且擎却。
客愕然。
又台使致罴食饭,使人割瓜皮大厚,投地。
罴就地拾起,以食之,使人极悚息。
今轻薄少年裂饼缘,割瓜侵瓤,以为达官儿郎,通人之所不为也。
李日知
唐刑部尚书李日知自为畿赤,不曾行杖罚,其事克济。及为刑部尚书,有令使受敕三日,忘不行者,尚书索杖剥衣,唤令使总集,欲决之。
责曰:我欲笞汝一顿,恐天下人称你云,撩得李日知嗔,吃李日知杖,你亦不是人,妻子亦不礼汝。
遂放之,自是令史无敢犯者。
设有稽失,众共责之。
卢承庆
卢尚书承庆,总章初考内外官。
有一官督运,遭风失米。
卢考之曰:监运失粮,考中下。
其人容止自若,无一言而退。
卢重其雅量,改注曰非力所及,考中中。
既无喜容,亦无愧词。
又改曰:宠辱不惊,可中上。
裴冕
李齐物,天宝初为陕州刺史,开砥柱之险,石中铁犁铧有平陆字,因改河北县为平陆县。
齐物性褊急,怒陕县尉裴冕于路,冠冕之士鄙之。
后冕为宰相,除齐物太子宾客。
时人嘉冕不报私怨。
郭子仪
郭子仪为中书令,观容使鱼朝恩请游章敬寺,子仪许之。
丞相意其不相得,使吏讽,请君无往。
邠吏自中书驰告郭公,军容将不利於公,亦告诸将。
须臾,朝恩使至,子仪将行,士衷甲请从者三百人。
子仪怒曰:我大臣也,彼非有密旨,安敢害我!
若天子之命,尔曹胡为?
独与童仆十数人赴之。
朝恩候之,惊曰:何车骑之省也?
子仪以所闻对。
且曰:恐劳恩虑耳。
朝恩抚胸捧手,呜咽挥涕曰:非公长者,得无疑乎?
子仪有功高不赏之懼,中贵人害其功,遂使盗于华州,掘公之先人坟墓。
公裨将李怀光等怒,欲求物捕其赏。
及公入奏,对扬之曰,但号泣自罪。
因奏曰:臣领师徒,出外征伐,动经岁年,害人之兄,杀人之父多矣。
其有节夫义士,刃臣于腹中者众。今构隳辱,宜当其辜。
但臣为国之心,虽死无悔。
由是中外翕然莫测。
公子弘广常于亲仁里大启其弟,里巷负贩之人,上至公子簪缨之士,出入不问。
或云:王夫人赵氏爱女,方妆梳对镜,往往公麾下将吏出镇去,及郎吏,皆被召,令汲水持帨,视之不异仆隶。
他曰,子弟焦列启陈,公三不应。
于是继之以泣曰:大人功业已成,而不自崇重,以贵以贱,皆游卧内,某等以为虽伊霍不当如此也。
公笑而谓曰:尔曹固非所料。
且吾官马粟者五百匹,官饩者一千人,进无所往,退无所据,向使崇垣扃户,不通内外,一怨将起,构以不臣,其有贪功害能徒,成就其事,则九族齑粉,噬脐莫追。
今荡荡无间,四门洞开,虽谗毁是兴,无所加也,吾是以尔。
诸子皆伏。
永泰元年,仆固怀恩卒,诸蕃犯京畿,子仪统众御之。
至泾阳,而虏已合。
子仪率甲士二千出入。虏见而问曰:此何人也?
报曰:郭令公。
回纥曰:令公在乎?
怀恩谓吾,天可汗已弃四海,令公殂谢,中国无主,故某来。
今令公在,天可汗在乎?
子仪报曰:皇帝万寿无疆。
回纥皆曰:怀恩欺我。
子仪使谕之。回纥曰:令公若在,安得见之?
子仪出。诸将皆曰:戎狄不可信也,请无往。
子仪曰:虏有数十倍之众,今力不敌,奈何?
但至诚感神,况虏乎?
诸将请选铁骑五百为从,子仪曰:此适足为害也。
及传呼曰:令公来!
初疑。皆持兵注目以待之。
予仪乃数十骑徐出,免胄劳之曰:安乎?
久同忠义,何至于是。
回纥皆舍兵降马曰:是吾父也。
子仪长六尺余,貌秀杰。
于灵武加平章事,封汾阳王,加中书令。
图形凌烟阁,加号尚父,配飨代守庙庭。
有子八人,壻七人,皆重官。
子暖,尚升平公主。
诸孙数十人。
每诸生问安,颔之而已。
事上诚尽,临下宽厚。
前后连罹幸臣程无振、鱼朝恩等,谮毁百端。
时方握强兵,或临戎敌,诏命征之,未尝以危亡回顾。
亦遇天幸,竟免患难。
田承嗣方跋扈,狠傲无礼,子仪尝遣使至魏州,承嗣辄望拜,指其膝谓使者曰:此膝不屈于人若干岁矣,今为公拜。
麾下老将若李怀光辈数十人,皆王侯重贵,子仪麾指进退如仆隶焉。
始光弼齐名。虽威略不见,而宽厚得人过之。
岁入官俸二十四万,私利不预焉。
其宅在亲仁里,居其地四分之一,通求巷,家人三千,相出入者,不知其居。
代宗不名,呼为大臣。
天下以其身存亡为安危者殆二十年。校中书令考二十四年。
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侈穷人欲而君子不罪。
富贵寿考,繁衍安泰,终始人伦之盛无缺焉。
卒年八十五。
宋则宋则家奴执弩弦断,误杀其子,则不之罪。
出《独异志》


朱化李詹王公直黄敏陈君棱王洞微孙季贞崔道纪何泽岳州人徐可范建业妇人广陵男子何马子章邵韩立善僧修准宇文氏李贞僧秀荣毋乾昭李绍
朱化
洛阳人朱化者,以贩羊为业。
唐贞元初,西行抵邠宁,回易其羊。
有一人见化谓曰: 君市羊求利,当求丰赡,君见羊之小者,以为不可易也。殊不知小者不久而大也,自小而易,及货而大,其利不亦博乎!
易之大者,其羊必少,易之小者,其羊必多,羊多则利厚也,羊少则利寡也。
其人数日乃引一羊主至,化遂易得小羊百十口,大小羊相杂为群,回归洛阳。
行至关下,一夕所易之小羊,尽化为鬼而走。
化大骇,莫测其由。
明年复往邠宁,见前言小羊之人,化甚怒,将执之诣官府。
其人曰: 我何罪也?
化曰: 尔以小羊回易,我驱至关下,尽化为鬼,得非汝用妖术乎!
其人曰: 尔贩卖群羊,以求厚利,杀害性命,不知纪极,罪已弥天矣。自终不悟,而反怒我,我即鬼也,当与群羊执尔而戮之。
言论而灭,化大惊惧,寻死于邠宁焉。李詹
唐李詹,大中七年崔瑶下擢进士第。
平生广求滋味,每食鳖,辄缄其足,暴于烈日。
鳖既渴,即饮以酒而烹之,鳖方醉,已熟矣。
复取驴絷于庭中,围之以火,驴渴即饮灰水,荡其肠胃,然后取酒,调以诸辛味,复饮之,驴未绝而为火所逼烁,外已熟矣。
詹一日,方巾首,失力仆地而卒。
顷之,詹膳夫亦卒。
一夕,膳夫复苏曰: 某见詹,为地下责其过害物命,詹对以某所为,某即以詹命不可违。
答之。詹又曰: 某素不知,皆狄慎思所传。
故得以回。
无何,慎思复卒。
慎思亦登进士第,时为小谏。
王公直
唐咸通庚寅岁,洛师大饥,谷价腾贵,民有殍于沟塍者。
至蚕月,而桑多为虫食,叶一斤直一锾。
新安县慈涧店北村民王公直者,有桑数十株,特茂盛荫翳,公直与妻谋曰: 歉俭若此,家无见粮,徒竭力于此蚕,尚未知其得失。
以我计者,莫若弃蚕,乘贵货叶,可获钱十万,蓄一月之粮,则接麦矣,岂不胜为馁死乎? 妻曰: 善。
乃携锸坎地,卷蚕数箔瘗焉。
明日凌晨,荷桑诣都市鬻之,得三千文,市彘肩及饼饵以归。
至徽安门,门吏见囊中殷血,连洒于地,遂止诘之。
公直曰: 适卖叶得钱,市彘肉及饼饵贮囊,无他也。
请吏搜索之。既发囊,唯有人左臂,若新支解焉。
群吏乃反接送于居守,居守命付河南府尹正瑯琊王公凝,令纲纪鞠之。
其欵示:某瘗蚕卖桑叶,市肉以归,实不杀人,特请检验。
尹判差所由监领,就村检埋蚕之处。
所由领公直至村,先集邻保,责手状,皆称实知王公直埋蚕,别无恶迹。乃与村众及公直,同发蚕坑,中唯有箔角一死人,而缺其左臂,取得臂附之,宛然符合。
遂复领公直诣府,白尹,尹曰: 王公直虽无杀人之事,且有坑蚕之咎,法或可恕,情在难容。
蚕者天地灵虫,绵帛之本,故加剿绝,与杀人不殊,当置严刑,以绝凶丑。
遂命于市杖杀之。
使验死者,则复为腐蚕矣。
黄敏
江西都校黄敏者,因御寇坠马,折其左股,其下遂速以石碎生龟,傅之,月余乃愈。
而龟头尚活,龟腹间与髀肉相连而生,敏遂恶之,他日割去。欲下刃,痛楚与己肉无异,不能而止。
龟目所视,亦同己所见也。
陈君棱
曹宋二州西界有大鹤陂,陂左村人陈君棱,少小捕鱼为业。
后得患,恒被众鱼所食,痛苦不能自持。
若以鱼网葢之,痛即止。
后为村人盗网去,数日间,不胜痛而死。
德州刺史邓某曾任考城令,知此事。
王洞微
唐汾州景云观道士王洞微者,家于孝义县,初为小胥,性喜杀,常钓弋渔猎。
自弱冠至壮年,凡杀狼狐雉兔,洎鱼鳖飞鸟,计以万数。
后为里尹,患病热月余,忽觉室内有禽兽鱼鳖万数,环其榻而噬之,疮痏被身,殆无完肤。
中夕之后,其父母兄弟,俱闻洞微卧内,有群鸟啁啾,历然可辨。
凡数年,疾益甚,或有谓洞微父曰: 汝子病且亟,宜迁居景云观。
于是卜日徙居。
月余,会群道士修斋授録,是夕洞微瘳。
后十年,竟以疾卒。
孙季贞
唐孙季贞,陈州人,少好捕网飞走,尤爱啗鸡卵,每每欲食,辄焚而熟之,卒且三年矣。
邻有张生者,亦以病卒三日也。
忽便起坐,既行,乃径往孙氏家,称季贞,听其言,实季贞,其形故张生也。
张氏之族,即诣官以诉。
孙云: 先是吾不当死,以生平多害物命,故为冤债所诉,以食鸡卵过甚,被驱入于空城中,比入则户阖矣。第见满城火灰,既为烧烁,不知所为。东顾,方见城户双启,即奔从之,至则复阖矣。
西顾,从之复然。南顾北顾,从之亦然。
其苦楚备尝之矣。
一旦,王谓季贞曰: 尔寿未尽,然死且三年矣,何以复还?
主者曰: 邻有张某,死才三日,可借此以托其神魂。
王然之,今我实季贞也。
官不能断。
郡牧刘尚书廙,亲呼问之,曰: 宜以平生一事,人无知者以为验。
季贞曰: 某未死前,尝藏佛经两卷于屋瓦,人实无知者。
命探之,存焉,断归孙氏。
崔道纪
唐前进士崔道纪,及第后,游江淮间。
遇酒醉甚,卧于客馆中。其仆使井中汲水,有一鱼随桶而上,仆者得之,以告道纪。道纪喜曰: 鱼羹甚能醒酒,可速烹之。
既食良久,有黄衣使者,自天而下,立于庭中,连呼道纪,使人执捉,宣敕曰: 崔道纪,下士小民,敢杀龙子,官合至宰相,寿命七十,并宜除。
言讫,升天而去。
是夜道纪暴卒,时年三十五。
何泽
唐何泽者,容州人也,尝摄广州四会县令。
性豪横,唯以饮啖为事,尤嗜鹅鸭。
乡胥里正,恒令供纳,常豢养鹅鸭千万头,日加烹杀。
泽只有一子,爱怜特甚。
尝一日烹双鸡,爨汤以待沸,其子似有鬼物撮置镬中。一家惊骇,就出之,则与双鸡俱溃烂矣。
岳州人
唐咸通中,岳州人有村人,涸湖池取鱼,获龟犹倍多。
悉刳其肉,载龟板至江陵鬻之,厚得金帛。
后归家,忽遍身患疮,楚痛号叫,邻里不忍闻。
须得大盆贮水,举体投水中,渐变作龟形。
逾年,肉烂腐坠而死。
徐可范
唐内侍徐可范,性好畋猎,杀害甚众。
尝取活鳖,凿其甲,以热油注之,谓之鳖堆。
又性嗜龍驴,以驴縻绊于一室内,盆盛五味汁于前,四面迫以烈火,待其渴饮五味汁尽,取其肠胃为馔。
前后烹宰,不记其数。
后扈从僖宗幸蜀,得疾。每睡,见群兽鸟雀啄食其肉,痛苦万状。又须于床下布火,及以油醋灌其身,乃以罟网葢覆,方暂得睡。
以日继夜,常须如此,命将尽,惟一束黑骨而已。
建业妇人
近岁建业有妇人,背生一瘤,大如数斗囊,中有物如茧栗甚众,行即有声。
恒乞于市,自言村妇也,常与娣姒辈分养蚕,己独频年损耗,因窃其姒一囊茧焚之。
顷之,背患此疮,渐成此瘤。
以衣覆之,即气闭闷,常露之乃可,而重如负囊矣。
广陵男子
广陵有男子行乞于市,每见马矢,即取食。
自云:尝为人饲马,慵不能夜起,其主恒自检视,见槽中无草,督责之。
乃取乌梅并以饲马,马齿楚,不能食,竟以是致死。
己后因患病,见马矢,辄流涎欲食,食之,与乌梅味正同,了无秽气。
何马子
遂州人何马子好食蜂儿,坐罪,令众于市。
忽有大蜂数个,螫其面,痛楚叫呼。守者驱而复来,抵暮方绝,如此经旬乃死。
章邵
章邵者,恒为商贾,巨有财帛,而终不舍路歧,贪猥诛求。
因逢鹿,避人而去,鹿子为邵之所获。
邵便打杀,弃之林中,其鹿母遥见悲号,其声不已。
其日,邵欲夜行,意有所谋也。邵只有子一人,年方弱冠,先父一程行,及困,于大树下憩歇,以伺其父。
未间,且寝于树阴中,邵乃不晓是子,但见衣袱在旁,一人熟寐而已。
遂就抽腰刀,刺其喉,取衣袱而前行。
及天渐晓,见其衣袱,乃知杀者是己子也。
嗟乎,章邵凶率如此,报应亦宜然。
韩立善
蜀金雁桥,有韩立善者,作钓钩,积有年矣。
因食鱼,鲠喉成疮,颔脱而死。
僧修准
蜀郡大慈寺律师修准,虽云奉律,性甚褊躁。
庭前植竹,多蚁子缘栏槛。
准怒,伐去竹,尽取蚁子,弃灰火中。
准后忽患癣,疮遍头面。
医者云蚁漏疮,不可医,后竟终。
宇文氏
宇文氏,伪蜀之富家也。
孀居国之东门,尝闻寝室上有人行,命仆隶升屋视之,获得野狸三头并狸母,宇文氏杀狸母而存其子焉。
未期岁,宇文氏适护戎王承丕。丕杀判官郭延钧一家,宇文氏并前夫一男二女,下狱定罪,赦男女,斩宇文氏。
吁,得非杀狸母之所报也。
李贞
蜀锦浦坊民李贞家,养狗名黑儿,贞因醉,持斧击杀之。
李贞临老,与邻舍恶少白昌祚争竞,昌祚承醉,以斧击贞死焉。
时昌祚年十九岁,与杀狗年正同,昌祚小字黑儿。
冤报显然,不差丝发。
僧秀荣
蜀郡金华寺法师秀荣,院内多松柏,生毛虫,色黄,长三二寸。
莫知纪极,秀荣使人扫除埋瘗,或弃于柴积内,僧仁秀取柴煮料,于烈日中晒干,虫死者无数。
经月余,秀荣暴卒。
金华寺有僧入冥,见秀荣荷铁枷,坐空地烈日中,有万万虫咂噬。
僧还魂,备说与仁秀,仁秀大骇。遂患背疮,数日而卒。
毋乾昭
蜀人毋乾昭有庄在射洪县,因往庄收刈,有鹿遭射逐之,惊忙走投乾昭。
昭闭于空房中,说与邻僧法惠,法惠笑曰: 天送食物,岂宜轻舍。
乃杀之,沽酒炙鹿,共僧饮啖。
僧食一块,忽大叫云: 刀割我心。
呕血,至夕而死。
李绍
蜀民李绍好食犬,前后杀犬数百千头。
尝得一黑犬,绍怜之,蓄养颇厚。
绍因醉夜归,犬迎门号吠,绍怒,取斧击犬。
有儿子自内走出,斧正中其首,立死。
一家惶骇,且捕犬,犬走,不知所之。
绍后得病,作狗嗥而死。


帝尧周武王越王临洮长人汉高祖陆贾汉元后后汉章帝吴大帝魏明帝晋司马氏白燕晋武帝晋惠帝晋元帝蜀李雄宋高祖宋孝武帝宋明帝齐太祖北齐神武后周太祖陈高祖隋文帝隋炀帝唐高祖唐太宗唐齐王元吉唐中宗唐相王潞州别驾金蜗牛
帝尧
秦始皇时,宛渠国之民,乘螺舟而至,云: 臣国去轩辕之丘十万里,臣国先圣,见冀州有黑风,应出圣人,果庆都生尧。
周武王
纣之昏乱,欲杀诸侯,使飞廉、恶来诛戮贤良,取其宝器,埋于琼台之下。
使飞廉等于所近之国,侯服之内,使烽燧相续。
纣登台以望火之所在,乃与师往伐其国,杀其君,囚其民,收其女乐,肆其淫虐。
神人愤怨,时有朱鸟衔火,如星之照耀,以乱烽燧之光,纣木德将灭,水祚方盛。
文皆大篆,记殷之世历已尽,而姬之圣德方隆,是以三分天下,而二分归周。
乃元元之类,嗟殷亡之晚,恨周来之迟。
越王
越王入吴国,有丹鸟夹王飞,故句践之霸也。起望鸟台,言丹鸟之瑞也。
临洮长人
秦始皇时,长人十二见于临洮,皆夷服。
于是铸铜为十二枚,以写之。
盖汉十二帝之瑞也。
汉高祖
荥阳南原上有厄井,父老云: 汉高祖曾避项羽于此井,为双鸠所救。
故俗语云:汉祖避时难,隐身厄井间,双鸠集其上,谁知下有人。
汉朝每正旦,辄放双鸠,起于此。
陆贾
樊将军哙问于陆贾曰: 自古人君,皆云受命于天,云有瑞应,岂有是乎? 陆贾应之曰: 有。
夫目瞤得酒食,灯火花得钱财,午鹊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既有征,大亦宜然。
故曰: 目瞤则咒之,灯火花则拜之,午鹊噪则喂之,蜘蛛集则放之。
况天下之大宝,人君重位,非天命何以得之哉!
瑞宝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
天命无信,不可以力取也。
汉元后
元后在家,尝有白燕衔石,大如指,堕后绩筐中。
后取之,石自剖其二。其中有文曰: 母天后地。
乃合之,遂复还合,乃宝录焉。
乃为皇后,常置之玺笥中,谓为天玺也。
后汉章帝
后汉章帝永宁五年,条支国献异鸟,名鳷鹊。
其高七尺,解人言语,国太平则群翔鸣焉。
吴大帝
吴孙权猎于武昌樊山下,见一老母,问权何获,曰: 只获一豹。
曰: 何不竖其尾?
忽然不见。
权称尊号,立庙于山下。
魏明帝
魏明帝时,泰山下出连理文石。
高十二丈,状如柏树,其文色彪发,如人雕镂,自上及下皆合而中开,广五尺。父老云:当秦末,二石相去百余步,芜没无有蹊径。
及明帝之始,稍觉相近,如双阙形。
土王阴类,魏为土德,斯为灵征。
又沛国有戊己之地,土德之嘉祥也。
乃修戊己坛,黄星炳夜,又起毕昂台祭之,言魏之分野。
岁时皆修祀焉。晋司马氏
水星之精,坠于张掖郡柳谷中,化为黑石,广一丈余,高三尺。
后汉之末,渐有文彩,未甚分明。
魏青龙年,忽如雷震,闻声百余里。其石自立,白色,有牛马仙人及镮玉玦文字之像。
后司马氏受命,以符金德焉。白燕
魏禅晋之岁,北阙下有一白燕,以为神物,以金笼盛,置于宫中,旬日不知所在,论者以晋金德之瑞。
昔师旷时,有白燕来巢,以为瑞应,师旷事晋。
古今之议相符矣。
晋武帝
晋武帝为抚军时,府内后堂,忽生草三株,茎黄叶绿,若总金抽翠,花条冉弱似金簦。
有羌人姚覆,字世分,在厩中养马,解阴阳之术,云: 此草应金德之瑞。
帝以草赐张华,华作金簦赋云: 玩九茎于汉庭,美三珠于兹馆,贵表祥乎金德,比名类而相乱。
晋惠帝
高堂隆尝刻邺宫柱云: 后若干年,当有天子居此。
及晋惠帝幸邺,年历当矣。
晋元帝
晋中宗为丞相时,有鸡雏者而雀飞集其背,驱而复来,如此再三。
占者云: 鸡者酉,酉者金,夫雀变而来赴之,即王践祚之象也。
又云: 元帝时,三雀共登一雄鸡背,三入安东厅。
占者以为当进三爵为天子。
蜀李雄
蜀长老言: 宕渠故赛国,今有赛城、卢城。
秦始皇时,有人长二十五丈,见宕渠。
秦史胡毋敬曰: 是后五百年外,必有异人为大人者。
及李雄之王,其祖出自宕渠,有识者皆以为应焉。
宋高祖
晋安帝时,冀州桑门释法珍告其弟子普严曰: 嵩山神告我,江东有刘将军,汉家苗裔,当受天命,吾以璧三十二枚,并镇金一饼与之,刘氏卜代之数也。
严告同学法义。
以安帝义熙十三年,于嵩庙石坛下,得宝璧三十二枚。
三十二者世,宋有天下,相承八帝,享祚六十年。
宋孝武帝
宋元嘉七年五月,武陵洪水,善德山崩。两石高丈余,如人,雕刻精奇,形备古制式。
占者云: 武陵出天子。
其时八月,孝武始诞后宫。
十五年,封武陵王,三十年即帝位。
宋明帝
南朝宋明帝自序云: 予初封湘东王,居侍中卫尉府。
孝武皇帝为予置萧惠开宅邸,经营方始,凿池,获赤玉一枚,色如练朱,半圆半方,重五斤,光润如莹。
世祖崩,少帝继位,予自姑熟入朝,居西邸。
少帝狂暴,恶闻直言,醉为非法。予骤谏之,大怒,乃使仗士防守。
左右文武,悉惊怖奔走,西邸遂空。
于是百姓悉入邸,适意取物,纤毫毕尽。
至夜,少帝醉醒,意颇解释。
明日,左右文武方还,予于是不喜居于西邸。历阳太守建平王景素,私起宅于建阳门外,始成,予别觅一宅换之,少帝许焉。
予自西邸移新宅,新宅在清溪西,旧邸今湘宫寺。
河洛谶日: 灵曜豫见东南隅。
予二邸皆处宫城之东南,且在巽地,盖天应也。
齐太祖
齐太祖在淮阴,理城堑,掘得古锡九枚,下有篆书,荀伯玉诸人皆不能识。
时纪僧贞独言曰: 何须辨此久远之物。锡而有九,九锡之征也。
帝喜而赏之。
北齐神武
北齐神武,少曾与刘贵、贾智为奔走之友。
贵曾得一白鹰,猎于沃野,见一赤兔,每搏辄逸,遂至迥泽。
有一茅屋,兔将奔入,犬噬之,鹰兔俱死。
神武怒,以鸣镝射犬,犬毙。
屋中有二大人出,持神武衣甚急,其母目盲。
曳杖呵二子: 何故触大家?
因出瓮中酒,烹羊以饭客。
自云有知,遍扪诸人,言并 当贵 ,至神武,曰: 皆由此人。
还更访问之,则本无人居,乃知向者非人境也。由是诸人益加敬异。
后周太祖
后周太祖时,有李顺兴者,世传汉筑长安城之日,已为北面军王或隐或见,愚圣莫测。
魏自永熙之后,权雄分据。
齐神武兴军数十万,次沙苑,太祖地狭兵少,惧不当敌,计尽力穷。
须臾兴来,太祖请其策谋。
更无余语,直云: 黄狗逐黑狗,急走出筋斗。
一过出筋斗,黄狗夹尾走。
语讫便去。
于时东军旗帜服色尚黄,西兵用黑,太祖悟其言,遂力战,大破武于沙苑。
陈高祖
陈高祖武帝受禅之日,其夜,有会稽人史溥,梦朱衣人,戴武冠,自天而下,手持金板,上有文字。
溥视之,其文曰: 陈氏五主,三十四年。
遂凌空而上。
隋文帝
长安朝堂,即旧杨兴村,村门大树今见在。
初周代有异僧,号为枨公,言词恍惚,后多有验。
时村人于此树下集言议,枨公忽来逐之曰: 此天子坐处,汝等何故居此?
及隋文帝即位,便有迁都意。
隋炀帝
隋末望气者云: 乾门有天子气,连太原甚盛。
故炀帝置离宫,数游汾阳以厌之。
后唐高祖起义兵汾阳,遂有天下。
唐高祖
唐高祖武德三年,老君见于羊角山。秦王令吉善行入奏,善行告老君云: 入京甚难,无物为验。
老君曰: 汝到京日,有献石似龟者,可为验。
既至朝门,果有邵州献石似龟,下有六字,曰: 天下安,千万日。
唐太宗
太宗诞之三日也,有书生皆高祖曰: 公是贵人,有贵子。
因目太宗曰: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也,公贵因此儿,二十必能安民矣。
唐齐王元吉
唐齐王元吉于晋阳宫获青石,若龟形,文有丹书四字,曰: 李渊万吉。
元吉遣使献之,文字暎澈,宛若龟形,见者咸异焉。
高祖曰: 不足信也。
乃令水渍磨以验之,数日浸而经宿磨之,其字愈明。
于是内外毕贺。
高祖曰: 上天明命,贶以万吉,孤陋寡薄,宁堪预此。
宜以少牢祀石龟而酹送之。
唐中宗
唐中宗为天后所废于房陵,仰天而叹,心祝之。因抛一石于空中曰: 我后帝,此石不落。 其石遂为树枝冨挂,至今犹存。
又有人渡水,拾得古镜,进之。帝照面,其镜中影人语曰: 即作天子。
未浃旬,复居帝位。
唐相王
唐安州都督杜鹏举,父子皆知名。
中宗在位,韦后方盛,而鹏举暴卒。
在冥司,鞫讯未毕,至王殿前,忽闻官曰: 王今当立相王为皇帝。
王起至阶下,见人身皆长二丈,共扶辇者百人。
相王被兖冕,在辇中,鬼王见之迎拜,相王下辇答拜,如是礼成而出。
鹏举既苏言之,时相王作相矣。
后岁余,书皇后将危李氏,相王子临淄王,兴兵灭之,而尊相王为皇帝。
乃召鹏举,迁其官。
潞州别驾
唐玄宗为潞州别驾,将入朝,有军州韩凝礼,自谓知五兆,因以食箸试之。
既而布卦,一箸无故自起,凡三偃三起,观者以为大吉。
既而诛韦氏,定天位,因此行也。凝礼起官至五品。
金蜗牛
唐玄宗在藩邸,有蜗牛成天子字,在寝室之壁。
上心惧之,以泥涂去。
数日复如旧,如是者三。
及即位,铸金银蜗牛数百枚,于功德前供养之。又有琢玉为之,后人时有得之者。


甾丘朱遵赵云吕蒙魏任城王桓石虔杨大眼麦铁杖彭乐高开道
杜伏威尉迟敬德柴绍弟秦叔宝薛仁贵公孙武达程知节薛万李楷固
王君毚宋令文彭博通李宏辛承嗣
甾丘
周世,东海之上,有勇士甾丘以勇闻于天下。
过神泉,令饮马。
其仆曰:饮马于此者,马必死。
丘曰:以丘之言饮之。
其马果死。
丘乃去衣拔剑而入,三日三夜,杀二蛟一龙而出。
雷神随而击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
要离闻而往见之,丘出送有丧者。
要离往见丘于墓所曰:雷神击子,十日十夜,眇子左目。夫天怨不旋日,人怨不旋踵。子至今弗报,何也?
叱之而去。
墓上振愤者不可胜数。
要离归,谓人曰:甾丘诉天下勇士也,今日我辱之于众人之中,必来杀我。
暮无闭门,寝无闭户。
丘至夜半果来,拔剑柱颈曰:子有死罪三,辱我于众人之中,死罪一也;暮无闭门,死罪二也;寝不闭户,死罪三也。
要离曰:子待我一言而后杀也。
子来不谒,一不肖也;拔剑不刺,二不肖也;刃先词后,三不肖也。
子能杀我者,是毒药之死耳。
丘收剑而去曰:嘻,天下所不若者,唯此子耳。
朱遵
汉朱遵仕郡功曹。
公孙述僭号,遵拥郡人不伏。
述攻之,乃以兵拒述。
埋车绊马而战死。
光武追赠辅汉将军,吴汉表为置祠。
一曰。遵失首,退至此地,绊马讫,以手摸头,始知失首。
于是土人感而义之,乃为置祠,号为健儿庙。后改勇士祠。
赵云
蜀赵云,字子龙,身长八尺,姿容雄伟。
居刘备前锋,为曹公所围,乃大开门,偃旗鼓。曹公引去,疑有伏兵。
云于后射之,公军大骇,死者甚多。
备明日自来,视昨日战处,曰:子龙一身都是胆也。
吕蒙
吴吕蒙随姊夫邓当击贼,时年十六,呵叱而前,当不能禁。
归言于母曰:贫贱难可居,设有功,富贵可致。
又曰:不探虎穴,安得虎子。
果就成大名。
魏任城王
魏任城王章,武帝子也。
少而刚毅,学阴阳纬候之术,诵六韬洪范之书数千言。
武帝谋伐吴,问章,取其利师之决。
王善左右射,好击剑,百步中于悬发。
乐闻国献彪虎,文如锦斑,以铁为栏。
骁勇之徒,莫放轻视。章曳虎尾以绕臂,虎弭无声矣。莫不伏其神勇。
时南越献白象子,在帝前,手顿其鼻,象伏不动。
文帝铸万钧钟置崇华殿前,欲徙之,力士百人,引之不动,章乃负之而趋,四方闻其神勇,皆寝兵自固。
帝曰:以王权武吞并吴蜀,如鸱衔腐鼠耳。
章薨,如汉东平王葬礼。
及丧出,空中闻数百人泣声。送丧者皆言,昔乱军伤杀者皆无椁,王之仁惠,收其朽骨。
死者欢于九土,精灵知其怀感。故人美王之德。
国史撰《任城旧事》二卷。至东晋初,藏于密阁。
桓石虔
诸督将素知其勇,戏令拔箭。
石虔因急往,拔一箭,猛虎踞跃,石虔亦跳,高于猛兽。复拔一箭而归。
时人有患疾者,谓曰:桓石虔来以怖之,病者多愈。
杨大眼
后魏杨大眼,武都氐难当之孙。
少有胆气,跳走如飞。
高祖南伐,李冲典选征官,大眼求焉。冲不许。
大眼曰:尚书不见知,为尚书出一技。
便以绳长三丈,系髻而走,绳直如矢,马驰不及。
见者莫不惊叹。
冲曰:千载以来,未有逸材若此者。
遂用为军主。稍迁辅国将军。
王肃初归国也,谓大眼曰:在南闻君之名,以为眼如车轮。
今见,乃不异人眼。
大眼曰:若旗鼓相望,瞋眸奋发,足使君亡魂丧胆,何必大如车轮?
当代推其骁果,以为张关不过也。
麦铁杖
麦铁杖,韶州翁源人也。有勇力,日行五百里。
初仕陈朝,常执伞随驾。
夜后,多潜往丹阳郡行盗。及明,却趁仗下执役。往回三百余里,人无觉者。
后丹阳频奏盗贼踪由,后主疑之,而惜其材力,舍而不问。
陈亡入隋,委质于杨素。
素将平江南诸郡,使铁杖夜泅水过扬子江,为巡逻者所捕。
差人防守,送于姑苏,到庱亭,过夜。伺守者寐熟,窃其兵刃,尽杀守者走回,乃口衔二首级,携剑复浮渡大江。深为杨素奖用。
后官至本郡太守。
今南海多麦氏,皆其后也。
彭乐
北齐将领彭乐勇猛无双。
时神武帝率乐等十余万人,于沙苑与宇文护战。
时乐饮酒,乘醉深入,被刺得肝肚俱出,内之不尽,截去之,复入战。
护兵遂败,相枕籍死者三万余人。
高开道
隋末,高开道被箭,镞入骨,命一医工拔之,不得。
开道问之,云:畏王痛。开道斩之。
更命一医云:我能拔之。
以一小斧子,当刺下疮际,用小棒打入骨一寸,以钳拔之。
开道饮啗自若,赐医工绢三百匹。
后为其将张金树所杀。
杜伏威
隋大业末,杜伏威与陈棱战于齐州,裨将射中伏威额。怒曰:不杀射者,终不拔此箭。
由是奋入,获所射者,乃令拔箭,然后斩首。
棱乃大败。
尉迟敬德
王充兄子琬使于窦建德军中,乘炀帝所御骏马,铠甲甚鲜。
太宗曰:彼所乘真良马也。
尉迟敬德请往取之。乃与三骑,直入贼军擒琬,引其马以归。贼众无敢当者。
敬德常侍宴庆善宫,时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有何功,合坐我上?
任城王道宗次其下,解喻之,敬德勃焉,拳殴道宗,目几至眇。
柴绍弟
唐柴绍之弟某,有材力,轻矫迅捷,踊身而上,挺然若飞,十余步乃止。
太宗令取赵公长孙无忌鞍鞯,仍先报无忌,令其守备。
其夜,见一物如鸟,飞入宅内,割双鞎而去,追之不及。
又遣取丹阳公主镂金函枕,飞入内房,以手拈土公主面上,举头,即以他枕易之而去。
至晓乃觉。
尝著吉莫靴走上砖城,且至女墙,手无攀引。
又以足蹈佛殿柱,至檐头,捻掾覆上。
越百尺楼阁,了无障碍。
太宗奇之曰:此人不可处京邑。
出为外官。时人号为壁龙。
太宗尝赐长孙无忌七宝带,直千金。
时有大盗段师子从屋上椽孔间而下露,拔刀谓曰:公动即死。
遂于枕函中取带去,以刀拄地,踊身椽孔间出。
秦叔宝
唐太宗每临阵,望贼中骁将骁士,炫耀人马,出入来去者,颇病之。
辄命秦叔宝取之。
叔宝应命跃马,负枪而进,必刺之于万众之中,人马俱倒。
及后叔宝居多疾病,谓人曰:吾少长戎马,前后所经二百余阵,屡中重疮,计吾出血亦数斛矣,何能不病乎?
薛仁贵唐太宗征辽东,驻跸于阵。
薛仁贵著白衣,握戟橐鞬,张弓大呼,所向披靡。
太宗谓曰: 朕不喜得辽东,喜得卿也。
后率兵击突厥于云州。
突厥先问唐将为何,曰: 薛仁贵也。
突厥曰: 吾闻薛仁贵流会州死矣,安得复生?
仁贵脱兜鍪见之,突厥相视失色,下马罗拜,稍遁去。
公孙武达
唐左武卫大将军公孙武达有膂力。
尝遇贼,尽劫其衣物,逼武达索靴,武达授足与之。贼俯就引靴,武达殴之,死于手下,以其兵仗御余寇,获免。
程知节
唐裴行俨与王充战,先驰赴敌,为流矢所中,坠于地。程知节救之,杀数人,充军披靡。
知节乃抱行俨,重骑而还,为充骑所逐,刺槊洞过。知节回身,捩折其槊,斩获者,与行俨皆免。
薛万
唐契苾阿,力征辽东。以骑八百,遇贼合战,被槊中腰,为贼所窘。尚辇奉御薛万备单马入杀贼骑,救阿力于群贼之中,与之俱出。
阿力气尽,束疮而战,贼乃退。
李楷固
唐天后时,将军李楷固,契丹人也,善用搨索。
李尽忠之败也,麻仁节、张玄遇等并被搨将。
獐鹿狐兔,走马遮截,放索搨之,百无一漏。
鞍马上弄弓矢矛矟,状如飞仙。
天后惜其材,不杀,用以为将。
稍贪财好色,出为潭州乔口镇将,愤恚而卒也。
王君毚
唐王君毚摄御史中丞,判凉州都督事。
玄宗于广达楼,引君毚及妻夏氏宴设,赐金帛。
夏氏亦勇决,每君毚临阵,夏氏亦有战功。
凉州有回纥契苾思结阵,四部落为酋长。
君毚微时往来凉府,为回纥所轻。
及君毚为河西节度使,回纥等怏怏,耻在麾下。
君毚奏回纥等部落难制,潜有谋叛,遂留四部都督。
后四部落党与谋叛君毚以复怨。
会吐蕃间道往突厥,君毚率精骑往肃州掩之。还至甘州南巩笔驿,四部落伏兵突起,君毚与贼力战,自朝至晡,左右尽死,遂杀君毚。
宋令文
唐宋令文者有神力。
禅定寺有牛触人,莫之敢近,筑圈以阑之。
令文怪其故,遂袒褐而入。牛竦角向前,令文接两角拔之,应手而倒,颈骨皆折而死。
又以五指撮碓觜,壁上书得四十字诗。
为太学生以一手挟讲堂柱起,以同房生衣于柱下压之,许重设酒,乃为之出。
令文有三子,长之问有文誉,次之逊善书,次之悌有勇力。
之悌后左降朱鸢。会贼破欢州,以之悌为总管击之。募壮士得八人。
之悌身长八尺,被重甲,直前大叫曰:獠贼,动即死!
贼七百人,一时俱剉,大破之。
彭博通
唐彭博通者,河间人也,身长八尺。
曾于讲堂阶上,临阶而立。取鞋一双,以臂夹,令有力者后拔之,鞋底中断,博通脚终不移。
牛驾车正走,博通倒曳车尾,却行数十步,横拔车辙深二尺,皆纵横破裂。
曾游瓜步江,有急风张帆,博通捉尾缆挽之,不进。
李宏
唐定襄公李宏,虢王之子,身长八尺。
曾猎,遇虎搏之,踣而卧,虎坐其上。
奴走马旁过,虎跳攫奴后鞍。宏起,引弓射之而毙。宏及奴一无所伤。
辛承嗣
唐忠武将军辛承嗣轻捷。
曾解鞍绊马,脱衣而卧,令一人百步,走马持枪而来。承嗣鞴马解绊,著衣擐甲,上马盘枪,逆拒刺马,擒人而还。
承嗣后与将军元帅奖驰聘,一手捉鞍桥,双足直上捺蜻蜓,走马二十里。
与中郎裴绍业,于青海被吐番所围。谓绍业曰:将军相随共出。
绍业惧,不敢。
承嗣曰:为将军试之。
单马持枪,所向皆靡,却迎绍业出。
承嗣马被箭,乃跳下,夺贼壮马乘之,一无所伤。
裴旻与幽州都督孙佺北征,被奚贼所围。旻马上立走,轮刀雷发,箭若星流,应刀而断。贼不敢取,蓬飞而去。


东方朔刘向胡综张华束皙沈约虞世南傅奕郝处俊孟诜唐文宗贾耽段成式江陵书生
东文朔
汉武帝时,尝有独足鹤。人皆不知,以为怪异。
东方朔奏曰:此山海经所谓毕方鸟也。
验之果是。
因敕廷臣皆习山海经。
山海经伯翳所著,刘向编次作序。
伯翳亦曰伯益。
《书》曰:益典朕虞。
盖随禹治水,取山海之异,遂成书。
刘向
贰负之臣曰危,与贰负杀契窳。
帝乃梏之疏属之山。桎其右足,反缚两手与发,系之山上,在关提西北,郭璞注云。
汉宣帝使人发上郡磐石,石室中得一人,徒裸,被发反缚,械一足。
以问,群臣莫知。刘向按此言之。宣帝大惊,由是人争学山海经矣。胡综
胡综博物多识。
吴孙权时,有掘地得铜匣长二尺七寸,以琉璃为盖,雕缕其上,得一白玉如意,所执处皆刻龙虎及蝉形。
时莫能识其所由者。权以综多悉往事,使人问之。
综云:昔秦始皇东游,以金陵有天子气,乃改县名。并掘凿江湖,平诸山阜,处处辄埋宝物,以当王土之气。事见于秦记,此盖是乎。
众人咸叹其洽闻,而怅然自失。
张华
魏时,殿前钟忽大鸣,震骇省署。
华曰:此蜀铜山崩,故钟鸣应之也。
蜀寻上事,果云铜山崩。时日皆如华言。
又张华
晋陆士衡尝饷张华,于时宾客盈座。
华开器,便曰:此龙肉也。
众虽素伏华博闻,然意未知信。
华曰:试以苦酒灌之,必有异。
试之,有五色光起。士衡乃穷其所由。
鲊主曰:家园中积茅下,得一白鱼,质状殊常,以作鲊过美,故以饷陆。又吴郡临平岸崩,出一石鼓,打之无声。
以问华。华曰:可取蜀中桐材,刻作鱼形,扣之则鸣矣。
即从华言,声闻数十里。
又惠帝时,有得一鸟毛长数丈。
华见而叹曰:此所谓海凫毛。此毛出则天下土崩。
果如其言。
又洛中有一洞穴深不可测。
有一妇人欲杀夫,谓夫曰:未曾见此穴。
夫自过视之。
至穴,妇推夫坠穴,至底,妇掷饭物,如欲祭之。
此人当时颠坠恍惚,良久乃苏。得饭食之,气力稍强。周惶觅路,乃得一穴。
匍匐从就,崎岖反侧。行数十里,穴小宽,亦有微明。
遂得宽平广远之地。
步行百余里,觉所践如尘,而闻粇米香,啗之芬美,过于充饥。即裹以为粮,缘穴行而食。
就明旷而食所赍尽,便入一都:郛郭修整,宫馆壮丽。台榭房宇,悉以金魄为饰。
虽无日月,明逾三光。
人皆长三丈,被羽衣,奏奇乐,非世所闻也。
便告请求哀。长人语令前去,从命进道。
凡遇如此者九处。最后所至,苦告饥馁。长人入,指中庭一大柏树,近百围,下有一羊,令跪捋羊须。
初得一球,长人取之。
次捋又取,后捋令啗食,即得疗饥。
请问九处之名,求停不去。
答曰:君命不得停,还问张华当悉。
此人便复随穴而行,遂得出交郡。
往还六七年间,即归洛,问华,以所得二物视之。
华云:如尘者是黄河龙涎;泥是昆山下泥;九处地仙名九馆;羊为痴龙;其初一珠,食之与天地等寿,次者延年,后者充饥而已。
又豫章有然石,以水灌之便热,用以烹煮,可使食成。
热尽,下可以冷水灌之更热。
如此无穷。世人贵其异,不能识其名。
雷焕元康中入洛,乃赍以示华。华云:此所谓然石。
又嵩高山北有大穴空,莫测其深。百姓岁时每游其上。
晋初,尝有一人误坠穴中。同辈冀其倘不死,试投食于穴。
可十许日,忽旷然见明。又有草屋一区,中有二人,对坐围棋,局下有一杯白饮。坠者告以饥渴。
棋者曰:可饮此。
坠者饮之,气力十倍。
棋者曰:汝欲停此不?坠者曰:不愿停。
棋者曰:汝从西行数十步,有一井,其中多怪异,慎勿畏,但投身入中,当得出。
若饥,即可取井中物食之。
坠者如其言。
井多蛟龙,然见坠者,辄避其路。坠者缘井而行。井中有物若青泥,坠者食之。了不复饥。
可半年许,乃出蜀中。
因归洛下,问张华。华曰:此仙馆,所饮者玉浆,所食者龙穴石髓也。
束皙
晋武帝问尚书郎挚仲冶:三月三日曲水,其义何旨?
答曰:汉章帝时,平原徐肇以三月初生三女,至三日而俱亡。一村以为怪,乃相推之水滨盥洗,因流以滥觞。曲水之义,盖起此也。
帝曰:若如所谈,便非嘉事也。
尚书郎束皙进曰:仲冶小生,不足以知此。臣请说其始。
昔周公城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诗云:羽觞随东流。
又秦昭王三日上巳置酒河曲,见金人自渊而出,奉水心剑曰,今君制有西夏,乃秦霸诸侯。
乃因此处立为曲水。
二汉相沿,皆为盛业。
帝曰:善。
赐金五十斤,而左迁仲冶为阳城令。
沈约
梁武帝多策事。
因有贡径寸栗者,帝与沈约策栗事:帝得十余事,约得九事。
及约出,人问今日何不胜?
约曰:此人忌前,不让必恐羞死。
时又策锦被事。
又天监五年,丹阳山南得瓦物,高五尺,围四尺,上锐下平,盖如盒焉。
中得剑一,瓷具数十。
时人莫识。
沈约云:此东夷盂也,葬则用之代棺。
此制度卑小,则随当时矣。东夷死则坐葬之。
武帝服其博识。
语在江右杂事。
虞世南
唐太宗令虞世南写列女传,屏风已装,未及求本,乃暗书之,一字无失。
又虞世南
太宗常出行,有司请载副书以从。
帝曰:不须,虞世南此行秘书也。傅奕
唐贞观中,有婆罗门僧言得佛齿,所击前无坚物。
于是士女奔凑,其外如市。
傅奕方卧病,闻之。谓其子曰:非佛齿。吾闻金刚石至坚,物莫能敌,唯羚羊角破之。汝可往试焉。
僧缄滕甚严,固求,良久乃见。出角叩之,应手而碎,观者乃止。今理珠玉者用之。
郝处俊
唐太宗问光禄卿韦某,须无脂肥羊肉充药。
韦不知所从得,乃就侍中郝处俊宅问之。俊曰:上好生,必不为此事。
乃进状自奏;其无脂肥羊肉,须五十口肥羊,一一对前杀之,其羊怖惧,破脂并入肉中。取最后一羊,则极肥而无脂也。
上不忍为,乃止。
赏处俊之博识也。孟诜
唐孟诜,平昌人也,父曜明经擢第,拜学官。
诜少敏悟,博闻多奇,举世无与比。进士擢第,解褐长乐县尉,累迁凤阁舍人。
时凤阁侍郎刘祎之卧疾,诜候问之,因留饭,以金碗贮酪。
诜视之惊曰:此药金,非石中所出者。
祎之曰:主上见赐,当非假金。
诜曰:药金仙方所资,不为假也。
祎之曰:何以知之?
诜曰:药金烧之,其上有五色气。
遽烧之,果然。祎之以闻。
则天以其近臣,不当旁稽异术,左授台州司马,累迁同州刺史。
每历官,多烦政,人吏殆不堪。
薄其妻室,常曰,妻室可烹之以啖客。
人多议之。
唐文宗
唐文宗皇帝听政暇,博览群书。
一日,延英顾问宰臣,毛诗云: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苹是何草?
时宰相李珏、杨嗣复、陈夷行相顾未对。
珏曰:臣按尔雅,苹是藾萧。
上曰:朕看毛诗疏,苹叶圆而花白,丛生野中,假非藾萧。
又一日问宰臣,古诗云:轻衫衬跳脱。
跳脱是何物?
宰臣未对。
上曰:即今之腕钏也。
《真诰》言,安姑有斫粟金跳脱,是臂饰。
贾耽
唐贾耽好地理学。四方之使,乃是蕃虏来者,而与之坐,问其土地山川之所终始。凡三十年,所闻既备,因撰海内华夷图。
以问其郡人,皆得其实,事无虚词。
又段成式


李亭虬髯客彭闼高瓒嘉兴绳技车中女子
李亭
汉茂陵少年李亭好驰骏狗,逐狡兽。
或以鹰鹞逐雉兔。
皆为嘉名:狗则有修豪、周睫、白望、青曹之名;鹰则有青翅、黄眸、青冥、金距之属;鹞则有从风、孤飞之号。
虬髯客
隋炀帝之幸江都也,命司空杨素守西京。
素骄贵,又以时乱,天下之权重望崇者,莫我若也。
奢贵自奉,礼异人臣。
每公卿入言,宾客上谒,未尝不踞床而见,令美人捧出,侍婢罗列,颇僭于上。
末年益甚。一日,卫公李靖以布衣来谒,献奇策。素亦踞见之。
靖前揖曰:天下方乱,英雄竞起,公为帝室重臣,须以收罗豪杰为心,不宜踞见宾客。
素敛容而起,与语大悦,收其策而退。
当靖之聘辩也,一妓有殊色,执红拂,立于前,独目靖。
靖既去,而拂妓临轩,指吏问曰:去者处士第几?
住何处?
吏具以对,妓颔而去。
靖归逆旅,其夜五更初,忽闻扣门而声低者,靖起问焉,乃紫衣戴帽人,杖揭一囊。靖问:谁?
曰:妾杨家之红拂妓也。
靖遽延入,脱衣去帽,乃十八九佳丽人也。素面华衣而拜。
靖惊。答曰:妾侍杨司空久,阅天下之人多矣,未有如公者。
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故来奔耳。
靖曰:杨司空权重京师,如何?
曰:彼尸居余气,不足畏也。
诸妓知其无成,去者众矣。
曰:尝见一人,愚谓之真人,其余将相而已。
其人何姓?
曰:同姓。
曰年几?
曰:近二十。
今何为?
曰:州将之爱子也。
曰:似矣,亦须见之,李郎能致吾一见否?
曰:靖之友刘文静者与之狎,因文静见之可也。
兄欲何为?曰:望气者言太原有奇气,使吾访之。李郎明发,何时到太原?
靖计之:某日当到。
曰:达之明日方曙,我于汾阳桥待耳。
讫,乘驴而其行若飞,回顾已远。
靖与张氏且惊惧。久之曰,烈士不欺人,固无畏,但速鞭而行。
及期,入太原,候之相见,大喜,偕诣刘氏。
诈谓文静曰:以善相思见郎君。
迎之。文静素奇其人,方议论匡辅,一旦闻客有知人者,其心可知,遽致酒延焉。
既而太宗至,不衫不履,裼裘而来,神气扬扬,貌与常异。
虬髯默居坐末,见之心死。
饮数巡,起招靖曰:真天子也。
靖以告刘,刘益喜自负。既出,而虬髯曰:吾见之,十八九定矣;亦须道兄见之。
李郎宜与一妹复入京,某日午时,访我于马行东酒楼下,下有此驴及一瘦骡,即我与道兄俱在其所也。
公到,即见二乘,揽衣登楼,即虬髯与一道士方对饮。见靖惊喜,召坐,环饮十数巡。
曰:楼下柜中有钱十万,择一深隐处,驻一妹毕,某日复会我于汾阳桥。
如期登楼,道士虬髯已先坐矣。共谒文静。时方弈棋,揖起而语心焉。文静飞书迎文皇看棋。
道士对弈。虬髯与靖旁立为侍者。
俄而文皇来,长揖而坐,神清气朗,满坐风生,顾盼暐如也。
道士一见惨然,下棋子曰:此局输矣,输矣。
于此失却局,奇哉。
救无路矣,知复奚言?
罢弈请去。既出,谓虬髯曰:此世界非公世界也,他方可图,勉之,勿以为念。
因共入京。虬髯曰:计李郎之程,某日方到。
到之明日,可与一妹同诣某坊曲小宅。
愧李郎往复相从,一妹悬然如磬,欲令新妇祗谒,略议从容,无令前却。
言毕,吁嗟而去。靖也策马遄征,俄即到京,与张氏同往,乃一小板门,扣之,有应者拜曰:三郎令候一娘子李郎久矣。延入重门,门益壮丽,奴婢三十余人罗列于前。奴二十人引靖入东厅,非人间之物。巾妆梳栉毕,请更衣,衣又珍奇。
既毕,传云三郎来,乃虬髯者,纱帽褐裘,有龙虎之姿。
相见欢然,催其妻出拜,盖天人也。
遂延中堂,陈设盘筵之盛,虽王公家不侔也。
四人对坐,牢馔毕,陈女乐二十人,列奏于前,似从天降,非人间之曲度。
食毕行酒,而家人自西堂舁出二十床,各以锦绣帕覆之。
既呈,尽去其帕,乃文簿钥匙耳。
虬髯谓曰:尽是珍宝货泉之数,吾之所有,悉以充赠。
何者?某本欲于此世界求事,或当龙战三二年,建少功业。今既有主,住亦何为。
太原李氏真英主也,三五年内,即当太平。李郎以英特之才,辅清平之主,竭心尽善,必极人臣。一妹以天人之姿,蕴不世之略,从夫之贵,荣极轩裳。
非一妹不能识李郎,非李郎不能遇一妹。
圣贤起陆之渐,际会如期,虎啸风生,龙腾云萃,固当然也。
将余之赠,以奉真主,赞功业。
勉之哉!此后十余年,东南数千里外有异事,是吾得志之秋也。妹与李郎可沥酒相贺。
顾谓左右曰:李郎一妹,是汝主也。
言毕,与其妻戎装乘马,一奴乘马从后,数步不见。
靖据其宅,遂为豪家,得以助文皇缔构之资,遂匡大业。
贞观中,靖位至仆射。
东南蛮奏曰:有海贼以千艘,积甲十万人,入扶余国,杀其主自立,国内已定。
靖知虬髯成功也,归告张氏,具礼相贺,沥酒东南祝拜之。
乃知真人之兴,非英雄所冀,况非英雄乎?
人臣之谬思乱,乃螳螂之拒走轮耳。
或曰,卫公之兵法,半是虬髯所传也。
彭闼高瓒
唐贞观中,恒州有彭闼、高瓒,二人斗豪。
于时大酺,场上两朋竞胜。
闼活捉一猪,从头咬至顶,放之地上,仍走。
瓒取猫儿从尾食之,肠肚俱尽,仍鸣唤不止。
闼于是乎帖然心服。
嘉兴绳技
唐开元年中,数敕赐州县大酺。
嘉兴县以百戏,与监司竞胜精技。
监官属意尤切。所由直狱者语与狱中云:倘有诸戏劣于县司,我辈必当厚责。
然我等但能一事稍可观者,即获财利,叹无能耳。
乃各相问,至于弄瓦缘木之技,皆推求招引。狱中有一囚笑谓所由曰:某有拙技,限在拘系,不得略呈其事。
吏惊曰:汝何所能?
囚曰:吾解绳技。
吏曰:必然,吾当为尔言之。
乃具以囚所能白于监主。
主召问罪轻重,吏云:此囚人所累,逋緍未纳,余无别事。
官曰:绳技人常也,又何足异乎?
囚曰:某所为者,与人稍殊。
官又问曰:如何?
囚曰:众人绳技,各系两头,然后于其上行立周旋。
某只须一条绳,粗细如指,五十尺,不用系著,抛向空中,腾掷翻复,则无所不为。官大惊悦,且令收录。
明日,吏领戏场。诸戏既作,次唤此人,令效绳技。
遂捧一团绳,计百余尺,置诸地,将一头,手掷于空中,劲如笔。
初抛三二丈,次四五丈,仰直如人牵之,众大惊异。
后乃抛高二十余丈,仰空不见端绪。
此人随绳手寻,身足离地,抛绳虚空,其势如鸟,旁飞远扬,望空而去。
脱身行狴,在此日焉。车中女子唐开元中,吴郡人入京应明经举。
至京因闲步坊曲。忽逢二少年着大麻布衫,揖此人而过,色甚卑敬,然非旧识,举人谓误识也。
后数日,又逢之,二人曰:公到此境,未为主,今日方欲奉迓,邂逅相遇,实慰我心。
揖举人便行,虽甚疑怪,然强随之。
抵数坊,于东市一小曲内,有临路店数间,相与直入,舍宇甚整肃。
二人携引升堂,列筵甚盛。二人与客据绳床坐定。于席前,更有数少年各二十余,礼颇谨。数出门,若伫贵客。
至午后,云去来。
矣闻一车直门来,数少年随后,直至堂前,乃一钿车。
卷帘,见一女子从车中出,年可十七八,容色甚佳。花梳满髻,衣则绔素。二人罗拜,此女亦不答;此人亦拜之,女乃答。
遂揖客入。女乃升床,当局而坐,揖二人及客,乃拜而坐。又有十余后生皆衣服轻新,各设拜,列坐于客之下。陈以品味,馔至精洁。
饮酒数巡,至女子,执杯顾问客:闻二君奉谈,今喜展见。承有妙技,可得观乎?
此人卑逊辞让云:自幼至长,唯习儒经,弦管歌声,辄未曾学。
女曰:所习非此事也。
自余戏剧,则未曾为之。
女曰:所请只然,请客为之。
遂于壁上行得数步。
女曰:亦大难事。
乃回顾坐中诸后生,各令呈技,俱起设拜。
有于壁上行者,亦有手撮椽子行者,轻捷之戏,各呈数般,状如飞鸟。此人拱手惊惧,不知所措。
少顷女子起,辞出。
举人惊叹,恍恍然不乐。
经数日,途中复见二人曰:欲假盛驷,可乎?
举人曰:唯。
至明日,闻宫苑中失物,掩捕失贼,唯收得马,是将驮物者。
验问马主,遂收此人。入内侍省勘问,驱入小门。
吏自后推之,倒落深坑数丈,仰望屋顶七八丈,唯见一孔,才开尺余。自旦入至食时,见一绳缒一器食下。此人饥急,取食之。食毕,绳又引去。
深夜,此人忿甚,悲惋何诉。仰望,忽见一物如鸟飞下,觉至身边,乃人也。以手抚生,谓曰:计甚惊怕,然某在无虑也。
听其声,则向所遇女子也。
共君出矣。
以绢重系此人胸膊讫,绢一头系女人身。
女人纵身腾上,飞出宫城,去门数十里乃下。云:君且便归江淮,求仕之计,望俟他日。
此人大喜,徒步潜窜,乞食寄宿,得达吴地。后竟不敢求名西上矣。


司马相如谢朓沈约庾信王勃卢照邻崔融张说崔曙王维李翰顾况卢渥唐德宗戎昱李端韩翃杨凭符载王建裴度白居易元和沙门
司马相如
汉司马相如赋诗,时人皆称典而丽,虽诗人之作,不能加也。
杨子云曰:长卿赋不似从人间来,其神化所至耶?
子云学相如之赋而弗迨也,故雅服焉。
相如为上林赋,意思萧散,不复与外物相关。控引天地,错综古今。
忽然而睡,跃然而兴。几百日而后成。
其友人盛览字长卿。牦柯名士,尝问以作赋。相如曰:合篡组以成文,列锦绣而为质,一经一纬,一宫一商,此赋之迹也。
赋家必包括宇宙,总览人物,斯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博览。
乃作合组歌列锦赋而退。终身不敢言作赋之心矣。
谢朓
梁高祖重陈郡谢朓诗。常曰:不读谢诗三日,觉口臭。
沈约
梁奉朝请吴均有才器,常为剑骑诗云:何当见天子,画地取关西。
高祖谓曰:天子今见,关西安在焉?
均默然无答。
均又为诗曰:秋风泷白水,雁足印黄沙。
沈隐侯约语之曰:印黄沙语太险。
均曰:亦见公诗云,山樱发欲然。
约曰:我始欲然,即已印讫。
庾信
梁庾信从南朝初至,北方文士多轻之。
信将枯树赋以示之,于后无敢言者。
时温子升作韩陵山寺碑,信读而写其本。
南人问信曰:北方文士何如?
信曰:唯有韩陵山一片石堪共语。薛道衡、卢思道少解把笔。自余驴鸣狗吠,聒耳而已。
王勃
唐王勃每为碑颂,先磨墨数升,引被覆面而卧;忽起,一笔书之,初不点窜。
时人谓之腹稿。
卢照邻
唐卢照邻字升之,范阳人。
弱冠,拜邓王府典签,王府书记,一以委之。
王有书十二车,照邻总披览,略能记忆。
后为益州新都县尉。
秩满,婆娑于蜀中,放旷诗酒。故世称王、杨、卢、骆。
照邻闻之曰:喜居王后,耻在骆前。
时杨之为文,好以古人姓名连用,如张平子之略谈,陆士衡之所记,潘安仁宜其陋矣,仲长统何足知之,号为点鬼簿。
骆宾王文好以数对,如秦地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
时人号为算博士。
如卢生之文,时人莫能评其得失矣。
惜哉,不幸有冉畊之疾,著《幽忧子》以释愤焉。文集二十卷。
崔融
唐国子司业崔融作武后册文,因发疾而卒。
时人以为二百年来无此文。
张说
唐张说、徐坚同为集贤学士十余年,好尚颇同,情契相得。
时诸学士凋落者众,说、坚二人存焉。
说手疏诸人名,与坚同观之。
坚谓说曰:诸公昔年皆擅一时之美,敢问艺之先后?
说曰:李峤、崔融、薛稷、宋之问之文,皆如良金美玉,无施不可。
富嘉谟之文,如孤峰绝岸,壁立万仞,丛云郁兴,震雷俱发,诚可异乎?
若施之于廊庙,则为骇矣。阎朝隐之文,则如丽色靓妆,衣之绮绣,燕歌赵舞,观者忘忧。然类之风雅,则为俳矣。
坚又曰:今之后进,文词孰贤?
说曰:韩休之文,有如大羹玄酒,虽雅有典则,而薄于滋味。
许景先之文,有如丰肌腻体,虽秾华可爱,而乏风骨。
张九龄之文,有如轻缣素练,实济时用,而窘于边幅。
王翰之文,有如琼林玉斝,虽烂然可珍,而多有玷缺。
若能箴其所短,济其所长,亦一时之秀也。
崔曙
唐崔曙应进士举,作明堂火珠诗,续有佳句曰:夜来双月满,曙后一星孤。
其言深为工文士推服。
既夭殁,一女名星星而无男。
当时咸异之。王维
唐王维好释氏,故字摩诘。
性高致,得宋之问辋川别业,山水胜绝,今清凉寺是也。
维有诗名,然好取人章句。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人以为含英集中诗也。
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乃李嘉佑诗也。
李翰
唐李翰文虽宏畅,而思甚苦涩。
晚居阳翟,常从邑令皇甫曾求音乐。思涸则奏乐,神全则缀文。
顾况
唐顾况在洛,乘间与一二诗友游于苑中。流水上得大梧叶,上题诗曰: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
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
况明日于上游,亦题叶上,泛于波中。诗曰: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
后十日余,有客来苑中寻春,又于叶上得一诗,故以示况。诗曰: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愁和独含情。
自嗟不及波中叶,荡漾乘风取次行。
卢渥
中书舍人卢渥应举之岁,偶临御沟,见一红叶,命仆搴来。叶上及有一绝句,置于巾箱。
或呈于同志。及宣宗既省宫人,初不诏,许从百官司吏,独不许贡举人。
渥后亦一任范阳,独获其退宫人,睹红叶而吁怨久之曰:当时偶题随流,不谓郎君收藏巾箧。
验其书迹,无不讶焉。诗曰: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唐德宗
唐德宗每临朝,多令征四方丘园才能,学术直言极谏之士。
由是题笔献艺者满于阙下。
上多亲自考试,故绝请托之门。
是时文学相高,公道大振,得路者咸以推贤进善为意。
上试制科于宣政殿,或有乖谬者即浓点笔抹之,或称旨者翘足朗吟。
翌日,即遍示宰臣学士曰:此皆脱门生也。
公卿大夫已下,无不服上藻鉴。
宏词独孤绶试《放驯象赋》。及进其本,上览,称叹久之。因吟其词云:化之式孚,则必爱乎来献;物或违性,斯用感于至仁。
上甚嘉之,故特书第三等。
先是代宗朝,文单国累进驯象三十有二,上悉令放于荆山之南。
而绶不斥受献,不伤放弃,上赏为知去就也。
贞元五年,初置中和节,御制诗,朝臣奉和。诏写本赐戴叔伦于容州。
天下荣之。
戎昱
唐宪宗皇帝朝,以北狄频侵边境,大臣奏议:古者和亲,有五利而无千金之费。
帝曰:比闻有一卿,能为诗而姓氏稍僻,是谁?
宰相对曰:恐是包子虚、冷朝阳。
皆不是也。
帝遂吟曰:山上青松陌上尘,云泥岂合得相亲。世路尽嫌良马瘦,唯君不弃卧龙贫。
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诺从来许杀身。
莫道书生无感激,寸心还是报恩人。
侍臣对曰:此是戎昱诗也。
京兆尹李銮瞿拟以女嫁昱,令其改姓,昱固辞焉。
帝悦曰:朕又记得咏史一篇,此人若在,便与朗州刺史。武陵桃源,足称诗人之兴咏。
圣旨如此稠叠,士林之荣也。其咏史诗云:汉家青史内,计拙是和亲。
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
岂能将玉貌,便欲静胡尘。
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
帝笑曰:魏绛之功,何其懦也?
大臣公卿,遂息和戎之论者矣。
李端
唐郭暧尚升平公主,盛集文士,即席赋诗。公主帷而观之。
李端中宴诗成,有荀令何郎之句,众称绝妙。
或谓宿构。
端曰:愿赋一韵。
钱起曰:请以起姓为韵。
复有金埒铜山之句。
暧大喜,出名马金帛为赠。
是会也,端擅场;送丞相王缙之镇幽朔,韩翃擅场;送丞相刘晏之巡江淮,钱起擅场。
韩翃
唐韩翃少负才名。
侯希逸镇青淄,翃为从事。
后罢府,闲居十年。
李勉镇夷门,又署为幕吏。时韩已迟暮,同职皆新进后生,不能知韩。
共目为恶诗韩翃。翃殊不得意,多辞疾在家。
唯末职韦巡官者,亦知名士,与韩独善。
一日夜将半,韦扣门急。韩出见之,贺曰:员外除驾部郎中,知制诰。
韩大愕然曰:必无此事,定误矣。
韦就座曰:留底状报,制诰缺人,中书两进名,御笔不点出。
又请之,德宗批曰,与韩翃。
时有与翃同姓名者,为江淮刺史。
又具二人同进。御笔复批曰,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又批云,与此韩翃。
韦又贺曰:此非员外诗也?
韩曰:是也。是知不误矣。
质明而李与僚属皆至。
时建中初也。
杨凭
唐京兆尹杨凭,兄弟三人皆能文,为学甚苦。
或同赋一篇,共坐庭石,霜积襟袖,课成乃已。
符载
唐符载字厚之,蜀郡人,有奇才。
始与杨衡、宋济栖青城山习业。
杨衡擢第,宋济先死,无成。
于时陪饮于摩诃池,载离席盥漱,命小吏十二人捧砚,人分两题。
缓步池间,各授口占。其敏速也如此。刘辟时为金吾仓曹参军,始依皋焉。载与撰真赞云:矫矫化初,气杰文雄。
灵螭出水,秋鹗乘风。
行义则固,辅仁乃通。
他年良觌,麟阁之中。
及皋卒,辟总留务,载亦在幕中。及辟败,载亦免祸。
王建
唐王建初为渭南县尉,值内官王枢密者,尽宗人之分。然彼我不均,复怀轻谤之色。
故元稹以尝有宫词,诏令隐其文。朝廷以为孔光不言温树者,慎之至也。
及王建将被奏劾,因为诗以让之,乃脱其祸也。
建诗曰:先朝行坐镇相随,今上春宫见长时。
脱下御衣偏得著,进来龙马每交骑。
常承密旨还家少,独奏边情出殿迟。
不是当家频向说,九重争遣外人知。
裴度
唐宪宗以玉带赐裴度,临薨却进。门人作表,皆不如意。
公令子弟执笔,口占曰:内府之珍,先朝所赐。既不敢将归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间。
闻者叹其简切而不乱。
白居易
唐白居易有妓樊素善歌,小蛮善舞。
尝为诗曰: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年即高迈,而小蛮方丰艳,因杨柳词以托意曰:一树春风万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
永丰坊里东南角,尽日无人属阿谁。
及宣宗朝,国乐唱是词,上问谁词?
永丰在何处?
左右具以对。
遂因东使,命取永丰柳两枝,植于禁中。
自感上知其名,且好尚风雅,又为诗一章,其末句云:定知此后天文里,柳宿光中添两星。
后除苏州刺史,自峡沿流赴郡。时秭归县繁知一,闻居易将过巫山,先于神女祠粉壁大署之曰:苏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诗。
此四章者,乃古今之绝唱也,而人造次不合为之。沈佺期诗曰:巫山高不极,合沓状奇新。
暗谷疑风雨,幽崖若鬼神。
月明三峡曙,潮满九江春。
为问阳台客,应知入梦人。
王无兢诗曰:神女向高唐,巫山下夕阳。
徘徊作行雨,婉娈逐荆王。
电影江前落,雷声峡外长。
霁云无处所,台馆晓苍苍。
李端诗曰:巫山十二重,皆在碧空中。
回合云藏日,霏微雨带风。
猿声寒渡水,树色暮连空。
愁向高唐去,千秋见楚宫。
皇甫冉诗曰:巫峡见巴东,迢迢出半空。
云藏神女馆,雨到楚王宫。
朝暮泉声落,寒暄树色同。
清猿不可听,偏在九秋中。
白居易吟四篇诗,与繁生同济,而竟不为。
元和沙门
唐元和中,长安有沙门,善病人文章,尤能捉语意相合之处。
张籍颇恚之,冥搜愈切。
思得句曰:长因送人处,忆得别家时。
径往夸扬。乃曰:此应不合前辈意也。僧笑曰:此有人道了也。籍曰:向有何人?
僧冷吟曰:见他挑李发,思忆后园春。
籍因抚掌大笑。


玄宗乔琳张去逸李泌刘邈之张仁袆裴谞李揆道昭
玄宗
唐德宗降诞三日,玄宗视之。
肃宗、代宗以次立。
保母襁褓德宗来呈,德宗色不白皙,龙身仆前,肃宗、代宗皆不悦。
二帝以手自下递传,呈上玄宗。
玄宗一顾之曰: 真我儿也。
谓肃宗曰: 汝不及他。
又谓代宗曰: 汝亦不及他。
仿佛似我。
德宗
乔琳
乔琳以天宝元年冬,自太原赴举。
至大梁,舍于逆旅。
时天寒雪甚,琳马死,佣仆皆去。
闻浚仪尉刘彦庄喜宾客,遂往告之。
彦庄客申屠生者,善鉴人,自云八十已上,颇箕踞傲物,来客虽知名之士,未尝与之揖让。
及琳至,则言款甚狎,彦庄异之。
琳既出,彦庄谓生曰: 他宾客贤与不肖,未尝见先生之一言。
向者乔生一布衣耳,何词之密欤?
生笑曰: 此固非常人也。
且当为君之长吏,宜善视之,必获其报。
向与之言,盖为君结欢耳。
然惜其情反于气,心不称质,若处极位,不至百日。年过七十,当主非命。
子其志之。
彦庄遂馆之数日,厚与车马,遂至长安。
而申屠生亦告去,且曰: 吾辱君之惠,今有以报矣,请从此辞。
竟不知所在。
琳后擢进士第,累佐大府。
大历中,除怀州刺史。时彦庄任修武令,误断狱有死者,为其家讼冤,诏下御史劾其事。
及琳至,竟获免。
建中初,微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在位八十七日,以疾罢。
后朱泚构逆,琳方削发为僧。
泚知之,竟逼受逆命。及收复,亦陈其状。
太尉李晟,欲免其死,上不可,遂诛之。
时年七十一。
张去逸
肃宗张皇后祖母窦氏,玄宗之姨母也。
玄宗先后早薨,窦有鞠养之恩。景云中,封邓国夫人,帝甚重之。
其子去惑、去盈、去奢、去逸,依倚恩宠,颇极豪华。
一日,弟兄同猎渭曲。
忽有巨蛇长二丈,腾赶草上,迅捷如飞。去逸因踪辔弯弧,一发而中,则命从骑挂之而行。
俄顷雾起于渭上,咫尺昏晦,骤雨惊电,无所遁逃。
偶得野寺,去逸既弃马,径依佛庙。
烈火震霆,随而大集。方霆火交下之际,则闻空中曰: 勿惊仆射, 霆火遽散,俄而复臻。
又闻空中曰: 勿惊司空!
霆火登止。俄复聚集,又闻空中曰: 勿惊太尉!
既而阴翳廓然,终无所损。然死蛇从马,则已失矣。
去逸自负坐须富贵。不数年,染疾而卒,官至太仆卿。
天宝中,其女选东宫,充良媛。
及肃宗收复两京,良媛颇有辅佐之力,至德二载,册为淑妃。
乾元元年,诏中书令崔圆持节册为皇后。
而去逸以后父,前后三赠官,皆如空中之告耳。
李泌
天宝十四载,李泌三月三日,自洛乘驴归别墅。
从者未至,路旁有车门,而驴径入,不可制。
遇其家人,各将乘驴马群出之次。
泌因相问,遂并入宅。
邀泌入。既坐,又见妻子出罗拜。泌莫测之,疑是妖魅。
问姓窦,潜令仆者问邻人,知实姓窦。
泌问其由,答曰: 窦廷芬。且请宿。
续言之,势不可免,泌遂宿,然甚惧。
廷芬乃言曰: 中桥有筮者胡芦生,神之久矣。
昨因筮告某曰,不出三年,当有赤族之祸,须觅黄中君方免。
问如何觅黄中君?曰,问鬼谷子。又问安得鬼谷子?言公姓名是也。
宜三月三日,全家出城觅之。
不见,必籍死无疑;若见,但举家悉出衷祈,则必免矣。
适全家方出访觅,而卒遇公,乃天济其举族命也。
供待备至。
明日请去,且言归颍阳庄。
廷芬坚留之,使人往颍阳,为致所切,取季父报而还。如此住十余日,方得归。
自此献遗不绝。
及禄山乱,肃宗收西京,将还秦,收陕府,获刺史窦廷芬。
肃宗令诛之而籍其家。
又以玄宗外家而事贼,固囚诛戮。
泌因具其事,且请使人问之,令其手疏验之。肃宗乃遣使。
使回,具如泌说。
肃宗大惊,遽命赦之。因问黄中君鬼谷子何也?
廷芬亦云不知,而胡芦生已卒。
肃宗深感其事。因曰: 天下之事,皆前定矣。
刘邈之
刘邈之,天宝中,调授岐州陈仓尉。邈之从母弟吴郡陆康,自江南同官来。
有主簿杨豫、尉张颖者,闻康至,皆来贺邈之。
时冬寒,因饮酒。方酣适,有魏山人琮来。
邈之命下帘帷,迎于庭,且问其所欲。
琮曰: 某将入关。请一食而去。
邈之顾左右,命具刍米于馆。
琮曰: 馆则虑不及,请于此食而过。
邈之以方饮,有难色。
琮曰: 某能知人。若果从容,亦有所献。
邈之闻之而喜,遂命褰帷,而坐客亦乐闻其说,咸与揖让而做。
时康以醉卧于东榻,邈之乃具馔。既食之,有所请。
琮曰: 自此当再名闻,官止二邑宰而不主务,二十五年而终。
言讫将去,豫、颖固止之,皆有所问。谓豫曰: 君后八月,勿食驴肉,食之遇疾,当不可救。
次谓颖曰: 君后政官,宜与同僚善。如或不叶,必为所害。
豫、颖不悦。
琮知其意,乃曰: 某先知者,非能为君祸福也。
因指康曰: 如醉卧者,不知为谁,明年当成名,历官十余政,寿考禄位,诸君子不及也。
言讫遂去,亦不知所往。明年,逆胡陷两京,玄宗幸蜀,陈仓当路。
及驿骑交至,或有与豫旧者,因召与食,误啖驴肠数脔。
至暮,胀腹而卒。
颖后为临濮丞,时有寇至,郡守不能制,为贼所陷。
临濮令薛景元率吏及武士持兵与贼战,贼退郡平。节度使以闻,既拜景为长史,领郡务。
而颖果常与不叶,及此因事陷之,遂阴污而卒。
邈之后某下登科,拜汝州临汝县令,转润州上元县令。
在任无政,皆假掾以终考。
明年,康明经及第,授秘书省正字,充陇右巡官。府罢,调授咸阳尉,迁监察御史周至令比部员外郎。
连典大郡,历官二十二考。
张仁袆
唐沈君亮,见冥道事。
上元年中,吏部员外张仁袆延坐问曰: 明公看袆何当迁?
亮曰: 台郎坐不暖席,何虑不迁?
俄而袆如厕,亮谓诸人曰: 张员外总十余日活,何暇忧官职乎?
后七日而袆卒。
裴谞
宝应二年,户部郎中裴谞出为卢州刺史。
郡有二迁客,其一曰武彻,自殿中侍御史贬为长史;其一曰于仲卿,自刑部员外郎贬为别驾。
谞至郡三日,二人来候谒。
谞方与坐,俄而吏持一刺云:寄客前巢县主簿房观请谒。
谞方与二客话旧,不欲见观,语吏云: 谢房主簿相访,方对二客,请俟他日。
吏以告观,观曰: 某以使君有旧,宜以今日谒,固不受命。
吏又入白谞,谞曰: 吾中外无有房氏为旧者。
乃令疏其父祖官讳,观具以对。又于怀中探一纸旧书,以受吏。
谞览之愀然,遽命素服,引于东庑而吊之,甚哀。
既出,未及易服。顾左右问曰: 此有府职月请七八千者乎?
左右曰: 有名逐要者是也。
遽命吏出牒以署观。
时二客相顾,甚异之,而莫发问。
谞既就榻叹息,因谓二客曰: 君无为复患迁谪?
事固已前定,某开元七年,罢河南府文学。时至大梁,有陆仕佳为浚仪尉。
某往候之,仕佳座客有陈留尉李揆、开封主簿崔器方食,有前襄州功曹参军房安禹继来。
时坐客闻其善相人,皆请。
安禹无所让,先谓仕佳曰: 官当再易,后十三年而终。
次谓器曰: 君此去二十年,当为府寺官长,有权位而不见曹局,亦有寿考。
次谓揆曰: 君今岁名闻至尊,十三年间,位极人臣。
后十二年,废弃失志,不知其所以然也。
次谓某曰: 此后历践清要,然无将相。年至八十。
言讫将去,私谓某曰: 少间有以奉托,幸一至逆旅。
安禹既归,某即继往。
至则言款甚密,曰: 君后二十八年,当从正郎为江南郡守。
某明年当有一子,后合为所守郡一官。
君至三日,当令奉谒。
然此子命薄,不可厚禄,顾假俸十千已下, 此即安禹子也。
彻等咸异其事,仕佳后再受监察御史卒,器后为司农丞。肃宗在灵武,以策称旨,骤拜大司农。
及归长安,累奉使。后十余年,竟不至本曹局。
揆其年授右拾遗,累至宰相。
后与时不叶,放逐南中二十年。
除国子祭酒,充吐蕃会盟使。既将行而终。
皆如其言。
安禹开元二十一年进士及第,官止南阳令。
李揆
李相国揆以进士调集在京师,闻宣平坊王生善易筮,往问之。
王生每以五百文决一局,而来者云集,自辰及酉,不次而有空反者。
揆时持一缣晨往,生为之开卦曰: 君非文章之选乎?
当得河南道一尉。
揆负才华,不宜为此,色悒忿而去。
王生曰: 君无怏怏,自此数月,当为左拾遗,前事固不可涯也。
揆怒未解。
生曰: 若果然,幸一枉驾。
揆以书判不中第,补汴州陈留尉。
始以王生之言有征。
后诣之,生于几下取一缄书,可十数纸,以授之曰: 君除拾遗,可发此缄,不尔当大咎。
揆藏之,既至陈留。
时采访使倪若冰以揆才华族望,留假府职。
会郡有事须上请,择与中朝通者,无如揆,乃请行。
开元中,郡府上书姓李者,皆先谒宗正。
时李璆为宗长,适遇上尊号。
揆既谒璆,璆素闻其才,请为表三通,以次上之。
上召璆曰: 百官上表,无如卿者,朕甚嘉之。
璆顿首谢曰: 此非臣所为,是臣从子陈留尉揆所为。
乃下诏召揆,时揆寓宿于怀远坊卢氏姑之舍,子弟闻召,且未敢出。及知上意欲以推择,遂出。
既见,乃宣命宰臣试文词。
时陈黄门为题目三篇,其一曰《紫丝盛露囊赋》,二曰《答吐蕃书》,三曰《代南越献白孔雀表》。
揆自午及酉而成,既封,请曰:前二道无所遗限,后一首或有所疑,愿得详之。
及许拆其缄,涂八字,旁注两句。
既进,翌日授左拾遗。
旬余,乃发王生之缄视之,三篇皆在其中,而涂注者亦如之。
遽命驾往宣平坊访王生,则竟不复见矣。
道昭
永泰中,有沙门道昭,自云兰州人,俗姓康氏。
少时因得疾不救,忽寤云: 冥司见善恶报应之事, 遂出家。
住太行山四十年,戒行精苦,往往言人将来之事。初若隐晦,后皆明验。
尝有二客来,一曰姚邈,举明经,其二曰张氏,以资荫,不记名。
僧谓张曰: 君授官四政,慎不可食禄范阳。
四月八日得疾,当不可救。
次谓邈曰: 君不利簪笏,如能从戎,亦当三十年无乏。
有疾勿令胡人疗之。
其年。张授官于襄邓间。
后累选,常求南州,亦皆得之。后又赴选,果授虢州卢氏县令。到任两日而卒。
卒之日,果四月八日也。
后方悟范阳即卢氏望也。
邈后举不第,从所知于容州。假军守之名,三十年累转右职。后因别娶妇求为傧者,因得疾,服妪黄氏之药而终。
后访黄氏本末,乃洞主所放出婢,是胡女也。


常衮宋济牛锡庶崔元翰湛责尹极李程蔡南史牛僧孺杨虞卿苗缵费冠卿李固言殷尧藩施肩吾张正甫冯宿张环杨三喜
常衮
唐德宗初即位,宰相常衮为福建观察使治其地。
观游宴飨,必召与之。时未几,皆化翕然。
于时欧阳詹独秀出,衮加敬爱,诸生皆推服。
闽越之人举进士,繇詹始也。
詹死于国子四门助教,陇西李翱为传,韩愈作哀辞。
宋济
唐德宗微行,一日夏中至西明寺。
时宋济在僧院过夏。上忽入济院,方在窗下,犊鼻葛巾抄书。
上曰:茶请一碗。
济曰:鼎水中煎,此有茶味,请自泼之。
上又问曰:作何事业?
兼问姓行。
济云:姓宋第五,应进士举。
又曰:所业何?
曰:作诗。
宋济云:圣意不测语未竟。
忽从辇递到。曰官家、官家。济惶惧待罪。
上曰:宋五大坦率。
后礼部放榜,上命内臣看有济名。
使回奏无名,上曰:宋五又坦率也。
或有客讥宋济曰:白袍子何纷纷?
济曰:为朱袍、紫袍纷纷耳。
牛锡庶
牛锡庶性静退寡合,累举不举。贞元元年,因问日者,曰:君明年合状头及第。
锡庶但望偶中一第尔,殊不信也。
时已八月,未命主司。
偶至少保萧昕宅前,值昕杖策,将独游南园。
锡庶遇之,遽投刺,并贽所业。
昕独居,方思宾友,甚喜。
延与之语。
及省文卷,再三称赏。
因问曰:外间议者以何人当知举?
锡庶对曰:尚书至公为心,必更出领一岁。
若尔。君即状头也。
锡庶起拜谢。复坐未安,忽闻驰马传呼曰:尚书知举。
昕遽起。锡庶复再拜曰:尚书适已赐许,皇天后土,实闻斯言。
昕曰:前言期矣。
明年果状头及第。崔元翰
崔元翰为杨炎所引,欲拜补阙,恳曰:愿举进士,由此独步场中。
然不晓程试,先求题目为地。
崔敖知之。旭日,都堂始开,敖盛气白主司曰:若出白云起封中题,敖请退。
主司为其所中,卒愕然换之。
是岁,二崔俱捷。
湛贲
彭伉、湛贲俱袁州宜春人,伉妻又湛姨也。
伉举进士擢第,湛犹为县吏。
其妻忿然责之曰:男子不能自励,窘辱如此,复何为容?湛感其言,孜孜学业。
未数载,一举登第。
伉常侮之,其时伉方跨驴,纵游于郊郛。
忽有家僮驰报:湛郎及第。伉失声而坠。故袁人谑曰:湛贲及第,彭伉落驴。
尹极
贞元七年,杜黄裳知举。
闻尹极时名籍籍,乃微服访之,问场中名士,极唯唯。
黄裳乃具告曰:某即今年主司也,受命久矣,唯得一人,某他不能尽知,敢以为请。
极耸然谢曰:既辱下问,敢有所隐?
即言子弟有崔元略。孤进有沐藻、令孤楚数人。
黄裳大喜。
其年极状头及第。
试珠还合浦赋。藻赋成,忽假寐,梦人告曰:何不叙珠来去之意。
既寤,乃改数句,又谢恩。
黄裳谓藻曰:叙珠来去,如有神助。
李程
李程贞元中试日五色赋,先榜落矣。
初出试,杨于陵省宿归第,遇程于省门,询之所试。
程探靴靿中得赋稿,示之。
其破题曰:德动天鉴,祥天日华。
于陵览之,谓程曰:公今须作状元。
翌日,杂文无名。
奈何用旧题?主文辞以非也。于陵曰:不止题目,向有人赋此,韵脚亦同。
主文大惊。
于陵乃出程赋示之。主文叹赏不已。于陵曰当今场中若有此赋,侍郎何以待之?
主文曰:无则已,有即非状无不可也。
于陵曰:苟如此,侍郎已遗贤矣,此乃李程所作。
亟命取程所纳而对,不差一字。
主文因而致谢,谋之于陵,于是擢为状元,前榜不复收矣。
程后出镇大梁,闻浩虚舟应宏词,复赋此题,颇虑浩愈于己,驰一介取原本。既至,将启缄,尚有忧色。及覩浩破题曰:丽日焜煌,中含瑞光。程喜曰:李程在裹。
蔡南史
贞元十二年,驸马王士平与义阳公主反目。
蔡南史、独孤申叔播为乐曲,号义阳子,有团雪散雪之歌。
德宗闻之怒,欲废科举,后但流斥南史乃止。
牛僧孺
牛僧孺始举进士,致琴书于灞浐间。
先以所业谒韩愈、皇甫湜。
时首造愈,值愈他适,留卷而已。
无何,愈访湜。时僧孺亦及门。
二贤览刺忻然,同契延接,询及所止。
二公披卷,卷首有说乐一章。未阅其词,遽曰:斯高文。
且以拍板为何等?
对曰:谓之乐句。
二公相顾大喜曰:斯高文必矣。
僧孺因谋所居,二公沈然良久,乃曰:可于客户税一庙院。
僧孺如所教。
造门致谢,二公又诲之曰:某日可游青龙寺。
薄暮而归,二公联鏕至彼。因大署其门曰:韩愈、皇甫湜同访几官不遇。
翌日,辇毂名士咸观焉。
奇章之名,由是赫然矣。
僧孺既及第,过堂,宰相谓曰:扫厅奉候。
僧孺独出曰:不敢。
众耸异之。杨虞卿
杨虞卿及第后,举宏词,为校书,来淮南就李鄘婚姻。
遇前进士陈商,启护穷窘,虞卿未相识。
闻之,倒囊以济。
苗缵
苗粲子缵应举,而粲以中风语涩,而心绪至切。
临试,又疾亟。
缵乃为状,请许入试否?
粲犹能把笔,淡墨为书曰:入入!
其父子之情切如此。
其年,缵及第。
费冠卿
费冠卿元和二年及第,以禄不及亲,永怀罔极之念,遂隐于池阳九华山。
长庆中,殿中侍御史李行修举冠卿孝节,徵拜右拾遗。
峻节无双,清飚自远。
夫旌孝行、举逸人,所以厚风俗而敦名教也。
宜陈高奖,以儆薄夫。
擢参近侍之荣,载伫移忠之效:可右拾遗。
冠卿竟不应徵命。
李固言
李固言生于凤翔庄墅,性质厚,未熟造谒。
始应进士举,舍于亲表柳氏京第。
诸柳昆仲,率多谑戏。
以固言不闲人事,俾信趋揖之仪。
诸柳与导行卷去处,先令投许常侍。
虽然,亦藏之于心。又睹头巾上文字,知其朴质。无何,来年许知礼闱,乃以固言为状头。
殷尧藩
元和九年,韦贯之榜,殷尧藩杂文落矣。
阳汉公乃贯之前榜门生,盛言尧藩之屈,贯之为之重收。
施肩吾
施肩吾元和十年及第。
以洪州之西山,乃十二真君羽化之地,灵迹具存,慕其真风,高蹈于此。
尝赋闲居遣兴七言诗一百韵,大行于世。
张正甫
张正甫为河南尹,裴度衔命伐淮西,置宴府西亭。
裴言一举人词艺,好解头。
张正色曰:相公此行何为也?
争记得河南解头。
裴有惭色。
冯宿
冯宿之三子陶、韬、图,兄弟连年进士及第,连年登宏词科。
一时之盛,代无比焉。
当太和初,冯氏进士及第者,海内十人。
而公家兄弟叔侄八人。
张环
张环兄弟七人并举进士。
杨三喜
杨敬之拜国子司业,次子载进士及第,长子三史登科,时号杨三喜。


宰相上事苏瑰两省独孤及参酌院阳城吕温韦绚李程杂说
御史同州御史崔遠严武押班台门历五院韩皋杂说使职
尚书省崔日知度支柳辟省桥秘书省鱼袋莎厅
宰相
凡拜相礼,绝班行。
府县载沙填路,自私第至于子城东街,名曰沙堤。
有服假,或问疾,百僚就第。
有司设幕次,排班。
元日冬至立仗,大官皆备珂伞,列烛有五六百炬,谓之火城。
宰相火城将至,则皆扑灭以避。
宰相判四方之事有都堂,处分有司有堂帖,下次押名曰花押,黄敕既下,小异同曰黄帖,宰相呼为堂老。
初百官早朝,必立马建福望仙门外。宰相则于光宅车坊,以避风雨。
元和初,始置待漏院。
上事
凡中书门下,并于西省上,以便礼仪。
五品以上,宰相送上,乃并卿参。
苏瑰
景龙三年,苏瑰除尚书右仆射。
时公卿大臣初拜官者,例计献食,名曰烧尾。
瑰因侍内宴,将作大匠宗晋卿谓曰:拜仆射,竟不烧尾,岂不善邪?
帝默然。
瑰奏曰:臣闻宰相者,主阴阳,助天理物。
今粒食踊贵,百姓不足,臣见宿卫兵,至有三日不得食者。臣愚不称职,所以不敢烧尾。
两省
谏议无事不入:每遇入省,有厨食四孔炙。
中书舍人时谓宰相判官;宰相亲嫌,不拜知制诰为屧脚。
又云:不由三字,直拜中书舍人者,谓之挞额裹头。
其制诰之本,出自王言,皆人主所为。
故汉光武时,第五伦为督铸钱掾,见诏书而叹曰:此圣明主也,一见决矣。
近者凡有诏敕,皆责成群下。
褒贬之言,哲王所慎。
凡百具寮,王公卿士,始褒则谓其珪璋特达,善无可加;旋有贬黜,则比以斗筲下才,罪不容责。
同为一士之行,固出君上之言,愚智生于倏忽,是非变于俄倾。
盖天子无戏言,言之苟失,则取尤天下。
独孤及
独孤及求知制诰,试见元载。
时杨炎在阁下,忌及之来,故元阻之,乃二人力也。
参酌院长庆初,穆宗以刑法为重。每大狱,有司断罪,又令给事中中书舍人参酌出入之,百司呼为参酌院。
阳城
阳城居夏县,拜谏议大夫;郑锢居阌乡,拜拾遗;李周南居曲江,拜校书郎。
时人以转远转高,转近转卑。
吕温
通事舍人宣诏,旧命拾遗团句把麻者,盖谒者不知书,多失句度,故用拾遗低摘声句以助之。
及吕温为拾遗,被唤把麻,不肯去。
遂成故事。
拾遗不把麻者,自吕始也。
时柳宗元戏吕云:幸识一文半字,何不与他把也?
韦绚
开成末,韦绚自左补阙为起居舍人。
时文宗稽古尚文,多行贞观开元之事。
妙选左右史,以魏谟为右史,俄兼大谏,入阁秉笔。
直声远闻,帝倚以为相者,期在旦暮。
对剔进谏,细大必行。
公望美事,朝廷拭目,以观文贞公之风彩。会文宗晏驾,时事变移,遂中辍焉。
时绚已除起居舍人,杨嗣复于殿下先奏曰:左补阙韦绚新除起居舍人,未中谢,奏取进止。帝领之。
李珪招而引之,绚即置笔札于玉阶栏槛之石,遽然趋而致词拜舞焉。
左史得中谢,自开成中至武宗即位,随仗而退,无复簪笔之任矣。
遇簪笔之际,因得密迩天颜,故时人谓两省为侍从之班,则登选者不为不达矣。
李程
李程为翰林学士,以阶前砖日影为入候。
程性懒,每入必逾八砖,故号为八砖学土。
杂说
两省相呼为阁老,尚书丞郎相呼为曹长,员外郎御史拾遗相呼为院长。
上可兼下,下不可兼上。
侍御史相呼为端公。
御史
御史故事,大朝会则监察押班,常参则殿中分班,入阁则侍御史监奏。
盖含元殿最远,用八品宣政其次,用七品紫宸最近,用六品殿中得立花砖,绿衣用紫案褥之类,号为七贵。监察院长与同院礼隔,语曰:事长如事端。凡上堂绝言笑,有不可忍,杂端大笑,则合座皆笑,谓之烘堂。
烘堂不罚。
大夫中暴入三院,罚直尽放。其轻重尺寸,由于吏人,而大者存之黄卷。
三院上堂,有除改者不得终食。
唯刑部郎中得终之。
同州御史
王某云:往岁任官同州,见御史出案,回止州驿,经宿不发。
忽索杂案,又取印历,锁驿门甚急,一州大扰。
有老吏窃哂,乃因庖人以通宪胥,许以百缣为赠。明日未明,御史已启驿门,尽还案牍,乘马而去。
崔遠
崔遠为监察,巡囚至神策军,为吏所陷。
张盖而入,又讽军中索酒食,意欲结欢。窦文遠怒,立奏敕就台鞭于直厅而流之。自是巡囚不至禁军。
严武
宝应二年,大夫严武奏在外新除御史,食宿私舍非宜。
自此乃给公乘。
元和中,元稹为监察,与中使争驿厅,为其所辱,始有敕:节度观察使台官与中使,先到驿者,得处上厅。
为定制。押班
凡大朝会,监察押班不足,则使下侍御史,因朝奏者摄之。
台门
御史台门北开,盖取肃杀就阴之义,故京台门北开矣。
按邺郡故事云:御史台在宫城西南,其门北开。
史故城御史台亦北开。
龙朔中,置桂坊,为东朝宪府,门亦北开。
然都御史台门南开。
当时创造者不经,反于故事,同诸司,盖以权宜邪?
又北开者,或云,是隋初移都之时,兵部尚书李圆通兼御史大夫,欲向省便近,故开北门。
历五院
台仪,自大夫已下至监察,通谓之五院御史。
国朝历跋五院者共三人焉:李尚隐、张延赏、温造也。
韩皋
韩皋为御史中丞,常有所陈,必于紫宸殿,对百僚而请,未尝诣便殿。
上谓之曰:我与卿言,于此不尽,可来延英,当与卿从容,或无遗事。
亲友或谓皋曰:自乾元已来,群臣启事,皆诣延英,方得详尽。
公何独于处庭,对众官以陈之,无失于慎密乎?
韩曰:御史天下之持平也。
所言之事,贵人知之,奈何求请便殿,避人窃语,以私国家之法。
且延英之置也,肃宗皇帝以苗晋卿年老艰步,故设之。
后来臣僚得诣便殿,多以私自售,希求恩宠,欲尽其身。奈何以此为望哉!
谏院以章疏之故,忧患略同。
台中则务纠举。
省中多事,旨趋不一,故言遗补相惜,御史相憎,郎官相轻。
使职
开元已前,于外则命使臣,否则止。
自置八节度十采访,始有坐而为使。
其后名号益广。
于是有为使则重,为官则轻。
故天宝末有佩印至三十者,大历中请俸有至千贯者。
今在朝太清宫、太微宫、度支、盐铁、转运、知苑、闲厩、左右巡、分察、监察、馆驿、监仓、监库、左右街。
外任则节度、观察、诸军、押蕃、防御、团练、经略、镇遏、招讨、榷盐、水陆运、营田、给纳、监牧、长春宫。
有时而置者。则大礼、礼仪、会盟、删定、三司、黜陟、巡抚、宣慰、推复、选补、礼会、册立、吊祭、供军、粮料、和籴。
此其大略。经置而废者不录。
宦官内外悉谓之使。
旧为权臣所绾,州县所理,今属中人者有之。尚书省
郎官故事:吏部郎中二厅,先小铨,次格式;员外郎二厅,先南曹,次废置。刑部分四复;户部分两赋。
其制尚矣。
旧说,吏部为省眼,礼部为南省舍人,考功度支为振行,比部得廊下食。以饭从者,号比盘。
二十四曹呼左右司为都公。
省中语曰:后行祠屯,不博中行都门;中行礼部,不博前行驾库。
崔日知
崔日知历职中外,恨不居八座。及为太常卿,于都寺厅事后起一楼,正与尚书省相望。
时人谓之崔公望省楼。度支
故事,度支案,郎中判入,员外判出,侍郎总疏押案而已。
水部员外郎刘约值宿,会河北系囚配流岭南,夜发敕,直宿令史不更事,唯下岭南,不下河北。
旬月后,本州闻奏,约遂出官。
柳辟
吏部甲库有朱泚伪黄案数百道,省中常取戏玩,已而藏之。
柳辟知甲库,始白执政,于都堂集八座丞郎焚之。
省桥
尚书省东南隅通衢有小桥,相目为拗项桥,言侍御史及殿中久次者至此,必拗项南望南宫也。
都堂南门道东有古槐,垂阴至广。
相传夜深闻丝竹之音,省郎有入相者,欲谓之音声。
祠部呼为水厅,言其清且冷也。
秘书省
唐初,秘书省唯主写书贮掌勘校而已。
自是门可张罗,迥无统摄官署。
望虽清雅,而实非要剧。
权贵子弟及好利夸侈者率不好此职。
流俗以监为宰相病坊,少监为给事中中书舍人病坊,丞及著作郎为尚书郎病坊,秘书郎及著作左郎为监察御史病坊。
言从职不任繁剧者,当改入此省。
然其职在图史,非复喧卑,故好学君子厌于趋竞者,亦求为此职焉。
鱼袋
朝仪鱼袋之饰,唯金银二等。
至武后,乃改五品以铜。
中宗反正,从旧。
莎厅
京兆府判司,特云西法士。
此两厅事多。
东士曹厅,时号为念珠厅,盖判案一百八道;西士曹厅为莎厅,厅前有莎,周回可十五步。
京兆府,时云不立两县令,不坐两少尹。
两县引马到府门,传门而报。
两尹入厅,大尹亦到厅,不得候两尹坐后出,不得候两尹立后出。
其京兆府县之重,亦表大尹之尊。
京兆府掾曹,时人云倚团省郎。
河中府司录厅亦有绿莎。昔好事者相承常溉灌。
天佑已后,为不好事者除之。


关羽简文李密刘文静李金才李靖郭齐宗唐休璟李尽忠封常清李光弼
关羽
蜀将关羽善抚士卒而轻士大夫;张飞敬礼士大夫而轻卒伍。
二将俱不得其中,亦不得其死。
简文
晋简文道光武云:汉世祖雄豪之中,最有俊令之体,贤达之风。
高祖则倜傥疏达,魏武则猜忌狭吝。
李密
唐高祖报李密书曰:天生蒸人,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
老夫年余知命,愿不及此。
欣戴大弟,攀鳞附翼。唯冀早膺图箓,以宁兆庶。
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
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言;执子婴于咸阳,非敢闻命。
密得书甚悦,示其部下曰: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可定。后密兵败,王伯当保河阳,密以轻骑归之,谓伯当曰:兵败矣,久苦诸君。我今自刎,请以谢众。
伯当抱密号叫。
密复曰:诸公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
密身虽愧无功,诸君必保富贵。
伯当赞其计。
从入关者尚二万人。
高祖遣使迎劳,相望于道。密大喜,谓其徒曰:吾虽举事不成,而恩结百姓。
山东连城数百,知吾至,尽当归唐。
比于窦融,勋亦不细。岂不以一台司见处乎?
及至京,礼数益薄,执政者又来求财,意甚不平。
寻拜光禄卿,封邢国公。
未几,闻其所部将帅,皆不附世充。
高祖复使密领本兵往黎阳,招其将士敌时者。
以经略王充,王伯当为左武卫,亦令副密。
行至桃林,高祖复征之。
密惧,谋叛。伯当止密,不从。
密据桃林县城,驱掠畜产,直趋南山,乘险而东。
遣人使告张善相,令应接,时史万宝留镇熊州,遣盛彦师率步骑数十追蹑。
至陆浑县南七十里,彦师伏兵山谷。密军半度,横出击之,遂斩密。年三十七。
时徐勣在黎阳,为密坚守。
高祖遣使将密首以招之,勣发丧行服,备君臣之礼,表请收葬,大具威仪。
三军皆缟素,葬于黎阳山南五里。故人哭之,多有呕血者。刘文静
刘文静者为晋阳令,坐与李密连姻,隋炀帝系于郡狱。
太宗以文静可与谋议,入禁所视之。
文静大喜曰:天下大乱,非汤、武、高、光之才,不能定也。
太宗曰:卿安知无人?
禁所非儿女之情相忧而已。
故来与君图举大计。
文静曰:乘虚入关,号令天下,不盈半岁,帝业可成。
太宗笑曰:尹言正合人意。
后使于突厥,文静谓曰:愿与可汗兵马同入京师,人众土地入唐公,财帛金宝入突厥。
即遣骑二千,随文静而至。
高祖每引重臣同座共食。文静奏曰:宸极位尊,帝座严重,乃使太阳俯同万物,臣下震恐,无以措身。
李金才
太宗尝进白高祖曰:代传李氏姓膺图箓,李金才位望崇贵,一朝族灭,大人受命讨捕,其可得乎?
诚能平贼,即又功当不赏。
以此求免,其可得乎?
高祖曰:我一夜思量,汝言大有理。今日破家灭身亦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
李靖
贞观十四年,侯君集、薛万钧等破高昌,降其王曲智盛,执之,献捷于观德殿。
以其地为西州,置交河、柳中等县。
其界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
汉戊巳校尉之地。
初突厥屯兵浮图城,与高昌为影响。
突厥颉利可汗使执失思力入朝谢罪,请为蕃臣。
太宗遣唐俭等持节出塞安抚之。
李靖、张公谨于定襄谋曰:诏使到彼,虏必自宽。
选精骑,赍二十日粮,乘间掩袭,遇其斥候,皆以俘随,奄到纵击。
遂灭其国。
获义城公主,虏男女十万,颉利乘千里马奔于西偏。灵州行军张宝相,擒之以献。
郭齐宗
高宗问:兵书所云,天阵、地阵、人阵,各何谓也?
员半千越次对曰:臣睹载籍,此事多矣。
或谓天阵、星宿孤虚也;地阵、山川向背也;人阵、编伍弥缝也。
郭齐宗对曰:以臣愚见则不然。
夫师出以义,有若时雨,得天阵也;兵在足食足兵,且耕且战,得地之利,此地阵也;卒乘轻利,将帅和睦,此人阵也。
若用兵,使三者去一,其何以战?
高宗嗟赏之,擢拜左卫胄曹也。
唐休璟
西突厥诸蕃不和,举兵相攻。安西道绝,表奏相继。
天后命唐休璟与宰相商度事势。
俄顷间草奏,使施行。
后十余日,安西诸州表奏兵马应接程期,一如休璟所画。
天后谓休璟曰:恨用卿晚。
因任之为相。
李尽忠
唐天后中,契丹李尽忠,万荣之破营府也,以地牢囚汉俘数百人。
闻麻仁节等诸军欲至,乃令守囚璟等绐之曰:家口饥寒,不能存活。求待国家兵到,吾等即降。
其囚日别与一顿粥,引出安慰曰:吾此无饮食养汝,又不忍杀汝,总放归若何?
众皆拜伏乞命。乃绐放去。
至幽州,具说饥冻逗留。
兵士闻之,争欲先入。
至黄獐峪,贼又令老者投官军,送遗老牛瘦马于道侧。
麻仁节等三军,弃步卒,将马先争入,被贼设伏横截。军将被索搨之,生擒节等。
死者填山谷,罕有一遗。
封常清
封常清细瘦目颣,脚短而跛。
高仙芝为夫蒙灵察都知兵马使,常清为仙芝傔。
会达览部落皆叛,自黑山北向,西趋碎叶。使仙芝以骑二千邀截之。
常清于幕中潜作捷书,仙芝所欲言,无不周悉。
仙芝异之。
军回,仙芝见判官刘眺、独孤峻等,遂问曰:前者捷书,何人所作?
副大使何得有此人?
仙芝曰:即傔人封常清也,见在门外马边。
眺等揖仙芝,命常清进坐与语,如旧相识。
后仙芝为安西节度使,奏常清为节度判官。
仙芝每出征讨,常令常清知留后事。
常清有才学,果决。
仙芝乳母子郑德铨已为郎将,威望动三军。德铨见常清出其门,素易之,走马突常清而去。
常清至使院,命左右密引至厅,经数重门,皆随后闭之。
常清案后起谓之曰:常清起自细微,预中丞傔,中丞再不纳,郎将岂不知乎?
今中丞过听,以常清为留后使,郎将何得无礼,对中使相凌。
因叱之,命勒回,即杖六十,面仆地曳出。
仙芝妻及乳母,于门外号哭救之,不得。
后仙芝见常清,遂无一言,常清亦不之谢。
后充安西节度使。
天宝十四载,朝于华清宫。
玄宗问以凶逆之事,计将安出?
常清乃大言以慰玄宗之意曰:臣请挑马棰渡河,计日取逆胡首,悬于阙下。
玄宗忧而壮其言。
至东都,旬朔,召募六万。
频战不利,遂与高仙芝退守潼关。
仙芝副荣王琬领五万人进击。
十二月十日至陕州,十一日常清败于东京,十三日禄山入东京。
常清奔至陕州。以贼锋不可当,乃烧太原仓,引兵退趋潼关,缮修守具。
贼寻至关,不能入,仙芝之力。
乃削常清官爵,令白衣于仙芝军效力。
监军边令诚每事干之,仙芝多不从。
令诚入奏事,具言奔败之状。
玄宗怒,遣令诚斩之。
常清临刑上表。既刑,陈其尸于蘧蒢之上。
令诚谓仙芝曰:大夫亦有恩命。
仙芝遽下至常请所刑处。
仙芝曰:我退罪他,死不敢辞。然以我为减截兵粮及赐物,则诬我也。
谓令诚曰:上是天,下是地,兵士皆在,岂不知乎?
兵士齐呼曰:枉,其声殷地。
仙芝目常清尸曰:封二,子从微至著,我引拔子,代我为节度。今日又与子同死于此,岂命也乎?
遂斩之。
李光弼
李光弼讨史思明,师于野水渡,既夕还军,留其卒一千人。
谓雍颢曰:贼将高晖、李日越、喻文景,皆万人敌也。思明必使一人劫我。
我且去之,子领卒待贼于此。至勿与战,降则俱来。
其日,思明召日越曰:李君引兵至野水,此成擒也。汝以铁骑宵济,为我取之。
命曰:必获李君,不然无归!
日越引骑五百,晨压颢军。
颢阻濠休卒,吟啸相视。
日越怪之,问曰:太尉在乎?
曰:夜去矣。
兵几何?
曰:千人,将谓谁?曰雍颢也。
日越沉吟久,谓其下曰:我受命必得李君,今获颢,不塞此望,必见害,不如降之。
遂请降。颢与之俱至。
光弼悉又尝伏军守河阳,与史思明相持经年。
思明有战马千匹,每日洗马于河南,以示其多。
光弼乃于诸营检获牝马五百匹,待思明马至水际,尽驱出之。
洛城无粮,又不可守。
公计若何?陟曰:加兵陕州,退守潼关。
光弼曰:此盖兵家常势,非用奇之策也。
不若移军河阳,北阻泽潞,据三城以抗之。胜即擒之,败即自守。表里相应,使贼不敢西侵,此则猿臂之势也。
思明至偃师,光弼令将士赴河阳,独以麾下五百余骑为殿军,当石桥路,秉烛徐行,贼不敢逼。
乙夜达城。
迟明,思明悉众来攻,诸将决死而战,杀贼万余众,生擒八十人,器械粮储万计。
擒其大将徐璜、王李秦思明大惧,退筑城以相拒。
光弼将战,谓左右曰:凡战危事,胜负击之。光弼位为三公,不可死于贼手。事之不捷,誓投于河。
适城上见河稍远,恐或急事难至,遂置剑于靴中,有必死之志。
光弼之未至河南也,田神功平刘展后,逗留于杨府,尚衡、殷仲卿相攻于兖郓,来瑱旅拒而还襄阳。
朝廷患之。及光弼至徐州,史朝义退走,田神功遽归河南。尚衡、殷仲卿、来瑱皆惧其威名,相继赴关。
吐蕃将犯上都,手诏追光弼率众赴长安。
光弼与程元振不协,观天下之变,迁延不至。
初光弼用师严整,天下服其威名。凡所号令,诸将不敢仰视。
及其有田神功等诸军,皆不受其制。因此不得志,愧耻成疾,薨于徐州,年五十七。
其母衰老,庄宅使鱼朝恩吊问。


蔡廓谢庄刘林甫张说温彦博戴胄唐皎杨师道高季辅薛元超杨思玄
张仁祎裴行俭三人优劣刘奇狄仁杰郑杲薛季昶邓渴李至远张文成
郑愔崔湜糊名
蔡廓
宋废帝时,以蔡廓为吏部尚书。
录尚书徐羡之谓中书令傅亮曰:黄门已下,悉委蔡,吾徒不复历怀。
自此已上,故宜共参同异。
廓闻之曰:我不能为徐羡之署纸尾也。
遂辞不拜。
谢庄
宋谢庄字希逸,侍中微之子,黄门思之孙。
美仪容,善谈论,工书属文,好言玄理。
少为文帝所赏。
帝一见之,辄叹曰:蓝田生美玉,岂虚也哉?
庄代颜峻为吏部尚书。
峻容貌严毅,常有不可犯之色。
庄风姿温美,人有喧诉,常欢笑答之。
故时人语曰:颜吏部瞋而与人官,谢吏部笑不与人官。
庄迁中书令侍中,谥曰宪。
庄家世无年五十者。
庄年四十二,祖四十七,曾祖四十三,高祖三十。
子朏、籥,并知名。
刘林甫
唐武德初,因隋旧制,以十一月起选,至春即停。
至贞观二年,刘林甫为吏部侍郎,以选限促,多不究悉,遂奏四时听选,随到注擬。
当时以为便。
张说
武德七年,高祖谓吏部侍郎张说曰:今年选人之内,岂无才用者,卿可简试将来,欲縻之好爵。
于是说以张行成、张知运等数人应命。
时以为知人。
温彦博
贞观元年,温彦博为吏部郎中,知选,意在沙汰,多所摈抑,而退者不伏,嚣讼盈庭。
彦博惟骋辩与之相诘,终日喧扰。
颇为识者所嗤。
戴胄
贞观四年,杜如晦临终,请委选举于民部尚书戴胄。
遂以兼检校吏部尚书。
及在铨衡,颇抑文雅而奖法吏,不适轮辕之用。
物议以是刺之。
唐皎
唐贞观八年十一月,唐皎除吏部侍郎。
常引人入铨,问何方稳便?
或云:其家在蜀,乃注与吴。
论者莫测其意。有一信都人希河朔,因绐云:愿得江淮,即注与河北一尉。
由是大被选人绐言欺之。
杨师道
贞观十七年,杨师道为吏部尚书。
贵公子,四海人物,未能委练,所署多非其才。
深抑势贵及亲党,将以避嫌。
时论讥之。
高季辅
贞观十七年,吏部侍郎高季辅知选。
凡所铨综,时称允惬。
至十八年于东都独知选事,上赐金镜一面,以表清鉴。
薛元超
永徽元年,中书舍人薛元超好汲引寒俊,尝表荐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义方、孟利真等十余人。
时论称美。
杨思玄
龙朔二年,司列少常伯杨思玄恃外戚贵,待选流多不以礼而排斥之。
为选者夏侯彪所讼,御史中丞郎余庆弹奏免官。
时中书令许敬宗曰:必知杨吏部之败。
或问之,对曰:一彪一狼,共著一羊,不败何待!
张仁祎
唐总章二年十一月,吏部侍郎李敬玄委事于员外张仁祎。
有识略干能,始造姓历,改修状抹铨替等程式。
敬玄用仁祎之法,铨总式序。
仁祎感国士见委,竟以心劳,呕血而死。
裴行俭
咸亨二年,有杨炯、王勃、卢照邻、骆宾王,并以文章见称。
吏部侍郎李敬玄咸为延誉,引以示裴行俭。
行俭曰:才名有之,爵禄盖寡。
杨应至令长,余并鲜能令终。
是时苏味道、王勮未知名,因调选,遂为行俭深礼异。
仍谓曰:有晚生子息,恨不见其成长,二公十数年当居衡石,愿识此辈。其后果如其言。
行俭尝所引偏裨将有程务挺、张虔勖、崔智聓、王方翼、党金毗、刘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齿常之尽为名将。
三人优劣
长寿二年,裴子余为鄠县尉。
同列李隐朝、程行谌皆以文法著称,子余独以词学知名。
或问雍州长史陈崇业,三人优劣孰先?
崇业曰:譬之春兰秋菊,俱不可废。
刘奇
证圣元年,刘奇为吏部侍郎。注张文长、司马锽为监察御史。二人因申屠玚以谢之。
奇正色曰:举贤本自无私,二君何为见谢?
狄仁杰
圣历初,狄仁杰为纳言,颇以藻鉴自任,因举桓彦范、敬晖、崔玄暐、张柬之、袁恕己等五人。后皆有大勋。
复举姚元崇等数十人悉为公相。
圣历中,则天令宰相各举尚书郎一人。仁杰独荐其子光嗣,由是拜地官员外,莅事有声。
则天谓之曰:祁奚内举,果得人也。
郑杲
圣历二年,吏部侍郎郑杲,注韩思复为太常博士,元稀声京兆士曹。
尝谓人曰:今年掌选,得韩、元二子,则吏部不负朝廷矣。
薛季昶
长安三年,则天令雍州长史薛季昶,择僚吏堪为御史者。
季昶以问录事参军卢齐卿,齐卿举长安县尉卢怀慎,李体光。万年县尉李义,崔湜;咸阳县丞倪若冰;周至县尉田崇壁;新丰县尉崔日用。
后皆至大官。
邓渴
弘道元年十二月,吏部侍郎魏克己铨综人毕,放长榜,遂出得留人名。
于是衢路喧哗,大为冬集人授引指摘,贬为太子中允,遂以中书舍人邓玄挺替焉。
又无藻鉴之目,及患消渴,选人因号邓渴。
李至远
如意元年九月,天官郎中李至远权知侍郎事。
时有选人姓刁,又有王元忠,并被放。
乃密与令史相知,减其点画,刁改为丁,王改为士。
拟授官后,即添成文字。
至远一览便觉曰:今年铨覆万人,总识姓名。安有丁士者哉?此刁某王某者。
省内以为神明。
张文成
唐张文成曰:乾封以前,选人每年不越数千;垂拱以后,每岁常至五万。
人不加众,选人益繁者,盖有由矣。
尝试论之。只如明经进士,十周三卫,勋散杂色,国官直司,妙简实材,堪入流者十分不过一二。
选司考练,总是假手冒名。
势家嘱请,手不把笔,即送东司。眼不识文,被举南馆。
正员不足,权补试摄检校之官。
贿货纵横,赃污狼籍。
流外行署,钱多即留。或贴司助曹,或员外行案。
更有挽郎辇脚,营田当屯,无尺寸功夫,并优与处分。
皆不事学问,唯求财贿,是以选人冗冗,甚于羊群;吏部喧喧,多于蚁聚。若铨实用,百无一人。
积薪化薪,所从来远矣。
郑愔崔湜
唐郑愔为吏部侍郎,掌选,赃污狼籍。
引铨,有选人系百钱于靴带上。
愔问其故,答曰:当今之选,非钱不行。
愔默而不言,时崔湜亦为吏部侍郎,掌铨。
有选人引过,分疏云:某能翘关负米。
湜曰:若壮,何不兵部选?
答曰:外边人皆云,崔侍郎下,有气力者即得。
糊名武后以吏部选人多不实,乃令试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第。
判之糊名,自此始也。
武后时,投匦者或不陈事,而有嘲谑之言。
于是乃置使,先阅其书奏,然后投之。
匦院有司,自此始也。


斜封官卢从愿韦抗张仁愿杜暹魏知古卢齐卿王丘崔琳裴光庭薛据李林甫张说张奭杨国忠陆贽郑余庆裴遵庆李绛李建崔安潜
斜封官
唐景龙年中,斜封得官者二百人,从屠贩而践高位。
景云践祚,尚书宋璟、御史大夫毕构,奏停斜封人官。
璟、构出后,见鬼人彭卿受斜封人贿赂,奏云:见孝和怒曰,我与人官,何因夺却?
于是斜封皆复旧职。
伪周革命之际,十道使人,天下选残明经进士及下村教童蒙博士,皆被搜扬。不曾试练,并与美职。
尘黩士人之品,诱悦愚夫之心。庸才者得官以为荣,有才得官以为辱。
昔赵王伦之篡也,天下孝廉秀才茂异,并不简试。
雷同与官,市道屠沽,亡命不轨,皆封侯略尽。
太府之铜不供铸印,至有白版侯者。
朝会之服,貂者大半。
故谣云:貂不足,狗尾续。
小人多幸,君子耻之。
无道之朝,一何连类也,惜哉!
卢从愿
景云元年,卢从愿为侍郎,精心条理,大称平允。
其有冒名伪选,虚增功状之类,皆能擿发其事。
典选六年,颇有声称。
时人曰:前有裴马,后有卢李。
裴即行俭,马谓戴,李谓朝隐。
韦抗
景云二年,御史中丞韦抗加京畿按察使。举奉天县尉梁升卿、新丰尉王倕、金城县尉王水、华原县尉王焘为判官。其后皆著名位。
张仁愿
景云二年,朔方总管张仁愿奏用监察御史张敬忠、何奕,长安县尉寇泚,鄠县尉王易从,始平县主簿刘体微分判军事;义乌县尉晁良贞为随军。
后皆至大官。
杜暹
景云二年,卢从愿为吏部侍郎。杜暹自婺州参军调集,补郑县尉。
后暹为户部尚书,从愿自益州长史入朝。暹立在卢上,谓之曰:选人定何如?
卢曰:亦由仆之藻鉴,遂使明公展千里足也。
魏知古
先天元年,侍中魏知古尝表荐洹水县令吕太一、蒲州司功参军齐瀚、右内率府骑曹柳泽。
及为吏部尚书。又擢密县尉宋遥,左补阙袁晖、封希颜,伊阙县尉陈希烈。
其后咸居清要。
卢齐卿
开元元年,卢齐卿为幽州刺史。时张守珪为果毅,特礼接之。
谓曰:十年内当节度。
果如其言也。
王丘
开元八年七月,王丘为吏部侍郎,擢山阴尉孙逖、桃林尉张镜微、湖城丞张晋明、进士王冷然、李昂等。
不数年,登礼闱,掌纶诰焉。
崔琳
十一年十二月,吏部侍郎崔琳铨日,收选残人卢怡、裴敦复、於号卿等十数人。无何,皆入台省。
众以为知人。
裴光庭
开元十八年,苏晋为侍郎,而侍中裴光庭每过官,应批退者,但对众披簿,以朱笔点头而已。
晋遂榜选院:门下点头者,更引注拟。
光庭以为侮己,不悦。
时有门下主事阎鳞之,为光庭腹心,专主吏部过官。
每鳞之裁定,光庭随口下笔。
时人语曰:鳞之口,光庭手。
薛据
开元中,薛据自恃才名,于吏部参选,请授万年录事。
诸流外官共见宰执诉云:录事是某等清要官,今被进士欲夺,则某等色人,无措手足矣。
遂罢。
李林甫
自开元二十年,吏部置南院,始悬长名,以定留放。
时李林甫知选,宁王私谒林甫曰:就中乞一人。
林甫责之。
于是榜云:据其书判,自合得留,缘属宁王,且放冬集。
张说
中书舍人张均知考,父左相张说知京官考。
特注曰:父教子忠,古之善训。
祁奚举子,义不务私。
至如润色王言,章施帝载,道参坟典,例绝常功,恭闻前烈,尤难其任。
岂以嫌疑,敢挠纲纪?
考上下。
张奭
苗晋卿典选,御史中丞张倚男奭参选,晋卿以倚子思悦附之。
考等第凡六十四人,奭在其首。
苏考蕴者为蓟令,乃以选事告禄山。
禄山奏之,玄宗乃集登科人于花萼楼前重试,升第者十无一二。
奭手持试纸,竟日不下一字。
时人谓之拽白。
上大怒,贬倚。
敕曰:庭闱之间,不能训子;选调之际,乃以托人天下为戏谈。
晋卿贬安康。
杨国忠
天宝十载十一月,杨国忠为右相,兼吏部尚书,奏请两京选人,铨日便定留放,无少长各于宅中引注。
虢国姊妹垂帘观之。
或有老病丑陋者,皆指名以笑。
虽士大夫亦遭耻。故事,兵吏部事中行列于前曰:既对注拟,即是过门下了。
希烈等腹悱而已。
侍郎韦见素、张倚皆衣紫,与本曹郎官,藩屏外排比案牍,趋走语事。
乃谓帘中杨氏曰:两个紫袍主事何如?
杨乃大噱。
选人郑怤附会其旨,与二十余人率钱于勤政楼设斋,兼为国忠立碑于尚书省南。
所注吏部三铨选人,专务鞅掌,不能躬亲,皆委典及令史孔目官为之。
国忠但押一字,犹不可遍
陆贽
选人并至,文书多,不可寻勘,真伪纷杂,吏因得大为奸巧。选人一蹉跌,或十年不得官。
而官之缺者,或累岁无人。
贽命吏部分内外官员为三分,计缺集人,岁以为常。
其弊十去七八。天下称之。
郑余庆
刘禹锡曰:宣平郑相之铨衡也,选人相贺,得入其铨。
刘禹锡曰:予从弟某在郑铨,注湖州一尉,唱唯而出。郑呼之却回曰,如公所试,场中无五六人。一唱便受之,此而不奖,何以铨衡?
公要何官,去家稳便。
曰:家住常州,乃注武进县尉。
选人翕然,畏而爱之。
及后作相,过官又称第一,其有后于鲁也。
又云:陈讽、张复元各注畿县,请换县,允之。
既而张却请不换。
郑榜了。引张才入门,已定不可改。
时人服之。
裴遵庆
裴遵庆罢相,知选。
朝廷优其年德,令就第注官。
自宣平坊榜引士子,以及东市两街。
时人以为盛事。
李绛
长庆初,吏部尚书李绛议置郎官十人,分判南曹,吏人不便。
旬日出为东都留守。
自是选曹成状,常速毕。
李建
李建为吏部郎中,常曰:方今秀茂,皆在进士。使仆得志,当令登第之岁,集于吏部,使尉紧县;既罢复集,稍尉望县;既罢乃尉畿县,而升于朝。
大凡中人,三十成名,四十乃至清列。
迟速为宜。既登第,遂食禄,既食禄,必登朝,谁不欲也?
无淹翔以守常限,无纷竞以来奔捷。
下曹得其循举,上位得其更厉。
就而言之,其利甚博。
议者多之。
崔安潜
崔安潜东洛掌选。


张宽汉武帝醴泉淮南子扬雄刘向袁安樊英五石精律吕陈业陈实三州人魏任城王吕虔管宁河间男子宜阳女子张应南郡掾蒲坂精舍吴兴经堂南徐士人徐祖刘京何敬叔萧子懋萧睿明解叔谦宗元卿匡昕曾康祖
张宽
张宽字叔文,汉时为侍中,从祀于甘泉。
至渭桥,有女子浴于渭水,乳长七尺。
上怪其异,遣问之,女曰: 帝后第七车,知我所来。
时宽在第七车,对曰: 天星主祭祀者,斋戒不严,即女人星见。
汉武帝
汉武帝尝微行造主人家,家有婢国色,帝悦之,仍留宿。
有一书生,亦寄宿。善天文,忽见客星将掩帝座,甚逼,书生大惊惧,连呼咄咄,不觉声高。
仍又见一男子,操刀将入户。闻书生声急,谓为己故,遂缩走,客星应时而退。
如此者数过。帝闻其声,异而问之。书生具说所见。帝乃悟曰,必此人婿也,将欲肆凶恶于朕。仍召集期门羽林,语主人曰: 朕天子也。
于是擒奴,问而款服,乃诛之。
帝叹曰: 斯盖天启书生之心,以扶祐朕躬。
乃厚赐书生焉。醴泉
太行之东有醴泉,其形如井,本体是石也。
欲取饮者,皆洗心跪而挹之,则泉水如流,多少足用。
若或污慢,则泉缩焉。
盖神明之常志者也。淮南子淮南子曰: 东风至而酒泛溢。
许慎云: 东风震方也。酒泛清酒也。木味酸,相感故也。
高诱云: 酒泛为米面曲之泛者,风至而沸动。
李淳风又按:今酒初熟,瓮上澄清时,恒随日转。
在旦则清者在东畔,午时在南,日落在西,夜半在子。
扬雄扬雄读书,有人语云: 无为自苦,玄故难传。 忽然不见。
雄著玄,梦吐白凤皇集上,顷之而灭。扬雄读书,听到有个人在旁边说: 没有意义的自找苦吃,深奥的道理难以领会。
然后就没有声息了。
扬雄撰写著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梦见自己的嘴里吐出一只白凤凰到书上,顷刻之间就不见了。
刘向汉刘向,于成哀之际,校书于天禄阁,专精覃思。
夜有老人,着黄衣,藜杖扣阁而进。
见向暗中独坐诵书,老人乃吹杖端,烂然火明,因以照向。
至曙而去,请问姓名,云: 我是太乙之精,闻金卯之姓,有博学者,下而观之焉。
乃出怀中竹榜,有关天文地图之事。
子歆,从向授此术。袁安袁安为陰平长,有惠化。
县先有雹渊,冬夏未尝消释。
岁中辄出,飞布十数里,大为民害。
安乃推诚洁斋,引愆贬己。
至诚感神,雹遂为之沉沦,伏而不起,乃无苦雨凄风焉。
樊英
汉樊英善图纬,洞达幽微。
永泰中,见天子,因西向南唾。
诏问其故,对曰: 成都今日火。
后蜀郡上言火灾,如英所道。云,时有雨从东北来,故火不为大害。
英尝忽被发拔刀,斫击舍中。妻怪问其故,英曰: 郗生遇贼。
郗生者名巡,是英弟子,时远行。
后还说,于道中逢贼,赖一被发老人来相救,故得免。
永建时,殿上钟自鸣,帝忧之,公卿莫能解。
乃问英。
英曰: 蜀岷山崩,母崩子故鸣,非圣朝灾也。
寻上蜀山崩事。
五石精
《论衡》曰:阳燧取火,方诸取水,二物皆当以形势得。
阳燧若偃月,方诸若圬杯。若二器如板状,安能得水火也。
铸阳燧,用五月丙午日午时,炼五色石为之,形如圆镜,向日即得火。
方诸,以十一月壬子夜半时,炼五色石为之,状如圬杯,向月即得津水。
今取大蚌蛤向月,亦有津润。
《淮南子》云:阳燧见日,烧而为火。方诸见月,津而为水。
注云,皆五石之精。
阳燧圆以仰日,得火;方诸圬而向月,得水。
又云,阳燧之取火于日,方诸之取露于月,天地之间,玄微忽恍,巧历所不能推其数。
然以掌握之中,引类于太极之上,而水火可立致者,阴阳相感动然之也。
律吕
《物理论》云:十二律吕候气,先于平地为室三重,重有三重壁,扬子所谓九闭之巾也。
外室南户,以布为幔;次室北户;内室南户,并以布为幔。
皆上圆下方,闭密无风。
人居其中,三日观之,十二律各以木为按,每律各内庳外高,以律加其上,依位安置之。
以河内葭莩灰实其端,若气至,吹灰去管首,小动为和,大动为臣强。
李淳风云:自古言乐声律吕者,皆本于十二管,以气应灰飞为验。
后魏末,孙僧化造六甲一周历,其序云,以管律候某月某时律气应推校。
前后五六事,皆不与算历家术数相符。
此外诸书,无言候气得应验者。以理推寻,恐无实录。
后魏信都芳,自云,造风扇候二十四气,每一气至,其扇辄举。斯又验矣。
陈业
陈业字文理。
业兄渡海倾命。时同依止者五六十人,骨肉消烂,而不可辨别。
业仰皇天誓后土曰: 闻亲戚者,必有异焉。
因割臂流血,以洒骨上,应时歃血,余皆流去。
陈实颖川陈实有子元方,次曰仲方,并以名德称。
兄弟孝养,闺门雍睦,海内慕其风。
四府并命,无所屈就。
兄弟尝过同郡荀爽,夜会饮宴,太史奏:德星聚。
州人
晋三州人,纪为父子。
父令二人作舍于大泽中,欲成,父曰: 不如河边。
乃徙焉。又几成,父曰: 不如河中。
二人乃负土填河,三旬不立。
有书生过,为缚两土豚投河中。
父乃止二人曰: 何尝见江河填耶?吾观汝行耳。
明回至河边,河中土为高丈余,袤广十余里,因居其上。
魏任城王
魏任城王章薨,如汉东平王礼葬。
及丧出,闻空中数百人泣声。
送者言,昔乱军杀伤者皆无棺椁,王之仁惠,收其朽骨。死者欢于地下,精灵以之怀感焉。
吕虔
魏长沙郡久雨。太守吕虔令户曹掾斋戒,在社三日三夜,祈晴。
梦见白头翁曰: 汝来迟,明日当霁。
果然。
管宁
管宁死辽东三十七年,归柩而阻海风。
同行数十船俱没,惟宁船望见火光,投之得岛屿。及上岸,无火亦无人。
玄晏先生以为积善之感。
河间男子
晋武帝世,河间郡有男女相悦,许相配适。
既而男从军积年,父母以女别适人。无几而忧死。
男还悲痛,乃至冢所,始欲哭之,不胜其情。
遂发冢开棺,即时苏活,因负还家,将养数日平复。
其夫乃往求之。
其人不还,曰: 卿妇已死。天下岂闻死人可复活耶?
于是相讼,郡县不能决;谳于廷尉,廷尉奏以精诚之至,感于天地,故死而更生,在常理之外,非理之所处,刑之所裁。断以还开冢者。
宜阳女子
晋永嘉之乱,郡县无定主,强弱相暴。
宜阳县有女子,姓彭名娥。父母昆弟十余口,为长沙贼所杀。
时娥负器出汲于溪间,贼至走还,正见墙壁已破,不胜其哀,与贼相格。
贼缚娥,驱出溪边,将杀之。
溪际有大山,石壁高数十丈。
仰呼曰: 皇天宁有神否?
我为何罪,而当如此。
因奔走向山,山立开广数丈,平路如砥,群贼亦逐娥入山,山遂崩合,泯然如初。贼皆压死,娥遂隐不复出。
娥所舍汲器,化为石,形似鸡。
土人因号曰石鸡山女娥潭。
张应
晋历阳郡张应,先奉魔,娶佛家女为妇。
咸和八年,移居芜湖。妻病,因为魔事,家财略尽,而病不瘥。
妻曰: 我本佛家女,为我作佛事。
应即往精舍中,见竺昙镜。镜曰: 普济众生,但君当一心受持耳。
昙镜期明,当向其家。
应夕梦一人,长五六尺,趋步入门曰: 此家寂寂,乃尔不净。
见镜随此人后,白曰: 此家始欲发意,未可责之。
应眠觉,便把火作高座及鬼子母座。
镜食时往,高座之属,具足已成,应具向说梦,遂夫妻受五戒,病亦得瘥。
南郡掾
晋南郡议曹掾姓欧,得病经年,骨消肉尽,巫医备至,无复方计。
见诸沙门。问佛为何神?沙门为说事状。
便将诸道人归,请读经。
再宿,病人自觉病如轻。
昼得小眠,如举头,见门中有数十小儿,皆五彩衣,手中有持幡杖者,持刀矛者,于门走入。
有两小儿在前,径至帘前。忽便还走,语后众小人云: 住居中总是道人。 遂不复来前。
自此后病渐渐得差。
蒲坂精舍
宋元嘉八年,河东蒲坂城大失火,不可救。
惟精舍大小俨然,及白衣家经像,皆不损坠。百姓惊异,倍共发心。
吴兴经堂
宋元嘉中,吴兴郡内尝失火,烧数百家荡尽。惟有经堂草舍,俨然不烧。时以为神。
南徐士人
宋少帝时,南徐有一士子,从华山往云阳。见客舍中有一女子,年可十八九。
悦之无因,遂成心疾。母问其故,具以启母。
母往至华山云阳,寻见女子,具说之。
女闻感之,因脱蔽膝,令母密藏于席下,卧之当愈。
数日果瘥。忽举席,见蔽膝,持而泣之,气欲绝,谓母曰: 葬时从华山过。
母从其意。比至女门,牛打不行,且待须臾。
女妆点沐浴竟而出,歌曰: 华山畿,君既为侬死,独活为谁施。
君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
言讫,棺木开,女遂透棺中。
因合葬,呼曰神士冢。
徐祖
嘉兴徐祖,幼孤,叔隗养之如所生。
隗病,祖营侍甚勤。
是夜,梦一神人告云: 汝叔应合死也。
祖扣头祈请哀愍,二神人云: 念汝如此,为汝活。
祖觉,叔乃瘥。
刘京
临江郡民刘京,孝行乡里推敬。
时江水暴溢,居者皆漂溺。京负其母号泣。
忽有大龟至其前,举家七口,俱上龟背。然行十许里,及一高岸,龟遂失之。
何敬叔
何敬叔少奉佛法。作一檀像,未有木。
先梦一沙门,衲衣杖锡来云: 县后何家桐甚惜,苦求遮可得。
如梦求之,果获。
萧子懋
齐晋安王萧子懋,字云昌,武帝之子也。始年七岁,阮淑媛尝病危笃,请僧行道。
有献莲华供佛者,众僧以铜罂盛水浸之,如此三日而花不萎。
子懋流涕礼佛。誓曰: 若使阿姨因此胜缘,遂获冥祐,愿华竟斋如故。
七日斋华,色更鲜红。看视罂中,稍有根须。
淑媛病寻瘥,当世称其孝感。
萧睿明
齐松滋令兰陵萧睿明,母患积年,睿明昼夜祈祷。
时寒冻,睿明下泪,凝结如箸。额上扣血,成水不溜。
忽有一人,以石函授之曰: 此能治太夫人病。
睿明跪而受之,忽然不见。
以函奉母,中惟三寸绢,丹书为日月字。母病即愈。
解叔谦
齐雁门解叔谦,征为朝请,不赴。
母疾,叔谦夜于庭中,稽颡祈福。闻空中云: 得丁公藤为酒便差。
访医及本草,无识者。
乃崎岖求访,至宜都境,遥见山中老翁伐木,问其所用,答曰: 此丁公藤,治风尤验。
叔谦再拜流涕,具款行求之意。
此翁怆然,以藤与之,并示其渍酒之法。
叔谦受领,此人不复知处。依法为酒,母疾便愈。
宗元卿齐南阳宗元卿有至行,早孤,为母所养。母病,元卿在远,辄心痛: 大病则大痛,小病则小痛。
以此为常则。乡里宗敬,率号宗曾子。
匡昕
齐庐陵匡昕隐金华山,服食不与常人交。
母亡已经数日,昕奔还号叫,母便苏。
孝感致也。曾康祖
齐扶风曾康祖,母患乳痈,诸医不能疗。
康祖乃跪,以两手捧乳,大悲泣。母痈即瘥。


历阳媪孙权高颖神尧唐高祖太行山桑条歌突厥盐封中岳杨柳谣黄獐歌苾挈儿安乐寺乌鹊窠鲤鱼儿挽天枢黄犊子骆宾王天后阎知微长孙无忌魏王武媚娘孝和魏叔麟武三思孙佺张易之饮酒令白马寺李蒙李进周志公词李怀光王铎木成文草重生唐国闰竹骝
历阳媪
历阳县有一媪,常为善。
忽有少年过门求食,媪待之甚恭。临去谓媪曰: 时往县门,见门阃有血可登山避难。
自是媪日往之,门吏问其状,媪具以少年所教答之。
吏即戏以鸡血,涂门阃。
明日,媪见有血,乃携鸡笼走上山。
其夕,县陷为湖,今和州历阳湖是也。
孙权湓口城,汉高祖六年灌婴所筑。
建安中,孙权经住此城,自标作井地,遂得故井。
井中有铭石云: 汉六年,颍阴侯开此井。
卜云,三百年当塞,塞后不度百年,当为应运者所开。
权见铭欣悦,以为己瑞。
人咸异之。
高颖
西京朝堂北头有大槐树,隋曰唐兴村门首。
文皇帝移长安城,将作木匠高颖常坐此树下检校。
后栽树行不正,欲去之。
帝曰: 高颖坐此树下,不须杀之。
至今先天一百三十年,其树尚在。
柯叶森竦,根株盘石礴,与诸树不同。承天门正当唐兴村门首,今唐家居焉。
神尧
隋炀帝与神尧高祖俱是独孤外家。然则神尧与炀帝常悔吝。
每朝谒退,炀帝背有词然。
后因赐宴,炀帝于众,因戏神尧。神尧高颜面皱,帝目为阿婆面,神尧忿恚不乐。洎归就第,怏怅不已。
见文皇已下,告文皇皆无言。
次告窦皇后曰: 某身世可悲,今日更被上显毁云阿婆面,据是儿孙不免饥冻矣。
窦后欣跃曰: 此言可以室家相贺。
神尧不喻,谓是解免之词。
后曰: 公封于唐,阿婆乃是堂主,堂者唐也。
神尧涣然冰释。喜悦,与秦齐诸王,私相贺焉。唐高祖
唐北京受瑞坛,隋大业十三年,高祖令齐王元吉留守。辛丑,获青石,若龙形,文有丹书四字,曰 李渊万吉 。齐王献之,文字映澈,宛若龟形。帝乃令水渍磨以验之。数日,其字愈明。内外毕贺,帝曰: 上天明命,贶以万吉。宜以少牢祀石龟,而爵龟人。
因立受瑞坛。
太行山
唐武德初,太行山大声曰:唐国兴,理万年。
桑条歌
唐永徽年以后,人唱桑条歌云:桑条莴女韦也乐。
至神龙年中,逆韦应之。
谄佞者郑愔,作桑条乐词十余首进之。
逆韦大喜,擢为吏部侍郎,赏缣百匹。突厥盐
唐龙朔已来,人唱歌名突厥盐。
后周圣历年中,差阎知微和匈奴,授三品春官尚书,送武延秀娶成默啜女,送金银器物锦彩衣裳以为礼聘,不可胜纪。
突厥翻动,汉使并没,立知微为可汗。突厥盐之应。
封中岳
唐调露中,大帝欲封中岳,属突厥叛而止。
后又欲封,土蕃入寇又停。
至永淳年,又驾幸嵩岳。谣云: 嵩山凡几层,不畏登不得,只畏不得登。三度征兵马,傍道打腾腾。
岳下遘疫,不愈,回至宫而崩。
杨柳谣
唐永淳之后,天下皆唱 杨柳杨柳漫头驼 。
后徐敬业犯事,出柳州司马,遂作伪敕,自授扬州司马,杀长史陈敬之,据江淮反。
使李孝逸讨之,斩业首。驿马驮入洛,杨柳杨柳漫头驼,此其应也。
黄獐歌
周如意年已来,始唱黄獐歌。其词曰: 黄獐黄獐草里藏,弯弓射你伤。
俄而契丹反叛,杀都督赵翙,营府陷没。
差总管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王孝杰前后百万众,被贼败于黄獐谷。
诸军并没,罔有孑遗。黄獐之歌,斯为验矣。
苾挈儿
周垂拱已来,京都唱苾挈儿歌词,皆是邪曲。后张易之小名苾挈。
安乐寺
唐景龙年,安乐公主于洛州道光坊造安乐寺,用钱数百万。
童谣曰: 可怜安乐寺,了了树头县。
后诛逆韦,并杀安乐,斩首悬于竿上,改为悖逆庶人。
乌鹊窠
唐神龙已后,谣曰: 山南乌鹊窠,山北金骆驼。
镰柯不凿孔,斧子不施柯。
此突厥强盛,百姓不得斫桑养蚕种禾刈穀之应也。
鲤鱼儿
唐景龙中谣曰: 可怜圣善寺,身着绿毛衣。牵来河里饮,踏杀鲤鱼儿。
至景云中,谯王从均州入都作乱,败走,投洛川而死。
挽天枢
唐景云中谣曰: 一条麻线挽天枢,绝去也。
神武即位,敕令推倒天枢,收铜并入尚方,此其应验。
黄犊子
唐景龙中谣云: 黄柏犊子挽纼断,两脚踏地鞋纼断。
六月平王诛逆韦。挽纼断者,韦欲作乱,鞋纼断者,事不成。
阿韦是黄犊之后也。
骆宾王
唐明堂主簿骆宾王,帝京篇曰: 倏忽搏风生羽翼,须臾失浪委泥沙。
宾王后与徐敬业兴兵扬州,大败,投江水而死。
此其谶也。天后
唐太宗之代,有秘记云: 唐三代之后,即女主武王代有天下。
太宗密召李淳风以询其事,淳风对曰: 臣据玄象推算,其兆已成。
然其人已生在陛下宫内,从今不逾四十年,当有天下,诛杀唐氏子孙,殆将歼尽。
帝曰: 求而杀之如何?
淳风曰: 天之所命,不可废也。
王者不死,虽求恐不可得。且据占已长成,复在宫内,已是陛下眷属,更四十年,又当衰老。老则仁慈,其余陛下子孙,或不甚损。
今若杀之,即当复生,更四十年,亦堪御天下矣。少壮严毒,杀之为血仇,即陛下子孙无遗类矣。
阎知微
唐麟德已来,百姓饮酒唱歌,由终而不尽者,号为族盐。
后阎知微从突厥领贼破赵定。后知微来,则天大怒,磔于西市,命百官射之。
河内王武懿宗去七步,射三发,皆不中,其怯懦也如此。
知微身上箭如猬毛,锉其骨肉,夷其九族。疏亲先不相识者,皆斩之。
小儿年七八岁,驱抱向西市。百姓哀之,掷饼果与者,仍相争夺,以为戏笑。
监刑御史不忍害,奏舍之。
其族盐之言,于斯应矣。
长孙无忌
唐赵公长孙无忌,以乌羊毛为浑脱毡帽,天下慕之,其帽为赵公浑脱。
后坐事长流岭南。深脱之言,于是效焉。
魏王
唐魏王为巾子,向前踣,天下欣欣慕之,名为魏王踣。
后坐死。
至孝和时,陆颂亦为巾子,同此样,时人又名为陆颂踣。未一年而陆颂殒。
武媚娘
唐永徽后,天下唱武媚娘歌。后立武氏为皇后。大帝崩,则天临朝,改号大周。
二十余年,武氏强盛。武氏三王:梁、魏、定等并开府。自余郡五。十余人。几迁鼎矣。
孝和
唐咸亨已后,人皆云: 莫浪语,阿婆嗔,三叔闻时笑杀人。
后果则天即位,至孝和嗣之。
阿婆者,则天也;三叔者,孝和为第三也。
魏叔麟
唐魏仆射子名叔麟。识者曰: 叔麟反语身戮也。
后果被罗织而杀之。
武三思
梁王武三思,唐神龙初,改封德靖王。识者言: 德靖鼎贼也。
果有窥鼎之志,被郑克等斩之。
孙佺
唐孙佺为幽州都督,五月北征。
时军师李处郁谏: 五月南方火,北方水,火入水必灭。
佺不从,果没八万人。
昔窦建德救王世充于牛口谷。时谓窦入牛口,岂有还期?
果被秦王所擒。
其孙佺之北也,处郁曰: 飧若入咽,百无一全。
山东人谓湿饭为飧,幽州以北,并为燕地,故云。
张易之
天后时,谣言曰: 张公吃酒李公醉。
张公者,斥易之兄弟也,李公者,言李氏太盛也之的弟弟,李公是说李氏家族太兴盛了。
饮酒令
唐龙朔年已来,百姓饮酒作令云: 子母相去离,连台拗倒。
子母者,盏与盘也;连台者,连盘拗盏倒也。
及天后永昌中,罗织事起。
有宿卫十余人,于清化坊饮,为此令。此席人进状告之,十人皆弃市。
自后庐陵徙均州,则子母相去离也;连台拗倒者,则天被废,诸武迁放之兆。
白马寺
唐神武皇帝七月即位,东都白马寺铁像头,无故自落于殿门外。
自后捉搦僧尼严急,令拜父母等。未成者并停革,后出者科决,还俗者十八九焉。
李蒙
开元五年春,司天奏玄象有谪见,其灾甚重。
玄宗震惊,问曰: 何祥?
对曰: 当有名士三十人,同日冤死。今新及第进士,正应其数。
其年及第李蒙者,贵主家婿。
上不言其事,密戒主曰: 每有大游宴,汝爱婿可闭留其家。
主居昭国里,时大合乐,音曲远畅,曲江涨水,联舟数艘,进士毕集。
蒙问,乃逾垣奔走,群众惬望。
才登舟,移就水中,画舸平沉。
声妓篙工,不知纪极,三十进士,无一生者。
李进周
天宝中,李进周颇有道术,多在禁署。
徙居宫观,于所居院内,题诗不啻千言,皆预纪上皇幸蜀,禄山僭位之事。
初亦不悟,后方豁然。略举一篇云: 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
如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
贵妃小字阿环,山下鬼嵬字也。
志公词
刘禹锡曰: 逆胡之将乱中原,梁朝志公大师已赠词曰, 两角女子绿衣裳,却背太行邀君王,一止之月必消亡。
两角女子安字也;绿者禄也;一止正月也。
果正月败亡。
圣矣符志公之寓言也。
李怀光
马燧讨李怀光,自太原引兵,至实鼎下营。
问其地,名埋怀村。乃大喜曰: 擒贼必矣。
王铎
唐乾符中,荆州节度使晋公王铎,后为诸道都统。时木星入南斗,数夕不退。铎观之,问诸星者:吉凶安在?
咸曰: 金火土犯斗,即为灾;惟木当为福耳。
或然之。时有术士边冈,洞晓天文,精通历数。谓晋公曰: 惟斗帝王之宫宿,惟木为福神,当以帝王占之。
然则非福于今,必当有验于后,未敢言之。
他日,晋公屏左右密问,冈曰:木星入斗,当王之兆。木在斗中,朱字也。
识者言唐世尝有绯衣之谶,或言将来革运,或姓裴,或姓牛。以裴字为绯衣,牛字著人,即朱也。
所以裴晋公主,牛相国僧孺,每罹此谤。
李卫公斥周秦行记,乃斯事也。
安知钟于砀山之朱乎。
木成文
梁开平二年,使其将李思安攻潞州,营于壶口关,伐木为栅。
破一大木,木中朱书隶文六字,曰: 天十四载石进。
思安表上之。其群臣皆贺,以为十四年必有远夷贡珍宝者。
其司天少监徐鸿,谓所亲曰: 自古无一字为年号者,上天符命,岂阙文乎?
吾以丙申之年,当有石氏王此地者。
移四字中两竖画,置天字左右,即丙字也;移四之外围,以十字贯之,即申字也。
后至丙申岁,晋高祖以石姓起并州,如鸿之言。
草重生
初人不晓其词,及昌败方悟:草重董字;日日昌字;素城越城,隋越国公杨素所筑也;诸侯者,猴乃钱镠,申生属也;白兔昌,卯生属也;夏满,六月也;镜湖者,越中也。
唐国闰
伪蜀后主王衍,以唐袭宅建上清宫。于老君尊像殿中,列唐朝十八帝真。
乃备法驾竭之。识者以为拜唐,乃归命之先兆也。
先是司天监胡秀林进历,移闰在丙戌年正月。有向隐者亦进历,用宣明法,闰乙酉年十二月。
既有异同,彼此纷诉,仍于界上取唐国历日。近臣曰: 宜用唐国闰月也。
因更改闰十二月。街衢卖历者云: 只有一月也。
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国灭。
胡秀林是唐朝司天少监,任蜀,别造永昌正象历,推步之妙,天下一人。然移闰之事不爽,历议常人不可轻知之。
竹骝
竹骝者,食竹之鼠也。生于深山溪谷竹林之中无人之境,非竹不食,巨如野狸,其肉肥脆。山民重之,每发地取之甚艰。
岐梁睚眦之年,秦陇之地,无远近岩谷之间,此物争出,投城隍及所在民家。
或穿墉坏城,或自门阈而入,犬食不尽,则并入人家房内,秦民之口腹饫焉。
忽有童谣曰: 骝骝引黑牛,天差不自由。
但看戊寅岁,杨在蜀江头。
智者不能议之。
庚午岁,大梁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叛梁入秦,家于天水。
天水破,流入蜀。
居数年间,蜀人又谣曰: 黑牛无系绊,棕绳一时断。
伪蜀先主闻之,惧曰: 黑牛者,刘之小字;棕绳者,吾子孙之名也。盖前辈连宗字,后辈连承字为名,棕绳与宗承同音。
吾老矣,得不为子孙之患乎?
于是害刘公以厌之。
明年,岁在戊寅,先主不豫,合眼刘公在目前。蜀人惧之,遂粉刘之骨,扬入于蜀江。


陈实黄叔度郭泰马融蔡邕顾邵诸葛瑾兄弟庞士元武陔裴頠匈奴使桓温谢鲲唐太宗李绩薛收王圭王师旦杨素王义方选将英公刘奇张鷟李峤郑杲卢从愿裴宽韦诜裴谈
陈实
陈实尝叹曰:若周子居者,真栋梁之器。
譬诸宝剑,则世之龙泉。
客有问陈季方曰:足下家君,有何功德,而荷天下重名?
季方曰:吾家君,譬如桂树,生于泰山之阿,上有万仞之高,下有不测之渊;上为甘露所沾,下为渊泉所润。
当斯之时,桂树焉知泰山之高,渊泉之深?
不知有功德与无。
黄淑度
郭泰至汝南,造袁奉高,车不停轨,鸾不辍轭;诣黄叔度,乃弥日信宿。人问其故,林宗曰:叔度汪汪如千顷之波,澄之不清,挠之不浊,其器深广难测矣。
郭泰
郭泰秀立高峙,澹然渊停。
九州之士,悉懔懔宗仰,以为覆盖。
蔡伯喈告卢子干、马日磾曰:吾为天下作碑铭多矣,未尝不有惭。唯为郭先生碑颂无愧色耳。
马融
郑玄在马融门下。
融尝不解割裂书七事,而玄思其五,别令卢子干思其二。
融告干曰:孔子谓子贡, 回也闻一知十,吾与汝弗如也。
今我与子,可谓是矣。
蔡邕
蔡邕评陈蕃、李膺先后,曰:陈仲举强于犯上;李元礼严于摄下。
易。仲举三君之下;元礼八俊之上。
顾邵
顾邵尝独谓庞士元曰:闻子孙人,吾与足下孰愈?
士元曰:陶冶世俗,与时沉机,吾不如子;论霸王之余策,览倚伏之要最,吾亦有一日之长。邵亦能为之乎?
诸葛瑾兄弟
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并有盛名,各事一国。
时以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
庞士元
庞士元至吴,吴人并友之。
见陆绩、顾邵、全琮而为之目曰:陆子所谓驽马有逸足之用,顾子所谓驽牛可以负重致远。
或问,如目陆为胜邪?
曰:驽马虽精速,能致一人耳。驽牛一日百里,所致岂一人哉!
吴人无以难。
全子好声名,似汝南樊子昭。
武陔
司马文王问武陔曰:陈泰何如其父司空?
陔曰:通雅博畅,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者,不如也;明练简至,立功立事,过之。
裴頠
冀州刺史杨淮二子,乔与髦,俱总角为成器。
淮与裴頠、乐广友善,遣见之。
頠性弘放,爱乔之有风韵。
谓淮曰:乔当及卿,髦小减也。
广性清淳,爱髦之有神检,谓淮曰:乔自及卿,然髦尤精出。
淮笑曰:我二儿之优劣,乃裴、乐之优劣也。
论者评之,以为乔虽高韵而无检局,乐言为得。
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怀远国,使崔季圭代当之,自捉刀立床头。事毕,令间谍问曰:魏王何如?使曰: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乃英雄也。王闻之,驰杀此使。
恒温
晋殷浩既废,桓温语诸人曰:少时与之共骑竹马,我弃去已,浩辄取之,故当出我下。谢鲲
明帝问谢鲲:君自谓何如庾亮?
答曰:端委庙堂,使百僚准则,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谓过之。
唐太宗
贞观五年。上谓长孙无忌等曰:朕闻主贤则臣直。
人固不自知,公宜论朕得失。
无忌曰:陛下武功文德,跨绝古今,发号施令,事皆利物。臣顺之不暇,实不见陛下有愆失。
上曰:朕欲闻己过,公乃妄相谀悦。
今面谈公等得失,以为鉴诫。
言之者可以无过,闻之者足以自改。
因曰,无忌善于筹算,应对敏速。求之古人,亦当无比。
兵机政术,或恐非其所长。
高士廉涉猎古今,心术聪悟,临难不改节,为官亦无朋党。所少者骨鲠规谏耳。
唐俭言辞俊利,善和解人,酒杯流行,发言启齿。事朕三载,遂无一言论国家得失。
杨师道性纯善,自无愆过,而情实怯懦,未甚更事,急缓不可得力。
岑文木性道敦厚,文章所长,持论恒据经远,自不负于理。
刘洎性最坚贞,言多利益,然其意尚,然诺朋友,能自补阙,亦何以尚焉。
马周见事敏速,性甚贞正。
至于论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所称意。
褚遂良学问稍长,性亦坚正,既写忠诚,甚亲附于朕,譬如飞鸟依人,自加怜爱。
李绩
武德初,李绩得黎阳仓,就食者数十万人。
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皆客游其所,一见于众人之中,即加礼敬。
平武牢获郑州长史戴胄,释放推荐之。当时认为有知人之鉴。
又贞观元年,绩为并州都督。时侍中张文瓘为参军事。
绩曾叹曰:张稚圭后来管萧,吾不如也。
待以殊礼。
时有二僚,亦被礼接。
绩将入朝,一人赠以佩刀,一人赠以玉带,文瓘独无所及。
因送行二十余里。
绩曰:谚云,千里相送,归于一别。稚圭何以行之远也?
可以还矣。
文瓘曰:均承尊奖,彼皆受赐而返,鄙独见遗,以此于悒。
绩曰:吾子无苦,老夫有说。某迟疑少决,故赠之以刀,戒令果断也;某放达小拘,故赠之以带,戒令检约也,吾子宏才特达,无施不可,焉用赠焉?
因极推引。后文瓘累迁至侍中。
薛收
唐薛收与从父兄子元敬、族兄子德音齐名,时人谓之河东三凤,收与元敬俱为文学馆学士,时房杜等处心腹之寄,深相友托。元敬畏于权势,竟不狎。如晦常云:小记室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
王圭
贞观六年,上宴侍臣。
谓王圭曰:卿识鉴精通,尤善谈论,自房玄龄等,咸宜品藻。
又可自量,与诸子孰贤。
圭对曰: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彦博;剸繁理剧,众务必举,臣不如戴胄;谏诤为心;耻君不及尧舜;臣不如魏征。至于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于数子,亦有微长。
太宗深然其言,群公亦各以为尽己所能,谓之确论。
王师旦
贞观十九年,考功员外郎王师旦知举,考张昌龄、王公瑾策下。太宗叹曰:二人咸有词华。
对曰:体性轻薄,文绝浮艳,必不成令器。
臣不上拔者,恐变陛下风雅。
帝以为名言。后如其言也。
杨素
封德彝之少也,仆射杨素见而奇之,遂妻以侄女。
常抚座曰:封郎必居此坐。
后讨辽东,封公船没,众皆谓死。
杨素曰:封郎当得仆射,此必未死。
使人求之。
公抱得一板,没于大海中,力尽欲放之,忽忆杨公之言,复勉力持之,胸前为板所摩击,肉破至骨。众接救得之。后果官至仆射。
王义方
员半千本名余庆,师事王义方。义方重之。尝谓曰:五百年一贤,足下当之矣。
因改名半千。
李绩武德初,李绩得黎陽仓,就食者数十万人。
魏征、高季辅、杜正伦、郭孝恪皆客游其所,一见于众人之中,即加礼敬。
平武牢获郑州长史戴胄,释放推荐之。
当时认为有知人之鉴。
英公
高宗时,蛮群聚为寇。讨之辄不利,乃以徐敬业为刺史。
彼州发卒郊迎,敬业尽放令还,单骑至府。
贼闻新刺史至。
皆缮理以待,敬业一无所问。处分他事毕,方曰:贼皆安在?曰:在南岸。
乃从一二佐吏而往。
其祖英公闻之,壮其胆略。曰:吾不办此。然破家者,必此儿也。刘奇
唐证圣中,刘奇为侍郎,注张文成、司马锽为御史。
二人因申屠玚以谢。奇正色曰:举贤无私,何见谢?
张鷟
唐娄师德,荥阳人也,为纳言。
客问浮休子曰:娄纳言何如?
答曰:纳言直而温,宽而栗,外愚而内敏,表晦而里明,万顷之波,浑而不浊,百练之质,磨而不磷,可谓淑人君子,近代之名公者焉。客曰:狄仁杰为纳言,何如?
浮休子曰:粗览经史,薄闲文笔,箴规切谏,有古人之风。
剪伐淫祠,有烈士之操。心神耿直。涅而不淄。
胆气坚刚。明而能断。
晚途钱癖,和峤之徒与?
客曰:凤阁侍郎李昭德,可谓名相乎?
俄伏法焉。又问洛阳令来俊臣,雍容美貌,忠赤之士乎?
答曰:俊臣面柔心狠。
行险德薄。巧辩似智。巧谀似忠,倾覆邦家,诬陷良善,其汪充之徒欤?蜂虿害人,终为人所害。
无何,为太仆卿,戮于西市。
又问武三思可谓名王哉?
答曰:三思凭藉国亲,位超衮职,貌象恭敬,心极残忍,外示公直,内结阴谋,弄王法以复仇,假朝权而害物,晚封为德静王,乃鼎贼也,不可以寿终。
竟为节愍太子所杀。
又问中书令魏元忠,耿耿正直,近代之名臣也。
果坐事长流思州,忧恚而卒。又问中书令李峤何如,答曰:李公有三戾,性好荣迁,憎人升进;性好文章,憎文才笔;性好贪浊,憎人受赂。
亦如古者有女君,性嗜肥鲜,禁人食肉,性爱绮罗,断人衣锦;性好淫纵,憎人畜声色。
此亦李公之徒也。
又问司刑卿徐有功何如?
答曰:有功耿直之士也。明而有胆,刚而能断。
处陵夷之运,不偷媚以取容;居版荡之朝,不逊辞以苟免,来俊臣罗织者,有功出之;袁智弘锻炼者,有功宽之,蹑虎尾而不惊,触龙鳞而不惧。凤跱鸱枭之内,直以全身;豹变豺狼之间,忠以远害。
若值清平之代,则张释之、于定国岂同年而语哉?
又问司农卿赵履温何如?
答曰:履温心不涉学,眼不识文,貌恭而性狠,智小而谋大,趑趄狗盗,突忽猪贪,晨羊诱外,不觉其死,夜蛾覆烛,不觉其毙,头寄于颈,其能久乎?
后从事韦氏为逆,夷其三族。
又问郑愔为选部侍郎,何如?
答曰:愔猖獗小子,狡猾庸人,浅学浮词,轻才薄德,狐蹲贵介,雉伏权门,前托俊臣,后附张易,折支德静之室,舐痔安乐之庭,鸋鳷栖于苇苕,魦鲿游于沸鼎;既无雅量,终是凡材。以此求荣。
得死为幸。后果谋反伏诛。
李峤
御史裴周使幽州日。见参谋姓胡,云是易州人,不记名。
项有刀痕。问之。
对曰:某昔为番官,曾事特进李峤。
峤奖某聪明,每有诗什,皆令收掌。
常熟视谓之曰:汝甚聪明,然命薄。
少官禄,年至六十已上,方有两政。
三十有重厄,不知得过否。
尔后轗轲,不得觅身名。
胡至三十,忽遇孙佺北征,便随入军。
军败,贼刃颈不断。
于积尸中卧,经一宿,乃得活。
自此已后,每忆李公之言,更不敢觅官。
于寺中洒扫,展转至六十。因至盐州,于刺史郭某家为客。
有日者见之,谓刺史曰:此人有官禄,今合举荐,前十月当得官。
刺史曰:此边远下州,某无公望,岂敢辄荐举人?
俄属有恩赦,今天下刺史各举一人。
某年五月,郭举此人有兵谋。
至十月,策问及第,得东宫卫佐官,仍参谋范阳军事。
郑杲
唐圣历中,侍郎郑杲注韩思复太常博士,元希声京兆府士曹参军,尝谓人曰:今年当选,得韩元二子,是吏部不负朝廷矣。
卢从愿
唐景云中,卢从愿为侍郎。杜暹自婺州参军注郑县尉,后为户部尚书。
卢自益州长史入朝,杜立于上。
乃曰:选人定如何?
卢曰:亦由仆藻鉴,遂使明公展千里之足。
裴宽
尚书裴宽罢郡西归,沂流停午,因维舟暂驻。
见一人坐树下,衣服故弊,因命与语,大奇之,遂为知心,曰:以君才识,必自富贵,何贫也?
举一船钱帛奴婢贶之,客亦不让所惠。
语讫上船,偃蹇者鞭扑之。
裴公益奇之,其人乃张徐州也。韦诜
润州刺史韦诜,自以族望清华,尝求子婿,虽门地贵盛,声名籍甚者,诜悉以为不可。
遇岁除日,闲无事,妻孥登城眺览,见数人方于园圃有所瘗。
诜异之,召吏指其所,使访求焉。
吏还白曰:所见乃参军裴宽所居也,令与宽俱来。
诜诘其由,宽曰:某常自戒,义不以苞苴污其家。
今日有人遗鹿,置之而去。
既不能自欺,因于家童瘗于后园,以全其所守。
不谓太守见之。诜因降阶曰:某有息女,愿授君子。
裴拜谢而去,归谓其妻曰:尝求佳婿,今果得之。
妻问其谁,即向之城上所见瘗物者。
诜妻涕泣于帷下。既退,诜谓其妻曰:爱其女,当令作贤公侯之妻。
奈何白如瓠者人奴之材?诜竟以女妻之,而韦氏与宽偕老。其福寿贵盛,亲族莫有比焉。
故开元天宝,推名家旧望,以宽为称首。
裴谈
苏颋年五岁,裴谈过其父。
颋方在,乃试诵庾信《枯树赋》。
将及终篇,避谈字,因易其韵曰:昔年移柳,依依汉阴。
今看摇落,凄怆江浔。
树犹如此,人何以任。
谈骇叹久之,知其他日必主文章也。


鲍子都杨素郭元振狄仁杰敬昭道吴保安
鲍子都
魏鲍子都,暮行于野,见一书生,卒心痛。子都下马,为摩其心。
有顷,书生卒。
子都视其囊中,有素书一卷,金十饼。乃卖一饼,具葬书生,其余枕之头下,置素书于腹旁。
后数年,子都于道上,有乘骢马者逐之。
既及,以子都为盗,固问儿尸所在。
子都具言,于是相随往。开墓,取儿尸归,见金九饼在头下,素书在腹旁,举家感子都之德义。由是声名大振。
杨素
陈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后主叔宝之妹,封乐昌公主,才色冠绝。
德言为太子舍人,方属时乱,恐不相保,谓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国亡必入权豪之家,斯永绝矣。
傥情缘未断,犹冀相见,宜有以信之。
乃破一镜,各执其半。
约曰:他日必以正月望卖于都市,我当在,即以是日访之。
及陈亡,其妻果入越公杨素之家,宠嬖殊厚。
德言流离辛苦,仅能至京。
遂以正月望访于都市。有苍头卖半镜者,大高其价,人皆笑之。
德言直引至其居,予食,具言其故,出半镜以合之。
乃题诗曰: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
陈氏得诗,涕泣不食。素知之,怆然改容。即召德言,还其妻,仍厚遗之。
闻者无不感叹,仍与德言陈氏偕饮,令陈氏为诗曰:令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作人难。
遂与德言归江南,竟以终老。
郭元振
郭元振,年十六,入太学。薛稷、赵彦昭为友。
闻公家信至,颇能相济否?公即命以车一时载去,略无留者,亦不问姓氏,深为薛赵所诮。
元振怡然曰:济彼大事,亦何诮焉。
其年粮绝,竟不成举。
狄仁杰
狄仁杰,太原人,为府法曹参军。
时同僚郑崇资,母老且病,当充使绝域。
仁杰谓曰:太夫人有危亟之病,而公远使,岂可贻亲万里之泣乎?
乃请代崇资。
敬昭道
敬昭道为大理评事。
延和中,沂有反者,诖误四百余人。
将隶司农事,未即路,系在州狱。
昭道据赦文而免之。
时宰切责大理,奈何赦反人家口?
大理卿及正等失色,引昭道,执政怒而责之。
昭道曰:赦文云见禁囚徒,反者系在州狱,此即见禁也。
反覆诘难,至于五六,执政无以夺之,诖误者悉免。
昭道迁监察御史。
又先是夔州征人舒万福等十人,行次巴陵,渡滩溺死。
昭道因使巴渝,至万年驿,梦此十人祈哀,至于再三。
乃召驿吏问之,吏对如所梦。
昭道即募善游者,出其尸,具洒肴以酹之。
观者莫不歔欷。
乃移牒近县,备槥椟,归之故乡。
征人闻者,无不感仰。
吴保安
吴保安,字永固,河北人,任遂州方义尉。
其乡人郭仲翔,即元振从侄也。
仲翔有才学,元振将成其名宦。
会南蛮作乱,以李蒙为姚州都督,帅师讨焉。
蒙临行,辞元振。元振乃见仲翔,谓蒙曰:弟之孤子,未有名宦。
子姑将行,如破贼立功,某在政事,当接引之,俾其縻薄俸也。
蒙诺之。仲翔颇有干用,乃以为判官,委之军事。
至蜀,保安寓书于仲翔曰:幸共乡里,籍甚风猷。虽旷不展拜,而心常慕仰。
吾子国相犹子,慕府硕才。
果以良能,而受委寄。李将军秉文兼武,受命专征,亲绾大兵,将平小寇。以将军英勇,兼足下才能,师之克殄,功在旦夕。
保安幼而嗜学,长而专经。才乏兼人,官从一尉。僻在剑外,地迩蛮陬。乡国数千,关河阻隔。
况此官已满,后任难期。
以保安之不才,厄选曹之格限。更思微禄,岂有望焉?
将归老丘园,转死沟壑。
侧闻吾子,急人之忧,不遗乡曲之情,忽垂特达之眷。使保安得执鞭弭,以奉周旋。录及细微,薄沾功效。
承兹凯入,得预末班。是吾子丘山之恩,即保安铭镂之日。非敢望也,愿为图之。
唯照其款诚,而宽其造次,专策驽蹇,以望招携。
仲翔得书,深感之。
即言于李将军,召为管记。
未至而蛮贼转逼,李将军至姚州,与战破之。乘胜深入,蛮覆而败之。
李身死军没,仲翔为虏。
蛮夷利汉财物,其没落者,皆通音耗,令其家赎之,人三十匹。
保安既至姚州,适值军没,迟留未返。
而仲翔于蛮中,间关致书于保安曰:永固无恙。
顷辱书未报,值大军已发。深入贼庭,果逢挠败。李公战没,吾为囚俘。假息偷生,天涯地角。顾身世已矣,念乡国窅然。
才谢钟仪,居然受絷。身非箕子,且见为奴。
海畔牧羊,有类于苏武;宫中射雁,宁期于李陵。
吾自陷蛮夷,备尝艰苦。肌肤毁剔,血泪满地。生人至艰,吾身尽受。以中华世族,为绝域穷囚。
日居月诸,暑退寒袭。
思老亲于旧国,望松槚于先茔。忽忽发狂,腷臆流恸,不知涕之无从。行路见吾,犹为伤愍。
吾与永固,虽未披款,而乡思先达,风味相亲。想睹光仪,不离梦寐。
昨蒙枉问,承间便言。李公素知足下才名,则请为管记。
大军去远,足下来迟。乃足下自后于戎行,非仆遗于乡曲也。
足下门传余庆,无祚积善。果事期不入,而身名并全。
向若早事麾下,同幕府,则绝域之人,与仆何异?吾今在厄,力屈计穷。
而蛮俗没留,许亲族往赎。
以吾国相之侄,不同众人,仍苦相邀,求绢千匹。
此信通闻,仍索百缣。
愿足下早附白书,报吾伯父。宜以时到,得赎吾还。使亡魂复归,死骨更肉,唯望足下耳。
今日之事,请不辞劳。若吾伯父已去庙堂,难可咨启,即愿足下,亲脱石父,解夷吾之骖,往赎华元,类宋人之事。济物之道,古人犹难。
以足下道义素高,名节特著,故有斯请,而不生疑。
若足下不见哀矜,猥同流俗,则仆生为俘囚之竖,死则蛮夷之鬼耳。
更何望哉!
已矣吴君,无落吾事。保安得书,甚伤之。时元振已卒,保安乃为报,许赎仲翔。
仍倾其家,得绢二百匹往。因住巂州,十年不归。经营财物,前后得绢七百匹,数犹未至。
保安素贫窭,妻子犹在遂州。贫赎仲翔。遂与家绝。
每于人有得,虽尺布升粟,皆渐而积之。
后妻子饥寒,不能自立。其妻乃率弱子,驾一驴,自往泸南,求保安所在。
于途中粮尽,犹去姚州数百。
其妻计无所出,因哭于路左,哀感行人。
时姚州都督杨安居乘驿赴郡,见保安妻哭,异而访之。妻曰:妾夫遂州方义尉吴保安,以友人没蕃,丐而往赎,因住姚州。弃妾母子,十年不通音问。
妾今贫苦,往寻保安。粮乏路长,是以悲泣。
安居大奇之。谓曰:吾前至驿,当候夫人,济其所乏。
既至驿,安居赐保安妻钱数千,给乘令进。
安居驰至郡,先求保安见之,执其手升堂。谓保安曰:吾常读古人书,见古人行事,不谓今日亲睹于公。
何分义情深,妻子意浅,捐弃家室,求赎友朋,而至是乎?吾见公妻来,思公道义,乃心勤伫,愿见颜色。
吾今初到,无物助公。且于库中假官绢四百匹,济公此用。
待友人到后,吾方徐为填还。
保安喜,取其绢,令蛮中通信者持往。
向二百日而仲翔至姚州,形状憔悴,殆非人也。方与保安相识,语相泣也。安居曾事郭尚书,则为仲翔洗沐,赐衣装,引与同坐,宴乐之。
安居重保安行事,甚宠之。于是令仲翔摄治下尉。
仲翔久于蛮中,且知其款曲,则使人于蛮洞市女口十人,皆有姿色。
既至,因辞安居归北,且以蛮口赠之。
安居不受曰:吾非市井之人,岂待报耶?
钦吴生分义,故因人成事耳。
公有老亲在此,且充甘膳之资。
仲翔谢曰:鄙身得还,公之恩也。微命得全,公之赐也。
翔虽瞑目,敢忘大造。
但此蛮口,故为公求来。
公今见辞,翔以死请。
安居难违,乃见其小女曰:公既频繁有言,不敢违公雅意。
此女最小,常所钟爱。
今为此女,受公一小口耳。
因辞其九人。
而保安亦为安居厚遇,大获资粮而去。
仲翔到家,辞亲凡十五年矣。却至京,以功授蔚州录事叅军,则迎亲到官。
葬毕,因行服墓次,乃曰:吾赖吴公见赎,故能拜职养亲。今亲殁服除,可以行吾志矣。
乃行求保安。
而保安自方义尉选授眉州彭山丞。仲翔遂至蜀访之。保安秩满,不能归,与其妻皆卒于彼,权窆寺内。
仲翔闻之,哭甚哀。因制衰麻,环珮加杖,自蜀郡徒跣,哭不绝声。至彭山,设祭酹毕,乃出其骨,每节皆墨记之,盛于练囊。
又出其妻骨,亦墨记贮于竹笼。
而徒跣亲负之,徒行数千里,至魏郡。
保安有一子,仲翔爱之如弟。于是尽以家财二十万,厚葬保安。仍刻石颂美。
仲翔亲庐其侧,行服三年。
既而为岚州长史,又加朝散大夫。
携保安子之官,为娶妻,恩养甚至。
仲翔德保安不已。
天宝十二年,诣阙,让朱绂及官子保安之子以报。
时人甚高之。初,仲翔之没也,赐蛮首为奴。
其主爱之,饮食与其主等。
经岁,仲翔思北,因逃归。追而得之,转卖于南洞。洞主严恶,得仲翔,苦役之,鞭笞甚至。仲翔弃而走,又被逐得,更卖南洞中。其洞号菩萨蛮,仲翔居中经岁,因厄复走,蛮又追而得之,复卖他洞。
洞主得仲翔,怒曰:奴好走,难禁止邪?
乃取两板,各长数尺,令仲翔立于板,以钉自足背钉之,钉达于木。
每役使,常带二木行。
夜则纳地槛中,亲自锁闭。
仲翔二足,经数年疮方愈。
木鏁地槛,如此七年,仲翔初不堪其忧。
保安之使人往赎也,初得仲翔之首主。展转为取之,故仲翔得归焉。


宝志史溥耿询尉迟敬德魏征娄师德王显张宝藏授判冥人官王无碍宇文融路潜甘子布李迥秀狄仁杰崔元综苏味道卢崇道刘仁轨任之选
宝志
梁简文之生,志公谓武帝: 此子与冤家同年生。
其年侯景生于雁门。
乱梁,诛萧氏略尽。
史溥
陈霸先未贵时,有直阁吏史溥,梦有人朱衣执玉简,自天而降。简上金字书曰: 陈氏五世,三十四年。
及后主降隋,史溥尚在。
耿询
隋大业中,耿询造浑仪成,进之。
帝召太史令袁克。少府监何稠等检验。
三辰度数,昼夜运转,毫厘不差。
帝甚嘉之,赐物一百段,欲用为太史令。
询闻之,笑曰: 询故未得此官,六十四五,所不论耳。然得太史令即命终。
后宇文化及篡逆,询为太史令。询知化及不识,谋欲归唐,事觉被害,时年六十五。
观询之艺能数术,盖亦张衡、郭璞之流。
尉迟敬德
隋末,有书生居太原,苦于家贫,以教授为业。
所居抵官库,因穴而入,其内有钱数万贯,遂欲携挈。
有金甲人持戈曰: 汝要钱,可索取尉迟公帖来,此是尉迟敬德钱也。
书生访求不见,至铁冶处,有煅铁尉迟敬德者,方袒露蓬首。
锻炼之次,书生伺其歇,乃前拜之。尉迟公问曰: 何故?
曰: 某贫困,足下富贵,欲乞钱五百贯。
得否? 尉迟公怒曰: 某打铁人,安有富贵?
乃侮我耳!
生曰: 若能哀悯,但赐一帖,他日自知。
尉迟不得已,令书生执笔,曰: 钱付某乙五百贯。
具月日,署名于后。
书生拜谢持去。
尉迟公与其徒,拊掌大笑,以为妄也。
书生既得帖,却至库中,复见金甲人呈之。笑曰: 是也。
令系于梁上高处。遣书生取钱,止于五百贯。
后敬德佐神尧,立殊功,请归乡里。敕赐钱,并一库物未曾开者,遂得此钱。
阅簿,欠五百贯,将罪主者,忽于梁上得帖子。敬德视之,乃打铁时书帖。
累日惊叹,使人密求书生,得之,具陈所见。公厚遣之,仍以库物分惠故旧。
魏征
唐魏征为仆射,有二典事之。
长参时,征方寝。
二人窗下平章,一人曰: 我等官职,总由此老翁。
一人曰,总由天上。
征闻之,遂作一书,遣由此老翁者,送至侍郎处。
云: 与此人一员好官。
其人不知,出门心痛。
凭由天人者送书。明日引注,由老人者被放,由天者得留。
征怪之,问焉,具以实对,乃叹曰: 官职禄料由天者,盖不虚也。
娄师德
唐娄师德为扬州江都尉,冯元常亦为尉,共见张冏藏。冏藏曰: 二君俱贵,冯位不如娄。
冯唯取钱多,官益进。娄若取一钱,官即败。
后冯为浚仪尉,多肆惨虐。
巡察以为强,奏授云阳尉。又缘取钱事雪,以为清强监察。
娄竟不敢取一钱,位至台辅,家极贫匮。
冯位至尚书左丞,后得罪,赐自尽。
娄至纳言卒。
王显
唐王显,与文武皇帝有严子陵之旧,每掣褌为戏,将帽为欢。
帝微时,常戏曰: 王显抵老不作茧。
及帝登极而显谒,因奏曰: 臣今日得作茧耶?
帝笑曰: 未可知也。
召其三子,皆授五品,显独不及。
谓曰: 卿无贵相,朕非为卿惜也!
曰: 朝贵而夕死足矣。
时仆射房玄龄曰: 陛下既有龙潜之旧,何不试与之。
帝与之三品,取紫袍金带赐之,其夜卒。
张宝藏
贞观中,张宝藏为金吾长史。常因下直,归栎阳。
路逢少年畋猎,割鲜野食,倚树叹曰: 张宝藏身年七十,未尝得一食酒肉如此者,可悲哉!
旁有一僧指曰: 六十日内,官登三品,何足叹也!
言讫不见。
宝藏异之,即时还京。
时太宗苦于气痢,众医不效,即下诏问殿庭左右,有能治此疾者,当重赏之。
时宝藏曾困其疾,即具疏以乳煎荜拨方。上服之立瘥。
宣下宰臣,与五品官。
魏征难之,逾月不进拟。
上疾复发,问左右曰:吾前饮乳煎荜拨有效,复命进之,一啜又平。
因思曰: 尝令与进方人五品官,不见除授,何也?
征惧曰: 奉诏之际,未知文武二吏。
上怒曰: 治得宰相,不妨已授三品官。我天子也,岂不及汝耶?
乃厉声曰: 与三品文官,授鸿胪卿。
时正六十日矣。
授判冥人官
唐太宗极康豫。太史令李淳风见上,流泪无言。
上问之,对曰: 陛下夕当晏驾。
太宗曰: 人生有命,亦何忧也!
留淳风宿。
太宗至夜半,上奄然入定,见一人云: 陛下暂合来,还即去也。 帝问: 君是何人?
对曰: 臣是生人判冥事。
太宗入见,判官问六月四日事,即令还,向见者又迎送引导出。
淳风即观玄象,不许哭泣,须臾乃寤。
至曙,求昨所见者,令所司与一官,遂注蜀道一丞。
上怪问之。
选司奏: 奉进止与此官。
上亦不记,旁人悉闻,方知官皆由天也。
王无碍
唐王无碍,好博戏,善鹰鹞。
文武圣皇帝微时,与无碍捕戏争彩,有李阳之宿憾焉。
帝登极,碍藏匿不出。
帝令给使,将一鹞子于市卖之,索钱二十千。
碍不之知也,酬钱十八贯。
给使以闻,帝曰: 必王无碍也。
遂召至,惶惧请罪。
帝笑而赏之,令于春明门,待诸州庸车三日,并与之。
碍坐三日,属灞桥破,唯得麻三车,更无所有。
帝知其命薄,更不复赏。
频请五品,帝曰: 非不与卿,惜卿不胜也。
固请,乃许之。
其夜遂卒。
宇文融
刘禹锡曰: 官不前定,何名真宰乎?
永徽中,卢齐卿卒亡。及苏,说见其舅李某,为冥司判官,有吏押案曰: 宇文融合为宰相。
舅曰: 宇文融岂堪为宰相?
吏曰: 天曹符已下,数日多少。 即由判官。
舅乃判一百日。
既而拜宰相,果百日而罢。
路潜
潜欲不赴,其妻曰: 君若合死,新开之难,早已无身。今得县令,岂非命乎?
遂至州,去县水路数百里上。
寝堂西间,有三殡坑,皆埋旧县令。
潜命坊夫填之。
有枭鸣于屏风,又鸣于承尘上。
并不以为事。
每与妻对食,有鼠数十头,或黄或白,或青或黑。以杖驱之,则抱杖而叫。自余妖怪,不可具言。
至一考满,一无损失。
选授卫令,除卫州司马,入为郎中,位至中书舍人。
甘子布
周甘子布,博学有才,年十七,为左卫长史,不入五品。
登封年病,以驴舆强至岳下,天恩加两阶,合入五品,竟不能起。乡里亲戚来贺,衣冠不得,遂以绯袍覆其上,贴然而终。
李迥秀
李迥秀为兵部尚书。
有疾,朝士问之。秀曰: 仆自知当得侍中,有命固不忧也。
朝士退,未出巷而薨。
有司奏,有诏赠侍中。
狄仁杰
唐狄仁杰之贬也,路经汴州,欲留半日医疾。
开封县令霍献可追逐当日出界,狄公甚衔之。
及回为宰相,霍已为郎中,狄欲中伤之而未果。
则天命择御史中丞,凡两度承旨,皆忘。
后则天又问之,狄公卒对,无以应命,唯记得霍献可,遂奏之。恩制除御史中丞。
后狄公谓霍曰: 某初恨公,今却荐公,乃知命也,岂由于人耶?
崔元综
崔元综,则天朝为宰相。
令史奚三儿云: 公从今六十日内,当流南海。六年三度合死,然竟不死。
从此后发初,更作官职。后还于旧处坐,寿将百岁。终以馁死。
经六十日,果得罪,流于南海之南。经数年,血痢百日,至困而不死。
会赦得归,乘船渡海,遇浪漂没,同船人并死。崔公独抱一板,随波上下。漂泊至一海渚,入丛苇中。
板上一长钉,刺脊上,深入数寸,其钉板压之。在泥水中,昼夜忍痛呻吟而已。
忽遇一船人来此渚中,闻其呻吟,哀而救之,扶引上船,与踏血拔钉,良久乃活。
问其姓名,云是旧宰相。众人哀之,济以粮食,随路求乞。
于船上卧,见一官人著碧,是其宰相时令史。
唤与语,又济以粮食,得至京师。
六年之后,收录乃还。
选曾以旧相奏上,则天令超资与官。
及过谢之日,引于殿庭对。崔公著碧,则天见而识之。问得何官,县以状对。
乃诏吏部,令与赤尉。
及引谢之日,又赦与御史。
自御史得郎官,思迁至中书侍郎。
九十九矣,子侄并死,唯独一身,病卧在床。顾令奴婢取饭粥,奴婢欺之,皆笑而不动。
崔公既不能责罚,奴婢皆不受处分,乃感愤不食,数日而死矣。
苏味道
苏味道三度合得三品,并辞之。
则天问其故,对曰: 臣自知不合得三品。
则天遣行步,视之曰: 卿实道今得三品。
十三年中书侍郎平章事,不登三品。
其后出为眉州刺史,改为益州长史,敕赐紫绶。至州日,衣紫毕。其夜暴卒。
卢崇道
唐太常卿卢崇道,坐女婿中书令崔湜反,羽林郎将张仙坐与薛介然口陈欲反之状,俱流岭南。
经年,无日不悲号,两目皆肿,不胜凄恋,遂并逃归。
崇道至都宅藏隐,为男娶崔氏女,未成。
有内给使来,取克贵人。崇道乃赂给使,别取一崔家女去。
入内事败,给使具承,掩崇道,并男三人,亦被乣捉。
敕杖各决一百,俱至丧命。
刘仁轨
唐青州刺史刘仁轨,知海运,失船极多。
除名为民,遂辽东效力。遇病,卧平襄城下。
褰幕看兵士攻城,有一卒直来前头背坐。
叱之不去。仍恶骂曰: 你欲看,我亦欲看。何预汝事?
不肯去。
须臾。 城头放箭,正中心而死。
微此兵,仁轨几为流矢所中。
任之选
唐任之选,与张说同时应举。
后说为中书令,之选竟不及第。
来谒张公,公遣绢一束,以充粮用。
之选将归至舍,不经一两日,疾大作。将绢市药,绢尽,疾自损。
非但此度,余处亦然。


长乐村圣僧屈突仲任婺州金刚菩提寺猪李思元僧齐之张无是张应道严
长乐村圣僧
开元二十二年,京城东长乐村有人家,素敬佛教,常给僧食。
忽于途中得一僧座具,既无所归,至家则宝之。
后因设斋以为圣僧座。
斋毕众散,忽有一僧扣门请餐。主人曰: 师何由知弟子造斋而来此也?
僧曰: 适到浐水,见一老师坐水滨,洗一座具,口仍怒曰: 请我过斋,施钱半于众僧,污我座具,苦老身自浣之。
吾前礼谒,老僧不止。
因问之曰: 老阇梨何处斋来?
何为自浣?
僧具言其由,兼示其家所在,故吾此来。
主人大惊,延僧进户。
先是圣僧座,座上有羹汁翻污处。
主人乃告僧曰: 吾家贫,卒办此斋,施钱少,故众僧皆三十,佛与圣僧各半之。
不意圣僧亲临,而又污其座具。
愚戆盲冥,心既差别,又不谨慎于进退,皆是吾之过也。
屈突仲任
同官令虞咸颇知名。
开元二十三年春往温县,道左有小草堂,有人居其中,刺臂血朱和用写一切经。
其人年且六十,色黄而羸瘠,而书经已数百卷。
人有访者,必丐焉。
或问其所从,亦有助焉。其人曰: 吾姓屈突氏,名仲任。
即仲将、季将兄弟也。
父亦典邵,庄在温,唯有仲任一子,怜念其少,恣其所为。
性不好书,唯以樗蒲弋猎为事。
父卒时,家僮数十人,资数百万,庄第甚众。
而仲任纵赏好色,荒饮博戏,卖易且尽。数年后,唯温县庄存焉。
即货易田畴,拆卖屋宇,又已尽矣,唯庄内一堂岿然。
仆妾皆尽,家贫无计。乃于堂内掘地埋数瓮,贮牛马等肉。
仲任多力,有僮名莫贺咄,亦力敌十夫。
每昏后。与僮行盗牛马,盗处必五十里外。
遇牛即执其两角,翻负于背,遇马驴皆绳蓄其颈,亦翻负之。
至家投于地,皆死。
乃皮剥之,皮骨纳之堂后大坑,或焚之,肉则贮于地瓮。
昼日,令僮于城市货之,易米而食。如此者又十余年。
以其盗处远,故无人疑者。
仲任性好杀,所居弓箭罗网叉弹满屋焉,杀害飞走,不可胜数,目之所见,无得全者。
乃至得刺猬,赤以泥裹而烧之,且熟,除去其泥,而猬皮与刺,皆随泥而脱矣,则取肉而食之。
其所残酷,皆此类也。
后莫贺咄病死,月余,仲任暴卒,而心下暖。
其乳母老矣,犹在,守之未瘗。
而仲任复苏,言曰: 初见捕去,与奴对事,至一大院,厅事十余间,有判官六人,每人据二间。
仲任所对最西头,判官不在,立仲任于堂下。有顷判官至,乃其姑夫郓州司马张安也。
见仲任惊,而引之登阶。
谓曰: 郎在世为恶无比,其所杀害千万头,今忽此来,何方相拔?
仲任大惧,叩头哀祈。判官曰: 待与诸判官议之。
乃谓诸判官曰: 仆之妻侄屈突仲任造罪无数,今召入对事。
其人年命亦未尽,欲放之去,恐被杀者不肯。
欲开一路放生,可乎?
诸官曰: 召明法者问之?
则有明法者来,碧衣跼蹐。
判官问曰: 欲出一罪人,有路乎?
因以具告。
明法者曰: 唯有一路可出,然得杀者肯。
若不肯,亦无益? 官曰: 若何?
明法者曰: 此诸物类,为仲任所杀,皆偿其身命,然后托生。
合召出来,当诱之曰: 屈突仲任今到,汝食啗毕,即托生。羊更为羊,马亦为马,汝余业未尽,还受畜生身。使仲任为人,还依旧食汝。
汝之业报,无穷已也。
今令仲任略还,令为汝追福,使汝各舍畜生业,俱得人身,更不为人杀害,岂不佳哉?
诸畜闻得人身必喜,如此乃可放。
若不肯,更无余路。
乃锁仲任于厅事前房中,召仲任所杀生类到。判官庭中,地可百亩。
仲任所杀生命,填塞皆满。牛马驴骡猪羊獐鹿雉兔,乃至刺猬飞鸟,凡数万头。
皆曰; 召我何为?
判官曰: 仲任已到。 物类皆咆哮大怒,腾振蹴踏之而言曰: 巨盗盍还吾债。
方忿怒时,诸猪羊身长大,与马牛比,牛马亦大倍于常。
判官乃使明法入晓谕。畜闻得人身,皆喜,形复如故。
于是尽驱入诸畜,乃出仲任。
有狱卒二人,手执皮袋兼秘木至,则纳仲任于袋中,以木秘之,仲任身血,皆于袋诸孔中流出洒地。
卒秘木以仲任血,遂遍流厅前。
须臾,血深至阶,可有三尺。
然后兼袋投仲任房中,又扃锁之。
乃召诸畜等,皆怒曰: 逆贼杀我身,今饮汝血。
于是兼飞鸟等,尽食其血。血既尽,皆共舐之,庭中土见乃止。
当饮血时,畜生盛怒,身皆长大数倍,仍骂不止。
既食已,明法又告: 汝已得债,今放屈突仲任归,令为汝追福,令汝为人身也。
诸畜皆喜,各复本形而去。
判官然后令袋内出仲任,身则如故。
判官谓曰: 既见报应,努力修福。
若刺血写一切经,此罪当尽。
不然更来,永无相出望。
仲任苏,乃坚行其志焉。婺州金刚
婺州开元寺门有二金刚,世称其神,鸟雀不敢近。
疾病祈祷者累有验,往来致敬。
开元中,州判司于寺门楼上宴会,众人皆言金刚在此,不可。
一人曰: 土耳,何能为?
乃以酒肉内口。
须臾,楼上云昏电掣,既风且雷,酒肉飞扬,众人危惧。
独污金刚者,曳出楼外数十丈而震死。
菩提寺猪
唐开元十八年。
京菩提寺有长生猪,体柔肥硕,在寺十余年。
其岁猪死。
僧焚之,火既烬,灰中得舍利百余粒。
李思元
唐天宝五载夏五月中,左清道率府府史李思元暴卒。
卒后心暖,家不敢殡。
积二十一日,夜中而才苏。
即言曰: 有人相送来,且作三十人供。
又曰: 要万贯钱与送来人。
思元父为署令,其家颇富,因命具馔,且凿纸为钱。
馔熟,令堂前布三十僧供。思元白曰: 蒙恩相送,薄馔单蔬,不足以辱大德。
须臾若食毕,因令焚五千张纸钱于庭中。
又令具二人食,置酒肉,思元向席曰: 蒙恩释放,但怀厚惠。
又令焚五千张纸钱毕,然后偃卧。
至天晓,渐平和。
乃言曰: 被捕至一处,官不在,有两吏存焉,一曰冯江静,一曰李海朝。
与思元同召者三人,两吏曰: 能遗我钱五百万,当舍汝。
二人不对,思元独许之,吏喜。
俄官至,谓三人曰: 要使典二人,三人内办之。
官因领思元等至王所。
城门数重,防卫甚备,见王居有高楼十间,当王所居三间高大,尽垂帘。
思元至,未进,见有一人,金章紫授,形状甚贵,令投刺谒王。
王召见,思元随而进至楼下,王命却帘,召贵人登楼。贵人自阶陛方登,王见起,延至帘下。贵人拜,王答拜,谓贵人曰: 今既来此,即须置对,不审在生有何善事?
贵人曰: 无。
王曰: 在生数十年,既无善事,又不忠孝,今当奈何?
因嚬蹙曰: 可取所司处分。
贵人辞下,未数级,忽有大黑风到帘前,直吹贵人将去。遥见贵人在黑风中,吹其身忽长数丈,而状隳坏,或大或小,渐渐远去,便失所在。
王见伫立,谓阶下人曰: 此是业风,吹此人入地狱矣。
官因白思元等,王曰: 可捻筹定之。
因帘下投三疋绢下,令三人开之。
二人开绢,皆有当使字,唯思元绢开无有。
王曰: 留二人,舍思元。
思元出殿门,门西墙有门东向,门外众僧数百,持幡花迎思元,云: 菩萨要见。
思元入院,院内地皆于清池,院内堂阁皆七宝,堂内有僧,衣金缕袈裟,坐宝床。
思元之礼谒也,左右曰: 此地藏菩萨也。
思元乃跪。
诸僧皆为赞叹声,思元闻之泣下。
菩萨告众曰: 汝见此人下泪乎?
此人去亦不久,闻昔之梵音,故流涕耳。
谓曰: 汝见此间事,到人间一一话之,当令世人闻之,改心修善。
汝此生无杂行,常正念,可复来此。
因令诸僧送归。
思元初苏,具三十人食,别具二人肉食,皆有赠益,由此也。
思元活七日,又设大斋毕,思元又死。
至晓苏云: 向又为菩萨所召,怒思元曰: 吾令汝具宣报应事,何不言之?
将杖之,思元哀请乃放。
思元素不食酒肉,及得再生,遂乃洁净长斋,而其家尽不过中食。
而思元每人集处,必具言冥中事,人皆化之焉。僧齐之
胜业寺僧齐之好交游贵人,颇晓医术,而行多杂。
天宝五载五月中病卒,二日而苏。
因移居东禅定寺,院中建一堂,极华饰,长座横列等身像七躯。
自此绝交游,精持戒。
自言曰: 初死见录至鬼王庭,见一段肉,臭烂在地。王因问曰: 汝出家人,何因杀人?
齐之不知所对。
王曰: 汝何故杖杀寺家婢?
齐之方悟。
先是寺中小僧何马师与寺中青衣通,青衣后有异志,马师怒之,因构青衣于寺主。
其青衣,不臧之人也,寺主亦素怨之,因众僧堂食未散,召青衣对众。
且棰杀之。齐之谏寺主曰: 出家之人,护身口意,戒律之制,造次不可违,而况集众杀乎?
马师赞寺主。
寺主大怒,不纳齐之,遂棰朴交至,死于堂下。
故齐之悟王之问,乃言曰: 杀人者寺主,得罪者马师,今何为见问?
王前臭肉,忽有声曰: 齐之杀我。
王怒曰: 婢何不起而卧言?
臭肉忽起为人,则所杀青衣。
与齐之辩对数反,乃言曰: 当死时,楚痛闷乱,但闻旁有劝杀之声,疑是齐之,所以诉之。
王曰: 追寺主。
阶吏曰: 福多不可追。
曰: 追马师。
吏曰: 马师命未尽。
王曰: 且收青衣,放齐之。
初齐之入,见王座有一僧一马。及门,僧亦出,齐之礼谒。
僧曰: 吾地藏菩萨也。
汝缘福少,命且尽。所以独追。
今可坚持僧戒,舍汝俗事,住闲静寺,造等身像七躯。
如不能得钱,彩画亦得。
齐之既苏,遂乃从其言焉。
张无是
唐天宝十二载冬,有司戈张无是居在布政坊。
因行街中,夜鼓绝门闭,遂趋桥下而蜷。
夜半,忽有数十骑至桥,驻马言: 使乙至布政坊,将马一乘往取十余人。
其二人,一则无是妻,一则同曲富叟王翁。
无是闻之大惊。
俄而取者至云: 诸人尽得,唯无是妻诵金刚经,善神护之,故不得。
因喝所得人名,皆应曰: 唯。
无是亦识王翁,应声答曰毕,俄而鼓动。
无是归家,见其妻犹诵经坐待。
无是既至,妻曰: 汝常不外宿,吾恐汝犯夜,故诵经不眠相待。
天晓,闻南邻哭声,无是问之,则王翁死矣。
无是大惧,因以具告其妻,妻亦大惧。
因移出宅,谒名僧,发誓愿长斋,日则诵经四十九遍。
由是得免。
张应
历阳张应本是魔家,娶佛家女为妇。
妻病困,为魔事不差。
妻曰: 我本佛家女,乞为佛事。
应便往精舍中见竺昙铠,铠曰: 佛普济众生,但当一心受持耳。
昙铠明当往其家。
其夜,应梦见一人,长一丈四五尺,于南面趋走入门,曰: 此家乃尔不净。
梦中见铠,随此人后而白曰: 此处如欲发意,未可以一二责之。
应眠觉,遂把火作高座。
铠明日食时往应家,高座已成,夫妻受戒,病亦寻瘥。
咸康二年,应病甚,遣人呼铠,连不在。
应死得苏,说时有数人,以铁钩钩将北下一板岸,岸下见镬汤、刀山、剑树、楚毒之具。
应忘昙铠字,但唤 和尚救我 ,语钩将去人曰: 我是佛子。
人曰: 汝和尚字何等?
应忘其字,但唤佛而已。
俄转近镬汤,有一人长一丈四五尺,捉金杵欲撞。应走,人怖散去。
长人将应归曰: 汝命尽,不得复生。
与汝三日中,期诵三偈。取和尚字还。当令汝生。
遂推应著门内,便活。
后三日复死。
道严
有严师者,居于成都实历寺。
唐开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于佛殿前轩,燃长明灯,忽见一巨手,在殿西轩。
道严悸且甚,俯而不动。
久之,忽闻空中语云: 无惧无惧,吾善神也,且不敢害师之一毫。
何俯而不动耶?
道严既闻,惧少解,因问曰: 檀越为何人?
匿其躯而见其手乎?
已而闻空中对曰: 天命我护佛寺之地。
以世人好唾佛祠地,我即以背接之,受其唾。
由是背有疮,渍吾肌且甚,愿以膏油傅其上。
可乎? 道严遂以清油置巨手中,其手即引去。道严乃请曰: 吾今愿见檀越之形,使画工写于屋壁,且书其事以表之,冀世人无敢唾佛祠之地者。
神曰: 吾貌甚陋,师见之,无得栗然耶?
道严曰: 檀越但见其身,勿我阻也。
见西轩下有一神,质甚异,丰首巨准,严目呀口,体状魁硕,长数丈。
道严一见,背汗如沃。
其神即隐去。
于是具以神状告画工,命图于西轩之壁。


赵高董仲君葛玄窦玄德
赵高
秦王子婴,常寝于望夷宫。
夜梦有人,身长十丈,鬓发绝伟,纳玉舄而乘丹车,驾朱马,至宫门云: 欲见秦王婴。
阍者许进焉。子婴乃与之言。
谓婴曰: 予是天使也,从沙丘来。
天下将乱,当有欲诛暴者,翌日乃起。
子婴既疑赵高,因囚高于咸阳狱。
纳高于井中,七日不死;更以镬煮之,亦七日不沸。
戮之。
子婴问狱吏曰: 高其神乎?
狱吏曰: 初囚高之时,见高怀有一青丸,大如雀卵。
时方士说云: 赵高先世受韩众丹法。
受此丹者,冬日坐于冰,夏日卧于炉上,不觉寒热也。
及高戮,子婴弃尸于九逵之路,泣哭者千家。
咸见一青雀从高尸中出,直飞入云。
九转之验,信于是乎!
董仲君
汉武帝嬖李夫人。
及夫人死后,帝欲见之,乃诏董仲君,与之语曰: 朕思李氏,其可得见乎?
仲君曰: 可远见而不可同于帷席。
帝曰: 一见足矣,可致之。
仲君曰: 黑河之北,有对野之都也。
出潜英之石,其色青,质轻如毛羽,寒盛则石温,夏盛则石冷。
刻之为人像,神语不异真人。
使此石像往,则夫人至矣。
此石人能传译人语,有声无气,故知神异也。
帝曰: 此石可得乎?
仲君曰: 愿得楼船百艘,巨力千人。
能浮水登木者,皆使明于道术,赍不死之药,乃至海。
经十年而还,昔之去人,或升云不归,或托形假死,获反者四五人,得此石。
即令工人,依先图刻作李夫人形。
俄而成,置于轻纱幕中,婉若生时。
帝大悦,问仲君曰: 可得近乎?
仲君曰: 譬如中宵忽梦,而昼可得亲近乎?
此石毒,特宜近望,不可迫也。
勿轻万乘之尊,惑此精魅也。
帝乃从其谏。
见夫人毕,仲君使人舂此石人为九段,不复思梦,乃筑梦灵台,时祀之。
葛玄
葛玄,字孝先,从左元放受《九丹金液仙经》,未及合作,常服饵术。
尤长于治病,鬼魅皆见形,或遣或杀。
能绝谷,连年不饥;能积薪烈火而坐其上,薪尽而衣冠不灼。
饮酒一斛,便入深泉涧中卧,酒解乃出,身不濡湿。
玄备览《五经》,又好谈论。好事少年数十人,从玄游学。
尝船行,见器中藏书札符数十枚,因问: 此符之验,能为何事?
可得见否?
玄曰: 符亦何所为乎?
即取一符投江中,流而下。
玄曰: 何如?
客曰: 吾投之亦能尔。
玄又取一符投江中,逆流而上。
曰: 何如?
客曰: 异矣!
又取一符投江中,停立不动。
须臾下符上、上符下,三符合一处,玄乃取之。
又江边有一洗衣女,玄谓诸少年曰: 吾为卿等走此女,何如?
客曰: 善。 乃投一符于水中,女便惊走,数里许不止。玄曰: 可以使止矣。
复以一符投水中,女即止还。
人问女: 何怖而走? 答曰: 吾自不知何故也。
玄常过主人,主人病,祭祀道精。
精人使玄饮酒,精人言语不逊。玄大怒曰: 奸鬼敢尔!
敕五伯曳精人,缚柱鞭脊。
即见如有人牵精人出者,至庭抱柱,解衣投地,但闻鞭声,血出流漓,精人故作鬼语乞命。玄曰: 赦汝死罪。汝能令生人病愈否? 精人曰: 能。
玄曰: 与汝三日期,病者不愈,当治汝。
精人乃见放。
玄尝行过庙,此神常使往来之人,未至百步,乃下骑乘。
中有大树数十株,上有众鸟,莫敢犯之。
玄乘车过,不下,须臾有大风回逐玄车,尘埃漫天,从者皆辟易。
玄乃大怒曰: 小邪敢尔!
即举手止风,风便止。
玄还,以符投庙中,树上鸟皆堕地而死。
后数日,庙树盛夏皆枯,寻庙屋火起,焚烧悉尽。
玄见买鱼者在水边,玄谓鱼主曰: 欲烦此鱼至何伯处,可乎?
鱼人曰: 鱼已死矣,何能为?
玄曰: 无苦也。
乃以鱼与玄。玄以丹书纸纳鱼腹,掷鱼水中。
俄顷,鱼还跃上岸,吐墨书青色,如大叶而飞去。
玄常有宾后来者,出迎之,座上又有一玄,与客语,迎送亦然。
时天寒,玄谓客曰: 贫居,不能人人得炉火,请作火,共使得暖。
玄因张口吐气,赫然火出,须臾满屋,客尽得如在日中,亦不甚热。
诸书生请玄作可以戏者。玄时患热,方仰卧,使人以粉粉身,未及结衣。答曰: 热甚,不能起作戏。
玄因徐徐以腹揩屋栋数十过,还复床上,及下,冉冉如云气。腹粉着屋栋,连日犹在。
玄方与客对食,食毕漱口,口中饭尽成大蜂数百头,飞行作声。良久张口,群蜂还飞入舞,皆应弦节如人;玄止之即止。
玄冬中能为客设生瓜,夏致冰雪。
又能取数十钱,使人散投井中,玄徐徐以器于上呼钱出,于是一一飞从井中出,悉入器中。
玄为客致酒,无人传杯,杯自至人前,或饮不尽,杯亦不去。
画流水,即为逆流十丈余。
于时有一道士,颇能治病,从中国来,欺人,言我数百岁。
玄知其诳,后会众坐。玄谓所亲曰: 欲知此公年否? 所亲曰: 善。
忽有人从天上下,举座瞩目。良久集地,着朱衣进贤冠,入至此道士前曰: 天帝诏问公之定年几许,而欺诳百姓!
道士大怖,下床长跪,答曰: 无状,实年七十三。
玄因抚手大笑。
忽然失朱衣所在,道士大惭,遂不知所之。吴大帝请玄相见,欲加荣位,玄不听,求去不得,以客待之。
常共游宴,坐上见道间人民请雨,帝曰: 百姓请雨,安可得乎?
玄曰: 易得耳。
即便书符著社中,一时之间,天地晦冥,大雨流注,中庭可平地水尺余。
帝曰: 水宁可使有鱼乎?
玄曰: 可。
复书符水中。
须臾,有大鱼百许头,亦各长一二尺,走水中。
帝曰: 可食乎? 玄曰: 可。
遂使取治之,乃真鱼也。
常从帝行舟,遇大风,百官船无大小多濡没,玄船亦沦失所在。
帝叹曰: 葛公有道,亦不能免此乎!
乃登四望山,使人船钩,船没已经宿,忽见玄从水上来。既至,尚有酒色。谢帝曰: 昨因侍从,而伍子胥见强牵过,卒不得舍去。烦劳至尊,暴露水次。
玄每行,卒逢所亲,要于道间树下,折草刺树,以杯器盛之,汁流如泉,杯满即止。
饮之,皆如好酒。
又取土石草木以下酒,入口皆是鹿脯。
其所刺树,以杯承之,杯至即汁出,杯满即止。他人取之,终不为出也。
或有请玄,玄意不欲往,主人强之,不得已随去。
行数百步,玄腹痛,止而卧地,须臾死,举头头断,举四肢四肢断;更臭烂虫生,不可复近。
请之者遽走告玄家,更见玄故在堂上。
此人亦不敢言之,走还向玄死处,已失玄尸所在。
与人俱行,能令去地三四尺,仍并而步。
又玄游会稽,有贾人从中国过神庙,庙神使主簿教语贾人曰: 欲附一封书与葛公,可为致之。
主簿因以函书掷贾人船头,如钉着,不可取。
及达会稽,即以报玄。玄自取之,即得。
语弟子张大言曰: 吾为天子所逼留,不遑作大药,今当尸解,八月十三日日中时当发。
至期,玄衣冠入室,卧而气绝,其色不变。
弟子烧香守之三日,夜半忽大风起,发屋折木,声如雷,炬灭。
良久风止,忽失玄所在,但见委衣床上,带无解者。
旦问邻家,邻家人言了无大风,风止止一宅,篱落树木,皆败拆也。
窦玄德
窦玄德,河南人也。贞观中,任都水使者,时年五十七,奉使江西。
发路上船,有一人附载。窦公每食余,恒啗附载者,如是数日,欲至扬州,附载辞去。
公问曰: 何速?
答曰: 某是司命使者,因窦都水往扬州,司命遣某追之。
公曰: 都水即是某也,何不早言?
答曰: 某虽追公,公命合终于此地,此行未至,不可漏泄,可以随公至此。
在路蒙公余食,常愧于怀,意望免公此难,以报长者深惠。
公曰: 可禳否?
答曰: 彼闻道士王知远乎?
公曰: 闻之。
使者曰: 今见居扬州府。
幽冥间事甚机密,幸勿泄之。但某在船日,恒赖公赐食,怀愧甚深。今不拯公,遂成负德。
王尊师行业幽显,众共尊敬。其所施为,人天钦尚。
与人章醮,有厄难者,天曹皆救。
公可屈节咨请,得度斯难。
明晚当奉报灭否。
公既奉敕,初到扬州,长史已下诸官皆来迎。
公未论事,但问官僚,见王尊师乎。
于时诸官,莫测其意,催遣迎之。
须臾,王尊师至,屏左右具陈情事。
师曰: 比内修行正法,至于祭醮之业,皆所不为。
公衔命既重,勉励为作,法之效验,未敢悬知。
于是命侍童写章,登坛拜奏。
明晚,使者来报公曰: 不免矣。
公又求哀甚切。使者曰: 事已如此,更令奏之,明晚当报。
仍买好白纸作钱,于净处咨白天曹吏,使即烧却;若不烧,还不得用。
不尔,曹司稽留,行更得罪。
公然之,又白师,师甚不悦。
公曰: 惟命是遵,愿垂拯济。
师哀之,又奏。
明晚使者来,还报云: 不免。
公苦问其故,初不肯言,后俯首答曰: 道家章奏,犹人间上章表耳。
前上之章,有字失体;次上之章,复草书 仍乞 二字。
表奏人主,犹须整肃,况天尊大道,其可忽诸?
所上之章,咸被弃掷,既不闻彻,有何济乎?
公又重使令其请托,兼具以事白师。
师甚悦云: 审尔乎!比窃疑章表符奏,缪妄而已。如公所言,验若是乎!
乃于坛上取所奏之章,见字误书草,一如公言。
师云: 今奏之章,贫道自写。
再三合格,如法奏之。
明旦使者报公云: 事已谐矣。
师曰: 此更延十二年。
公谓亲表曰: 比见道家法,未尝信之。今蒙济拔,其验如兹。
从今以往,请终身事之。
便就清都观尹尊师受法箓,举家奉道。
春秋六十九而卒。


子韦赵廓樊英杨由介象郭璞庾诜张子信管辂筹禅师
李淳风袁天纲安禄山术士桑道茂乡校叟相骨人田良逸蒋含弘
子韦
子韦,宋景公之史。
当景公之世,有善星文者,许以上大夫位,处于层楼延阁之上,以望气象,设以珍食,施以珍衣。
食则有渠餐之凫,煎以桂醴,丛庭之鴳,承以蜜渠,淇漳之醴,脯以青茄。九江之珠穟。
爨以兰苏,华清夏结。
鹿以纤缟,饔人视时而扣钟,伺食而击磬。
悬四时之衣,春夏以金玉为饰,秋冬以翡翠为温。
烧异香于坛台之上。
忽有野人被草笈,扣关而进曰: 闻君爱阴阳五行玄象经纬之秘,请见。
景公延之崇堂。
语则及未来之兆,次及已往之事,万不失一。
夜则观星望气,昼则执算披图,不服宝衣,不甘奇食。
景公谢曰: 今宋国丧乱,微君何以辅之?
野人曰: 德之不均,乱将及矣,修德以乘仁,则天应之祥,人仰其化。
景公服其言,赐姓曰子氏,名之曰韦也。
录曰,宋子韦世司天部,妙观星律。
抑亦梓慎、裨灶之徒也。
景公待之若神,礼以上列,服以绝世之衣。
膳以殊方之味,虽复三清天厨之旨,华蕤龙衮之服,斯固为陋矣。
春秋生以赐姓,亦缘事显族,乃号为司星氏。
至国之末,著阴阳之书,其事出班固艺文志也。赵廓
武昌赵廓,齐人也。
学道于吴永石公,三年,廓求归,公曰: 子道未备,安可归哉?
乃遣之。
及齐行极,方止息,同息吏以为法犯者,将收之。
廓走百余步,变为青鹿。
吏逐之。
遂走入曲巷中。倦甚,乃蹲憩之。
吏见而又逐之,复变为白虎,急奔,见聚粪,入其中,变为鼠。
吏悟曰: 此人能变,斯必是也。
遂取鼠缚之,则廓形复焉,遂以付狱。
法应弃市,永石公闻之,叹曰: 吾之咎也。
乃往见齐王曰: 吾闻大国有囚,能变形者。
王乃召廓,勒兵围之。
廓按前化为鼠,公从坐翻然为老鸱,攫鼠而去,遂飞入云中。
樊英
汉樊英,善图纬,洞达幽微。永太中,见帝。
因向西南噀之,诏问其故,对曰: 成都今日火。
后蜀郡言火灾,正符其日。
又云,时有雨从东北来,故火不大为害。
英尝忽被发拔刀,斫击舍中,妻怪问其故,英曰: 郗生遇贼。
郗生者名巡,是英弟子,时远行。
后还说,于道中逢贼,赖一被发老人相救,故得全免。
永建时,殿上钟自鸣,帝甚忧之,公卿莫能解,乃问英,英曰: 蜀岷山崩,母崩子故鸣。
非圣朝灾也。
寻奏蜀山崩。
杨由
后汉杨由,善占候,郡文学掾。
曾从人饮。敕御者曰: 酒若三行,便宜严驾。
既而趋去。
此斗兵之象也。
其言多类此。
介象
吴介象字元则。
与吴王论脍,何者最美,象曰: 海中鲻鱼为上。请于殿前作方坎,汲水满之。
象垂纶於坎中,食顷,得鲻鱼,作脍。
郭璞
晋陈述字嗣祖,有美名,为大将军掾,甚见爱重。
及亡,郭璞往哭之,甚哀,乃呼曰: 嗣祖,焉知非福。
俄而大将军作乱,如其言。
庾诜
齐新野庾诜,少孤,以读书自业,玄象算数,皆所妙绝。
武献公萧颖胄疾笃,谓诜曰: 推其历数,当无辜否?
答曰: 镇星在襄阳,荆州自少福,明府归终于乱代。
齐名伊霍,足贵子孙。
有何恨哉。
公曰: 君得之矣。但昏主狂虐,人思尧舜。
恨不见清廓天下,息马华山也。
歔欷而终。
果如其言。
颖胄,赤斧之子。
张子信
齐琅琊王俨杀和士开也。
武卫奚永洛与河内人张子信对坐,忽有鹊鸣,斗于庭而堕焉。
子信曰: 鹊声不善,向夕若有风从西南来,历树间,拂堂角。必有口舌事。今夜若有人相召,慎不得往。
子信既去,果有风至,俨使召永洛,且云敕唤。
永洛欲赴,其妻劝令勿出。
因称马坠折腰,遂免于难。
管辂
魏管辂曾至郭恩家,忽有飞鸠来止梁上,鸣甚悲切。
辂云: 当有客从东来相探候,携豕及酒,因有小故耳。
至晚,一如其言。
恩令节酒慎燔。
既而射鹞作食,箭发从篱间,误中数岁女子,流血惊怖。
筹禅师
隋炀帝宴秘书少监诸葛颖于观文殿,帝分御杯以赐颖。
乃曰: 朕昔有筹禅师,为之合诸药,总纳一竹筒药内,取以帽簪插筒药中,七日乃拔取。
以对宾客饮酒,杯至,取簪以画酒,中断。
饮一边尽,一边尚满,以劝宾客,观者皆以为大圣稀有之事。
李淳风
唐太史李淳风,校新历,太阳合朔,当蚀既,于占不吉。
太宗不悦曰: 日或不食,卿将何以自处?
曰: 如有不蚀,臣请死之。
及期,帝候于庭,谓淳风曰: 吾放汝与妻子别之。
对曰: 尚早。 刻日指影于壁: 至此则蚀。
如言而蚀。不差毫发。
太史与张率同侍帝,更有暴风自南至。李以为南五里当有哭者,张以为有音乐。
左右驰马观之,则遇送葬者。有鼓吹。
又尝奏曰: 北斗七星当化为人,明日至西市饮酒,宜令候取。
太宗从之,乃使人往候。
有婆罗门僧七人。入自金光门,至西市酒肆,登楼,命取酒一石。持碗饮之,须臾酒尽,复添一石。
使者登楼,宣敕曰: 今请师等至宫。
胡僧相顾而笑曰: 必李淳风小儿言我也。
因谓曰: 待穷此酒,与子偕行。
饮毕下楼,使者先下,回顾已失胡僧。
因奏闻,太宗异焉。
初僧饮酒,未入其直,及收具,于座下得钱二千。
袁天纲
唐则天之在襁褓也,益州人袁天纲能相。
士彟令相妻杨氏,天纲曰: 夫人当生贵子。
乃尽召其子相之。
谓元庆、元爽曰: 可至刺史,终亦屯否。
见韩国夫人曰: 此女大贵,不利其夫。
则天时在怀抱,衣男子衣服,乳母抱至。
天纲举目一视,大惊曰: 龙睛凤颈,贵之极也。
若是女,当为天下主。
安禄山术士
唐安禄山多置道术人,谓术士曰: 我对天子亦无恐惧,唯见李相则神机悚战,即李林甫。
术士曰: 公有阴兵五百人,皆铜头铁额,常在左右,何得畏李相公。
又谓禄山曰: 吾安得见之?
禄山因表请宴宰相,令术士于帘下窥之。
惊曰: 吾初见报相公来,有双鬟二青衣,捧香炉先入,仆射侍卫铜头铁额之类。皆穿屋逾垣而走。
某亦不知其故。当是仙官暂谪居人间也。
桑道茂
唐盛唐令李鹏遇桑道茂。
曰: 长官只此一邑而已,贤郎二人,大者位极人臣,次者殆于数镇,子孙百世。
后如其言。长子石,出入将相,子孙二世及第。
至次子福,历七镇,终于使相。凡八男,三人及第至尚书给谏郡牧,诸孙皆朱紫。
建中元年,道茂请城奉天为王者居。
列象龟别,内分六街,德宗素神道茂言,遂命京尹严郢发众数千,与六军士杂往城之。
时属盛夏,而土功大起,人不知其故。
至播迁都彼,乃验。
朱泚之乱,德宗幸奉天,时沿边藩镇,皆已举兵扈跸。泚自率凶渠,直至城下。
有西明寺僧,陷在贼中,性甚机巧,教造攻城云梯,高九十余尺,上施板屋楼橹,可以下瞰城中。
浑瑊、李晟奏曰: 贼锋既盛,云梯甚壮,若纵近城,恐不能御。
及其尚远,请以锐兵挫之。
遂率王师五千,列阵而出,于时束蕴居后,约战酣而燎。
风势不便,火莫能举。
二公酹酒祝词曰: 贼泚包藏祸心,窃弄凶德,敢以狂孽,来犯乘舆。
今拥众胁君,将逼城垒。
某等誓输忠节,志殄妖氛。
若社稷再安,威灵未泯,当使云梯就爇,逆党冰销。
于是词情慷慨,人百其勇。
俄而风势遽回,鼓噪而进,火烈风猛,烟埃涨天,梯烬贼奔。
德宗御城楼以观,中外咸称万岁。
及克京国,二公勋积为首,宠锡茅土。
匡扶社稷,终始一致。
李西平有子四人,皆分节制,忠崇荣显。
初。晟于左贲效职,久未迁超。
闻桑道茂善相,赍绢一匹,凌晨而往,时倾信者甚众,造诣多不即见之。
闻李在门,亲自迎接,施设淆醴,情意甚专。
既而谓曰: 他日建立勋庸,贵甚无比。
或事权在手,当以性命为托。
李莫测其言。但惭唯而已。
请回所贶缣,换李公身上汗衫,仍请于衿上书名,云他日见此相忆。
及泚叛,道茂陷贼庭,既克京师,从乱者悉皆就戮。
时李受命斩决,道茂将欲就刑,请致词,遂以汗衫为请。
李公奏以非罪,特原之。
司徒杜佑曾为杨炎判官,故卢杞见忌,欲出之,杜见道茂曰: 年内出官,则福寿无疆。
既而自某官,九十余日出为某官,官名遗忘,福寿果然。
乡校叟
唐宰相窦易直,初名秘,家贫,就乡校授业。
而叟有道术,人不之知。
一日向暮,风雪暴至。学徒归不得,宿于漏屋下。
寒争附火,惟窦寝于侧。
夜分,叟自扶窦起曰: 窦秘,君后为人臣,贵寿之机,勉励自爱也。
及德宗幸奉天,方举进士,亦随驾而西,乘蹇驴至开远,人稠路隘。城扉将阖,公惧势不可进。
忽一人叱驴,兼捶其后,得疾驰而出。
顾见二黑衣卒,呼曰: 秀才已后莫忘闾情。
及升朝,访得其子,提挈于吏中甚达。
相骨人
唐贞元末,有相骨山人,瞽双目。
人求相,以手扪之,必知贵贱。
房次卿方勇于趋进,率先访之,及出户时,后谒者盈巷。
睹次卿已出,迎问之曰: 如何?
答曰: 不足言,不足言,且道个瘦长杜秀才位极人臣,何必更云。
或有退者。
后杜循果带相印镇西蜀也。
田良逸蒋含弘
唐元和初,南岳道士田良逸、蒋含弘,皆道业绝高,远近钦敬。时号田蒋君。
以虚无为心,和煦待物。
不事浮饰,而天格清峻,人见者褊吝尽去。
侍郎吕渭、杨凭。相继廉问湖南,皆北面师事。
潭州大旱,祈雨不获,或请邀致。
杨曰: 田先生岂为人祈雨者耶?
不得已迎之。先生蓬首弊服,欣然就车,到郡亦终无言,即日雨降,所居岳观,建黄箓坛场。
法具已陈列而天阴晦,弟子请祈晴,田亦无言,岸帻垂发而坐。
及行斋,左右代整冠履,扶升坛,天即开霁。
常有村姥,持碧绡襦以奉,对众便服之,坐者窃笑,不以介意。
杨常迎至潭州。
田方跣足,使至,乘小舟便行,侍者以履袜追及于衙门,即坐阶砌着袜,傍若无人。
杨再拜,亦不止之。
时喜饮酒。而言不及吉凶是非。
及杨自京尹谪临贺尉,使候田,遗银器,受之,便悉付门人作法会。
使还曰: 报汝阿郎,勿深忧也,未几量移杭州长史。
未尝干人,人至亦不逆,性不多记人官位姓第。
与吕渭分最深,后郎中吕温刺衡州,因来谒之,左右先告以使君是侍郎之子,及温入,下床拊其背曰: 你是吕渭儿子耶。
温泫然降阶,田亦不止。
其真朴如此。
母为喜王寺尼,尼众皆呼先生为师。
常日负薪两束奉母,或有故不及往,即弟子代送之。
或传寺尼早起见一虎在田媪门外走,因以告媪。
曰: 止应是小师使送柴来,不足畏也。
蒋君混元之器,虽不及田,而修持趣尚,亦相类。
兄事于田,号为莫逆。
蒋始善符术,自晦其道,人莫之知。
后居九真观,曾命弟子至县市斋物,不及期还,诘其故,云于山口见一巨兽当路,良久不去,以故迟滞。
蒋曰: 我在此庇伊已多时,何敢如是?
即以一符置所见处。
明日,兽踣符下。
蒋闻之曰: 我本以符却之,使其不来,岂知不能自脱。
既以害物,安用术为?
取符本焚之,自此绝不复留意。
有欧阳平者。行业亦高,又兄事蒋,于田君即邻入室。
平一夕梦三金炉自天而下。若有所召。
既寤,谮告人曰。二先生不久去矣,我继之。
俄而田蜕去,蒋次之,平亦逝。
桐柏山陈寡言、徐灵府、冯云翼三人,皆田之弟子,衡山周混沌,蒋之门人。
陈徐在东南,品第比田蒋,而冯在欧阳之列。
周自幼入道,利法清严,今为南岳首冠。


李遐周许老翁李珏章全素
李遐周
李遐周者,颇有道术。
唐开元中,尝召入禁中。
后求出住玄都观。
唐宰相李林甫尝往谒之。
遐周谓曰: 公存则家泰,殁则家亡。
林甫拜泣,求其救解。
笑而不答,曰: 戏之耳。
天宝末,禄山豪横跋扈,远近忧之;而上意未寤。
一旦遐周隐去,不知所之。
但于其所居壁上,题诗数章,言禄山僭窃及幸蜀之事。时人莫晓,后方验之。
其末篇曰: 燕市人皆去,函关马不归。
若逢山下鬼,环上系罗衣。
燕市人皆去 ,禄山悉幽蓟之众而起也。 函关马不归 者,哥舒翰潼关之败,疋马不还也。 若逢山下鬼 者,马嵬蜀中驿名也。 环上系罗衣 者,贵妃小字玉环,马嵬时,高力士以罗巾缢之也。
其所先见,皆此类矣。
许老翁
许老翁者,不知何许人也。
隐于峨嵋山,不知年代。
唐天宝中,益州士曹柳某妻李氏,容色绝代。
时节度使章仇兼琼,新得吐番安戎城,差柳送物至城所,三岁不复命。
李在官舍,重门未启,忽有裴兵曹诣门,云是李之中表丈人。
李云: 无裴家亲。
门不令启,裴因言李小名,兼说其中外氏族。李方令开门致拜,因欲餐。
裴人质甚雅,因问柳郎去几时。
答云: 已三载矣!
裴云: 三载义绝 ,古人所言,今欲如何?
且丈人与子,业因合为伉俪,愿无拒此。
而竟为裴丈所迷,似不由人可否也。
裴兵曹者,亦既娶矣。
而章仇公闻李姿美,欲窥觇之。乃令夫人特设筵会,屈府县之妻,罔不毕集。唯李以夫婿在远辞焉。
章仇妻以须必见。乃云: 但来,无苦推辞。
李惧责遂行。
着黄罗银泥裙,五晕罗银泥衫子,单丝罗红地银泥帔子,盖益都之盛服也。
裴顾衣而叹曰: 世间之服,华丽止此耳。
回谓小仆: 可归开箱,取第三衣来。
李云: 不与第一而与第三,何也。
裴曰: 第三已非人世所有矣。
须臾衣至,异香满室。
裴再眎,笑谓小仆曰: 衣服当须尔耶?
若章仇何知,但恐许老翁知耳。
乃登车诣节度家,既入,夫人并座客,悉皆降阶致礼。
李既服天衣,貌更殊异。
观者爱之。坐定,夫人令白章仇曰: 士曹之妻,容饰绝代。
章仇径来入院,戒众勿起。
见李服色,叹息数四,乃借帔观之,则知非人间物。
试之水火,亦不焚污。
因留诘之。
李具陈本末。
使人至裴居处,则不见矣。
兼琼乃易其衣而进,并奏许老翁之事。
敕令以计须求许老。
章仇意疑仙者往来,必在药肆。因令药师候其出处,居四日得之。
初有小童诣肆市药。药师意是其徒,乃以恶药与之。
小童往而复来,且嘱云: 大人怒药不佳,欲见捶挞。
因问: 大人为谁? 童子云: 许老翁也。
药师甚喜,引童白府。
章仇令劲健百人,卒吏五十人,随童诣山,且申敕令。
山峰巉绝,众莫能上。
童乃自下大呼。
须臾老翁出石壁上,问何故领尔许人来,童具白其事。
老翁问童曷不来,童曷不来,童遂冉冉蹑虚而上。
诸吏叩头求哀云: 大夫之暴,翁所知也。
老翁乃许行,谓诸吏曰: 君但返府,我随至。
乃吏卒至府未久,而翁亦至焉。
章仇见之,再拜俯伏。
翁无敬色。
因问娶李者是谁。
翁曰: 此是上元夫人衣库之官,俗情未尽耳。
章仇求老翁诣帝。许云: 往亦不难。
乃与奏事者克期至长安。
先期而至。有诏引见。
玄宗致礼甚恭。
既坐,问云: 库官有罪,天上知否?
翁云: 已被流作人间一国主矣。
又问: 衣竟何如。
许云: 设席施衣于清净之所,当有人来取。
上敕人如其言。
初不见人,但有旋风卷衣入云,顾盼之间,亦失许翁所在矣。
又一说云:天宝中,有士人崔姓者,尉于巴蜀,才至成都而卒。
时连帅章仇兼琼,哀其妻少而无所投之,因于青城山下置一别墅。
又以其色美,有聘纳之意。计无所出,因谓其夫人曰: 贵为诸侯妻,何不盛陈盘筵,邀召女客?
五百里内,尽可迎致。
夫人甚悦。
兼琼因命衙官,遍报五百里内女郎,克日会成都,意欲因会便留亡尉妻也,不谓已为族舅卢生纳之矣。
卢舅密知兼琼意,令尉妻辞疾不行。
兼琼大怒,促左右百骑往收捕。
卢舅时方食,兵骑绕宅已合。卢谈笑自若,殊不介怀。
食讫,谓妻曰: 兼琼意可知矣,夫人不可不行。
少顷,即当送素色衣来,便可服之而往。
言讫,乘骡出门。
兵骑前揽不得,徐徐而去,追不能及。
俄使一小童捧箱,内有故青裙、白衫子、绿帔子、绯罗縠绢素,皆非世人所有。
尉妻服之至成都。
诸女郎皆先期而至。
兼琼觇于帷下,及尉妻入,光彩绕身,美色傍射,不可正视。
坐者皆摄气,不觉起拜。
会讫归,三日而卒。
兼琼大骇,具状奏闻。
玄宗问张果。果云: 知之,不敢言。
请问青城王老。
玄宗即诏兼琼,求访王老进之。
兼琼搜索青城山前后,并无此人。唯草市药肆云: 常有二人,日来卖药,称王老所使。
二人至,兼琼即令衙官随之,入山数里,至一草堂。
王老皤然鬓发,隐几危坐。
衙官随入,遂宣诏,兼致兼琼意。
王老曰: 此必多言小儿张果也。
因与兼琼克期到京师。
令先发表,不肯乘传。
兼琼从之。
使才至银台,王老亦到。
玄宗即召问之。
时张果犹在玄宗侧,见王老,惶恐再拜。
王老叱果曰: 小子何不言之。又遣远取吾来。
果言 小仙不敢,专候仙伯言耳。
王老乃奏曰: 卢二舅即太元夫人库子。因假下游,以亡尉妻微有仙骨,故纳为媵。
无何,盗太元夫人衣服与着,已受谪至重。今为欝单天子矣。
亡尉妻以衣太元夫人衣服,堕无间狱矣。
奏讫,苦不愿留。
玄宗命放还,后不知所在。
李珏
李珏,广陵江阳人也。
世居城市,贩籴自业。
而珏性端谨,异于常辈。
年十五时,父适他行,以珏专贩事。
人有籴者,与籴。珏即授以升斗,俾令自量。不计时之贵贱,一斗只求两文利,以资父母。
岁月既深,衣食甚丰。
父怪而问之。具以实对。
父曰: 吾之所业,同流中无不用出入升斗,出轻入重,以规厚利。
虽官司以春秋较榷,终莫断其弊。
吾但以升斗出入皆用之,自以为无偏久矣。
汝今更出入任之自量,吾不可及也。
然衣食丰给,岂非神明之助耶!
后父母殁,及珏年八十余,不改其业。
适李珏出相,节制淮南。珏以新节度使同姓名,极用自惊,乃改名宽。
李珏下车后数月,修道斋次。
夜梦入洞府中,见景色正春,烟花烂熳,翔鸾舞鹤,彩云瑞霞,楼阁连延。
珏独步其下,见石壁光莹,填金书字,列人姓名。似有李珏,字长二尺余。
珏视之极喜,自谓生于明代,久历显官,又升宰辅,能无功德及于天下。
今洞府有名,我必仙人也。
再三为喜。
方喜之际,有二仙童自石壁左右出。
珏问: 此何所也? 曰: 华阳洞天。
此姓名非相公也。
珏惊,复问: 非珏何人也?
仙童曰: 此相公江阳部民也。
珏及晓,历记前事,益自惊叹,问于道士,无有知者。
复思试召江阳官属诘之。亦莫知也。
乃令府城内求访同姓名者。
数日,军营里巷相推。乃得李宽旧名珏。遂闻于珏。
乃以车舆迎之,置于静室,斋沐拜谒,谓为道兄,一家敬事,朝夕参礼。
李情景恬淡,道貌秀异,须长尺余,皓然可爱。
年六十时,曾有道士教其胎息,亦久不食。
珏愈敬之。
及月余,乃问曰: 道兄平生得何道术?
服炼何药?
珏曾梦入洞府,见石壁姓名,仙童所指,是以迎请师事,愿以相授。
宽辞以不知道术服炼之事。
珏复虔拜,因问宽所修何术。
宽辞以愚民不知所修,遂具贩籴以对。
珏再三审问,咨嗟曰: 此常人之难事,阴功不可及也。
复曰: 乃知世之动静食息,莫不有报。
苟积德,虽在贫贱,神明护解,名书仙籍,以警尘俗。
又问胎息不食之由。
具以对。珏师其胎息,亦不食。
宽年百余岁,轻健异常。
忽告子孙曰: 吾寄世多年,虽自养气,亦无益汝辈。
一夕而卒。
三日棺裂声。
视之,衣带不解,如蝉蜕,已尸解矣。
章全素
吴郡蒋生,好神仙。
弱岁弃家,隐四明山下,尝从道士学炼丹。
遂葺炉鼎,爨薪鼓鞴,积十年;而炼丹卒不成。
其后寓游荆门,见有行乞于市者,肤甚頝,裸然而病,且寒噤不能语。
生怜其穷困,解裘衣之,因命执侍左右。
徵其家。
对曰: 楚人章氏子,全素其名,家于南昌,有沃田数百亩。属年饥,流徙荆江间,且十年矣。
田归于官,身病不能自振,幸君子怜而容焉。
于是与蒋生同归四明山下。
而全素甚惰,常旦寐自逸。
蒋生恶骂而捶者不可计。
生有石砚在几上,忽一日,全素白蒋生曰: 先生好神仙者,学炼丹且久矣。
夫仙丹食之,则骨化为金,如是安有不长生耶?
今先生神丹,能化石砚为金乎?
若然者,吾为先生有道术士。
生自度不果,心甚惭;而以他词拒之曰: 汝佣者,岂能知神仙事乎!
若妄言,自速笞骂之辱。
全素笑而去。
后月余,全素于衣中出一瓢甚小,顾谓蒋生曰: 此瓢中有仙丹,能化石为金。
愿得先生石砚,以一刀圭傅其上。可乎?
蒋生性轻果,且以为诞妄,诟骂曰: 吾学炼丹十年矣,尚未能穷其妙;佣者何敢与吾喋喋议语耶!
全素佯惧不对。
明日,蒋生独行山水间,命全素守舍,于是键其门而去。
至晚归,则见全素已卒矣。
生乃以箦蔽其尸,将命棺而瘗于野。
及彻其箦,而全素尸已亡去,徒有冠带衣履存焉。
生大异,且以为神仙得道者,即于几上视石砚,亦亡矣。
生益异之。
后一日,蒋生见药鼎下有光。生曰: 岂非吾仙丹乎?
即于烬中探之,得石砚,其上寸余,化为紫金,光甚莹彻。
盖全素仙丹之所化也。
生始悟全素果仙人,独恨不能识,益自惭恚。
其后蒋生学炼丹卒不成,竟死于四明山。


张无颇王锜马朝郄元位夏阳赵尉卢嗣宗三史王生张生
张无颇
长庆中,进士张无颇,居南康,将赴举,游丐番禺。
值府帅改移,投诣无所。
愁疾卧于逆旅,仆从皆逃。
忽遇善易者袁大娘,来主人舍,瞪视无颇曰:子岂久穷悴耶?
遂脱衣买酒而饮之,曰:君窘厄如是,能取某一计,不旬朔。自当富赡,兼获延龄。
无颇曰:某困饿如是,敢不受教。
大娘曰:某有玉龙膏一合子。
不惟还魂起死。
因此永遇名姝。
但立一表白,曰,能治业疾。
若常人求医,但言不可治;若遇异人请之,必须持此药而一往,自能富贵耳。
无颇拜谢受药,以暖金合盛之。
曰:寒时但出此盒,则一室暄热,不假炉炭矣。无颇依其言,立表数日,果有黄衣若宦者,扣门甚急,曰:广利王知君有膏,故使召见。
无颇志大娘之言,遂从使者而往。
江畔有画舸,登之甚轻疾。
食顷,忽睹城宇极峻,守卫甚严。
宦者引无颇入十数重门,至殿庭。
多列美女,服饰甚鲜,卓然侍立。
宦者趋而言曰:召张无颇至。
遂闻殿上使轴帘,见一丈夫。衣王者之衣,戴远游冠,二紫衣侍女,扶立而临砌,招无颇曰:请不拜。
王曰:知秀才非南越人,不相统摄,幸勿展礼。
无颇强拜,王罄折而谢曰:寡人薄德,远邀大贤,盖缘爱女有疾,一心钟念,知君有神膏。
遂令阿监二人,引入贵主院。
无颇又经数重户,至一小殿。
廊宇皆缀明玑,翠楹楣,焕耀若布金钿,异香氲郁,满其庭户。
俄有二女褰帘,召无颇入。
睹真珠绣帐中。有一女子,才及笄年,衣翠罗缕金之襦。
无颇切其脉,良久曰:贵主所疾,是心之所苦。
遂出龙膏,以酒吞之,立愈。
贵主遂抽翠玉双鸾篦而遗无颇,目成者久之。无颇不敢受,贵主曰:此不足酬君子。
但表其情耳。
然王当有献遗。
无颇媿谢。
阿监遂引之见王。王出骇鸡犀翡翠碗丽玉明瑰,而赠无颇。
无颇拜谢。宦者复引送于画舸,归番禺。
主人莫能觉,才货其犀,已巨万矣。
无颇睹贵主华艳动人,颇思之。
月余。忽有青衣,扣门而送红笺。
有诗二首,莫题姓字。无颇捧之。青衣倏忽不见。
无颇曰:此必仙女所制也。
词曰:羞解明珰寻汉渚。但凭春梦访天涯。
红楼日暮莺飞去,愁杀深宫落砌花。
又曰:燕语春泥堕锦筵,情愁无意整花钿。
寒闺欹枕梦不成,香炷金炉自袅烟。
顷之,前时宦者又至,谓曰:王令复召,贵主有疾如初。
无颇忻然复往。
见贵主,复切脉次。
左右云:王后至。
无颇降阶,闻环之响,宫人侍卫罗列。
见一女子,可三十许,服饰如后妃。
无颇拜之,后曰:再劳贤哲,实所怀惭。
然女子所疾,又是何苦?
无颇曰:前所疾耳,心有击触而复作焉。
若再饵药,当去根干耳。
后曰:药何在?
无颇进药合,后睹之默然,色不乐,慰喻贵主而去。
后遂白王曰:爱女非疾,私其无颇矣。
不然者,何以宫中暖金合,得在斯人处耶?
王愀然良久曰:复为贾充女耶?吾亦当继其事而成之,无使久苦也。
无颇出,王命延之别馆,丰厚宴犒。
后王召之曰:寡人窃慕君子之为人,辄欲以爱女奉托,如何?
无颇再拜辞谢,心喜不自胜。
遂命有司,择吉日,具礼待之。王与后敬仰愈于诸婿,遂止月余,欢宴俱极。
王曰:张郎不同诸婿,须归人间。
昨夜检于幽府云,当是冥数,即寡人之女,不至苦矣。
番禺地近,恐为时人所怪。
南康又远,况别封疆,不如归韶阳甚便。
无颇曰:某意亦欲如此。
遂具舟楫,服饰异珍,金珠宝玉。
无颇曰:唯侍卫辈即须自置,无使阴人,此减算耳。
遂与王别。
曰:三年即一到彼,无言于人。
无颇挈家居于韶阳。人罕知者。
住月余,忽袁大娘扣门见无颇。
无颇大惊,大娘曰:张郎今日赛口,及小娘子酬媒人可矣。
二人各具珍宝赏之,然后告去。
无颇诘妻,妻曰:此袁天纲女,程先生妻也,暖金合即某宫中宝也。
后每三岁,广利王必夜至张室。后无颇为人疑讶,于是去之,不知所适。王锜
天兴丞王锜,宝历中,尝游陇州。
道息于大树下,解鞍籍地而寝。
忽闻道骑传呼自西来,见紫衣乘车,从数骑,敕左右曰:屈王丞来。
引锜至,则帐幄陈设已具。
与锜坐语良久,锜不知所呼,每承言,即徘徊卤莽。
紫衣觉之,乃曰:某潦倒一任二十年,足下要相呼,亦可谓为王耳。
锜曰:未谕大王何所自?
曰:恬昔为秦筑长城,以此微功,屡蒙重任。
洎始皇帝晏驾,某为群小所构,横被诛夷。
上帝仍以长城之役,劳功害民,配守吴岳。
当时吴山有岳号,众咸谓某为王。
其后岳职却归于华山,某罚配年月未满,官曹移便,无所主管,但守空山。人迹所稀,寂寞颇甚。
又缘已被虚名,不能下就小职,遂至今空窃假王之号。
偶此相遇,思少从容。
锜曰:某名迹幽沉,质性孱懦,幸蒙一顾之惠,不知何以奉教?
恬曰:本缘奉慕,顾展风仪,何幸遽垂厚意。
诚有事则又如何?
锜曰:幸甚。恬曰:久闲散,思有以效用。
如今士马处处有主,不可夺他权柄。
此后三年,兴元当有八百人无主健儿。若早图谋,必可将领。
所必奉托者,可致纸钱万张,某以此藉手,方谐矣。
锜许诺而寤,流汗霡霂,乃市纸万张以焚之。
乃太和四年。兴元节度使李绛遇害,后节度使温造,诛其凶党八百人。
马朝
马朝者,天平军步卒也。
太和初,沧州李同捷叛,诏郓师讨之,朝在是行。
至平原南,与贼相持累旬。
朝之子士俊,自郓馈食,适至军中。
会战有期,朝年老,启其将曰:长男士俊,年少有力,又善弓矢。
主将许之。
乃战,郓师小北,而士俊连中重疮,仆于闘场,夜久得苏。忽有传呼,语言颇类将吏十数人者。
且无烛,士俊窥之不见。但闻按据簿书,称点姓名。
俄次士俊,则呼马朝。
傍有人曰:不是本身,速令追召。
言旋遂过,及远,犹闻其检阅未已。
士俊惶惑,力起徐归。四更方至营门,营吏纳之,因扶持送至朝所。
朝谓其已死,及见惊喜,即洗疮傅药。乃曰:汝可饮少酒粥,以求寝也。
即出汲水。
时营中士马极众,每三二百人,则同一井。
井乃周圆百步,皆为隧道,渐以及泉,盖使众人得以环汲也。
时朝以瓮汲水,引重之际,泥滑,颠仆于地。
地中素有折刀,朝心正贯其刃。
久而士俊惧其未回,告于同幕者。及到则已绝矣。
士俊旬日乃愈。
郄元位
河东衙将郄元位者,太和初,常奉使京辇。
行至沙苑,会日暮。见一人,长丈余,衣紫佩金,容状丰伟。御白马,其马亦高丈余。
导从近十辈,形状非常,执弧矢,自南来。
元位甚惊异,立马避之。
神人忽举鞭西指,若有所见,其导从辈俱随指而望。
元位亦西望,寂然无睹。
及回视之,皆不见矣。
元位瘁然汗发,髀战心惊,不觉堕马。因病热,肩舆以归,旬余方愈。
时河东连帅司空李愿卒。
夏阳赵尉
冯翊之属县夏阳,据大河。
县东有池馆,当太华中条,烟霭岚霏,昏旦在望。又有瀵泉穴其南,泉水清澈,毫缕无隐。
太和中,有赵生者,尉于夏阳。
尝一夕雨霁,赵生与友数辈,联步望月于瀵泉上。
忽见一人,貌甚黑,被绿袍,自水中流,沿泳久之。吟曰:夜月明皎皎,绿波空悠悠。
赵生方惊,其人忽回望水滨,若有所惧,遂入水,唯露其首,有顷亦没。
赵生明日又至泉所。是岸傍数十步,有神祠,表共门曰瀵水神。
赵生因入庙,见神坐之左右,搏埴为偶人,被绿袍者,视其貌,若前时所见水中人也。
赵生曰:此瀵壤也,尚能惑众,非怪而何?
将用划其庙。
有县吏曰:此神庙,且能以风雨助生植。苟若毁其屋,适足为邑人之患。
于是不果隳。
卢嗣宗
蒲津有舜祠,又有娥皇、女英祠,在舜祠之侧。
土偶之容,颇尽巧丽。
开成中,范阳卢嗣宗,假职于蒲津。
一日,与其友数辈,同游舜庙。
至娥皇女英祠,嗣宗戏曰:吾愿为帝子之隶,可乎?
再拜而祝者久之。
众皆谓曰:何侮易之言,渎于神乎?
嗣宗笑益酣。
自是往往独游娥皇祠,酒酣,多为亵渎语。
俄被疾,肩舁以归。
色悸而战,身汗如沥,其夕遂卒。
家僮辈见十余人,摔拽嗣宗出门,望舜祠而去。
及视嗣宗尸,其背有赤文甚多,若为所扑。
蒲之人咸异其事。
三史王生
有王生者,不记其名,业三史,博览甚精。
性好夸炫,语甚容易。
每辩古昔,多以臆断。
旁有议者,必大言折之。
尝游沛,因醉入高祖庙,顾其神座,笑而言曰:提三尺剑,灭暴秦,剪强楚,而不能免其母乌老之称。
徒歌大风起兮云飞扬,曷能威加四海哉!
徘徊庭庑间,肆目久之,乃还所止。
是夕才寐而卒。
见十数骑,擒至庙庭。汉祖按剑大怒曰:史籍未览数纸,而敢亵渎尊神。乌老 之言。
出自何典?若无所据,尔罪难逃。
王生顿首曰:臣常览大王《本纪》见司马迁及班固云, 母刘媪。而注云乌老反。
释云, 老母之称也 。
见之于史,闻之于师,载之于籍,炳然明如白日。
非臣下敢出于胸襟尔。汉祖益怒曰:朕中外泗水亭长碑,昭然具载矣。曷以外族温氏而妄称乌老乎?
读错本书,且不见义,敢恃酒喧于殿庭。付所司劾犯上之罪。
语未终,而西南有清道者,扬言太公来。
方及阶,顾王生曰:斯何人而见辱之甚也?
王生逞目太公,遂厉声而言曰:臣览史籍,见侮慢其君亲者,尚无所贬。而贱臣戏语于神庙,岂期肆于市朝哉!汉祖又怒曰:在典册,岂载侮慢君亲者?
当试征之。
王生曰:臣敢征大王可乎?
汉祖曰:然。
王生曰:王即位,会群臣,置酒前殿,献太上皇寿。有之乎?
汉祖曰:有之。
既献寿,乃曰。大人常以臣无赖,不事产业,不如仲力。
今某之业,孰与仲多?
有之乎?
汉祖曰:有之。
殿上群臣皆呼万岁,大笑为乐,有之乎?
曰:有之。
王生曰:是侮慢其君亲矣。
太公曰:此人理不可屈,宜速逐之。
不尔,必遭杯羹之让也。
汉祖默然良久曰:斩此物,污我三尺刃。
令搦发者掴之。
一掴惘然而苏,东方明矣,以镜视腮。
有若指踪,数日方灭。
张生
进士张生,善鼓琴,好读孟轲书。
下第游浦关,入舜城。
日将暮,乃排闼耸辔争进,因而马蹶。
顷之马死,生无所投足。遂诣庙吏,求止一夕。
吏止檐庑下曰:舍此无所诣矣。
遂止。
初夜方寝,见降衣者二人,前言曰:帝召书生。
生遽往,帝问曰:业何道艺之人?
生对曰:臣儒家子,常习孔孟书。
帝曰:孔圣人也,朕知久矣。
孟是何人?得与孔同科而语?
生曰:孟亦传圣人意也。
祖尚仁义,设礼乐而施教化。
帝曰:著书乎?
生曰:著书七千二百章,盖与孔门之徒难疑答问,及鲁论齐论。
俱善言也。帝曰:记其文乎?
曰:非独晓其文,抑亦深其义。
帝乃令生朗念,倾耳听之。
念《万章问》:舜往于田,号位于旻天。
何为其号泣也?
孟子曰: 怨慕也。
万章问曰: 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
然则舜怨乎?
答曰: 长息问于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得闻命矣。
号泣于旻天,怨于父母,则吾不知也。
帝止生之词,怃然叹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亦此之谓矣。
朕舍天下千八百二十载,暴秦窃位,毒痛四海,焚我典籍,泯我帝图,蒙蔽群言,逞恣私欲。
百代之后,经史差谬。辞意相及,邻于诙谐。
常闻赞唐尧之美曰: 垂衣裳而天下理, 盖明无事也。
然则平章百姓,协和万邦,至于滔天怀山襄陵。
下民其咨,夫如是则与垂衣之义乖矣。
亦闻赞朕之美曰: 无为而治。
乃载于典则云: 宾四门,齐七政,类上帝,禋六宗,望山川,遍群神,流共工,放骁欢兜,殛鲧,窜三苗。
夫如是与无为之道远矣。
今又闻泣于旻天,怨慕也,非朕之所行。
夫莫之为而为之者,天也;莫之致而致之者,命也。
朕泣者,怨己之命,不合于父母,而诉于旻天也。
何万章之问,孟轲不知其对?传圣人之意,岂宜如是乎?
嗟不能已,久之谓生曰:学琴乎?曰:嗜之而不善。
帝乃顾左右取琴,曰:不闻鼓五弦,歌《南风》,奚足以光其归路?
乃抚琴以歌之曰:南风薰薰兮草芊芊,妙有之音兮归清弦。
荡荡之教兮由自然,熙熙之化兮吾道全。薰薰兮思何传。
歌讫,鼓琴为《南凤弄》。
音歆清畅,爽朗心骨,生因发言曰:妙哉!乃遂惊悟。


吴祥周翁仲田畴文颖王樊秦巨伯宗岱郑奇钟繇夏侯玄嵇康倪彦思沈季糜竺王弼陈仙胡熙鲁肃
吴祥
汉诸暨县吏吴祥者,惮役委顿。将投窜深山,行至一溪。
日欲暮,见年少女子。
采衣甚美,云:我一身独居,又无乡里,唯有一孤妪,相去十余步耳。
祥闻甚悦,便既随去。
行一里余。
即至女家。家甚贫陋。
祥问是谁,答云:向所道孤妪也。
二人共寝至晓,鸡鸣祥去。二情相恋,女以紫巾赠祥,祥以布手巾报。
乃回向女家,都不见昨处。但有一塚耳。
周翁仲
汝南周翁仲,初为太尉掾。妇产男。及为北海相。
吏周光能见鬼,署为主簿。
使还致敬于本郡县,因告之曰:事讫,腊日可与小儿俱侍祠。
主簿事讫还,翁仲问之,对曰:但见屠人。弊衣蠡髻而踞神坐,持刀割肉。
有衣冠青墨绶数人,彷徨堂东西厢,不进,不知何故。
翁仲因持剑上堂,谓妪曰:汝何故养此子?
妪大怒曰:君常言,儿体貌声气喜学似我。
老翁欲死,作为狂语。
翁仲具告之,祠祭如此,不具服,子母立截。
妪涕泣言:昔以年长无男。不自安。实以女易屠者之男。
畀钱一万,此子年已十八。遣归其家。
迎其女,已嫁卖饼者妻。
后适西平李之思,文思官至南阳太守。
田畴
田畴,北平人也。
刘虞为公孙瓒所害,畴追慕无已,往虞墓,设鸡酒之礼哭之。
音动林野,翔乌为之凑鸣,走兽为之悲吟。
畴卧于草间,忽有人通云:刘幽州来,欲与田子泰言生平之事。
畴神悟远识。知是刘虞之魂,既进而拜。
畴泣不自止,因相与进鸡进酒。畴醉。虞曰:公孙瓒购求子甚急,宜窜伏避害。
畴对曰:君臣之道,生则尽其义。今见君之灵,愿得同归九泉。
骨且不朽,安可逃乎?
虞曰:子万古之高士也,深慎尔仪。
奄然不见,而畴醉亦醒。
文颖
汉南阳文颖,字叔长,建安中,为甘陵府丞。
过界止宿,夜三鼓时,梦见一人跪前曰:昔我先人,葬我于此。
水来湍墓,棺木溺,渍水处半,然无以自温。
闻君在此。故来相依。
欲屈明日,暂住须臾。
幸为相迁高燥处。
鬼披衣示颖,而皆沾湿。颖心怆然,即寤。
访诸左右,曰:梦为虚耳,何是怪?
颖乃还眠,向晨,复梦见,谓颖曰:我以穷苦告君,奈何不相愍悼乎?
颖梦中问曰:子为谁?
对曰:吾本赵人。今属河芒氏之神。
颖曰:子棺今何所在?
对曰:近在君帐北十数步,水侧枯杨树下,即是吾也。
天将明,不复得见,君必念之。
颖答曰:诺。
忽然便寤。天明可发,颖曰:虽云梦不足怪,此何太过。
左右曰:亦何惜须臾,不验之耶?
颖即起,率十数人将导,顺水上,果得一枯杨。
曰:是矣。
掘其下,未几,果得棺,棺甚朽坏,没半水中。
颖谓左右曰:向闻于人,谓之虚矣。世俗所传,不可无验。
为移其棺,葬之而去。
王樊
《敦煌实录》云,王樊卒,有盗开其塚。见樊与人樗蒲,以酒赐盗者。
盗者惶怖,饮之。
见有人牵铜马出塚者。
夜有神人至城门,自云:我王樊之使,今有发塚者。
以酒墨其唇讫。旦至。可以验而擒之。
盗即入城,城门者乃缚诘之,如神所言。
秦巨伯
琅邪秦巨伯,年六十。
尝夜行饮酒,道经蓬山庙。忽见其两孙迎之,扶持百余步,便捽伯颈着地骂:老奴,汝某日捶我,我今当杀汝。
伯思惟:某时信捶此孙。
伯乃佯死,乃置伯去。
伯归家,欲治两孙。
孙惊惧叩头,言为子孙,宁可有此,恐是鬼魅。
乞更试之,伯意悟。
数日,乃诈醉,行此庙间。复见两孙来扶持伯。
伯乃急持。动作不得。达家,乃是两人也。伯著火灸之,腹背俱焦坼,出著庭中,夜皆亡去,伯恨不得之。
后月,又佯酒醉夜行,怀刀以去,家不知也。
极夜不还,其孙又恐为此鬼所困,仍俱往迎之,伯乃刺杀之。
宗岱
宗岱为青州刺史,禁淫祀,著《无鬼论》。甚精,无能屈者。邻州咸化之。
后有一书生。葛巾,修刺诣岱。与之谈甚久,岱理未屈。
辞或未畅,书生辄为申之。
次及无鬼论,便苦难岱,岱理欲屈。书生乃振衣而起曰:君绝我辈血食二十余年。君有青牛髯奴,未得相困耳。
今奴已叛,牛已死,令日得相制矣。
言绝,遂失书生,明日而岱亡。
郑奇
后汉时,汝南汝阳西门亭有鬼魅,宾客宿止多死亡。或亡发失精。
郡侍奉掾宜禄郑奇休,去亭六七里,有美妇人乞寄载,奇初难之。然后上车。
入亭,趋至楼下,吏卒白楼不可上。
奇曰:恶也。
亦昏冥,遂上楼。
与妇人接宿,未明发去。亭卒上楼扫除,见死妇,大惊,走白亭长。击鼓会诸庐吏,共集诊之,乃享西北八里吴氏妇,新亡,夜临殡火灭,及火至失之。
其家即持去。
奇发,行数里,腹痛。
到南顿利阳亭,加剧物故。
楼遂无敢复上。
钟繇
钟繇忽不复朝会,意性有异于常。
寮友问其故,云:常有妇人来,美丽非凡间者。
曰:必是鬼物,可杀之。
后来止户外,曰:何以有相杀意?
元常曰:无此。
殷勤呼入。
意亦有不忍,乃微伤之,便出去,以新绵拭血,竟路。
明日,使人寻迹,至一大塚,棺中一妇人。形体如生,白练衫,丹繍裲裆。
伤一髀,以裲裆中绵拭血。
自此便绝。
夏侯玄
夏侯玄被司马景王所诛,宗人为设祭。
忽玄来灵座,脱头于边,悉敛果鱼酒肉之属,以内颈中毕,还自安其头。既而言曰:吾得请于帝矣。
子元无嗣也。
寻有永嘉之役,军还,世宗殂而无子。
稽康
稽康灯下弹琴,忽有一人,长丈余,著黑单衣,革带。
康熟视之,乃吹火灭之曰:耻与魑魅争光。
尝行,去路数十里,有亭名月华。
投此亭,由来杀人,中散心神萧散,了无惧意。
至一更操琴,先作诸弄。
雅声逸奏,空中称善。
中散抚琴而呼之:君是何人?
答云:身是故人,幽没于此。闻君弹琴,音曲清和,昔所好。故来听耳。
身不幸非理就终,形体残毁,不宜接见君子。
然爱君之琴,要当相见,君勿怪恶之。
君可更作数曲。
中散复为抚琴,击节。
曰:夜已久。何不来也?
形骸之间。复何足计?乃手挈其头曰:闻君奏琴。不觉心开神悟。
恍若暂生。遂与共论音声之趣,辞甚清辩。谓中散曰:君试以琴见与。乃弹《广陵散》。
便从受之。果悉得。
中散先所受引,殊不及。
与中散誓,不得教人。
天明,语中散。相与虽一遇于今夕,可以远同千载,于此长绝。
不胜怅然。
倪彦思
吴时。嘉兴倪彦思。居县西埏里。有鬼魅在其家。
与人语。饮食如人,唯不见形。
彦思奴婢,有窃骂大家者,云今当以语。
彦思治之,无敢詈之者。
彦思有小妻,魅从求之。彦思乃迎道士逐之。
酒肴即设,鬼乃取厕中草粪,布著其上。
道士便盛击鼓,召请著神。魁乃取虎伏,于神座上吹作角声音。
有顷。道士忽觉背上冷,惊起解衣,乃虎伏也。于是道士罢去。
彦思夜于被中,窃于妪语,共患此魅。魅即屋梁上,谓彦思曰:汝与妇道吾,吾今当截汝屋梁。
即隆隆有声。
彦思惧梁断,取火照视,魅即灭火,截梁声愈急。
彦思惧屋坏。
大小悉遣出,更取火,视梁如故。魁大笑,问彦思:复道吾不?
郡中典农闻之曰:此神正当是狸物耳!
此魅即往谓典农曰:汝取官若千百斛谷,藏著某处,为吏污秽,而敢论吾。
今当白于官,将人取汝所盗谷。
典农大怖而谢之,自后无敢道。
三年后去,不知所在。
沈季
吴兴沈季,吴天纪二年,为豫章太守。
白日,于厅上见一人,著黄巾练衣,自称汝南平兴许子将,求改葬,悠然不见。
季求其丧,不知所在,遂招魂葬之。
糜竺
糜竺用陶朱公计术,日益亿万之利,赀拟王侯。有宝库千间。
竺性能振生死,家马厩屋侧,有古塚,中有伏尸。
竺夜闻其泣声,忽见一妇人,袒背而来,云:昔汉末为赤眉所发,扣棺见剥,今袒肉在地,垂二百余年,就将军求更深埋,并乞弊衣自掩。
竺即令为石椁瓦棺。设祭既毕,以青布衫裙,置于塚上。经一年。
行于路曲,忽见前妇人葬所,青气如龙蛇之形。
或有人问竺曰:将非龙怪耶?
竺乃疑此异,乃问其家僮,曰:时见一青芦杖,自然出入于门,疑其神也,不敢言。
竺为性多忌,信厌求之士,有言中忤,即加刑戮,故家童不言。竺赀贷如丘山,不可算记,内以方诸为具。
及大珠如卵,散满于庭,故谓之宝庭,而外人不得窥。
数日,忽见有青衣童子数人来曰:糜竺家当有火厄,万不遗一。
赖君能恻愍枯骨,天道不辜君德,故来禳却此火,当使君财物不尽。
竺乃掘沟渠,周绕其库内。
旬日,火从库内起,烧其珠玉,十分得一。
皆是阳燧得旱烁,自能烧物也。
火盛时,见数十青衣童子来扑火,有青气如云,复火上即灭。
童子又云,多聚鹳鸟之类以禳灾,鹳能聚水巢上也。
家人乃收集鶄数千头,养于池渠之中,厌火也。竺叹曰:人生财运有限,不得盈溢。
竺惧为身之患,时三国交兵,军用万倍。乃输其珍宝车服,以助先主。黄金一亿斤,锦绮繍耗罽,积如丘山,骏马千匹。
及蜀破后。无所有。饮恨而终。
王弼
王弼注《易》,辄笑郑玄为儒,云:老奴无意。
于时夜分,忽闻外阁有著屐声,须臾便进,自云郑玄,责之曰:君年少,何以轻穿凿文句,而妄讥诋老子也。
极有忿色,言竟便退。
弼恶之,后遇疠而卒。
陈仙
吴时,陈仙以商贾为事。驱驴行,忽过一空宅,广厦朱门,都不见人。
仙牵驴入宿,至夜,闻有语声:小人无畏,敢见行灾。
便有一人,迳到仙前,叱之曰:汝敢辄入官舍。
时笼月暧昧,见其面上黡深,目无瞳子,唇褰齿露,手执黄丝。
仙既奔走后村,具说事状。
父老云:旧有恶鬼。
明日,看所见屋宅处,并高坟深塚。
胡熙
吴左中郎广陵相胡熙,字元光。女名中,许嫁当出。而歘有身。女亦不自觉。
熙父信,严而有法,乃遣熙妻丁氏杀之,歘有鬼语腹中,音声啧啧曰:何故杀我母,我某月某日当出。
左右惊怪,以白信。信自往听,乃舍之。
在于左右。及长大,音语亦如人,熙妻别为施帐。
时自言,当见形,使姥见。
熙妻视之,在丹帷裹,前后钉金钗,好手臂,善弹琴。
时问姥及母嗜欲,为得酒脯枣之属以还。
母坐作衣,儿来抱膝缘背数戏,中不耐之,意窃怒曰:人家岂与鬼子相随。
即于旁怒曰:就母戏耳。乃骂作鬼子。
今当从母指中,入于母腹,使母知之。
中指即直而痛,渐渐上入臂髀,若有贯刺之者。
须臾欲死,熙妻乃设馔,祝请之,有顷而止。
鲁肃
孙权病,巫启云:有鬼著绢巾,似是故将相,呵叱初不顾,径进入宫。
其夜,权见鲁肃来。衣巾悉如其言。


张子长桓道愍周临贺胡茂回阮瞻临湘令顾氏江州录事陈素胡章苏韶夏侯恺刘他王戎王仲文
张子长
晋时,武都太守李仲文,在邵丧女。
年十八,权假葬邵城北。
有张世之代为邵,世之男字子长,年二十,侍从在廨中。
梦一女,年可十七八,颜色不常。自言前府君女,不幸早亡,会今当更生,心相爱乐,故来相见就。
如此五六夕,忽然昼见,衣服薰香殊绝,遂为夫妻。
寝息衣皆有洿,如处女焉。
后仲文遣婢视女墓,因过世之妇相问。
入廨中,见此女一只履,在子长床下,取之啼泣,呼言发冢。持履归,此以示仲文。
仲文惊愕,遣问世之:君儿何由得亡女履也?
世之呼问,儿具陈本末,李张并谓可怪。
发棺视之,女体已生肉,颜姿如故,唯右脚有履。子长梦女曰:我比得生,今为所发,自尔之后,遂死肉烂,不得生矣。
万恨之心,当复何言?
泣涕而别。
桓道愍
晋桓道愍,谯人也,隆安四年丧妇,内顾甚笃,缠痛无已。其年,夜始寝,视屏风上,见一人手。擎起秉炬,照屏风外,乃其妇也。
形貌装饰俱如生,道愍了不畏惧,遂引共卧。
言语往还,陈叙存亡,道愍曰:卿亡来初无音影,今夕哪得忽还?答曰:欲还何极。
新妇生时,差无余罪,止恒疑君怜爱婢使,以此妒忌之心,受报地狱,始获免脱。
今当受生为人,故来与君别也。
道愍曰:当生何处?
可得寻之不?
答曰:但知当生,不测何处。
一为世人,无容复知宿命,何由相寻求耶?
至晓辞去,涕泗而别。
道愍送至步廊下而归,已而方大怖惧,恍惚时积。
周临贺
晋义兴人姓周,永和年中,出郭乘马,从两人行。
未至村,日暮。道边有一新小草屋,见一女子出门望,年可十六七,姿容端正,衣服鲜洁,见周过,谓曰:日已暮,前村尚远,临贺讵得至?
周便求寄宿。
此女为燃火作食。
向一更,闻外有小儿唤阿香声,女应曰:诺。寻云:官唤汝推雷车。
女乃辞行,云:今有事当去。夜遂大雷雨。
向晓女还,周既上马,看昨所宿处,只见一新冢,冢口有马尿及余草。
周甚惊惋,至后五年,果作临贺太守。
胡茂回
晋淮南胡茂回,能见鬼,虽不喜见,而不可止。
后行至扬州,还历阳。城东有神祠,正值民将巫祝祀之。至须臾,有群鬼相叱曰:上官来。
各迸出祠去。
茂回顾,见二沙门来,入祠中。
诸鬼,两两三三相抱持,在祠边草中,望见沙门,皆有怖惧。
须臾沙门去后,诸鬼皆还祠中。
茂回于是精诚奉佛。
阮瞻
阮瞻素秉无鬼论。
有一鬼通姓名,作客诣之,寒温,聊谈名理。
客甚有才情,末及鬼神事,反复甚苦。客遂屈之,仍作色曰:鬼神古今圣贤所共传,君何独言无?
即变为异形,须臾便灭。阮嘿然,意色大恶,年余病死。
临湘令
隆安初,陈郡殷氏为临湘令。
县中一鬼,长三丈余,跂上屋,犹垂脚至地。殷入,便来命之。每摇屏风,动窗户,病转甚。
其弟观亦见,恒拔刀在侧,与言争。
鬼语云:勿为骂我,当打汝口破。
鬼忽隐形,打口流血。后遂喁偏,成残废人。顾氏
吴中人姓顾,往田舍。昼行,去舍十余里,但闻西北隐隐。因举首,见四五百人,皆赤衣,长二丈,倏忽而至。三重围之,顾气奄奄不通,辗转不得。
旦至晡,围不解。口不得语,心呼此斗。
又食顷,鬼相谓曰:彼正心在神,可舍去。
豁为雾除。
顾归舍,病极卧。
其夕,户前一处,火甚盛而不燃,鬼纷纭相就。或往或来,呼顾谈,或入去其被,或上头而轻于鸿毛,开晨失。
江州录事
晋桓豹奴为江州时,有甘录事者,家在临川郡治下。儿年十三,遇病死,埋著家东群冢之间。旬日,忽闻东路有打鼓倡乐声,可百许人,径到甘家,问:录事在否?
故来相诣。贤子亦在此。
止闻人声,亦不见其形也。
乃出两罂酒与之,俄倾失去,两罂皆空。
始闻有鼓声,临川太守谓是人戏,必来诣己。
既而寂尔不到,闻甘说之,大惊。
陈素
晋升平元年,剡县陈素家富,娶妇十年无儿。
夫欲娶妾,妇祷祠神明,突然有身。邻家小人妇亦同有,因货邻妇云:我生若男,天愿也;若是女,汝是男者,当交易之。
便共将许。
邻人生男,此妇后三日生女,便交取之。
素忻喜,养至十三。当祠祀,家有老婢,素见鬼,云:见府君家先人,来到门首便住。但见一群小人,来座所食噉此祭。
父甚疑怪,便迎见鬼人至。
祠时转令看,言语皆同。
素便入问妇,妇惧,且说言此事。还男本家,唤女归。
胡章
郯县胡章,与上虞管双,喜好干戈。
双死后,章梦见之,跃刃戏其前,觉甚不乐。明日,以符贴壁。
章欲近行,已汎舟理楫。忽见双来攀留之,云:夫人相知,情贯千载,昨夜就卿戏。
值眠,吾即去。
今何故以符相厌,大丈夫不体天下之理,我畏符乎?
苏韶
苏韶,字孝先,安平人也,仕至中牟令,卒。
韶伯父承,为南中郎军司而亡。
诸子迎丧还,到襄城。第九子节,夜梦见卤簿,行列甚肃,见韶,使呼节曰:卿犯卤簿,罪应髡刑。
节俛受剃,惊觉摸头,即得断发。
明暮,与人共寝,梦见韶曰:卿髡头未竞。
即复剃如前夕。
其日暮,自备甚谨,明灯火,设符刻,复梦见韶。
髡之如前夕者五。节素美发,五夕而尽。
间六七日,不复梦见。后节在车上,昼日,韶自外入。
乘马,著黑介帻,黄綀单衣,白袜幽履。
凭节车辕,节谓其兄弟曰:中牟在此。
兄弟皆愕视,无所见。
问韶:君何由来?
韶曰:吾欲改葬,即求去。
曰:吾当更来。
出门不见,数日又来。
兄弟遂与韶坐,节曰:若必改葬,别自敕儿。
韶曰:吾将为书。
节授笔,韶不肯,曰:死者书与生者异。为节作其字,像胡书出,乃笑,即唤节为书曰:古昔魏武侯,浮于西河,而下中流,顾谓吴起曰: 美哉河山之固,此魏国之宝也。
吾性爱好京洛,每往来出入,瞻视邙上。乐哉,万世之墓也。
北背孟津,洋洋之河;南望天邑,济济之盛。
此志虽未言,铭之于心矣,不图奄忽,所怀未果。
前去十月,便速改葬。
在军司墓次,买数庙地,便足矣。
节与韶语,徒见其口动,亮气高声,终不为傍人所闻。
延韶入室,设坐祀之,不肯坐。
又无所飨,谓韶曰:中牟平生好酒鱼,可少饮。韶手执杯饮尽,曰:佳酒也。
节视杯空,既去,杯酒乃如故。
前后三十余来,兄弟狎玩。
节问所疑,韶曰:言天上及地下事,亦不能悉知也。
颜渊、卜商,今见在为修文郎。
修文郎凡有八人,鬼之圣者。今项梁、成贤者、吴季子。
节问死何如生,韶曰:无异,而死者虚,生者实,此其异也。
节曰:死者何不归尸体?
韶曰:比如断卿一臂以投地,就剥削之,于卿有患不?
死之却骸,如此也。
节曰:厚葬于坟垅,死者乐此否?韶曰:无在也。节曰:若无在,何故改葬?
韶曰:今我诚无所在,但欲述生时意耳。
弟曰:儿尚小,嫂少,门户坎坷,君顾念否?韶曰:我无复情耳。
节曰:有寿命否?
韶曰:各有。
节曰:节等寿命,君知之否?
曰:知语卿也。
节曰:前梦君剪发,君之卤簿导谁也?
韶曰:济南王也。
卿当死,吾念护卿,故以刑论卿。
节曰:能益生人否?
韶曰:死者时自发意念生,则吾所益卿也。
若此自无情,而生人祭祀以求福,无益也。
节曰:前梦见君,岂实相见否?
韶曰:夫生者梦见亡者,亡者见之也。
节曰:生时仇怨,复能害之否?
韶曰:鬼重杀,不得自从。
节下车,韶大笑节短,云:似赵麟舒。
赵麟舒短小,是韶妇兄弟也。
韶欲去,节留之,闭门下锁匙,韶为之少住。韶去,节见门故闭,韶已去矣。
韶与节别曰:吾今见为修文郎,守职不得来也。
节执手,手软弱,捉觉之,乃别。
自是遂绝。
夏侯恺
夏侯恺,字万仁,病亡。
恺家宗人儿狗奴,素见鬼,见恺数归。
欲取马,及其弟阮公将去。
阮逃狗奴家,解喻,及冬得止。
恺长子统,向其家说:昨梦人见缚,与力大争,尔乃得解。
语讫,阁门忽有光明为昼,见恺著平上情单衣,入坐如生平。坐西壁大床,悲笑如生时,声讫,便切齿作声,言:人易我门户,诬统藏人。袒衫见缚,赖我遣人救之,得解。
将数十人,大者在外,八行随恺。
阮牵床离壁,恺见语阮:何取床?
又说:家无主,不成居。
阮答何不娶妻。
恺曰:卿与其居尔许年,而作此语也。
诸鬼中当有一人达。
阮问谁,恺曰:儿辈意,不足悦也。
呼见孙儿,云:少者气弱,勿令近我。
又说:大女有相,勿辄嫁人。
恺问阮:欲见亡女,可呼之。
阮曰:女亡已久,不愿见也。
恺曰:数欲见父,而禁限未得见。
官记室缺,总召十人,不识,书不中,皆得出。
我书中,遂逼留补缺。
刘他
刘他在下口居,忽有一鬼,来住刘家。
初因暗,仿佛见形如人,著白布袴。
自尔后,数日一来,不复隐形,便不去。
喜偷食,不以为患,然且难之。初不敢呵骂。
吉翼子者,强梁不信鬼,至刘家。谓主人:卿家鬼何在?唤来,今为卿骂之。
即闻屋梁作声。
时大有客,共仰视欣,便纷纭掷一物下,正著翼子面。视之,乃主人家妇女亵衣,恶犹著焉。
有人语刘,此鬼偷食乃食尽,必有形之物,可以毒药中之。
刘即于他家煮冶葛,取二升汁,密赍还。向夜,令作糜,著于几上,以盆复之。后闻鬼外来,发盆取糜。既吃,掷破瓯出去。
须臾,闻在屋头吐,嗔怒非常,仗棒打窗户。
刘先以防备,与斗,亦不敢入户,至四更中,然后遂绝。
王戎
安丰侯王戎,尝赴人家殡殓。主人治棺未竞,送者悉在厅事上。
安丰车中卧,忽见空中有一异物,如鸟,熟视转大。渐近,见一乘赤马车,一人在中,著帻赤衣,手持一斧。至地下车,径入王车中,回几容之。
良不获已,可乘青牛,令髯奴御之。及乘白马,则可禳之。谓戎:君当致位三公。
语良久,主人内棺当殡,众客悉入,此鬼亦入。既入户,鬼便持斧,行棺墙上。
有一亲趣棺,欲与亡人诀,鬼便以斧正打其额,即倒地,左右扶出。鬼于棺上视戎而笑,众悉见,鬼变持斧而出。
王仲文
王仲文为何南郡主簿,居缑氏县北。
得休应归,道经水泽,见后有一白狗,仲文甚之。
欲便取,忽变如人。长六尺,状似方相。目赤如火,磋齿嚼舌,甚有憎恶。
欲击之,或却,或欲上车。
仲文大怖,便使奴打,不能奈何。
因下车,佐奴共又打,亦不禁。并力尽,不能复打,于是舍走。
告人家,合十余人,持刀捉火,自来视之,便不知所在。
月余日,仲文忽复见之,与奴并走,未到人家,伏地俱死。


陆机赵伯伦朱彦桓回周子长荀泽桓軏朱子之杨羡王肇宗张禹邵公吴士季周子文王恭伯李经谢邈之彭虎子司马恬阮德如陈庆孙甄冲
陆机
陆机初入洛,次河南。
入偃师,时阴晦,望道左,若有民居,因投宿。
见一少年,神姿端远,置《易》投壶。
与机言伦,妙得玄微。机心伏其能,无以酬抗,既晓便去。
税骖逆旅,逆旅妪曰:此东十数里无村落,有山阳王家塚耳。
机往视之,空野霾云,拱木蔽日。方知昨所遇者,信王弼也。赵伯伦
秣陵人赵伯伦,曾往襄阳。船人以猪豕为祷,及祭,但狘肩而已。
尔夕,伦等梦见一翁一姥,鬓首苍素,皆著布衣,手持桡楫,怒之。
明发,辄触沙冲石,皆非人力所禁。
更施厚馔,即获流通。
朱彦
永嘉朱彦,居永宁。披荒立舍,便闻弦管之声,及小儿啼呼之音。
夜见一人,身甚壮大,吹杀其火。
彦素胆勇,不以为惧,即不移居,亦无后患。桓回
并州祭酒桓回,以刘聪建元三年,于途遇一老父。问之云:有乐工成凭,今何职?
我与其人有旧,为致清谈,得察孝廉。
君若相见,令知消息。
回问姓字,曰:我吴郡麻子轩也。
言毕而失。
回见凭,具宣其意,凭叹曰:昔有此人,计去世近五十年。
中郎荀彦舒闻之,为造祝文,令凭设酒饭,祀于通衢之上。
周子长
周子长,居武昌五大浦东冈头,咸康三年,子长至寒溪中嵇家。家去五大数里。
合暮还五大,未达。先是空冈,忽见四匝瓦屋当道,门卒便捉子长头,子长曰:我佛弟子,何足捉我?
吏曰:若是佛弟子,能经呗不?
子长先能诵四天王及庶子经。
诵之三四过,捉故不置,便骂之曰:武昌痴鬼,语汝,我是佛弟子,为汝诵经数偈,故不放人。
捉者便放,不复见屋,鬼故逐之。
鬼擒子长胸,相拖渡五丈塘,西行。
后鬼谓捉者曰:放为,西将牵我入寺中。
捉者曰:已擒不放。
子长复为后者曰:寺中正有秃辈,乃未肯畏之?
后一鬼小语曰:汝近城东逢秃时,面何以败。
便共大笑。
子长比达家,已三更尽矣。
荀泽
颍川荀泽,以太元中亡。恒形见还,与妇鲁国孔氏,嬿婉绸缪。
遂有娠焉。十月而产,产悉是水。
别房作酱。
泽曰:我知丧家不当作酱,而故为之。今上官责我数豆粒,致令劬不复堪。
径少时而绝。
桓軏
桓軏,太原中为巴东太守,留家江陵。妻乳母姓陈,儿道生,随軏之郡,堕濑死。
道生形见云:今获在河伯左右,蒙假二十日,得暂还。
母哀至,軏有一黑鸟,以翅掩其口,舌上遂生一瘤,从此便不得复哭。
朱子之
东阳郡朱子之,有一鬼,恒来其家。
子之儿病心痛,鬼语之:我为汝寻方。云:烧虎丸饮即差。
汝觅大戟与我,我为汝取也。
其家便持戟与鬼,鬼持戟去,须臾还。放戟中庭,掷虎丸著地,犹尚暖。
杨羡
孝武帝太元末,吴县杨羡,有一物似猴,人面有发。
羡每食,鬼恒夺之。
见鬼跳出,抚掌大笑。
鬼去,羡始悟。视妇成十余段,妇妊身殆六月,腹内儿发已生,羡惋痛而死。
王肇宗
太原王肇宗病亡,亡后形见,于其母刘及妻韩共语。
就母索酒,举杯与之。曰:好酒。
语妻曰:与卿三年别耳。
及服终妻疾,曰:同穴之义,古之所难。
幸者如存,岂非至愿。
遂不服药而殁。
张禹
永嘉中,黄门将张禹,曾行经大泽中。天阴晦,忽见一宅门大开。
有一婢出问之,禹曰:行次遇雨,欲寄宿耳。
婢入报之,寻出,呼禹前。
见一女子,年三十许,坐帐中,有侍婢二十余人,衣服皆灿丽。
问禹所欲,禹曰:自有饭,唯须饮耳。
女敕取铛与之,因燃火作汤,虽闻沸声,探之尚冷。
女曰:我亡人也,塚墓之间,无以相共,惭愧而已。
因欷歔告禹曰:我是任城县孙家女,父为中山太守,出适顿丘李氏。有一男一女,男年十一,女年七岁。
亡后,李氏幸我旧使婢承贵者。
今我儿每被捶楚,不避头面。常痛极心髓,欲杀此婢。
然亡人气弱,须有所凭,托君助济此事,当厚报君。
禹曰:虽念夫人言,缘杀人事大,不敢承命。
李氏惊愕,以语承贵。大惧,遂求救于禹。
既而禹见孙氏自外来,侍婢二十余人,悉持刀刺承贵,应手扑地而死。
未几,禹复经过泽中,此人遣婢送五十匹杂采以报禹。
邵公
邵公者,患疟,经年不差。
后独在墅居,疟作之际,见有数小儿,持公手足。
公因阳暝,忽起,捉得一小儿,化成黄鹢,其余皆走。
仍缚以还家,悬于窗,将杀食之。
及曙,失鹢所在,而疟遂愈。于时有患疟者,但呼邵公即差。
吴士季
嘉兴令吴士季者,曾患疟。
乘船经武昌庙过,遂遣人辞谢,乞断疟鬼焉。
既而去庙二十余里,寝际,忽梦塘上有一骑追之,意甚疾速,见士季乃下。与一吏共入船后,缚一小儿将去,既而疟疾遂愈。
周子文
元帝末。谯郡周子文。小字阿鼠。家在晋陵郡延陵县。
少时猎射,常入山射猎,伴侣相失。
忽山岫间见一人,长五尺许,捉弓箭。箭镝头广二尺许,白如霜雪。此人忽出唤曰:阿鼠!
子文不觉应诺。
此人牵弓满,向子文,便伏,不能复动,遂不见此人。
猎伴寻求子文,都不能语,舆还家,数日而卒。
王恭伯
晋世王恭伯,字子升,会稽人,美姿容,善鼓琴。
为东宫舍人,求假休吴。
到阊门邮亭,望月鼓琴。
俄有一女子,从一女,谓恭伯曰:妾平生爱琴,愿共抚之。
其姿质甚丽,恭伯留之宿,向晓而别。以锦褥香囊为诀,恭伯以玉簪赠行。
俄而天晓,闻邻船有吴县令刘惠基亡女,灵前失锦褥主香囊。
斯须,有官吏遍搜邻船,至恭伯船,获之,恭伯惧,因述其言:我亦赠其玉簪。
惠基令检,果于亡女头上获之。惠基乃恸哭,因呼恭伯以子婿之礼。
其女名稚华,年十六而卒。
李经
桂阳人李经,与朱平带戟逐焉。
行百余步,忽见一鬼,长丈余,止之曰:李经有命,岂可杀之?
无为,必伤汝手。
平乘醉,直往经家,鬼亦随之。
平既见经,方欲奋刃,忽屹然不动,如被执缚,果伤左手指焉。
遂立庭间,至暮,乃醒而去。
鬼曰:我先语汝,云何不从?
言终而灭。
谢邈之
谢邈之为吴兴郡,帐下给使邹览,乘樵船在部伍后。
至平望亭,夜风雨,前部任顿住。
览露船,无所庇宿,顾见塘下有人家灯火,便往投之。至有一茅屋,中有一男子,年可五十,夜织薄。别床有小儿,年十岁。
览求寄宿,此人欣然相许。
小儿啼泣欷歔,此人喻止之不住,啼遂至晓。
览问何意,曰:是仆儿,其母当嫁,悲恋故啼耳。
将晓览去。顾视不见向屋,唯有两塚,草莽湛深。
行逢一女子乘船,谓览曰:此中非人所行,君何故从中出?
览具以昨夜所见事告之,女子曰:此是我儿,实欲改适,故来辞墓。
因哽咽。
至塚号啕,不复嫁。
彭虎子
彭虎子,少壮有膂力,常谓无鬼神。
母死,俗巫诫之云:某日殃煞当还,重有所杀,宜出避之。
合家细弱,悉出逃隐,虎子独留不去。
夜中,有人排门入,至东西屋,觅人不得。
次入屋,向庐室中,虎子遑遽无计,床头先有一瓮,便入其中,以板盖头。
觉母在板上,有人问:板下无人耶?母云:无。
相率而去。
司马恬
邓艾庙在京口,止有一草屋。
晋安北将军司马恬,于病中梦见一老翁曰:我邓公,屋舍倾坏,君为治之。
后访之,乃知艾庙,为立瓦屋。
隆安中,有人与女子会于神座上,有一蛇来,绕之数四匝。
女家追寻见之,以酒脯祷神,然后得解。
阮德如
阮德如,尝于厕见一鬼,长丈余,色黑而眼大,著白单衣,平上帻,去之咫尺。
德如心安气定,徐笑而谓之曰:人言鬼可憎,果然。
鬼赧而退。
陈庆孙
颍川陈庆孙家后有神树,多就求福,遂起庙,名天神庙。
庆孙有乌牛,神于空中言:我是天神,乐卿此牛,若不与我,来月二十日,当杀尔儿。
庆孙曰:人生有命,命不由汝。
至日,儿果死。
复言:汝不与我,至五月杀汝妇。
又不与,至时,妇果死。
又来言:汝不与我,秋当杀汝。
又不与,至秋,遂不死。
鬼乃来谢曰:君为人心正,方受大福。
愿莫道此事,天地闻之,我罪不细。
实见小鬼得作司命度事干,见君妇儿终期,为此欺君索食耳。
愿深恕亮。君录籍年八十三,家方如意,鬼神佑助。吾说当奴仆相事。
遂闻稽颡声。
甄冲
甄冲,字叔让,中山人,为云社令。未至惠怀县,忽有一人来通,云:社郎,须臾便至。
年少,容貌美净,既坐寒温,云:大人见使,贪慕高援,欲以妹与君婚,故来宣此意。
甄愕然曰:仆长大,且已有家,何缘此议?
社郎复云:仆妹年少,且令色少双,必欲得佳对。云何见拒?
甄曰:仆老翁,见有妇,岂容违越。
相与反复数过,甄殊无动意。社郎有恚色,云:大人当自来,恐不得违尔。
既去,便见两岸上有人著帻,捉马鞭,罗列相随,行从甚多。
社公寻至,卤簿导从如方伯,乘马辇,青幢赤络,覆车数乘。女郎乘四望车,锦步障数十张,婢子八人,来车前,衣服文彩,所未尝见。
便于甄旁边岸上,张幔屋,舒荐席。社公下,隐膝几坐,白旃坐褥,玉唾壶。以玳瑁为手巾笼,捉白塵尾。
女郎却在东岸,黄门白拂夹车立,婢子在前。
社公引佐吏令前坐,当六十人,命作乐,器悉如琉璃。社公谓甄曰:仆有陋女,情所钟爱,以君体德令茂,贪结亲援。
因遣小儿,已具宣此旨。
甄曰:仆既老悴,已有室家,儿子且大。
虽贪贵聘,不敢闻命。
社公复云:仆女年始二十,姿色淑气,四德克备。今在岸上,勿复为烦,但当成礼耳。
甄拒之转苦,谓是邪魅,便拔刀横膝上,以死拒之,不复与语。
社公大怒,便气呼三斑两虎来,张口正赤。号呼裂地,径跳上。
如此者数十次,相守到天明,无如之何,便去。
留一牵车,将从数十人,欲以迎甄。甄便移至惠怀上县中住,所迎车及人至门中。有一人著单衣帻,向之揖,于此便住,不得前。
甄停十余日,方敢去。故见二人著帻捉马鞭,随至家。
至家少日而染病,遂亡。


韩重公孙达鲜于冀卢充谈生陈蕃刘照张汉植范丹费季周式陈阿登
韩重
吴王夫差,小女曰玉,年十八。
童子韩重,年十九。
玉悦之,私交信问,许为之妻。
重学于齐鲁之间,属其父母使求婚。
王怒不与。玉结气死,葬阊门外。
三年重归,问其父母,父母曰:王大怒,玉结气死,已葬矣。
重哭泣哀恸,具牲币往吊。
玉从墓侧表形见,谓重曰:昔尔行之后,令二亲从王相求,谓必克从大愿。
不图别后,遭命奈何。玉左顾宛颈而歌曰,南山有乌,北山张罗。
志欲从君,谗言孔多。
悲结生疾,没命黄垆。
命之不造,冤如之何?
羽族之长,名为凤凰。
一日失雄,三年感伤。
虽有众鸟,不为匹双。
故见鄙姿,逢君辉光。
身远心近,何尝暂忘。
歌毕。歔欷泣流,不能自胜。
要重还冢,重曰:死生异道,惧有尤俧,不敢承命。
玉曰:死生异路,吾亦知之。
然一别永无后期,子将畏我为鬼而祸子乎?
欲诚所奉。
宁不相信?
愿郎自爱,若至吾家,致敬大王。重既出,遂诣王自说其事,王大怒曰:吾女既死,而重造讹言,以玷秽亡灵。
此不过发冢取物,托以鬼神。
欲收重,重脱走,至玉墓所诉玉。
玉曰:无忧,今归白王。
玉妆梳忽见,王惊愕悲喜,问曰:尔何缘生。
玉跪而言曰:昔诸生韩重来求玉,大王不许。今名毁义绝,自致身亡。
重从远还,闻玉已死,故赍牲币,诣冢吊唁。
感其笃终,辄与相见。因以珠遗之,不为发冢,愿勿推治。
夫人闻之,出而抱之,正如烟然。
公孙达
任城公孙达,甘露中,陈郡卒官,将敛,儿及郡吏数十人临丧。
达五岁儿,忽作灵语,音声如父,呵众人哭止。因呼诸子,以次教诫。
儿等悲哀不能自胜,及慰勉之曰:四时之运,犹有始终。
人修短殊,谁不致此?
语千余言,皆合文章。
儿又问曰:人亡皆无所知,唯大人聪明殊特,有神灵耶?
答曰:鬼神之事,非尔所知也。
因索纸笔作书,辞义满纸,投地遂绝。
鲜于冀
后汉建武二年,西河鲜于冀为清河太守,作公廨。未就而亡。
后守赵高,计功用二百万,王官黄秉、功曹刘适言四百万钱。
冀乃鬼见,白日导从入府。与高及秉等,对共计校,定为适秉所割匿。
冀乃书表自理,其略言:高贵尚小节。亩垄之人,而踞遗类。
研密失机。婢妾其性,媚世求显,偷窃狠鄙。
有辱天官,易讥负乘,诚高之谓。
臣不胜鬼言,谨因千里驿闻,付高上之。
便西北去三十里。车马皆灭,不复见。
秉等皆伏地物故,高以状闻。
诏下,还冀西河田宅妻子焉,兼为差代,以弥冥中之讼。
卢充
卢充,范阳人。
家西三十里,有崔少府墓。
充年二十。冬至一日,出宅西猎,射獐中之,獐倒而起,充逐之。
不觉忽见道北一里许,高门瓦屋,四周有如府舍。
不复见獐,门中一铃下,唱客前,有一人投一袱新衣,曰:府君以遗郎。
充着讫进见,少府语充曰:尊府君不以仆门鄙陋,近得书,为君索小女为婚,故相迎耳。
便以书示充。父亡时。
充虽小,然已识父手迹。
即欷歔无复辞免。
便敕内,卢郎已来,便可使女妆严,即就东廊。
至黄昏。
内白女郎妆严毕,崔语充:君可至东廊。即至,女已下车,立席头,却共拜,时为三日。
给食三日毕,崔谓充曰:君可归。
女生男,当以相还,无相疑,生女当留养。
敕内严车送客。
充便辞出,崔送至中门,执手涕零。
出门见一犊车,驾青衣。又见本所着衣及弓箭,故在门外。
寻遣传教将一人捉袱衣与充。相问曰:姻缘始尔,别甚怅恨。
今故致衣一袭,被褥自副。
充上车,去如电逝,须臾至家。
母见,问其故,充悉以状对。
别后四年三月,充临水戏,忽见傍有犊车,乍沉乍浮,既而上岸,同坐皆见。
而充往开其车后户,见崔氏女与三岁男共载。
女抱儿以还充,又与金碗,并赠诗曰:煌煌灵芝质,光丽何猗猗。
华艳当时显,嘉异表神奇。
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
荣耀长幽灭,世路永无施。
不悟阴阳运,哲人忽来仪。
今时一别后,何得重会时?
充取儿碗及诗,忽然不见。
充后乘车入市卖碗,冀有识者。
有一婢识此,还白大家曰:市中见一人乘车,卖崔氏女郎棺中碗。
大家既崔氏亲姨母也。遣儿视之,果如婢言。
乃上车叙姓名,语充曰:昔我姨嫁少府,女未出而亡,家亲痛之,赠一金碗著棺中。
可说得碗本末。
充以事对,此儿亦为悲咽,赍还白母。
母即令诣充家迎儿还。诸亲悉集,儿有崔氏之状,又复似充貌。
儿碗俱验,姨母曰:我外甥也,即字温休。
温休者,是幽婚也。
遂成令器,历郡守。
子孙冠盖相承至今,其后植字干,有名天下。
谈生
谈生者,年四十,无妇,常感激读书。
忽夜半有女子,可年十五六,姿颜服饰。
天下无双,来就生为夫妇。
乃言:我与人不同,勿以火照我也。三年之后,方可照。
为夫妻,生一儿,已二岁。
不能忍,夜伺其寝后,盗照视之,其腰上已生肉如人,腰下但有枯骨。
妇觉,遂言曰:君负我,我垂生矣,何不能忍一岁而竟相照也?
生辞谢。涕泣不可复止,云:与君虽大义永离,然顾念我儿。若贫不能自偕活者。
暂随我去,方遗君物。
生随之去,入华堂,室宇器物不凡。
以一珠袍与之曰:可以自给。
裂取生衣裾,留之而去。
后生持袍诣市,睢阳王家买之,得钱千万。
王识之曰:是我女袍,此必发墓。
乃取拷之。
生具以实对,王犹不信。乃视女塚,塚完如故。
发视之,果棺盖下得衣裾。
呼其儿,正类王女,王乃信之。即召谈生,复赐遗衣,以为主婿。
表其儿以为侍中。
陈蕃
陈蕃微时,尝行宿主人黄申家。
申妇夜产,蕃不知。
夜三更。
有扣门者,久许,闻里有人应云:门里有人,不可前。
相告云:从后门往。俄闻往者还,门内者问之:见何儿?
名何?
当几岁?
还者云:是男,名阿权,当十五岁。
又问曰:后当若为死?
答曰:为人作屋,落地死。
蕃闻而不信。
后十五年,为豫章太守,遣吏征问,昔儿阿奴所在。
家云,助东家作屋,堕楝亡没。
刘照
刘照,建安中,为河间太守。
妇亡。
埋棺于府园中。
遭黄巾贼,照委郡走。
后太守至,夜梦见一妇人往就之。
后又遗一双锁,太守不能名。妇曰:此萎蕤锁也,以金缕相连,屈申在人,实珍物。
吾方当去,故以相别,慎无告人。
后二十日。照遣儿迎丧。守乃悟云云。儿见锁感动,不能自胜。
张汉植
陈国张汉植,至南阳,从京兆尹延叔坚,学《左氏传》。
行后数月,鬼物持其妹,为之扬言曰:我病死,丧在陌上。
常苦饥寒,操一三量不借,挂屋后楮上。
傅子方送我五百钱,在北牖下。
皆望取之。
又买李幼牛一头,本券在书箧中。
往索,悉如其言,妇尚不知有此。
妹新归宁,非其所及。家人哀伤,益以为审。
父母兄弟,椎结迎丧。
去精舍数里,遇汉植与诸生相随。
汉植顾见家人,怪其如此。
家见汉植。良以为鬼也。
惝恍有间,汉植乃前,为父说其本末如此。
范丹
陈留外黄范丹,字史云,少为尉从佐,使檄谒督邮。
丹有志节,自恚为斯役小吏。
及于陈留大泽中,杀所乘马,捐弃官帻,诈逢劫者。
有神下其家曰:我史云也。为劫人所杀,疾取我衣于陈留大泽中,家取得一帻。
丹随之南郡,转入三辅。
从英贤游学。十三年乃归。家人不复识焉。
陈留人高其志行,及殁。号曰贞节先生。
费季
吴人费季,客贾数年。
时道多劫,妻常忧之。
季与同辈旅宿庐山下,各相问去家几时,季曰:吾去家已数年。
临来,与妻别,就求金钗以行,欲观其志,当与吾否耳。
得钗。仍以著户楣上。
临发忘道。此钗故当在户上也。
尔夕。妻梦季曰:吾行遇盗,死已二年。
可往取之。妻觉,揣钗得之。
家遂发丧,后一年余,季行来归还。周式
汉下邳周式。尝至东海。
道逢一吏。持一卷书,求寄载。
行十余里,谓式曰:吾暂有所过,留书寄君船中。
慎勿发之。去后,式盗发视书,皆诸死人录,下条有式名。
须臾吏还,式犹视书,吏怒曰:故以相告,何忽视之?
式扣头流血,良久曰:感卿远相载,此书不可除。卿今日已去,还家,三年勿出门,可得度也。
勿道见吾书。
式还不出,已二年余,家皆怪之。
邻人卒亡,父怒,使往吊之,式不得止。
适出门,便见此吏,吏曰:吾令汝三年勿出,而今出门,知复奈何?
吾求不见,连相为得鞭杖。
今已见汝,无可奈何,后三日日中,当相取也。
式还涕泣,具道如此。
父故不信,母昼夜与相守涕泣,至三日日中时,见来取,便死。
陈阿登
汉会稽句章人,至东野还。暮不及门,见路傍小屋然火,因投宿。
至,有一少女,不欲与丈夫共宿,呼邻家女自伴。
夜共弹箜篌,歌曰:连绵葛上藤,一缓复一絙。
汝欲知我姓,姓陈名阿登。
明至东郭外。有卖食母在肆中。此人寄坐。因说昨所见。
母惊曰:此是我女,近亡,葬于郭外尔。


杂器用国子监生姚司马崔珏张秀才河东街吏韦协律兄石从武姜修
王屋薪者
国子监生
元和中,国子监学生周乙者,尝夜习业。
忽见一小儿,鬅鬙头,长二尺余,满颈碎光如星,荧荧可恶。
戏弄笔砚,纷纭不止。
学生素有胆,叱之稍却。
复傍书案,因伺其所为。渐逼近,乙因擒之。
踞坐哀求,辞颇苦切。
天将晓。觉如物折声。
视之,乃弊木构也,其上粘粟百余粒。
姚司马
姚司马寄居邠州,宅枕一溪。
有二小女,常戏钓溪中,未尝有获。
忽挠竿,各得一物,若鳣者而毛,若鳖者而腮。
其家异之,养于盆池。
经夕,二女悉患精神恍惚。
夜常明炷,对作戏。染蓝涅皂,未尝暂息,然莫见其所取也。
时杨元卿在邠州,与姚有旧。姚因从事邠州。
又历半年,女病弥甚。
其家尝张灯戏钱,忽见二小手出灯影下。大言曰,乞一钱。
家或唾之。
又曰:我是汝家女婿,何敢无礼?
一称乌郎。
一称黄郎,后常与人家狎昵。
杨元卿知之,因为求上都僧瞻。
瞻善鬼神部,持念,治病魅者多著效。
瞻至姚家,标釭界绳,印手敕剑,召之。
后设血食盆酒于界外。
中夜,有物如牛,鼻于酒上。
瞻乃匿剑,蹝步大言,极力刺之。
其物匣刃而步,血流如注。
瞻率左右,明炬索之,迹其血,至后宇角中,见若乌革囊,大可合篑,喘若鞴橐。盖乌郎也。
遂毁薪焚杀之,臭闻十余里,一女即愈。
自是风雨夜,门庭闻啾啾。
次女犹病。
瞻因立于前,举代折罗叱之。
女恐怖叩额。
瞻偶见其衣带上有一皂袋子,因令侍奴婢解视之,乃小龠也。
遂搜其服玩,龠勘得一篑,篑中悉是丧家搭帐衣,衣色唯黄与皂耳。
瞻假将满,不能已其魅,因归京。
逾年,姚罢职入京,先诣瞻,为加功治之。
涉旬,其女臂上肿起如沤,大如瓜。
瞻禁针刺,出血数合,竟差。
崔珏
元和中,博陵崔珏者,自汝郑来,侨居长安延福里。
常一日,读书牖下。忽见一童,长不尽尺,露发衣黄,自北垣下,趋至榻前,且谓珏曰:幸寄君砚席。可乎?
珏不应。
又曰:我尚壮,愿备指使,何见拒之深耶?
珏又不顾。
已而上榻。跃然拱立。
良久,于袖中出一小幅文书,致珏前,乃诗也。
细字如粟,历然可辨。
诗曰:昔荷蒙恬惠,寻遭仲叔投。
夫君不指使,何处觅银钩。
览讫,笑而谓曰:既愿相从,无乃后悔耶?
其僮又出一诗,投于几上。
诗曰:学问从君有,诗书自我传。
须知王逸少,名价动千年。
又曰:吾无逸少之艺,虽得汝,安所用?
俄而又投一篇曰:能令音信通千里,解致龙蛇运八行。
惆怅江生不相赏,应缘自负好文章。
珏戏曰:恨汝非五色者。
其僮笑而下榻,遂趋北垣,入一穴中。
珏即命仆发其下,得一管文笔。
珏因取书,锋锐如新,用之月余。
亦无他怪。
张秀才
东都陶化里,有空宅。
大和中,张秀才借得肄业,常忽忽不安。
自念为男子,当抱慷慨之志,不宜恇怯以自软。
因移入中堂以处之。
夜深欹枕,乃见道士与僧徒各十五人,从堂中出。形容长短皆相似,排作六行。
威仪容止,一一可敬。
秀才以为灵仙所集,不敢惕息,因佯寝以窥之。
良久,别有二物,展转于地。
每一物各有二十一眼,内四眼,剡剡如火色。
相驰逐,而目光眩转,砉剨有声。
逡巡间,僧道三十人,或驰或走,或东或西,或南或北。
道士一人,独立一处,则被一僧击而去之。
其二物周流于僧道之中。未尝暂息。
如此争相击搏,或分或聚。
一人忽叫云:卓绝矣!
秀才乃知必妖怪也,因以枕而掷之。
僧道三十人与二物,一时惊走,曰:不速去,吾辈且为措大所使也。
遂皆不见。
明日,搜寻之,于壁角中得一败囊,中有长行子三十个,并骰子一双耳。河东街吏
开成中,河东郡有吏,常中夜巡警街路。
一夕天晴月朗,乃至景福寺前。
见一人俯而坐,交臂拥膝,身尽黑,居然不动。
吏惧,因叱之。
其人俯而不顾。
叱且久,即朴其首。
忽举视,其面貌及异。
长数尺,色白而瘦,状甚可惧,吏初惊仆于地,久之,稍能起。
因视之,已亡见矣。
吏由是惧益甚,即驰归,具语于人。
其后因重构景福寺门,发地,得一漆桶,凡深数尺,上有白泥合其首,果街吏所见。
韦协律兄
太常协律韦生,有兄甚凶,自云平生无惧惮耳,闻有凶宅,必往独宿之。
其弟话于同官,同官有试之者。且闻延康东北角有马镇西宅,常多怪物,因领送其宅。
具与酒肉,夜则皆去,独留之于大池之西孤亭中宿。
韦生以饮酒且热,袒衣而寝。
夜半方寤,乃见一小儿,长可尺余,身短脚长,其色颇黑,自池中而出,冉冉前来,循阶而上,以至生前,生不为之动。
乃言曰:卧者恶物,直又顾我耶?
乃绕床而行。
须臾,生回枕仰卧,乃觉其物上床,生亦不动。
逡巡,觉有两个小脚,缘于生脚上,冷如水铁,上彻于心,行步甚迟。
生不动,候其渐行上,及于肚,生乃遽以手摸之,则一古铁鼎子,已欠一脚矣。
遂以衣带系之于床脚,明旦,众看之,具白其事。
乃以杵碎其鼎,染染有血色。自是人皆信韦生之凶,而能绝宅之妖也。
石从武
开成中,桂林裨将石从武,少善射,家染恶疾,长幼罕有全者。
每深夜,见一人自外来,体有光耀。
若此物至,则疾者呼吟加甚,医莫能效。
从武他夕,操弓映户,以俟其来。
俄而精物复至,从武射之,一发而中,焰光星散。
命烛视之,乃家中旧使樟木灯擎,已倒矣。
乃劈而燔之,弃灰河中。
于是患者皆愈。
姜修
姜修者,并州酒家也。
性不拘检,嗜酒,少有醒时,常喜与人对饮。
并州人皆惧其淫于酒,或揖命,多避之,故修罕有交友。
忽有一客。皂衣乌帽,身才三尺,腰阔数围,造修求酒。
修饮之甚喜,乃与促席酌。
客笑而言曰:我平生好酒,然每恨腹内酒不常满。
若腹满,则既安且乐。
若其不满,我则甚无谓矣。
君能容我久托迹乎?
我尝慕君高义,幸吾人有以待之。
修曰:子能与我同好,真吾徒也,当无间耳。
遂相与席地饮酒。
客饮近三石,不醉。修甚讶之,又且意其异人,起拜之,以问其乡闾姓氏焉,复问何道能多饮邪。
客曰:吾姓成,名德器。
其先多止郊野,偶造化之垂恩,使我效用于时耳。我今既老,复自得道,能饮酒。若满腹,可五石也。
满则稍安。
修闻此语,复命酒饮之。
俄至五石,客方酣醉,狂歌狂舞。
自叹曰:乐哉乐哉!
遂仆于地。
修认极醉,令家僮扶于室内。
至室客忽跃起,惊走而出。
家人遂因逐之,见客误抵一石,剨然有声,寻不见。
至晓睹之,乃一多年酒瓮,已破矣。
王屋山有老僧,常独居一茅庵,朝夕持念,唯采药苗及松实食之。
每食后,恒必自寻溪涧以澡浴。
数年在山中,人稍知之。
忽一日,有道士衣敝衣,坚求老僧一宵宿止。
老僧性僻,复恶其尘杂甚,不允。
道士再三言曰:佛与道不相疏,混沌已来,方知有佛。
师今佛弟子,我今道弟子,何不见容一宵,陪清论耳?
老僧曰:我佛弟子也,故不知有道之可比佛也。
道士曰:夫道者,居亿劫之前,而能生天生人生万物,使有天地,有人,有万物,则我之道也。
亿劫之前,人皆知而尊之,而师今不知,即非人也。
老僧曰:我佛恒河沙劫,皆独称世尊。
大庇众生,恩普天地,又岂闻道能争衡?
我且述释迦佛世尊,是国王之子。其始也。舍王位,入雪山,乘曩劫之功,证当今之果。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故使外道邪魔,悉皆降伏。
至于今日。就不闻之。
尔之老君,是谁之子?
何处修行?
教迹之间,未闻有益,岂得与我佛同日而言?
道士曰:老君降生于天,为此劫之道祖,始出于周。
浮紫气,乘白鹿,人孰不闻?
至于三岛之事。十州之景,三十六洞之神仙,二十四化之灵异,五尺童子,皆能知之。岂独师以庸庸之见而敢蔑耶?
若以尔佛,舍父逾城,受穿膝之苦,而与外道角胜,又安足道哉?
以此言之,佛只是群魔之中一强梁者耳。
我天地人与万物,本不赖尔佛而生。
今无佛,必不损天地人之万物也。
千万勿自言世尊,自言世尊,世必不尊之,无自称尊耳。
老僧作色曰:须要此等人。设无此等。即顿空却阿毗地狱矣。
道士大怒,伸臂而前,拟击老僧。
僧但合掌闭目。
负薪者攘袂而呵曰:二子俱父母所生而不养,处帝王之土而不臣,不耕而食,不蚕而衣,不但偷生于人间,复更以他佛道争优劣耶。
无居我山,挠乱我山居之人。
遂遽焚其茅庵,仗伐薪之斧,皆欲杀之。
老僧惊走入地,化为一铁铮。道士亦寻化一龟背骨,乃知其皆精怪耳。


杂器用独孤彦姚康成马举吉州渔者
凶器上梁氏曹惠窦不疑
杂器用
独孤彦
建中末,有独孤彦者,尝客于淮泗间。
会天大风,舟不得进,因泊于岸。
一夕步月登陆,至一佛寺中,寺僧悉赴里民会去,彦步绕于庭。
俄有二丈夫来。一人身甚长,衣黑衣,称姓甲,名侵讦,第五。
一人身广而短,衣青衣,称姓曾,名元。
与彦揖而语,其吐论玄微,出于人表。
彦素耽奇奥,常与方外士议语,且有年矣。
至于玄门释氏,靡不穷其指归。乃遇二人,则自以为不能加也,窃奇之,且将师焉。
因再拜请曰:某好奇者,今日幸遇先生,愿为门弟子,其可乎?
二人谢曰:何敢?
彦因征其所自。
黑衣者曰:吾之先,本卢氏,吾少以刚劲闻。
大凡物有滞而不通者,必侵犯以讦悟之。时皆谓我为 侵讦 ,因名之。
其后适野,遇仇家击断,遂易姓甲氏,且逃其患。
又吾素精药术,尝侍忝医之职。
非不能精熟,而升降上下,即假手于人。
后以年老力衰,上欲以我为折腰吏,吾固辞免,退居田间。
吾有舅氏,常为同僚。其行止起居,未尝不俱。然我自摈弃,常思吾舅。
直以用舍殊,致分不见矣。
今夕君子问我,我得以语平生事,幸何甚哉!
语罢,曾元曰:吾之先,陶唐氏之后也。
唯陶唐之官,受姓于姚曾者,与子孙以字为氏,故为曾氏焉,我其后也。吾早从莱侯,居推署之职,职当要热。
素以褊躁,又当负气以凌上,由是遭下流沸腾之谤,因而解去。盖吾忠烈之罪。
我自弃置,处尘土之间,且有年矣。
甘同瓦砾。岂敢他望乎?
然日昔与吾父遭事。吾父性坚正,虽鼎镬不避其危。
赒人之急,要赴汤蹈火,人亦以此重之。
今拘于旧职,窘若囚系。
余以父弃掷之故,不近于父,迨今亦数岁。
足下有问,又安敢默乎?
语未卒,寺僧俱归。
二人见之,若有所惧,即驰去,数十步已亡见矣。
彦讯僧,僧曰:吾居此寺且久,未尝见焉,惧为怪耳。
彦奇其才,且异之,因祈其名氏。久而悟曰:所闻曾元者,岂非 甑 乎?夫文,以 瓦附 曾 ,是 甑 字也。
以 截 附 全 ,是 铁 字也。
总而辩焉,得非甑及铁杵耶!
明日,即命穷其迹,果于朽坏中,得一杵而铁者。
又一甑自中分,盖用之余者。彦大异之,尽符其解也。
姚康成
太原掌书记姚康成,奉使之汧陇。
会节使交代,八蕃使回,邮馆填咽。遂假邢君牙旧宅,设中室,以为休息之所。
其宅久空废,庭木森然。
康成昼为公宴所牵,夜则醉归,及明复出,未尝暂歇于此。
一夜,自军城归早,其属有博戏之会,故得不醉焉。
而坐堂中,因命茶,又复召客,客无至者。乃命馆人取酒,遍赐仆使,以慰其道路之勤。
既而皆醉,康成就寝。
二更后,月色如练,因披衣而起,出于宅门,独步移时,方归入院。
遥见一人,入一廊房内,寻闻数人饮乐之声。
康成乃蹑履而听之,聆其言语吟啸,即非仆夫也。
因坐于门侧,且窥伺之。仍闻曰:诸公知近日时人所作,皆务一时巧丽。
其于托情喻己。体物赋怀,皆失之矣。
皆曰善。乃见一人,细长而甚黑,吟曰:昔人炎炎徒自知,今无烽灶欲何为。
可怜国柄全无用,曾见人人下第时。
又见一人,亦长细而黄,面多疮孔,而吟曰:当时得意气填心,一曲君前值万金。
今日不如庭下竹,风来犹得学龙吟。
又一人肥短,鬓发垂散,而吟曰:头焦鬓秃但心存,力尽尘埃不复论。
莫笑今来同腐草,曾经终日扫朱门。
康成不觉失声,大赞其美。因推门求之,则皆失矣。
俟晓,召舒吏询之,曰:近并无此色人。
康心疑其必魅精也,遂寻其处。
方见有铁铫子一柄,破笛一管,一秃黍穰帚而已。
康成不欲伤之,遂各埋于他处。
马举
马举镇淮南日,有人携一棋局献之,皆饰以珠玉。
举与钱千万而纳焉。
数日,忽失其所在。
举命求之,未得。
而忽有一叟,策杖诣门,请见举。
多言兵法,举遥坐以问之。
叟曰:方今正用兵之时也,公何不求兵机战术,而将御寇仇。
若不如是,又何作镇之为也?
公曰:仆且治疲民,未暇于兵机战法也。幸先生辱顾,其何以教之?
老叟曰:夫兵法不可废也,废则乱生,乱生则民疲,而治则非所闻。
曷若先以法而治兵,兵治而后将校精,将校精而后士卒勇。
且夫将校者,在乎识虚盈,明向背,冒矢石,触锋刃也。
士卒者,在乎赴汤蹈火,出死入生,不旋踵而一焉。
今公既为列藩连帅,当有为帅之才,不可旷职也。
举曰:敢问为帅之事何如?
叟曰:夫为帅也,必先取胜地,次对于敌军。
用一卒,必思之于生死。见一路,必察之于出入。
至于冲关入劫,虽军中之余事,亦不可忘也。
仍有全小而舍大,急杀而屡逃。
据其险地,张其疑兵。
妙在急攻,不可持疑也。
其或迟速未决,险易相悬,前进不能,差须求活。
屡胜必败,慎在欺敌。若深测此术,则为帅之道毕矣。
举惊异之,谓叟曰:先生何许人?
何学之深耶?
叟曰:余南山木强之人也。自幼好奇尚异,人人多以为有韬玉含珠之誉。
屡经战争,故尽识兵家之事。
但乾坤之内,物无不衰。况假合之体,殊不坚牢,岂得更久耶?
聊得晤言,一述兵家之要耳,幸明公稍留意焉。
因遽辞,公坚留,延于客馆。
至夜,令左右召之,见室内唯一棋局耳,乃是所失之者。
公知其精怪,遂令左右以古镜照之,棋局忽跃起,坠地而碎,似不能变化。
公甚惊异,乃令尽焚之。
吉州渔者
吉州龙兴观有巨钟,上有文曰:晋元康年铸。
钟顶有一窍,古老相传,则天时,钟声震长安。遂有诏凿之,其窍是也。
天祐年中,忽一夜失钟所在,至旦如故。
见蒲牢有血痕并焄草,焄草者,江南水草也,叶如薤,随水浅深而生。观前大江,数夜,居人闻江水风浪之声。至旦,有渔者,见江心有一红旗,水上流下。渔者棹小舟往接取之,则见金鳞光,波涛汹涌,渔者急回。始知蒲牢斗伤江龙
凶器上
梁氏
后魏洛阳阜财里,有开善寺,京兆人韦英宅也。
英早卒,其妻梁,不治丧而嫁,更纳河内向子集为夫。
乘马,将数人,至于庭前,呼曰:阿梁,卿忘我也。
子集惊怖,张弓射之,应箭而倒,即变为桃人。
所骑之马,亦化为茅马。
从者数人,尽为蒲人。
梁氏惶惧,舍宅为寺。
曹惠
武德初,有曹惠为江州参军。
官舍有佛堂,堂中有二木偶人,长尺余,雕饰甚巧妙,丹青剥落。
惠因持归与稚儿。
后稚儿方食饼,木偶引手请之。
儿惊报惠,惠笑曰:取木偶来。
即言曰:轻素自有名,何呼木偶?
于是转盼驰走,无异于人。
惠问曰:汝何时物,颇能作怪?
轻素与轻红曰:是宣城太守谢家俑偶。
当时天下工巧,皆不及沈隐侯家老苍头孝忠也。轻素、轻红,即孝忠所造。
隐侯哀宣城无常,葬日故有此赠。
时素圹中,方持汤与乐夫人濯足,闻外有持兵称敕声。
夫人畏惧,跣足化为白蝼。
少顷,二贼执炬至,尽掠财物。
谢郎持舒瑟瑟环,亦为贼敲颐脱之。
贼人照见轻红等曰: 二明器不恶,可与小儿为戏具。
遂持出,时天平二年也。
自尔流落数家。陈末,麦铁杖犹子将至此。
惠又问曰:曾闻谢宣城婚王敬则女,尔何遽云乐夫人?
轻素曰:王氏乃生前之妻,乐氏乃冥婚耳。
王氏本屠酤种,性粗率多力,至冥中,犹与宣城不睦。
伺宣城严颜,则磔石拄关,以为威胁。
宣城自密启于天帝,许逐之,二女一男,悉随母归矣。
遂再娶乐彦辅第八女,美姿质,善书,好弹琴,尤与殷东阳仲文、谢荆州晦夫人相得,日恣追寻。
宣城常云:我才方古词人,唯不及东阿耳。
其余文士,皆吾机中之肉,可以宰割矣。
见为南曹典铨郎,与潘黄门同列,乘肥衣轻,贵于生前百倍。
然十月一朝晋宋齐梁,可以为劳,近闻亦已停矣。
惠又问曰:汝二人灵异若此,吾欲舍汝如何?
即皆言曰:以轻素等变化,虽无不可,君意如不放,终不能逃。
庐山山神,欲取轻素为舞姬久矣,今此奉辞,便当受彼荣富。
然君能终恩,请命画工,便赐粉黛。
惠即令工人为图之,使摛锦绣。
轻素笑曰:此度非论舞伎,亦当彼夫人。
无以奉酬,请以微言留别。
百代之中。但以他人会者,无不为忠臣,居大位矣。
鸡角入骨,紫鹤吃黄鼠。申不害。五通泉室。为六代吉昌。
后有人祷庐山神,女巫言神君新纳二妾,要翠钗花簪,汝宜求之,当降大福。
祷者求而焚之,遂如愿焉。
惠亦不能知其微言,访之时贤,皆不悟。
或云,中书令岑文本识其三句,亦不为人说。
窦不疑
武德功臣孙窦不疑,为中郎将,告老归家。家在太原,宅于北郭阳曲县。
不疑为人勇,有胆力,少而任侠。
常结伴十数人,斗鸡走狗,樗蒲一掷数万,皆以意气相期。
而太原城东北数里,常有道鬼,身长二丈。每阴雨昏黑后,多出。
人见之,或怖而死。
诸少年言曰:能往射道鬼者,与钱五千。
余人无言,唯不疑请行。
迨昏而往。众曰:此人出城便潜藏,而夜绐我以射,其可信乎?
盍密随之?
不疑既至魅所,鬼正出行。
不疑逐而射之,鬼被箭走。
不疑追之,凡中三矢,鬼自投于岸下,不疑乃还。
诸人笑而迎之,谓不疑曰:吾恐子潜而绐我,故密随子,乃知子胆力若此。
因授之财,不疑尽以饮焉。
明日,往寻所射岸下,得一方相,身则编荆也,其傍仍得三矢,自是道鬼遂亡,不疑亦从此以雄勇闻。
及归老,七十余矣,而意气不衰。
天宝二年冬十月,不疑往阳曲,从人饮,饮酣欲返,主苦留之。
不疑尽令从者皆留,己独乘马,昏后归太原。
阳曲去州三舍,不疑驰还。其间则沙场也,狐狸鬼火丛聚,更无居人。
其夜,忽见道左右皆为店肆,连延不绝。
时月满云薄,不疑怪之。
俄而店肆转众,有诸男女,或歌或舞,饮酒作乐,或结伴踏蹄。
有童子百余人,围不疑马,踏蹄且歌,马不得行。
道有树,不疑折其柯,长且大,以击。
歌者走,而不疑得前。又至逆旅,复见二百余人,身长且大,衣服甚盛,来绕不疑,踏蹄歌焉。
不疑大怒,又以树柯击之,长人皆失。
不疑恐,以所见非常,乃下道驰。
将投村野,忽得一处百余家,屋宇甚盛。
不疑叩门求宿,皆无人应,虽甚叫击,人犹不出。
村中有庙,不疑入之,系马于柱,据阶而坐。
时朗月,夜未半,有妇人素服靓妆,突门而入,直向不疑再拜。
问之,妇人曰:吾见夫婿独居,故此相偶。
不疑曰:孰为夫婿?
妇人曰:公即其人也。不疑知是魅,击之,妇人乃去。
厅房内有床,不疑息焉。
忽梁间有物,坠于其腹,大如盆盎。
不疑殴之,则为犬音。
自投床下,化为火人,长二尺余,光明照耀,入于壁中,因尔不见。
不疑又出户,乘马而去,遂得入林木中憩止,天晓不能去。
会其家求而得之,已愚且丧魂矣。
舁之还,犹说其所见。乃病月余年。


火贾耽刘希昂范璋胡荣杨祯卢郁刘威
土马希范

刘希昂元和中,内侍刘希昂将遇祸。家人上厕,忽闻厕中云:即来,且从容。
家人惊报希昂。
希昂自往听之。又云:即出来,即出来。
昂曰:何不出来?
遂有一小人,可长尺余。
一家持枪跨马,而走出迅疾,趁不可及,出门而无所见。
未几而复至。
七月十三日中,忽有一白衣女人,独行至门,曰:缘游看去家远,暂借后院盘旋,可乎?
希昂令借之。勒家人领过,姿质甚分明。
良久不见出,遂令人觇之,已不见。
希昂不信,自去观之,无所见,唯有一火柴头在厕门前。
家属相谓曰:此是火灾欲起。
觅术士镇厌之,当镇厌日,火从厨上发,烧半宅且尽。
至冬,希昂忤宪宗,罪族诛。
范璋
宝历二年,明经范璋居梁山读书。
夏中深夜,忽厅厨中有拉物声,范慵省之。
至明,见束薪长五寸余,齐整可爱,积于灶上。地上危累蒸饼五枚。
又一夜,有物扣门,因拊掌大笑,声如婴儿。
如此经三夕。
璋素有胆气,乃乘其笑,曳巨薪逐之。
其物状如小犬,连却击之,变成火,满川而灭。
胡荣
长庆元年春,楚州淮岸屯官胡荣家,有精物,或隐或见。或作小儿,为着女人红裙,扰乱于人。
或称阿姑。
时复一处火发,所烧即少,皆救得之。
三月,火大起,延烧河市营戍庐舍殆尽。
岁中,胡云亦死。
杨祯
进士杨祯,家于渭桥。
以居处繁杂,颇妨肄业。乃诣昭应县,长借石瓮寺文殊院。
居旬余,有红裳既夕而至。
容色姝丽,姿华动人。祯常悦者,皆所不及。
徐步于帘外,歌曰:凉风暮起骊山空,长生殿锁霜叶红。
朝来试入华清宫,分明忆得开元中。
祯曰:歌者谁耶,何清苦之若是?
红裳又歌曰:金殿不胜秋,月斜石楼冷。
谁是相顾人,褰帷吊孤影。
祯拜迎于门。
既即席,问祯之姓氏,祯具告。
祯祖父母叔兄弟中外亲族,曾游石瓮寺者,无不熟识。
祯异之曰:得非鬼物乎?
对曰:吾闻魂气升于天,形魄归于地,是无质矣,何鬼之有?
曰:又非狐狸乎?
对曰:狐狸者,接人矣,一中其媚,祸必能及。
某世业功德,实利生民。某虽不淑,焉能苟媚而欲奉祸乎?
祯曰:可闻姓氏乎?
某燧人氏之苗裔也。
始祖有功烈于人,乃统丙丁,镇南方。复以德王神农、陶唐氏。后又王于西汉。
因食采于宋,远祖无忌,以威猛暴耗,人不可亲,遂为白泽氏所执。
今樵童牧竖,得以知名。
汉明帝时,佛法东流。摩胜、竺法兰二罗汉,奏请某十四代祖,令显扬释教,遂封为长明公。
魏武季年,灭佛法,诛道士,而长明公幽死。
魏文嗣位,佛法重兴,复以长明世子袭之。
至开元初,玄宗治骊山,起至华清宫,作朝元阁,立长生殿,以余材因修此寺。
群象既立,遂设东幢。
帝与妃子,自汤殿宴罢,微行佛庙,礼陁伽竟,妃子谓帝曰: 当于飞之秋,不当今东幢岿然无偶。
帝即日命立西幢,遂封某为西明夫人。因赐琥珀膏,润于饥骨。设珊瑚帐,固予形貌。
于是选生及蛾,即不复强暴矣。
祯曰:歌舞丝竹,四者孰妙?
曰:非不能也,盖承先祖之明德,禀炎上之烈信,故奸声乱色,不入于心。
某所能者,大则铄金为五兵,为鼎鼐钟镛;小则化食为百品,为炮燔烹炙。
动即煨山岳而烬原野,静则烛幽暗而破昏蒙。
然则抚朱弦,咀玉管,骋纤腰,矜皓齿,皆冶容之末事,是不为也。
昨闻足下有幽隐之志,籍甚既久,愿一款颜。
由斯而来,非敢自献。
然宵清月朗,喜觌良人,桑中之讥,亦不能耻。
倘运与时会,少承周旋,必无累于盛德。
祯拜而纳之。
自是晨去而暮还,唯霾晦则不复至。
常遇风雨,有婴儿送红裳诗:其词云:烟灭石楼空,悠悠永夜中。
虚心怯秋雨,艳质畏飘风。
向壁残花碎,侵阶坠叶红。
还如失群鹤,饮恨在雕笼。
每侵星请归,祯追而止之。
答曰:公违晨夕之养,就岩谷而居者,得非求静,专习文乎?
奈何欲使采过之人,称君为亲而就偶。
一被瑕玷,其能洗涤乎?
非但损公之盛名。亦当速某之生命耳。
归半年,家童归,告祯乳母。
母乃潜伏于佛榻,俟明以观之。果自隙而出,入西幢,澄澄一灯矣。
因扑灭,后遂绝红裳者。
卢郁
进士卢郁者,河朔人,徙家长安。
尝北游燕赵,遂客于内黄。
郡守馆郁于廨舍。
先是其舍无居人,及郁至,见一姥,发尽白,身庳而肥,被素衣来。
谓郁曰:妾侨居于此且久矣,故相候谒。
已而告去。
是夕,郁独居堂之前。夜潮寒,有风雪,其姥又至。
谓郁曰:贵客独处,何以为欢耶。
命坐语谓。
姥曰:妾姓石氏,家于华阴郡,后随吕御史者至此,且四十年。
家苦贫,幸贵客见哀。
于是郁命食,而老姥卒不顾。
郁问之曰:姑何为不食?
姥曰:妾甚饥,然不食粟。以故寿而安。
郁好奇,闻之甚喜,且以为有道术者。
因问曰:姑既不食粟,何胞其腹耶?
岂常饵仙药乎?
姥曰:妾家于华阴,先人好神仙,庐于太华。妾亦常隐于山中,从道士学长生法。
道士教妾吞火,自是绝粒。今已年九十矣,未审一日有寒暑之疾。
郁又问曰:某早岁常遇至人,教吸气之术,自谓其妙。
后以奔走名利,从都国之贡,昼趋而夜息。
不意今夕遇姑,语及平生之好。
然不知吞火岂神仙之旨乎?
姥曰:子不闻至人,寒暑不能侵者耶。
故入火,火不能焚。入水,水不能溺。
如是则吞火固其宜也。
郁曰:愿观姑吞火可乎。
姥曰:有何不可哉。
于是以手采炉中火而吞之,火且尽,其色不动。
郁且惊且异,遂起束带再拜。谢曰:鄙野之人,未尝闻神仙事。
今夕遇仙姑,以吞火之异,实平生所未闻者。
姥曰:此小术尔,何足贵哉。
言讫,且告去,郁因降阶送之。
既别,郁遂归于寝堂。
既深,有仆者告郁曰,西庑下有火发。
郁惊起而视之,其西庑舍已焚。
于是里中人俱至竞以水沃之,迨旦方绝。
及穷火发之迹,于庑下坎中,得一石火通,中有火甚多。
先是有败草积其上,故延而至烧。
郁方悟老姥乃此火通耳。
果所谓姓石氏,居于华山者也。
郁因质问吕御史,有郡中老吏,谓郁曰:吕御史,魏之从事也。居此宅,迨今四十年矣。
咸如老姥言也。
又青州济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夜自移城东南善石沟上,有狼狐千余迹随之,迹皆成路。
刘威
丁卯岁,庐州刺史刘威移镇江西。既去任而郡中大火。
庐候吏巡火甚急,而往往有持火夜行者,捕之不获。或射之殪,就视之,乃棺材板腐木败帚之类。
郡人愈恐。
数月,除张宗为庐州刺史,火灾乃止。

马希范
楚王马希范修长沙城,开濠毕,忽有一物,长十丈余,无头尾手足,状若土山。自北岸出,游泳水上。
久之,入南岸而没,出入俱无踪迹。


凶器下桓彦范蔡四李华商乡人卢涵张不疑
桓彦范
扶阳王桓彦范,少放诞,有大节,不饰细行。
常与诸客游侠,饮于荒泽中。
日暮,诸客罢散,范与数人大醉,遂卧泽中。
二更后,忽有一物,长丈余,大十围,手持矛戟,瞋目大唤,直来趋范等。
众皆俯伏不动,范有胆力,乃奋起叫呼,张拳而前,其物乃返走。
遇一大柳树,范手断一枝,持以击之,其声策策,如中虚物。
数下,乃匍匐而走。
范逐之愈急,因入古圹中。
洎明就视,乃是一败方相焉。
蔡四
颖阳蔡四者,文词之士也。天宝初,家于陈留之浚仪。
吟咏之际,每有一鬼来登其榻,或问义,或赏诗。
蔡问君何鬼神,忽此降顾。
鬼曰:我姓王,最大。
慕君才德而来耳。
蔡初甚惊惧,后稍狎之。
其鬼每至,恒以王大蔡氏相呼,言笑欢乐。
蔡氏故人有小奴,见鬼,试令观之,其奴战栗。
问其形,云:有大鬼,长丈余,余小鬼数人在后。
蔡氏后作小木屋,置宅西南隅,植诸果木其外。
候鬼至,谓曰:人神道殊,君所知也。
昨与君造小舍,宜安堵。
鬼甚喜,辞谢主人。
其后每言笑毕,便入此居偃息,以为常矣。
久之,谓蔡氏曰:我欲嫁女,暂借君宅。
蔡氏不许曰:老亲在堂,若染鬼气,必不安稳。君宜别求宅也。
鬼云:大夫人堂,但闭之,必当不入。余借七日耳。
蔡氏不得已借焉,七日之后方还住,而安稳无他事也。
后数日,云:设斋。
凭蔡为借食器及帐幕等。
蔡云。初不识他人,唯借己物。
因问欲于何处设斋。云:近在繁台北。
世间月午,即地下斋时。
问至时欲往相看,得乎?
曰:何适不可。
蔡氏以鬼,举家持千手千眼咒,家人清净,鬼即不来。
盛食荤血,其鬼必至。
欲至其斋,家人皆精心念诵,着新净衣,乘月往繁台。
其王大者,与徒侣十余人北行。
蔡氏随之,可五六里。
至一墓林,乃没,记其所而还。
明与家人往视之,是一废墓,中有盟器数十,当圹者最大,额上作王字。
蔡曰:斯其王大乎。
积火焚之,其鬼遂绝。
李华
唐吏部员外李华,幼时与流辈五六人,在济源山庄读书。
半年后,有一老人,须眉雪色,恒持一裹石,大如拳。
每日至晚,即骑院墙坐,以石掷华等,当窗前后。
数月,居者苦之。
邻有秦别将,善射知名。
华自往诣之,具说其事。
秦欣然持弓,至山所伺之。
及晚复来,投石不已。
秦乃于隙中纵矢,一发便中,视之,乃木盟器。
商乡人
近世有人,旅行商乡之郊。
初与一人同行,数日,忽谓人曰:我乃是鬼。
为家中明器叛逆,日夜战斗,欲假一言:以定祸乱。
将如之何?云:苟可成事,无所惮。
会日晚,道左方至一大坟。鬼指坟,言:是己冢,君于冢前大呼,有敕斩金银部落。
鬼言讫,入冢中,人便宣敕。
须臾间,斩决之声。
有顷,鬼从中出,手持金银人马数枚,头悉斩落。
谓人曰:得此足一生福,以报恩耳。
人至西京,为长安捉事人所告。
县官云:此古器,当是破冢得之。
人以实对。县白尹,奏其事。
发使人随开冢,得金银人马,斩头落者数百枚。卢涵
开成中,有卢涵学究,家于洛下,有庄于万安山之阴。
夏麦既登,时果又熟,遂独跨小马造其庄。
去十余里,见大柏林之畔,有新洁室数间,而作店肆。
时日欲沉,涵因憩马。
睹一双鬟,甚有媚态。
诘之,云是耿将军守茔青衣,父兄不在。
涵悦之,与语。
言多巧丽,意甚虚襟,盼睐明眸,转资态度。谓涵曰:有少许家酝,郎君能饮三两杯否?
涵曰:不恶。
遂捧古铜樽而出,与涵饮极欢。
青衣遂击席而讴,送卢生酒曰:独持巾栉掩玄关,小帐无人烛影残。
昔日罗衣今化尽,白杨风起陇头寒。
涵恶其词之不称,但不晓其理。
酒尽,青衣谓涵曰:更与郎君入室添杯去。秉烛挈樽而入。
涵蹑足窥之,见悬大乌蛇,以刀刺蛇之血,滴于樽中,以变为酒。
涵大恐栗,方悟怪魅,遂掷出户,解小马而走。
青衣连呼数声曰:今夕事须留郎君一宵,且不得去。
知势不可,又呼东边方大:且与我趁,取遮郎君。
俄闻柏林中,有一大汉,应声甚伟。须臾回顾,有物如大枯树而趋,举足甚沉重,相去百余步。
涵但疾加鞭,又经一小柏林中,有一巨物,隐隐雪白处。有人言云:今宵必须擒取此人,不然者,明晨君当受祸。
涵闻之,愈怖怯。及庄门,已三更。扃户閴然,唯有数乘空车在门外。群羊方咀草次,更无人物。
涵弃马,潜跧于车箱之下。
窥见大汉径抵门,墙极高,只及斯人腰跨。
手持戟,瞻视庄内。
遂以戟刺庄内小儿,但见小儿手足捞空,于戟之巅,只无声耳。良久而去。
涵度其已远,方能起扣门。
庄客乃启关,惊涵之夜至。
喘汗而不能言。
及旦,忽闻庄院内客哭声。云:三岁小儿,因昨宵寐而不苏矣。
涵甚恶之,遂率家僮及庄客十余人,持刀斧弓矢而究之。但见夜来饮处,空逃户环屋数间而已,更无人物。
寻夜来白物而言者,即是人白骨一具。
肢节筋缀,而不欠分毫。
锻以铜斧,终无缺损。
遂投之于堑而已。
涵本有风疾,因饮蛇酒而愈焉。
张不疑
南阳张不疑,开成四年,宏词登科,授秘书。
游京。假丐于诸侯回。
以家远无人,患其孤寂,寓官京国。欲市青衣,散耳目于闾里间。旬月内,亦累有呈告者,适憎貌未偶。
月余,牙人来云:有新鬻仆者,请阅焉。
不疑与期于翌日。
及所约时至,抵其家,有披朱衣牙笏者,称前浙西胡司马。
揖不疑就位,与语甚爽朗。
云:某少曾在名场,几及成事,曩以当家使于南海,蒙携引数年。
记于岭中。偶获婢仆等三数十人,自浙右以历南荆,货鬻殆尽,今但有六七人。
承牙人致君子至焉。
语毕,一青衣捧小盘,各设于宾主位,俄携银樽金盏,醪醴芳新,馨香扑鼻。
不疑奉道,常御酒止肉。是日,不觉饮数杯。
余命诸青衣六七人,并列于庭,曰:唯所选耳。
不疑曰:某以乏于仆使,今唯有钱六万,愿贡其价。却望高明,度六万之直者一人以示之。
朱衣人曰:某价翔庳各有差等。
遂指一丫鬟重耳者曰:春条可以偿耳。
不疑睹之,则果是私目者矣。即日操契符金。
春条善书录,音旨清婉,所有指使,无不惬适,又好学。
月余日,潜为小诗,往往自于户牖间题诗云:幽室锁妖艳,无人兰蕙芳。
春风三十载,不尽罗衣香。
不疑深惜其才貌明慧。
如此两月余。
不疑素有礼奉门徒尊师,居旻天观。
不疑莫知所自。
尊师曰:得无新聘否?
不疑曰:聘纳则无,市一婢耳。
尊师曰:祸矣。
不疑恐,遂问计焉。
尊师曰:明旦告归,慎勿令觉。
明早,尊师至,谓不疑曰:唤怪物出来。
不疑召春条,泣于屏幕间,亟呼之,终不出来。
尊师曰:果怪物耳。
斥于室内,闭之。尊师焚香作法,以水向东而噀者三。谓不疑曰:可往观之,何如也?
不疑视之曰:大抵是旧貌,但短小尺寸间耳。
不疑更前视之,乃仆地,扑然作声。
视之。一朽盟器。
背上题曰春条,其衣服若蝉蜕然,系结仍旧。
不疑大惊。
尊师曰:此虽然腰腹间已合有异。
令不疑命刀劈之,腰颈间果有血,浸润于木矣。
遂焚之。尊师曰:向使血遍体,则郎君一家,皆遭此物也。
自是不疑郁悒无已,岂有与明器同居而不之省,殆非永年。
每一念至,惘然数日,如有所失。因得沉痼,遂请告归宁。
明年,为江西辟。至日使淮南。中路府罢。
又明年八月而卒。
卒后一日,尊夫人继殁。道士之言果验。又一说,张不疑常与道士共辨往来。
道士将他适,乃诫不疑曰:君有重厄,不宜居太夫人膝下,又不可进买婢仆之辈。
某去矣,幸勉之。
不疑即启母卢氏,卢氏素奉道,常日亦多在别所求静。
因持寺院以居,不疑旦问省。
数月,有牙僧言:有崔氏孀妇甚贫,有妓女四人,皆鬻之。
今有一婢曰金釭,有姿首,最其所惜者。今贫不得已,将欲货之。
不疑喜,遂令召至,即酬其价十五万而获焉。宠侍无比。
金釭美言笑,明利轻便,事不疑,皆先意而知。不疑愈惑之。
无几,道士诣门。及见不疑,言色惨沮,吁叹不已。
不疑诘之,道士曰:嘻!祸已成,无奈何矣。非独于君,太夫人亦不免矣。
道士曰:皆无计矣。但为君辨明之。
因诘其别后有所进者,不疑曰:家少人力,昨唯买二婢耳。
道士曰:可见乎?
不疑即召之,金釭不肯出。不疑连促之,终不出。
不疑自诟之,即至。
道士曰:即此是矣。
金釭大骂曰:婢有过,鞭挞之可也。
不要,鬻之可也。一百五十千尚在,何所忧乎?
何物道士,预人家事耶。
道士曰:惜之乎?
不疑曰:此事唯尊师命,敢不听德?道士即以拄杖击其头,沓然有声,如击木,遂倒,乃一盟器女子也,背书其名。
道士命掘之,五六尺得古墓,柩傍有盟器四五,制作悉类所焚者。
一百五十千,在柩前俨然,即不疑买婢之资也。
复之,不疑惝怳发疾。累月而卒。
亲卢氏,旬日继殁焉。


史姁范明友奴陈焦崔涵柳苌刘凯石函中人杜锡家婢汉宫人李俄
河间女子徐玄方女蔡支妻陈朗婢于宝家奴韦讽女奴邺中妇人李仲通婢
崔生妻东莱人女
史姁
汉陈留考城史姁,字威明。
人不信之。曰: 何有千里暂得归耶?
答曰: 一宿便还。
即不相信,作书取报,以为验实。
一宿便还,果得报。
考城令江夏鄌贾和姊病在乡里,欲急知消息,请往省之。
路遥三千,再宿还报。
范明友奴
汉末人发范明友冢。家奴死而再活。
明友是霍光女婿,说光家事,废立之际,多与汉书相应。
此奴常游走民间,无止住处,竟不如所在。
陈焦
孙休永安四年,吴民陈焦死,埋之六日更生,穿土而出。
崔涵
后魏菩提寺,西域人所立也,在慕义。
沙门达多,发墓取砖,得一人以送。
时太后与孝明帝在华林堂,以为妖异。谓黄门郎徐纥曰: 上古以来,颇有此事不?
纥曰: 昔魏时发冢,得霍光女婿范明友家奴,说汉朝废立,于史书相符。此不足为异也。
后令纥问其姓名,死来几年,何所饮食。答曰: 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
父名畅,母姓魏。家在城西阜财里。
死时年十五。
乃二十七,在地下十二年。常似醉卧,无所食。
时复游行,或遇饮食,如梦中。不甚辨了。
后即遣门下录事张隽。诣阜财里,访涵父母。果有崔畅,其妻魏。
隽问畅曰: 卿有儿死不?
畅曰: 有息子涵,年十五而亡。
隽曰: 为人所发,今日苏活。
畅闻涵至,门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杖拒之。
曰: 汝不须来,吾非汝父,汝非我子,急速去,可得无殃, 涵遂舍去,游于京师,常宿寺门下。
汝南王赐黄衣一通。
性畏日,不仰视天。又畏水火及兵刃之属。
常走于路,疲则止,不徐行也。
时人犹谓是鬼。
洛阳大市北有奉终里,里内之人,多卖送死之具及诸棺椁。
涵谓曰: 柏棺勿以桑木为榱。
人问其故。涵曰: 吾在地下,见发鬼兵。 有一鬼称之柏棺,应免兵。
吏曰: 尔虽柏棺,桑木为榱。 遂不免兵。
京师闻此,柏木涌贵。
人疑卖棺者货涵,故发此言。
柳苌
梁承圣二年二月十日,司徒府主簿柳苌卒,子褒葬于九江。
三年,因大雨冢坏,移葬换棺。见父棺中目开,心有暖气。
良久,乃谓褒曰: 我生已一岁,无因令汝知。
九江神知我横死,遣地神以乳饲我,故不死。
今雨坏我冢,亦江神之所为也。
扶出,更生三十年卒。
刘凯
唐贞观二年,陈留县尉刘全素,家于宋州。
父凯,曾任卫县令,卒于官,葬于郊三十余年。
全素丁母忧,护丧归卫,将合葬。
既至,启发,其尸俨然如生。
稍稍而活,其子踊跃举扶。将夕能言曰: 别久佳否?
全素泣而叙事。乃曰: 勿言,吾尽知之。
速命东流水为汤。
既至,沐浴易衣,饮以糜粥,神气属。乃曰: 吾在幽途,蒙署为北酆主者三十年。考治幽滞,以功业得再生。
恐汝有疑,故粗言之。
仍戒全素不得泄于人。
全素遂呼为季父。
后半年,之蜀不还,不知所终。
石函中人
上都务本坊,贞元中,有一人家,因打墙掘地,遇一石函。
发之,见物如丝满函,飞出于外。
视之次,忽有一人,起于函中,披发长丈余,振衣而起,出门失所在。
其家亦无他。
前记中多言此事,盖道太阴炼形,日将满,人必露之。
杜锡家婢
汉杜锡家葬,而婢误不得出。
后十余年,开冢祔葬,而婢尚生。
问之,曰: 其始如瞑目,自谓当一再宿耳。
初婢埋时,年十五六。及开冢后,资质如故。更生十五六年。嫁之有子。
汉宫人
汉末,关中大乱。
有发前汉时宫人冢者,人犹活。
既出,平复如旧。
魏郭后爱念之,录置宫中,常在左右。
问汉时宫内事,说之了了,皆有次叙。
郭崩,哭泣过礼,遂死。
李俄
汉末,武陵妇人李俄,年六十岁,病卒,埋于城外,已半月。
俄邻舍有蔡仲,闻俄富,乃发冢求金。
以斧剖棺,俄忽棺中呼曰: 蔡仲护我头。
仲惊走,为县吏所收,当弃市。
俄儿闻母活,来迎出之。
太守召俄问状,俄对曰: 误为司命所召,到时得遣。
出门外,见内兄刘文伯,惊相对泣。
俄曰: 我误为所召,今复得归。
既不知道,又不能独行,为我求一伴。
我在此已十余日,已为家人所葬,那得自归也。
文伯即遣门卒与户曹相闻。答曰: 今武陵西界。
有男子李黑,亦得还,便可为伴,兼敕黑过俄邻舍,令蔡仲发出,于是文伯作书与儿,俄遂与黑同归。
太守闻之,即赦蔡仲。仍遣马吏,于西界推问李黑,如俄所述。
文伯所寄书与子,子识其纸,是父亡时所送箱中之书矣。
河间女子
晋武帝时,河间有男女相悦,许相配适。
而男从军,积年不归。
女家更以适人。女不愿行,父母逼之而去。
寻病死。
其夫戍还,问女所在。其家具说之。
乃至冢,欲哭之叙哀,而不胜情。
遂发冢开棺,女即苏活。
因负还家,将养平复。
后夫闻,乃诣官争之。
郡县不能决,以谳廷尉。
奏以精诚之至,感于天地,故死而更生。是非常事,不得以常理断,请还开棺者。
徐玄方女
晋时东平冯孝将,广州太守,儿名马子,年二十岁余。
独卧厩中,夜梦见女子,年十八九。
言我是太守北海徐玄方女,不幸早亡。亡来出入四年,为鬼所枉杀。
听我更生。要当有依凭,乃得活,又应为君妻。
能从所委见救活不?
马子答曰: 可尔。
与马子克期当出。
至期日,床前有头发,正与地平。
令人扫去,愈分明。
始悟所梦者,遂屏左右。
便渐额面出,次头形体顿出。
马子便令坐对榻上,陈说语言,奇妙非常。遂与马子寝息。
每戒云: 我尚虚。
借问何时得出,答曰: 出当待,本生生日,尚未至。
遂往厩中。言语声音,人皆闻之。
女计生至,具教马子出己养之方法,语毕拜去。
马子从其言,至日,以丹雄鸡一只,黍饭一盘,清酒一升,醊其丧前,去厩十余步。
祭讫,掘棺出。开视,女身体完全如故。
徐徐抱出,着毡帐中,唯心下微暖,口有气。
令婢四守养护之。常以青羊乳汁沥其两眼。
始开口,能咽粥,积渐能语,二百日持杖起行。
一期之后,颜色肌肤气力悉复常。
乃遣报徐氏,上下尽来,选吉日下礼,聘为夫妇。生二男,长男字元庆,永嘉初,为秘书郎;小男敬度,作太傅掾。
女适济南刘子彦,征士延世之孙。
蔡支妻
临淄蔡支者,为县吏。
曾奉书谒太守。
忽迷路,至岱宗山下,见如城郭,遂入致书。
见一官,仪卫甚严,具如太守。
乃盛设酒肴,毕付一书。谓曰: 掾为我致此书与外孙也。 吏答曰: 明府外孙为谁?
答曰: 吾太山神也,外孙天帝也。
吏方惊,乃知所至非人间耳。
掾出门,乘马所之。有顷,忽达天帝座太微宫殿。
左右侍臣,具如天子。
支致书讫,帝命坐,赐酒食。仍劳问之曰: 掾家属几人。
对父母妻皆已物故,尚未再娶。
帝曰: 君妻卒经几年矣?
吏曰: 三年。
帝曰: 君欲见之否?
支曰: 恩唯天帝。
帝即命户曹尚书,敕司命辍蔡支妇籍于生录中,遂命与支相随而去。
乃苏归家,因发妻冢,视其形骸,果有生验,须臾起坐,语遂如旧。
陈朗婢
义熙四年,琅邪人陈朗婢死,已葬。
府史夏假归,行冢前,闻土中有人声,怪视之。
婢曰: 我今更活,为我报家。
其日已暮,旦方开土取之,强健如常。
于宝家奴
于宝字令升,父莹,为丹阳丞。
有宠婢,母甚妒之。
及莹亡,葬之,遂生推婢于墓。
于宝兄弟尚幼,不之审也。
后十余年,母丧开墓,而婢伏棺如生。载还,经日乃苏。
言其父恩情如旧,地中亦不觉为恶。
既而嫁之,生子。
韦讽女奴
唐韦讽家于汝颖,常虚默,不务交朋。
诵习时暇,缉园林,亲稼植。
小童薙草锄地,见人发,锄渐深,渐多而不乱,若新梳理之状。
讽异之,即掘深尺余。见妇人头,其肌肤容色,俨然如生。
更加锹锸,连身背全,唯衣服随手如粉。
其形气渐盛,顷能起,便前再拜。言是郎君祖之女奴也,名丽容,初有过,娘子多妒。
郎不在,便生埋于园中。托以他事亡去,更无外人知。某初死,被二黑衣人引去。至一处,太阙广殿。贲勇甚严。
拜其王,略问事故。
黑衣人具述端倪,某亦不敢诉娘子。
须臾,引至一曹司。见文案积屋,吏人或二或五,检寻甚闹。
某初一吏执案而问,检案,言某命未合死,以娘子因妒,非理强杀。其断减娘子十一年禄以与某。
又经一判官按问。其事亦明。
判官寻别有故,被罚去职,某案便被寝绝。
九十余年矣,彼此散行。
昨忽有天官来搜求幽系冥司积滞者,皆决遣,某方得处分。
如某之流,亦甚多数,盖以下贱之人,冥官不急故也,天官一如今之道士,绛服朱冠。羽骑随从。
方决幽滞。令某重生,亦不失十一年禄。
讽问曰: 魂既有所诣。形何不坏?
答曰: 凡事未了之人,皆地界主者以药傅之,遂不至坏。
讽惊异之,乃为沐浴易衣,貌如二十许来。
其后潜道幽冥中事,无所不至,讽亦洞晓之。
常曰: 修身累德,无报以福。
神仙之道,宜勤求之。
数年后,失讽及婢所在,亲族与其家得遗文,记再生之事。
时武德二年八月也。
邺中妇人
窦建德,常发邺中一墓,无他物。
开棺,见妇人,颜色如生,姿容绝丽,可年二十余。
衣物形制,非近世者。
候之,似有气息。
乃收还军养之,三日而生,能言。云: 我魏文帝宫人,随甄皇后在邺,死葬于此。
命当更生,而我无家属可以申诉,遂至幽隔。
不知今乃何时也。
说甄后见害,了了分明。
建德甚宠爱之。
其后建德为太宗所灭,帝将纳之。乃具以事白,且辞曰: 妾幽闭黄壤,已三百年,非窦公何以得见今日,死乃妾之分也。
遂饮恨而卒,帝甚伤之。
李仲通婢
开元中,李仲通者,任鄢陵县令。
婢死,埋于鄢陵。
经三年,迁蜀郫县宰。
家人扫地,见发出土中,频扫不去,因以手拔之。
鄢陵婢随手而出,昏昏如醉。
家人问婢何以至此。
乃曰: 适如睡觉。
仲通以为鬼,乃以桃汤灌洗,书符御之,婢殊不惧,喜笑如故。
乃闭于别室,以饼哺之,餐啖如常。
经月余出之。驱使如旧。
便配与奴妻,生一男二女,更十七年而卒。
崔生妻
元和间,有崔生者,前婚萧氏,育一儿卒,后婚郑氏。
萧卒十二年,托梦于子曰: 吾已得却生于阳间,为吾告汝母,能发吾丘乎?
子虽梦,不能言。
后三日,又梦如此,子终不能言。
郑氏有贤德,萧乃下语于老家人云: 为吾报郑夫人,速出吾,更两日,即不及矣。
老人家叫曰: 娘子却活也。
夫人卜之曰: 无生象。
即罢。
来日家人又曰: 娘子却活也。
郑夫人再占,卜人曰: 有生象。
即开坟,果活动矣。
舁归,郑夫人以粥饮之,气通能言。
则知前卜无生象者,龟止环饶而已;后云有生象者,是龟咬足指也。
萧氏与郑氏为姊妹共居,情若骨肉。
得十年而终。
东莱人女
东莱人有女死,已葬。
女至冥司,以枉见捕得还,乃敕两吏送之。
鬼送墓中,虽活而无从出。
鬼亦患之,乃问女曰: 家中父母之外,谁最念汝?
女曰: 独季父耳。
一鬼曰: 吾能使来劫墓,季父见汝活,则遂生也。
女曰: 季父仁恻,未尝有过,岂能发吾冢耶? 鬼曰: 吾易其心也。
留鬼守之,一鬼去。
俄而季父与诸劫贼,发意开棺,女忽从棺中起,季父惊问之,具以前白季父。
季父大加惭恨,诸贼欲遂杀之。而季父号泣哀求得免,负之而归。


鳖灵玉梁观湘穴耒阳水孙坚得葬地聂友八阵图海畔石龟钓台石
汾州女子波斯王女程颜文水县坠石玄宗圣容渝州莲花玉马华山道侣
郑仁本弟楚州僧胡氏子王蜀先主庐山渔者桂从义金精山木鹤卖饼王老
桃林禾王延政洪州樵人
鳖灵
鳖灵于楚死,尸乃溯流上。至汶山下,忽复更生。
乃见望帝,望帝立以为相。
时巫山瓮江蜀民多遭洪水,灵乃凿巫山,开三峡口,蜀江陆处。
后令鳖灵为刺史,号曰西州皇帝。
以功高,禅位与灵,号开明氏。
玉梁观
汉武帝时,玉笥山民,感山之灵异,或愆旱灾蝗,祈之无不应。
乃相谓曰:可置一观,彰表灵迹。
既构殿,缺中梁一条。邑民将选奇材,经数旬未获。
忽一夜,震雷风裂,达曙乃晴。
天降白玉梁一条,可以尺度,严安其上,光彩莹目。因号为玉梁观。
至魏武帝时,遣使取之。
至其山门,去观数里。亭午之际,雷电大镇,裂殿脊,化为白龙,擘烟雾而去,没观之东山下。
晋永嘉中,有戴氏,不知其谁之子,每好游岩谷。
偶入郁木山下,见两座青石,搘指一条白玉梁于岩下。
戴氏俯近看之,以手扪摸其上,见赤书五行,皆天文云篆。
试以手斧敲之,声如钟,又如隐雷之声,鳞甲张起。
戴氏惊异,奔走告人。
再求寻之,不知其所。
唐大历初,有无瑶黄生,因猎亦见。后数数有人见之,皆隐而不闻于人。
自玉梁飞去后,其处莫能居之,皆为猛兽毒蛇所逼。
湘穴
湘穴中有黑土,岁旱,人则共壅水,以塞此穴。穴淹则大雨立至。
耒阳水
耒阳县有雨濑。
此县时旱,百姓共壅塞之,则甘雨普降。
若一乡独壅,雨亦遍应。
随方所祈,信若符刻。
孙坚得葬地
孙坚丧父,行葬地。
忽有一人曰:君欲百世诸侯乎,欲四世帝乎?
答曰:欲帝。
此人因指一处,喜悦而没。
坚异而从之。
时富春有沙涨暴出。
及坚为监丞,邻党相送于上。父老谓曰:此沙狭而长,子后将为长沙矣。
果起义兵于长沙。
聂友
新淦聂友少时贫。
尝猎,见一白鹿,射中后见箭著梓树。
八阵图
夔州西市,俯临江岸,沙石下有诸葛亮八阵图。
箕张翼舒,鹅形鹳势,象石分布,宛然尚存。
峡水大时,三蜀雪消之际,澒涌混瀁,可胜道哉。
大树十围,枯槎百丈,破磑巨石,随波塞川而下。
水与岸齐,人奔山上,则聚石为堆者,断可知也。
及乎水落川平,万物皆失故态。唯诸葛阵图,小石之堆,标聚行列,依然如是者。
仅已六七百年,年年淘灑推激,迨今不动。
海畔石龟
海畔有大石龟,俗云鲁班所作。
夏则入海,冬则复止于山上。
陆机诗云:石龟常怀海,我宁忘故乡?
又临邑县北,有燕公墓碑,碑寻失,唯趺龟存焉。
石赵世。此龟夜常负碑入水,至晓方出。其上常有萍藻。
有伺之者,果见龟将入水。因叫呼,龟乃走,坠折碑焉。
钓台石
大业七年二月,初造钓台之时,多运石者。
将船兵丁,困弊于役,嗟叹之声,闻于道路。
时运石者,将船至江东岸山下取石,累构为钓台之基。
忽有大石如牛,十余,自山顶飞下,直入船内,如人安置,船无伤损。
汾州女子
隋末筑汾州城,惟西南隅不合,朝成夕败,如此数四焉。
城中一童女,年十二三。告其家人云:非吾入筑,城终无合理。
家人莫信,邻里哂之。
此后筑城,败如初。
童女曰:吾今日死,死后瓮盛吾,埋于筑处。
言讫而终。
如其言瘗之,瘗讫,即板筑,城不复毁。
波斯王女
吐火罗国缚底野城,古波斯王乌瑟多习之所筑也。
王初筑此城,即坏。
叹曰:吾今无道,天令筑此城不成矣。
有小女名那息,见父忧恚,问曰:王有邻敌乎?
王曰:吾是波斯国王,领千余国。
今至吐火罗中,欲筑此城,垂功万代,既不遂心,所以忧耳。
女曰:愿王无忧,明旦令匠视我所履之迹筑之,即立。
王异之。
至明,女起步西北,自截右手小指,遗血成踪。匠随血筑之,城不复坏。
女遂化为海神,其海至今犹在堡下,水澄清如镜,周五百余步。
程颜
程颜税居新昌里,调选不集,贫而复病。
有老妪谓曰:君贫病,吾能救之,复能与君致妻。
言讫而去。
是夜三更,果有人云,陈尚令持礼来。
颜莫测其由,开关,乃送绫绢数十束。
颜问陈尚何人也,使者曰:医也。乃附药一丸,令带之能愈一切疾。
颜带之,果疾愈。
数日后,夕有大旋风入颜居。
须臾风定,见担舆三乘,有一女,三青衣从之。
问其故,曰:越州扶余县赵明经之女,父母配事前扶余尉程颜,适为大风飘至此。
颜无所遣,因纳之。
既而以其事验之,信然。
而越州自有人,与颜姓名同。
文水县坠石
唐贞观十八年十月,文水县天大雷震,云中落一石下,大如碓觜,脊高腹平。
县丞张孝静奏,时有西域摩伽筜菩提寺长年师到西京。颇推博识。
敕问之,是龙食,二龙相争,故落下耳。
玄宗圣容
玄宗皇帝御容,夹苎作。
本在周至修真观中。
忽有僧如狂,负之,置于武功潜龙宫。
宫即神尧故第也,今为佛宇。
御容唯衣绛纱衣幅巾而已。
寺僧云:庄宗入汴,明宗入洛,洎清泰东赴伊瀍之岁。额上皆有汗流。
学士张沆,尝闻之而未之信。及经武功,乃细视之,果如其说。
又意其雨漏所致,而幅巾之上则无。
自天福之后,其汗遂绝。
高陵县又有神尧先世庄田,今亦为宫观矣。
有柏树焉,相传云,高祖在襁褓之时,母即置放柏树之阴,而往饷田。比饷回,日斜而树影不移,则今柏树是也。
史传不载,而故老言之。
渝州莲花
渝州西百里相思寺北石山,有佛迹十二,皆长三尺许,阔一尺一寸,深九寸,中有鱼文。
在佛堂北十余步。
贞观二十年十月,寺侧泉内,忽出红莲花,面广三尺。游旅往还,无不叹讶,经月不灭。
昔齐荆州城东天子井,出锦。
于时士女取用,与常锦不异,经月乃歇。亦此类也。
玉马
沈傅师为宣武节度使。
堂前忽马嘶,其声甚近,求之不得。
他日,嘶声渐近,似在堂下。
掘之,深丈余,遇小空洞。
其间得一玉马,高三二寸,长四五寸,嘶则如壮马之声。其前致碎朱砂,贮以金槽。
粪如绿豆,而赤如金色。
沈公恒以朱砂喂之。
华山道侣
处士元固言,贞元初,尝与道侣游华山。
谷中见一人股,袜履甚新,断处如膝头,初无痕迹。
郑仁本弟
唐大和中。郑仁本表弟,不记姓名。
常与一王秀才游嵩山,扪罗越涧,境极幽夐,忽迷归路。
将暮,不知所之。
徙倚间,忽觉丛中鼾声。披榛窥之,见一人布衣,衣甚洁白,枕一袱物,方眠熟。
即呼之曰:某偶入此径,迷路,君知向官道无?
其人举首略视,不应复寝。
又再三呼之,乃起坐,顾曰:来此。
二人因就之,且问其所自。
其人笑曰:君知月七宝合成乎?
月势如丸,其影多为日烁。其亚处也,常有八万二千户修之。子即一数。
因开袱,有斤凿事。
玉屑饭两裹,授与二人曰:分食此,虽不足长生,无疾耳。
乃起,与二人指一歧径,曰:但由此,自合官道矣。
言已不见。
楚州僧
楚州界内小山,山上有室而无水。
僧智一掘井,深三丈遇石。
凿石穴及土,又深五十尺,得一玉。
长尺二,阔四寸,赤如榴花。
每面有六龟子,紫色可爱,中若可贮水状。
僧偶击一角视之,遂沥血,半月日方止。
胡氏子
洪州胡氏子,亡其名。
胡本家贫,有子五人,其最小者,气状殊伟。
此子既生,家稍充给。
农桑营赡,力渐丰足。乡里咸异之。其家令此子主船载麦,溯流诣州市。
未至间,江岸险绝,牵路不通。截江而渡,船势抵岸,力不制,沙摧岸崩。
穴中得钱数百万,乃弃麦载钱而归。
由是其家益富,市置仆马,营饰服装。
咸言此子有福。
不欲久居村落,因令来往城市。
稍亲狎人事。行及中道,所乘之马跪地不进。顾谓其仆曰:船所抵处得钱,今马跪地,亦恐有物。
因令左右副斫之。得金五百两。赍之还家。
他日复诣城市,因有商胡遇之,知其头中有珠,使人诱而狎之,饮之以酒,取其珠而去。
初额上有肉,隐起如球子形,失珠之后,其肉遂陷。
既还家,亲友眷属,咸共嗟讶之。
自是此子精神减耗,成疾而卒,其家生计亦渐亡落焉。
王蜀先主
唐僖宗皇帝,播迁汉中,蜀先主建为禁军都头。
与其侪于僧院掷骰子,六只次第相重,自幺至六。
人共骇之。
他日霸蜀。
因幸兴元,访当时僧院,其僧尚在。
问以旧事,此僧具以骰子为对。
先主大悦,厚赐之。
庐山渔者
庐山中有一深潭,名落星潭,多渔钓者。
后唐长兴中,有钓者得一物,颇觉难引,迤逦至岸。
见一物如人状,戴铁冠,积岁莓苔裹之。
意其木则太重,意其石则太轻,渔者置之潭侧。
后数日,其物上有泥滓莓苔,为风日所剥落,又经雨淋洗,忽见两目俱开,则人也。
歘然而起,就潭水盥手靧面。
众渔者惊异,共观之。
其人即询诸渔者,本处土地山川之名,及朝代年月甚详审,问讫,却入水中,寂无声迹。
然竟无一人问彼所从来者。
南中吏民神异之,为建祠坛于潭上。
桂从义
池阳建德县吏桂从义,家人入山伐薪,常所行山路,忽有一石崩倒。
就视之,有一室。
室有金漆柏床六张,茭荐芒簟皆新,金翠积叠。
其人坐床上,良久,因揭簟下,见一角柄小刀,取内怀中而出。
扶起崩石塞之,以物为记。
归呼家人共取。
及至,则石壁如故,了无所见。
金精山木鹤
虔州虔化县金精山,昔长沙王吴芮时,仙女张丽英飞升之所,道馆在焉。
岩高数百尺,有二木鹤,二女仙乘之。
铁锁悬于岩下,非榜道所及,不知其所从。
其二鹤,恒随四时而转,初不差忒。
顺义道中,百胜军小将陈师粲者,能卷簟为井,跃而出入。
尝与乡里女子遇于岩下,求娶焉。女子曰:君能射中此鹤目,即可。
师粲即一发而中,臂即无力,归而病卧。
如梦非梦,见二女道士,饶床而行。
每过,辄以手拂师粲之目,数四而去。
竟失明而卒。所射之鹤,自尔不复转,其一犹转如故。
辛酉岁,其女子犹在。师粲之子孙,亦为军士。
卖饼王老
广陵有卖饼王老,无妻,独与一女居。
王老怒,持刀逐之,少年跃走得免。王老怒甚,遂杀其女。
而少年行至中路,忽流血满身。吏呵问之,不知所对。
拘之以还王老之居,邻伍方案验其事。王老见而识之,遂抵罪。
桃林禾
闽王审知,初为泉州刺史。
州北数十里,地名桃林。
光启初,一夕,村中地震有声,如鸣数百面鼓。
及明视之,禾稼方茂,了无一茎。
试掘地求之,则皆倒悬在土下。
其年,审知尅晋安,尽有瓯闽之地。传国六十年。
至于延羲立,桃林地中复有鼓声。
时禾已收,惟余梗在田。
及明视之,亦无一茎。
掘地求之,则亦倒悬土下。
其年,延羲为左右所杀,王氏遂灭。
王延政
王延政为建州节度,延平村人夜梦人告之曰:与汝富,旦入山求之。
明日入山,终无所得。
尔夕,复梦如前。
村人曰:旦已入山,无所得也。
其人曰:但求之,何故不得?
于是明日复入。
向暮,息大树下,见方丈之地独明净,试掘之,得赤土如丹。
既无他物,则负之归。饰以墙壁,焕然可爱。
人闻者,竞以善价。
从此人求市。
延政闻之,取以饰其宫室,署其人以牙门之职。
数年,建州亦败。
洪州樵人
洪州樵人,入西山岩石之下。
藤萝甚密,中有一女冠,姿色绝世,闭目端坐,衣帔皆如新。
众观之不能测,或为整其冠髻,即应手腐坏。众惧散去。
复寻之,不能得。


张果女华妃郭知运王光本幽州衙将韦氏女崔尚河湄人中官王鑑李令问僧韬光僧仪光尼员智杨元英
张果女
开元中,易州司马张果女,年十五,病死。
不忍远弃,权瘗于东院阁下。
后转郑州长史,以路远须复送丧,遂留。
俄有刘乙代之。
其子常止阁中,日暮仍行门外,见一女子,容貌丰丽,自外而来。
刘疑有相奔者,即前诣之,欣然款浃。
同留共宿,情态缠绵,举止闲婉。刘爱惜甚至,后暮辄来,达曙方去。经数月,忽谓刘曰:我前张司马女,不幸夭没,近殡此阁。命当重活,与君好合。后三日,君可见发,徐候气息,慎无横见惊伤也。
指其所瘗处而去。
刘至期甚喜,独与左右一奴夜发,深四五尺,得一漆棺。徐开视之,女颜色鲜发,肢体温软,衣服汝梳,无污坏者。
举置床上,细细有鼻气。少顷,口中有气,灌以薄糜,少少能咽,至明复活,渐能言语坐起。
数日,始恐父母之知也,因辞以习书,不便出阁,常使赍饮食诣阁中。
乙疑子有异,因其在外送客,窃视其房,见女存焉。
问其所由,悉具白,棺木尚在床下,乙与妻歔欷曰:此既冥期至感,何不早相闻?
遂匿于堂中。儿不见女,甚惊。父乃谓曰:此既申契殊会,千载所无,白我何伤乎?
而过为隐蔽。
因遣使诣郑州,具以报果,因请结婚。父母哀感惊喜,则尅日赴婚,遂成嘉偶,后产数子。
华妃
开元初,华妃有宠,生庆王琮,薨葬长安。
至二十八年,有盗欲发妃冢,遂于茔外百余步,伪筑大坟,若将葬者。乃于其内潜通地道,直达冢中。
剖棺,妃面如生,四肢皆可屈伸,盗等恣行凌辱。仍截腕取金钏,兼去其舌。恐通梦也,侧立其尸,而于阴中置烛。悉取藏内珍宝,不可胜数,皆徙置伪冢。
乃于城中,以辆车载空棺会。日暮,便宿墓中,取诸物置魂车及送葬车中,方掩而归。
其未葬之前,庆王梦妃被发裸形,悲泣而来曰:盗发吾冢,又加截辱,孤魂幽枉,如何可言。然吾必伺其败于春明门也。
因备说其状而去。
王素至孝,忽惊起涕泣。明旦入奏,帝乃召京兆尹万年令,以物色备盗甚急。
及盗载物归也,欲入春明门,门吏诃止之,乃搜车中,皆诸宝物,尽收群盗。
拷掠即服,逮捕数十人,皆贵戚子弟无行检者。王乃请其魁帅五人,得亲报仇,帝许之。
皆探取五脏,烹而祭之,其余尽榜杀于京兆门外。
改葬贵妃,王心丧三年。
郭知运
开元中,凉州节度郭知运出巡,去州百里,于驿中暴卒。其魂遂出,令驿长锁房勿开,因而却回府,徒从不知也。
至舍四十余日,处置公私事毕,遂使人往驿,迎己丧。既至,自看其殓。殓讫,因与家人辞诀,投身入棺,遂不复见。
王光本
王光本,开元时为洛州别驾。春月,刺史使光本行县。去数日,其妻李氏暴卒。
闻君哀哭恸之甚,某在泉途,倍益凄感。
语云: 生人过悲,使幽壤不安。信斯言也。自兹以往,不欲主君如是,以累幽冥耳。因付嘱家人,度女为尼,放婢为平人,事事有理。留一食许,谓光本曰:人鬼道殊,不宜久住,此益深恨。
言讫,入堂中遂灭。男女及他人,但闻李氏言,唯光本见耳。
幽州衙将
开元中,有幽州衙将姓张者,妻孔氏,生五子而卒。
后娶妻李氏,悍妒狠戾,虐遇五子,且鞭捶之。五子不堪其苦,哭于其母墓前,母忽于冢中出,抚其子,悲恸久之。因以白布巾题诗赠张曰:不忿成故人,掩涕每盈巾。
死生今有隔,相见永无因。
匣里残汝粉,留将与后人。
黄泉无用处,恨作冢中尘。
有意怀男女,无情亦任君。
欲知肠断处,明月照孤坟。
五子得诗,以呈其父。其父恸哭,诉于连帅,帅上闻,勅李氏决一百,流岭南,张停所职。
韦氏女
洛阳韦氏,有女殊色。少孤,与兄居。
邻有崔氏子,窥见悦之。厚赂其婢,遂令通意,并有赠遗。
女亦素知崔有风调,乃许之,期于竹间红亭之中。
忽有曳履声,疑崔将至,遂前赴之。乃见一人,身长七尺,张口哆唇,目如电光,直来擒女。女奔走惊叫,家人持火视之,但见白骨委积,血流满地。兄乃诘婢得实。杀其婢而剪其竹也。
崔尚
开元时,有崔尚者,著《无鬼论》,词甚有理。
既成,将进之。
忽有道士诣门,求见其论。
读竟,谓尚曰:词理甚工,然天地之间,若云无鬼,此谬矣。
尚谓:何以言之?
道士曰:我则鬼也,岂可谓无?
君若进本,当为诸鬼神所杀。不如焚之。
因而不见,竟失其本。
河湄人
开元六年,有人泊舟于河湄者,见岸边枯骨,因投食而与之。
俄闻空中愧谢之声,及诗曰:我本邯郸士,祗役死河湄。
不得家人哭,劳君行路悲。
及至举酒,赋诗聊句,末即崔常侍之词也。中官将起,四人相顾,哀啸而去,如风雨之声。及视其户,扃闭如旧,但见酒樽及诗在。中官异之,旦馆吏云:里人有会者,失其酒樽。
中官出示之,乃里人所失者。聊句歌曰:床头锦衾斑复斑,架上朱衣殷复殷。
空庭朗月闲复闲,夜长路远山复山。
王鑑
兖州王鑑,性刚鸷,无所惮畏,常陵侮鬼神。
开元中,乘醉往庄,去郭三十里。鑑不涉此路,已五六年矣。行十里已来,会日暮。长林下见一妇人,问鑑所往。请寄一袱,而忽不见。
乃开袱视之,皆纸钱枯骨之类。鑑笑曰:愚鬼弄尔公。
策马前去,忽遇十余人聚向火。时天寒,日已昏,鑑下马诣之。话适所见,皆无应者。鑑视之,向火之人半无头,有头者皆有面衣。鑑惊惧,上马驰去。夜艾,方至庄,庄门已闭。频打无人出,遂大叫骂。
俄有一奴开门,鑑问曰:奴婢辈今并在何处?
令取灯而火色青暗,鑑怒,欲挞奴,奴云:十日来,一庄七人疾病,相次死尽。
鑑问:汝且如何?
答曰:亦已死矣。
向者闻郎君呼叫,起尸来耳。
因忽颠仆,既无气矣。
鑑大惧,走投别村而宿。周岁,发疾而卒。
李令问
李令问,开元中为秘书监,左迁集州长史。
令问好服玩饮馔,以奢闻于天下。
其炙驴罂鹅之属,惨毒取味。
天下言服馔者,莫不祖述李监,以为美谈。
令问至集州,染疾,久之渐笃。
刺史以其名士,兼是同宗,恒令夜开城门,纵令问家人出入。
刺史之子,尝夜与奴私出游。
至城门,遥见甲仗数百人,随一火车,当街而行。惊曰:不闻有兵,何得此辈?
意欲驰告父,且复伺其所之。
寻而已至城壕,火车从水上过,曾不渍灭,方知是鬼。
走投其门,门已闭。不得归,遂奔令问门中处之。
既入,火车亦至令问中门外。其子虽恐惧,仍窃窥之。
忽闻堂中十余人诵经,甲仗等迟回良久。
有一朱衣鬼,径三踢关,声如雷震,经声未绝。
火车移上堂阶,遥见堂中灯火清静,尚有十余人侍疾。
朱衣鬼又抉窗棂,其声如前,令问左右者皆走散。鬼自门持令问出,遂掷于火车中,群鬼拥之而去。
其子还舍,述其事。
刺史明日令人问疾。令问家中余口,无敢起者。使者叫呼方出,云:昨夜被惊,至今战惧未已。令问尸为鬼所掷,在堂西北陈重床之下。
家人乃集而哭焉。
僧韬光
青龙寺僧和众、韬光,相与友善。韬光富平人,将归,谓和众曰:吾三数月不离家,师若行,必访我。
和众许之,逾两月余。和众往中都,道出富平,因寻韬光。
和众日暮至,离居尚远,而韬光来迎之曰:劳师相寻,故来迎候。
与行里余,将到家。谓和众曰:北去即是吾家,师但入须我,我有少务,要至村东,少选当还。
言已东去。和众怪之,窃言曰:彼来迎候,何预知也?
欲到家舍吾,何无情也?
至其家扣门,韬光父哭而出曰:韬光师不幸,亡来十日,殡在村东北。常言师欲来,恨不奉见。
和众吊唁毕,父引入,于韬光常所居房舍之。和众谓韬光父曰:吾适至村,而韬光师自迎吾来,相与谈话里余。欲到,指示吾家而东去。云要至村东,少闲当返。
吾都不知是鬼,适见父,方知之。
韬光父母惊谓和众曰:彼既许来,来当执之。
吾欲见也。于是夜久,韬光复来,入房谓和众曰:贫居客来,无以供给。
和众请同坐,因执之叫呼。
其父与家人并至,秉烛照之,形言皆韬光也。
纳之瓮中,以盆覆之。瓮中忽哀诉曰:吾非韬光师,乃守墓人也。
知师与韬光师善,故假为之。如不相烦,可恕造次,放吾还也。
其家不开之,瓮中密祈请转苦。
日出后却覆,如惊飏飞去,而和众亦还。后不复见焉。
僧仪光
青龙寺禅师仪光,行业至高。
开元十五年,有朝士妻丧,请之至家修福。师往其家数日,居于庑前,大申供养。
俗每人死谒巫,即言其杀出日,必有妨害,死家多出避之。
其夜,朝士家皆出北门潜去,不告师。
师但于堂明灯诵经,忽见二人侍之。
夜将半,忽闻堂中人起取衣开门声,有一妇人出堂,便往厨中营食,汲水吹火。
师以为家人,不之怪也。
及将曙,妇人进食,捧盘来前,独带面衣,徒跣。再拜言曰:劳师降临,今家人总出,恐斋粥失时,弟子故起,为师造之。
师知是亡人,乃受其献。
方祝,祝未毕,闻开堂北户声。妇人惶遽曰:儿子来矣。
因奔赴堂内,则闻哭。哭毕,家人谒师,问安否。
见盘中粥,问师曰:弟子等夜来实避殃祸,不令师知,家中无人,此粥谁所造?
何谓也?师乃指所造粥以示之,其家惊异焉。
尼员智
广敬寺尼员智,尝与同侣于终南山中结夏。
夏夜月明下,有哭而来者,其声雄大,甚悲。
既至,乃一人,长八尺余,立于庐前。
声不辍,遂至夜半,声甚呜咽,涕泪横流。
尼等执心正念不惧,而哭者竟不言而去。
杨元英
杨元英,则天时为太常卿,开元中,亡已二十载。其子因至冶成坊削家,识其父圹中剑。
心异之,问削师:何得此剑?
云:有贵人形状衣服,将令修理,期明日五时来取。
子意是父授,复疑父冢为人所开。
至日,与弟同往削师家室中,伺之。至时取剑,乃其父也,骑白马,衣服如生时,从者五六人。
兄弟出拜道左,悲涕久之。元英取剑下马,引诸子于僻处,分处家事。末问:汝母在家否?
云:合葬已十五年。
元英言:我初不知。
再三叹息,谓子曰:我有公事,不获久住。
明日,汝等可再至此,当取少资,助汝辛苦。
子如期至,元英亦至,得三百千,诫之云:数日须用尽。
言讫诀去,子等随行涕泣。
元英又谓子曰:汝等不了此事,人鬼路殊,宁有百年父子耶?
言讫诀去。子随骋出上东门,遥望入邙山中,数十步忽隐不见。
数日,市具都尽。三日后,市人皆得纸钱。


奴官冢卢涣赵冬曦丁永兴严安之女娲墓李邈贾耽张式樊泽齐景公墓郭谊寿安土棺李思恭武瑜曹王墓韩建海陵夏氏庐陵彭氏武夷山林赞尧张绍军卒马黄谷冢秦进崇和文
奴官冢
酂县有后汉奴官冢,初,村人田于其侧,每至秋获。近冢地多失穗不稔。
积数岁,已苦之。
后恒夜往伺之。见四大鹅,从冢中出,食禾,逐即入去。
村人素闻奴官冢有宝,乃相结开之。
初入埏前,见有鹅,鼓翅击人,贼以棒反击之。皆不复动。乃铜鹅也。
稍稍入外厅,得宝剑二枚,其它器物不可识者甚众。
次至大藏,水深,有紫衣人当门立,与贼相击。
贼等群争往击次,其人冲贼走出。
入县大叫云: 贼劫吾墓。
门主者曰: 君墓安在?
答曰: 正奴官冢是也。
县令使里长逐贼,至皆擒之。
开元末。明州刺史进三十余事。
卢涣
黄门侍郎卢涣。为洺州刺史。
属邑翁山县,溪谷迥无人,尝有盗发墓。
云: 初行,见车辙中有花砖,因揭之,知是古冢,乃结十人。县投状,请路旁居止,县许之。
遂种麻,令外人无所见,即悉力发掘。
入其隧路,渐至圹中,有三石门,皆以铁封之。
其盗先能诵咒,因斋戒近之。
至日,两门开。
每门中各有铜人铜马数百,持执干戈,其制精巧。
盗又斋戒三日,中门半开,有黄衣人出曰: 汉征南将军刘,使来相闻,某生有征伐大勋,及死,敕令护葬,又铸铜人马等,以象存日仪卫。奉计来此,必要财货,所居之室,实无他物。
且官葬不瘗宝货,何必苦以神咒相侵?
若更不已,当不免两损。
言讫复入,门合如初。
又诵咒数日不已,门开,一青衣又出传语。盗不听。
两扇欻辟,大水漂荡,盗皆溺死。
一盗能泅而出,自缚诣官,具说本末。
涣令复视其墓,中门内有一石床,骷髅枕之。水漂,已半垂子床下。
因却为封两门,窒隧路矣。
赵冬曦
华阴太守赵冬曦,先人垄在鼓城县。
天宝初,将合附焉。启其父墓,而树根滋蔓,围绕父棺,悬之于空。
遂不敢发。以母柩置于其旁,封墓而返。
宣城太守刁缅,改葬二亲,缅亦纳母棺于其侧,封焉,后门绪昌盛也。
冬曦兄弟七人,皆秀才,有名当世,四人至二千石。
缅三为将军,门施长戟。
开元二十年。万年有人,父殁后,家渐富,遂葬母。
父榇亦为萦绕,不可解。
其人遂刀断之,根皆流血,遂以葬。
即而家道稍衰,死亡俱尽。丁永兴
高唐县南有鲜卑城,旧传鲜卑聘燕,享于此城。
旁有盗跖冢,冢极高大,贼盗尝私祈焉。
天宝初,县令丁永兴,有群盗劫其部内。
兴乃密令人冢旁伺之,果有祀者,乃执诣县,按杀之。
自后祀者颇绝。
《皇览》言盗跖冢在河东。
按盗跖死于东陵,此地古名东平陵,疑此近之。
严安之
天宝初,严安之为万年县捕贼官。
亭午,有中使黄衣乘马,自门驰入。宣敕曰: 城南十里某公主墓,见被贼劫。宣使往捕之,不得漏失。
安之即领所由并器杖,往掩捕。
见六七人,方穴地道,才及埏路,一时擒获。
安之令求中使不得,因思之曰: 贼方开冢,天子何以知之。
至县,乃尽召贼,讯其事。
贼曰: 才开墓,即觉有异,自知必败。
至第一门,有盟器敕使数人,黄衣骑马。内一人持鞭,状如走势,袱头脚亦如风吹直竖,眉目已来,悉皆飞动。
某即知必败也。
安之即思前敕使状貌,两盟器敕使耳。女娲墓
潼关口河潬上,有树数株,虽水暴涨,亦不漂没。时人号为女娲墓。
唐天宝十三年五月内,因大风吹失所在。
乾元二年六月,虢州刺使王晋光上言: 今月一日,河上侧近,忽闻风雷。
晓见坟踊出,上有双柳树,下巨石,柳各高丈余。
李邈
刘晏判官李邈,庄在高陵,庄客欠租课,积五六年。邈因罢归庄,方将责之,见仓库盈美,输尚未毕。
邈怪问,悉曰: 某久为盗,近闻一古冢,冢西去庄十里,极高大,入松林二百步,方至墓。
墓侧有碑,断倒草中,字磨灭不可读。
初旁掘数十丈,遇一石门,锢以铁计,累日洋粪沃之,方开。开时,箭出如雨,射杀数人。
众惧欲出,某审无他,必设机耳。
乃令投石其中,每投,箭辄出。
投十余石,箭不复发。
因列炬而入,至开重门,有木人数十,张目运剑,又伤数人。
众以棒击之,兵杖悉落。
四壁各画兵卫之像,南壁有大漆棺,悬以铁索,其下金玉珠玑堆积。
众惧,未即掠之。
棺两角忽飒飒风起,有沙扑人面。
须臾风甚,沙出如注,遂没至髁。
众惊恐退走,比出,门已塞矣。一人复为沙埋死。乃同酹地谢之,誓不发冢。
《水经》言越王句践都琅琊,欲移尤常冢,冢中生风,飞沙射人,人不得近,遂止。
按汉旧仪,将作营陵之内方丈,外设伏弩伏火弓矢与沙。
盖古制有此机也。
贾耽
贾耽在滑州境内。
天旱,耽召大将二人谓曰: 今岁荒,烦君二人救民也。
皆言: 当利军州,死不足辞。
耽笑曰: 君可辱为健步。
明日,当有两骑,衣惨绯。所乘马,蕃步鬣长。
经市出城,可随之,识其所灭处,则吾事谐矣。
二将乃裹粮,衣皂衣,寻之。果有二绯衣,经市至野行二百余里,映大冢而灭。
遂垒石丧之,信宿而返。耽大喜,发数百人,具畚锸,与二将偕往发冢,获陈粟数十万斛,人竟不之测。
张式
张式幼孤,奉遗命,葬于洛京。
时周士龙识地形,称郭璞青乌之流也。
式与同之外野,历览三日而无获,夜宿村舍。
时冬寒,室内唯一榻,式则籍地,士龙据榻以憩。
士龙夜久不寐,式兼衣拥炉而寝。
欻然惊魇曰: 亲家。
士龙遽呼之,式固不自知,久而复寐。
又惊魇曰: 亲家。
士龙又呼之,式亦自不知所谓。
及晓,又与士龙同行。
南有村夫伐木,远见士龙相地,则荷斧遽至曰: 官等得非择葬地乎?
此地乃某之亲家所有。
如何?则某请导致焉。
士龙谓式曰: 畴昔夜梦再惊,皆曰亲家。
岂非神明前定之证与! 遂卜葬焉,而式累世清贵。
樊泽
樊泽为襄阳节度使。有巡官张某者,父为邕管经略史,葬于邓州北数十里。
张兄第三人,忽同时梦其父曰: 我葬墓某夜被劫,贼将衣物,今日入城来,停在席帽行。
汝宜速往擒之,日出后,即不得矣。 张兄弟夜起,泣涕相告。
未明,扣州门,见泽,具白其事。
立召都虞候,令捕之。
同党六人,并贼帅之妻皆获。
泽引入,面问之曰: 汝劫此墓有异耶?
贼曰: 某今日之事,亦无所隐,必是为神理所殛。
某夫妻业劫冢已十余年,每劫,夫妻携酒爇火,诸徒党即开墓。
至棺盖,某夫妻与其亡人,递为斟酌。
某自饮一盏,曰: 客欲一盏,即以酒沥于亡人口中,云,主人饮一盏。
又妻饮一盏遍,便云酒钱何处出?
其妻应云,酒钱主人出。
遂取夜物宝货等。
某昨开此墓,见棺中人紫衣玉带,其状如生。
某依法饮酒,及沥酒云,至主人一盏,言讫,亡人笑。
某等惊甚,便扶起,唯枯骨耳。
遂解腰带,亡人呼曰,缓之,我腰痛。
某辈皆惊惧,遂驰出。
自此神魂惝恍,即知必败。
悉杀之。
数日,邓州方上其事。
齐景公墓
贝邱县东北齐景公墓,近世有人开之。
下入三丈,石函中得一鹅。鹅回转翅以拨石。
复下入一丈,便有青气上腾,望之如陶烟。
飞鸟过之,辄堕死。遂不敢入。
郭谊
潞州军校郭谊,先为邯郸郡牧使。
因兄亡,遂入郓州,举其先,同营于磁州滏阳。
县接山,土中多石,有力者卒,共凿石为穴。
谊之所卜,亦凿焉。
即日倍加,忽透一穴,穴中有石,长可四尺。形如守宫,支体首尾毕具。
役者误断焉,谊恶之。
将别卜地,白于刘从谏,从谏不许,因葬焉。
后月余,谊陷于厕,几死,骨肉奴婢相继死者二十余口。
自是常恐悸,寤寐不安,因表请罢职。
从谏以都押衙焦长楚之务,与谊对换。
及刘稹阻兵,谊为共魁,军破枭首。
其家无少长悉投死井中。
盐州从事郑宾于言,石守宫见在磁州官库中。
寿安土棺
寿安之南有土峰甚峻,乾宁初,因雨而圯。
半壁衔土棺,棺下有木,横亘之。
木见风成尘,而土形尚固。
邑令涤之,泥汩于水粉,腻而蜡黄。
剖其腹,依稀骸骨。
因徵近代,无以土为周身之器者。
载记云,夏后氏堲周,盖其时也。
李思恭
乾宁三年丙辰,蜀州刺史节度参谋李思恭埋弟于成都锦浦里北门内西回第一宅,西与李冰祠邻。
距宅之北,地形渐高,冈走西南,与祠相接。
于其堂北,凿地五六尺,得大冢,砖甓甚固。
于砖外得金钱数十枚,各重十七八铢,径寸七八分,圆而无孔。
去缘二分,有隐起规,规内两面,各有书二十一字。
其缘甚薄,有刃焉。
督役者驰其二以白思恭,命使者入青城云溪山居以示道士杜光庭,云: 此钱得有石余。
思恭命并金钱复瘗之,但不知谁氏之墓也。
其地北百步所,有石笋,知石笋即此墓之阙矣。
自此甚灵,人不敢犯。
其后蜀主改置祠堂享之。
武瑜
安州城东二十余里,有大墓。
群贼发之,数日乃开。
得金钗百余枚,合重百斤。有石座,杂宝古腰带陈列甚多。
取其一带,随手有水涌,俄顷满墓。所开之处,寻自闭塞。
盗以二钗,子献刺史武瑜。夜梦一人古服,侍从极多,来谒云: 南蛮武相公也,为群盗坏我居处,以君宗姓,愿为修之。
盗当发狂,勿加擒捕。
即命修之,群盗三十余人,同时发狂,相次皆卒。
曹王墓
永平乙亥岁,有说开封人发曹王皋墓,取其石人羊马砖石之属。
见其棺宛然,而随手灰灭,无复形骨,但有金器数事。
棺前有铸银盆,广三尺,满盆贮水。中坐玉婴儿,高三尺,水无减耗。
则泓师所云。墓中贮玉,则草木温润;贮金多,则草木焦枯。
曹王自贞元之后,历二百岁矣,盆水不减,玉之润也。
韩建
韩建丧母,卜葬地。
有术云: 只有一穴,可置大钱,而不久即散。若华州境内,莫如于此也。
建乃于此葬母。
明年,大驾来幸。四海之人,罔不臻凑。
建乃广收商税,二载之后,有钱九百万贯。
复三年,为朱梁所有。
海陵夏氏
戊戌岁,城海陵县为郡,侵人冢墓。
有市侩夏氏,其先尝为盐商,墓在城西,夏改葬其祖。
百一十年矣,开棺,唯有白骨,而衣服器物,皆俨然如新,无所损污。
有红锦被,文彩尤异。
夏方贫,皆取卖之,人竞以善价买云。
其余冢,虽历年未及,而皆腐败矣。
庐陵彭氏
庐陵人彭氏,葬其父。
有术士为卜地曰: 葬此,当世为藩牧郡守。
彭从之。
又掘坎,术士曰: 深无过九尺。
久之,术士暂憩他所,役者遂掘丈余。
欻有白鹤自地出,飞入云中,术士叹恨而去。
今彭氏子孙,有为县令者。
武夷山
建州武夷山,或风雨之夕,闻人马箫管之声。
及明,则有棺椁在悬崖之上,中有胫骨一节,土人谓之仙人换骨函。
近代有人深入绝壑,俯见一函,其上题云:润州朝京门内染师张某第三女。
好事者记之。后至润州,果得张氏之居。
云: 第三女未嫁而卒,已数岁。
因发其墓,则空棺矣。林赞尧
丙午岁,漳州裨将林赞尧杀监军中使,据郡,及保山岩以为营。
掘地,得一古冢,棺椁皆腐。
中有一女子,衣服容貌皆如生,举体尤有暖气。
军士取其金银钗环,而弃其尸。
又发一冢,开棺,见一人被发复面,蹲于棺中。
军士骇惧,致死者数人。
赞尧竟伏诛。
张绍军卒
丙午岁,江南之师围留安,军政不肃。
军士发掘冢墓,以取财物,诸将莫禁。
监军使张匡绍所将卒二人,发城南一冢,得一椰实杯,以献匡绍。
因曰: 某发此冢,开棺,见绿衣人面如生,惧不敢犯。
墓中无他珍,唯得此杯耳。
既还营,而绿衣人已坐某房矣,一日数见,意甚恶之。
居一二日,二卒皆战死。
马黄谷冢
安州城南马黄谷冢左有大冢,棺椁已腐,唯一髑髅,长三尺。
棺椁皆腐,得古钱破铜镜数枚。
复得一瓶,中更有一瓶,黄质黑文,成隶字云: 一双青乌子,飞来五两头。
借问船轻重,寄信到扬州。
其明年,周师伐吴,进崇死之。和文
蜀人王昭远,戊午岁为巡边制置使。
及文州,遇军人喧聚,问之,言旧冢内有尸不坏,或以砖石投之,其声铿然。
昭远往,见其形质俨然,如新逝,冢中得石版云: 有唐故文州马步都虞侯和文,年五十八,大中五年辛未五月五日卒,葬于此。
昭远致祭,复令掩闭之,于墓侧刻石以铭之。


李斯夏侯婴张恩高流之高显洛谢灵运王果丰都冢樊钦贲姜师度邬载郑钦悦
李斯
周末,有发冢得方玉石,上刻文八十字,当时莫识,遂藏书府。
至秦时,李斯识八字,云:上天作命,皇辟迭王。
至汉时,叔孙通识二字。
夏侯婴
汉夏侯婴以功封滕公,及死将葬,未及墓,引车马踣地不前。
使人掘之,得一石室,室中有铭曰: 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
遂改卜焉。
张恩
后魏天赐中,河东人张恩盗发汤冢,得志云: 我死后二千年,困于恩。
恩得古钟磬,皆投于河。
此又别见《圣贤城冢记》。
高流之
后魏高流之,为徐州刺史。决滹沱河水绕城,破一古墓。
得铭曰: 吾死后三百年,背底生流泉,赖逢高流之,迁吾上高原。
流之为造棺椁衣物,取其柩而改葬焉。
高显洛
洛阳大统寺南,有三公令史高显洛宅。
洛每于夜见赤光行于堂前,如此者非一。
向光所掘地丈余,得黄金百斤。
铭云: 苏秦家金,得者为吾造功德。
洛遂造招福寺。
世又谓此地苏秦旧时宅,当时元义秉政,闻其得金,就洛索之,以二十斤与之。
案苏秦时未有佛法,功德者,不必起寺,或是碑铭之类,颂声绩也。
谢灵运
宋浦阳江有琵琶圻,圻有古冢,堕水。甓有隐起字云: 筮吉龟凶,八百年,落江中。
谢灵运取甓诣京,咸传视焉。
乃验龟繇,古冢已八百矣。
王果
唐左卫将军王果被责,出为雅州刺史。
于江中泊船,仰见岩腹中有一棺,临空半出。
乃缘崖而观之,得铭曰: 欲堕不堕逢王果。五百年中重收我。
果喟然叹曰: 吾今葬此人。
被责雅州,固其命也。
乃收窆而去。
丰都冢
东都丰都市,在长寿寺之东北。
初筑市垣,掘得古冢,土藏,无砖甓。棺木陈朽,触之便散。
尸上著平上帻,朱衣。
得铭云: 筮道居朝,龟言近市。
五百年间,于斯见矣。
当时达者参验,是魏黄初二年所葬也。
樊钦贲
寇天师谦之,后魏时得道者也,常刻石为记,藏于嵩山。
上元初,有洛川郜城县民,因采药于山,得之,以献县令樊文。
言于州,州以上闻,高宗皇帝诏藏于内府。
其铭记文甚多,奥不可解。
略曰,木子当天下。又曰,止戈龙。又曰,李代代不可移宗。又曰,中鼎显真容。又曰,基千万岁。
所谓 木子当天下 者,盖言唐氏受命也。 止戈龙 者,言天后临朝也。 止戈 为 武 ,武天后氏也。 李代代不移宗 者,谓中宗中兴,再新天地。 中鼎显真容 者,实真宗之庙讳。 真 为睿圣之徽谥,得不信乎。 基千万岁 者, 基 玄宗名也, 千万岁 盖历数久长也。
后中宗御历,樊文男钦贲,以石记本上献,上命编于国史。
姜师度
卫先生大经,解梁人,以文学闻。不狎俗,常闭门绝人事。
生而敏悟,周知天文历象,穷冥索玄。
后以寿终,墓于解梁之野。
开元中大水,姜师度奉诏凿无咸河,以溉盐田。
刬室庐,溃丘墓甚多,解梁人皆病之。
既至卫先生墓前,发其地,得一石,刻字为铭,盖先生之词也。
曰: 姜师度,更移向南三五步。
工人得之,以状言之于师度。
师度异其事,叹咏久之,顾谓僚吏曰: 卫先生真奇士也。
即命工人迁其河,远先生之墓数十步。
邬载
开元中,江南大水,溺而死者数千。
郡以状闻,玄宗诏侍御史邬君载往巡之。
载至江南,忽见道旁有古墓,水溃其穴。
公念之,命迁其骸于高原上。
既发墓,得一石,凿而成文,盖志其墓也。
志后有铭二十言,乃卜地者之词。
词曰: 尔后一千岁,此地化为泉。
赖逢邬侍御,移我向高原。
载览而异之,因校其年,果千岁矣。
郑钦悦
天宝中,有商洛隐者任升之,尝贻右补阙郑钦悦书曰: 升之白。顷退居商洛,久阙披陈。山林独往,交亲两绝。
意有所问,别日垂访。
升之五代祖仕梁为太常,初住南阳王帐下,于钟山悬岸圯圹之中得古铭,不言姓氏。
小篆文云: 龟言土,蓍言水。甸服黄钟启灵趾。
瘗在三上庚,堕遇七中巳。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圯。
文虽剥落。仍且分明。
大雨之后,才堕而获。
即梁武大同四年。
数日,遇盂兰大会,从驾同泰寺,录示史官姚訾并诸学官。
详议数月。无能知者。
筐笥之内,遗文尚在。
足下学乃天生而知,计舍运筹而会,前贤所不及,近古所未闻。
愿采其旨要,会其归趣,著之遗简,以成先祖之志,深所望焉。
乐安任升之白。
数日,钦悦即复书曰: 使至,忽辱简翰,用浣襟怀,不遗旧情。
俯见推访,又示以大同古铭,前贤未达,仆非远识,安敢轻言,良增怀愧也。
属在途路,无所披求。据鞍运思,颇有所得。
发圹者未知谁氏之子,卜宅者实为绝代之贤。
藏往知来,有若指掌。
契终论始,不差锱铢。隗炤之预识龚使,无以过也。
不说葬者之岁月,先识圮时之日辰,以圯之日,却求初兆,事可知矣。
姚史官亦为当世达识,复与诸儒详之,沉吟月余,竟不知其指趣,岂止于是哉。
原卜者之意,隐其事,微甚言,当待仆为龚使耳。
不然,何忽见顾访也。
谨稽诸历术,测以微词,试一探言,庶会微旨。
当梁武帝大同四年,岁次戊午。
言 甸服 者,五百也。 黄钟 者,十一也。
其年三月辛巳朔,十日得庚寅,是三月初葬于钟山也。 七中巳 ,乃七月戊午朔,十二日得己巳,是初圯堕之日,是日己巳可知矣。 浃辰 十二也,从建武四年三月,至大同四年七月,总六千三百一十二月,每月一交,故云六千三百浃辰交也。二九为十八,重三为六,末言四百,则六为千,十八为万可知。
从建武四年三月十日庚寅初葬,至大同四年七月十二日己巳初圯,计一十八万六千四百日,故云 二九重三四百圯 也。
其所言者,但说年月日数耳。据年则五百一十一,会于 甸服黄钟 ;言月则六千三百一十二,会于 六千三百浃辰交 ;论日则一十八万六千四百,会于 二九重三四百圯 。
从 三上庚 至于 七中巳 ;据历计之,无所差也。
所言年则月日,但差一数,则不相照会矣。
原卜者之意,当待仆言之。
吾子之问,契使然也。
从吏已久,艺业荒芜。古人之意,复难远测。
足下更询能者。时报焉。
使还不代。
郑钦悦白。
记,贞元中,李吉甫任尚书屯田员外郎兼太常博士,时宗人巽为户部郎中。於南宫暇日,语及近代儒术之士,谓吉甫曰: 故右补阙集贤殿直学士郑钦悦,于术数研精,思通玄奥,盖僧一行所不逮。
以其夭阏当世,名不甚闻,子知之乎?
吉甫对曰: 兄何以核诸?
巽曰: 天宝中,商洛隐者任升之,自言五代祖仕梁为太常。大同四年,于钟山下获古铭,其文隐秘。
博求时儒,莫晓其旨。
因缄其铭,诫诸子曰: 我代代子孙,以此铭访于通人,倘有知者,吾无所恨。
至升之,颇耽道博雅,闻钦悦之名,即告以先祖之意。
钦悦曰: 子当录以示我,我试思之。
升之书遗其铭,会钦悦适奉朝使,方授驾于长乐驿,得铭而释之。
行及滋水,凡三十里,则释然悟矣。
故其书曰, 据鞍运思,颇有所得。 不亦异乎!
辛未岁,吉甫转驾部员外郎,钦悦子克钧,自京兆府司录授司门员外郎,吉甫数以巽之说质焉,虽且符其言,然克钧自云亡其草,每想其微言至赜而不获见,吉甫甚惜之。
壬申岁,吉甫贬明州长史。
海岛之中,有隐者姓张氏,名玄阳,以明《易经》,为州将所重。
召置阁下,因讲《周易》卜筮之事,即以钦悦之书示吉甫。吉甫喜得其书。扌卡,逾获宝。
即编次之,仍为著论曰: 夹一丘之土,无情也。
遇雨而圯,偶然也。
穷象数者,已悬定于十八万六千四百日之前。
矧于理乱之运,穷达之命。圣贤不逢,君臣偶合。
则姜牙得璜而尚父,仲尼无凤而旅人。傅说梦达于岩野,子房神授于圯上,亦必定之符也。
然而孔不暇暖其席,墨不俟黔其突,何经营如彼。
孟去齐而接淅,贾造湘而投吊,又眷恋如此,岂大圣大贤,犹惑于性命之理欤?
将浼身存教,示人道之不可废欤?
余不可得而知也。
钦悦寻自右补阙历殿中侍御史,为时宰李林甫所恶,斥摈于外,不显其身。故余叙其所闻,系于二篇之后。以著蓍筮之神明,聪哲之悬解,奇偶之有数,贻诸好事,为后学之奇玩焉。
时贞元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赵郡李吉甫记。


李叔卿杨道和石勒虢州人封元则僧道宣苏践言狄仁杰偃师雷斗
漳泉界包超张须弥蔡希闵徐景先欧阳忽雷宣州王干华亭堰典李师道李鄘徐誗
李叔卿
汉河南李叔卿,为郡工曹,应孝廉。
同辈疾之,宣言曰: 叔卿妻寡妹。
以故不得应孝廉之目,叔卿遂闭门不出。
妹悲愤,乃诣府门自经,叔卿亦自杀,以明无私,既而家人葬之。
后霹雳,遂击杀所疾者,以置叔卿之墓。
所震之家,收葬其尸。葬毕。又发其冢。
杨道和
晋扶风杨道和,夏于田中,值雷雨,至桑树下。
霹雳下击之,道和以锄格,折其肱,遂落地不得去。
唇如丹,目如镜,毛角长三尺余。
状如六畜,头似猕猴。
石勒
后赵石勒时,暴风大雨雷雹。建德殿端门、襄国市西门倒。杀五人。
雹起西河介山,大如鸡子,平地三尺,洿下丈余。行人禽兽,死者万数。
历千余里,树木摧折,禾稼荡然。
勒问徐光,曰: 去年不禁寒食,介推帝乡之神也,故有此灾。
虢州人
唐虢州有兄弟析居,共分堂宇。
至显庆元年夏夜,雷震烈风可畏。
其兄甚惧,欲于弟舍避之,将去复止。
庭槐大可数围,枝条甚茂,拔其根茎。
洪纤俱尽,遂失所在,终寻不得。
先是一年,其妻见树有羊,但共怪之,后遂遭此变。
而弟所居,但拔露椽瓦,有似人拆之,余无所损。
有子卫士,在京番直,刺史于立政奏之,敕放子还,仍赐物三十件。
时桓思绪为司功,亲检其事。
封元则
唐封元则,渤海长河人。
显庆中,为光禄寺太官掌膳。
时于阗王来朝,食料余羊,凡数十百口,王并托元则送僧寺长生。元则乃窃令屠家烹货收直。
龙朔元年夏六月,洛阳大雨,雷震杀元则于宣仁门外街中,折其项,血流洒地。观者盈衢,莫不惊愕。
僧道宣
唐刘禹锡云,道宣持律第一。
忽一旦,霹雳绕户外不绝。
宣曰: 我持律更无所犯,若有宿业,则不知之。
于是褫三衣于户外,谓有蛟螭凭焉。
衣出而声不已,宣乃视其十指甲,有一点如油麻者,在右手小指上。疑之,乃出于隔子孔中,一震而失半指。
黑点是蛟龙之藏处也。
禹锡曰: 在龙亦尤善求避地之所矣,而终不免。
则一切分定,岂可逃乎?
苏践言
司礼寺苏践言,左相温国公良嗣之长子,居于嘉善里。
永昌年六月,与其弟崇光府录事参军践义,退朝还第。
弘道观东,猝遇暴雨。震雷电光,来绕践言等马,回旋甚急,雷声亦在其侧。
有顷方散。其年九月,元肃言与赵怀节谋逆,践言妻妾并被缧絏数月,仍各解职。
及良嗣薨,并放流荒裔。
狄仁杰
唐代州西十余里,有大槐,震雷所击,中裂数丈。雷公夹于树间,吼如霆震。
时狄仁杰为都督,宾从往观。
欲至其所,众皆披靡,无敢进者。仁杰单骑劲进,迫而问之。乃云: 树有乖龙,所由令我逐之。落势不堪,为树所夹。若相救者,当厚报德。
仁杰命锯匠破树,方得出,其后吉凶必先报命。
偃师
唐元和元年六月,偃师县柏李村,震雷于民家。地裂,阔丈余,长十五里,测无底。
所裂之处,井厕相通;所冲之墓。棺出地。亦不知所由也。
雷斗
唐开元末,雷州有雷公与鲸斗。
鲸身出水上,雷公数十,在空中上下。
或纵火,或诟击,七日方罢。
海边居人往看,不知二者何胜,但见海水正赤。
漳泉界
唐开元中,漳泉二州,分疆界不均,互讼于台者,制使不能断。
迨数年,辞理纷乱,终莫之决。
于是州官焚香,告于天地山川,以祈神应。
俄而雷雨大至,霹雳一声,崖壁中裂。
所竞之地,拓为一迳。高千尺,深仅五里,因为官道。
壁中有古篆六行,二十四字,皆广数尺。虽约此为界,人莫能识。
贞元初,流人李协辩之曰: 漳泉两州,分地太平。
永安龙溪,山高气清。
千年不惑,万古作程。
所云永安龙溪者,两郡界首乡名也。
包超
唐安丰尉裴翾,士淹孙也。
云:玄宗尝冬月,诏山人包超,令致雷声。
对曰: 来日午当有雷。
遂令高力士监之。
一夕,醮式行法,及明至巳,曾无纤翳。
力士惧之。
超曰: 将军视南山,当有黑气如盘矣。
力士望之,如其言。
有顷风起,黑气弥漫,疾雷数声。
上令随哥舒翰西征,每阵尝得胜风。
张须弥
唐上元中,滁州全椒人苍督张须弥,县遣送牲诣州。
山路险阻,淮南多有义堂及井,用庇行人。
日暮暴雨,须弥与沙门子邻,同入义堂。
须弥驱驮人王老,于雨中收驴。
顷之,闻云中有声堕地,忽见村女九人。共扶一车。
王有女阿推,死已半岁,亦在车所。
见王悲喜,问母妹家事,靡所不至。
其徒促之乃去。
初扶车渐上,有云拥蔽,因作雷声,方知是雷车。
蔡希闵
唐蔡希闵,家在东都。
暑夜,兄弟数十人会于厅。忽大雨,雷电晦瞑。
堕一物于庭,作飒飒声。
命火视之,乃妇人也,衣黄紬裙布衫,言语不通,遂目为天女。
后五六年,能汉语。问其乡国,不之知。
但云: 本乡食粳米,无碗器,用柳箱贮饭而食之。 竟不知是何国人。
初在本国,夜出,为雷取上,俄堕希闵庭中。
徐景先
唐徐景先,有弟阿四,顽嚚纵佚,每诲辱之。
而母加爱念,曲为申解,因厉声应答。
云雷奄至,曳景先于云中。
有主者,左右数十人。
诃诘。景先答曰: 缘弟不调,供养有缺,所心诟辱。
母命释之,非当詈母。
主者不识其言。寻一青衣。自空跃下,为景先对。
曰: 若尔放去,至家,可答一辩。
钉东壁上,吾自令取之。
遂排景先堕舍前池中,出水,了无所损。
求纸答辩,钉东壁,果风至而辩亡。
欧阳忽雷
唐欧阳忽雷者,本名绍,桂阳人,劲健,勇于战斗。
尝为郡将,有名,任雷州长史。
馆于州城西偏,前临大池,尝出云气,居者多死。
绍至,处之不疑。
令人以度测水深浅,别穿巨壑,深广类是。
既成,引决水,于是云兴,天地晦冥,雷电大至,火光属地。
绍率其徒二十余人,持弓矢排锵,与雷师战。
长四五尺,无头目。斫刺不伤,蠕蠕然。
仍杵为粉。而服之至尽。
南人因呼绍为忽雷。
宣州
唐贞元年,宣州忽大雷雨,一物堕地,猪首,手足各两指,执一赤蛇啮之。
俄顷云暗而失,时皆图而传之。
王干
唐贞元初,郑州王干,有胆勇。
夏中作田,忽暴雷雨,因入蚕室中避之。
有顷,雷电入室中,黑气陡暗。
干遂掩户,荷锄乱击。
雷声渐小,云气亦敛。
干大呼,击之不已。
气复如半床,已至如盘。忽然堕地,变为慰斗折刀小折足铛焉。
华亭堰典
唐贞元中,华亭县界村堰典,妻与人私,又于邻家盗一手巾。
邻知觉,至典家寻觅。
典与妻共讳诟骂,此人冤愤,乃报曰: 汝妻与他人私,又盗物。仍共讳骂,神道岂容汝乎?
典曰: 我妻的不奸私盗物,如汝所说,遣我一家为天霹。
既各散已。
至夜,大风雨,雷震怒,击破典屋,典及妻男女五六人并死。
至明,雨尤未歇,邻人但见此家屋倒,火烧不已。
众共火中搜出,觅得典及妻,皆烧如燃烛状。
为礼拜,求乞不更烧之,火方自熄。
典肋上题字云: 痴人保妻贞将家口质。
妻肋上书: 行奸仍盗。
告县检视,远近咸知。
吴越闻震死者非少,有牛及鳝鱼树木等。
为雷击死者,皆闻于县辩识。
或曰: 人则有过,天杀可也。牛及树木鱼等,岂有罪恶而杀之耶?
又有弑君弑父杀害非理者,天何不诛?
请为略说。
洞庭子曰:昔夏帝武乙,射天而震死。晋臣王导,寝柏而移灾。斯则列于史籍矣。
至于牛鱼,以穿踏田地,水伤害禾苗也。
或曰,水所损亦微,何罚之大?
对曰:五谷者,万人命也,国之宝重,天故诛之,以诫于人。
树木之类,龙藏于中,神既取龙,遂损树木耳。
天道悬远,垂教及人,委曲有情,不可一概。
余曾见漳泉故事。
漳泉接境,县南龙溪,界域不分,古来争竞不决。
万里不惑,千秋作程。
南安龙溪,山高气清。
其文今犹可识。
天之教令,其可惑哉!
且《论语》云:迅雷风烈必变。
又《礼记》曰:若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
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
又曰: 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
夫圣人奉天教,岂妄说哉!
今所以为之言者,序述耳。因为不尔,岂足悲哉!
夫然弑君弑父杀害无辜,人间法自有刑戮,岂可以区区之意,而责恢恢之网者欤。李师道
唐元和中,李师道据青齐,蓄兵勇锐,地广千里,储积数百万,不贡不觐。
宪宗命将讨之,王师不利。
而师道益骄,乃建新宫,拟天子正殿,卜日而居。
是夕云物遽晦,风雷如撼,遂为震击倾圮。
俄复继以天火,了无遗者。
青齐人相顾语曰: 为人臣而逆其君者,祸固宜矣;今谪见于天,安可逃其戾乎?
旬余,师道果诛死。
李鄘
唐李鄘,北都介休县民。
送解牒,夜止晋祠宇下。
夜半,闻人叩门云: 介休王暂借霹雳车,某日至介休收麦。
良久,有人应曰: 大王传语,霹雳车正忙,不及借。
其人再三借之。
遂见五六人秉烛,自庙后出,介山使者亦自门骑而入。
数人共持一物,如幢,扛上环缀旗幡,授与骑者曰: 可点领。
骑即数其幡,凡十八叶,每叶有光如电起。
民遂遍报邻村,令速收麦,将有大风雨,悉不之信,乃自收刈。
至日,民率亲戚,据高阜,候天色。
乃午,介山上有云气,如窑烟,须臾蔽天,注雨如绠,风吼雷震,凡损麦千余顷。
数村以民为妖,讼之。
工部员外郎张周封亲睹其推案。
徐誗
唐润州延陵县茅山界,元和春,大风雨。
堕一鬼,身二丈余,黑色,面如猪首,角五六尺,肉翅丈余,豹尾。
又有半服绛裩,豹皮缠腰,手足两爪皆金色。
执赤蛇,足踏之,瞪目欲食,其声如雷。
田人徐誗,忽见惊走,闻县。
寻邑令亲往睹焉,因令图写。
寻复雷雨,翼之而去。


百丈泓杨询美从子高邮人王忠政史无畏张应天公坛申文纬法门寺陈绚彭城佛寺欧阳氏庐山卖油者李诚茅山牛番禺村女江西村妪甘露寺南康县
百丈泓
唐河东郡东南百余里,有积水,谓之百丈泓。
清澈,纤毫必鉴。
在驿路之左,槐柳环拥,烟影如束,途出于此者,乃为憩驾之所。
大和五年夏,有徐生自洛阳抵河东,至此水。
困殆既甚,因而暂息,且吟且望。将午,忽闻水中有细声,若蝇蚋之噪。
俄而纤光发,其音稍响,轰若击毂,其光如索而曳焉。
生始异之。
声久益繁,遂有雷自波间起,震光为电,接云气。
至旅次,遽话其事。答曰: 此百丈泓也。
岁旱,未尝不指期而雨。
今旱且甚,吾师命属官祷焉。
巫者曰: 某日当有甚雨。
果是日矣。
杨询美从子
唐御史杨询美,居广陵郡。从子数人皆幼,始从师学。
尝一夕风雨,雷电震耀。诸子俱出户望,且笑且詈曰: 我闻雷有鬼,不知鬼安在,愿得而杀之,可乎?
既而雷声愈震,林木倾靡。忽一声轰然,若在于庑。诸子惊甚,即驰入户,负壁而立,不敢辄动。
复闻雷声,若大呵地吼,庐舍摇动。诸子益惧。
近食顷,雷电方息,天月清霁。
庭有大古槐,击拔其根而劈之。
诸子觉两髀痛不可忍,具告询美。
命家僮执烛视之,诸髀咸有赤文,横布十数,状类杖痕。似雷鬼之所为也。高邮人
唐进士郑翬家在高邮,亲表卢氏庄近水。邻人数家,共杀一白蛇。未久,忽大震雷,雨发,数家陷溺无遗。卢宅当中,唯一家无恙。
王忠政唐泗州门监王忠政云,开城中,曾死十二日却活。
始见一人,碧衣赤帻,引臂登云曰, 天召汝行,汝隶于左落队。
其左右落队,各有五万甲马,簇于云头。
偏向下,重楼深室,囊柜之内,纤细悉见。
更异者,见米粒长数尺。
凡两队,一队于小项瓶子,贮人间水。一队所贮如马牙硝,谓之乾雨。
皆在前,风车为殿。
每雷震,多为捉龙。
龙有过者,谪作蛇鱼,数满千,则能沦山。
行雨时,先下一黄旗,次下四方旗,乃随龙所在。或霆或雷,或雨或雹,若吾伤一物,则刑以铁杖。
忠政役十一日,始服汤三瓯,不复饥困。
以母老哀求,得归。
史无畏
唐史无畏,曹州人也,与张从真为友。
无畏止耕垅亩,衣食窘困。
从真家富,乃谓曰: 弟勤苦田园,日夕区区。
奉假千缗货易,他日但归吾本。
无畏忻然赍缗,父子江淮射利,不数岁,已富。
从真继遭焚热,及罹劫盗,生计一空。遂诣无畏曰: 今日之困,不思弟千缗之报,可相济三二百乎。
闻从真言,辄为拒扜,报曰: 若言有负,但执券来。
从真恨怨填臆,乃归。
庭中焚香,泣泪诅之,言词慷慨,闻者战慓。
午后,东西有片黑云骤起,须臾,霪雨雷电兼至。
霹雳一震,无畏遽变为牛,朱书腹下云: 负心人史无畏。
经旬而卒。
刺史图其事而奉奏焉。
张应
唐张应,自荥阳被命至河内郡。
涉九鼎渡,所乘小驷惊逸。
及北岸,视后足有物萦绕,状如大螾,绛色。
乃抽佩刀,断于地,辄复相续,坚缩如白色角栉,红影若缕,横络之。
遂置诸囊中。事毕而还,复渡河,至平阴。
天景歊蒸,憩于园井,就之盥濯。
因与园叟话之,取角栉置盆水上。
忽然黑气勃兴,浓云四合,狂电震霆,雨雹交下。
食顷方霁,盆涸而栉已亡。
天公坛
巴蜀间,于高山顶或洁地,建天公坛。祈水旱。盖开元中上帝所降仪法,以示人也。
其坛或羊牛所犯,及预斋者饮酒食肉,多为震死。
新繁人王荛,因往别业,村民烹豚待之。
有一自天公斋回,乃即席食肉。王谓曰: 尔不惧雷霆耶?
曰: 我与雷为兄弟,何惧之有?
王异之,乃诘其所谓。曰: 我受雷公箓,与雷同职。
因取其箓验之,果如其说。
仍有数卷,或画壮夫,以拳扡地为井,号拳扡井。或画一士负薪枿,号一谷柴。或以七手撮山箕之,号七山箕。
江陵东村李道士舍,亦有此箓。
或云,三洞法箕外,有一百二法,为天师子嗣师所禁。唯许救物,苟邪用,必上帝考责阴诛也。
申文纬
尉氏尉申文纬,尝话,顷以事至洛城南玉泉寺。
时盛夏,寺左有池,大旱,村人祈祷,未尝不应。
池之阳有龙庙,时文纬俯池而观,有物如败花,叶大如盖,因以瓦砾掷之。
僧曰: 切不可,恐致风雷之怒。
申亦不以介意。
逡巡,白雾自水面起,才及山趾。
寺在山上,石路七盘。
大雨,霆雷震击,比至平地,已数尺,溪壑暴涨。驴乘洎仆夫,随流漂荡,莫能植足。
昼日如暮,霆震不已。
申之口吻皆黑,怖惧非常。
俄至一村,寻亦开霁。
果中伤寒病,将晓有微汗,比明无恙。
岂龙之怒,几为所毙也。
法门寺
长安西法门寺,乃中国伽蓝之胜境也,如来中指节在焉。
照临之内,奉佛之人,罔不归敬。
殿宇之盛,寰海无伦。
僖、昭播迁后,为贼盗毁之。
中原荡栉,人力既殚,不能复构,最须者材之与石。
忽一夕,风雷骤起,暴澍连宵。
平晓,诸僧窥望,见寺前良材巨石,阜堆山积,亘十余里,首尾不断,有如人力置之。
于是鸠集民匠,复构精蓝,至于貌备。
人谓鬼神送来,愈更钦其圣力。
育王化塔之事,岂虚也哉。
陈绚
伪蜀王氏彭王傅陈绚,常为邛州临溪令。
县署编竹为藩而涂之,署久,泥忽陊落,唯露其竹。
侍婢秉炬而照,一物蟠于竹节中,文彩烂然,小虵也。
俄而雷声隐隐,绚疑其乖龙,惧罹震厄,乃易衣炷香,抗声祈于雷曰: 苟取龙,幸无急遽。
虽狂电若昼,自初夜迨四更,隐隐不发。既发一声,俄然开霁。
向物已失,人无震惊,有若雷神佑乎恳祷。
彭城佛寺
国某杨汀自言,天祐初,在彭城,避暑于佛寺。
雨雹方甚,忽闻大声震地。
走视门外,乃下一大雹于街中,其高广与寺楼等,入地可丈余。
顷之雨止,则炎风赫日。
经月,雹乃消尽。
欧阳氏
广陵孔目吏欧阳某者,居决定寺之前。
其妻少遇乱,失其父母。
至是有老父诣门,使白其妻,我汝父也。
妻见其贫陋,不悦,拒绝之。
父又言其名字及中外亲族甚悉,妻竟不听。
又曰: 吾自远来,今无所归矣。
若尔,权寄门下信宿可乎?
妻又不从。
其夫劝之,又不可。
父乃去曰: 吾将讼尔矣。
左右以为公讼耳,亦不介意。
明日午,暴风雨从南方来,有震霆入欧阳氏之居,牵其妻至中庭,击杀之。
大水平地数尺,邻里皆震荡不自持。
后数日,欧阳之人至后土庙,神座前得一书,即老父讼女文也。
庐山卖油者
庐山卖油者,养其母甚孝谨,为暴雷震死。
其母自以无罪,日号泣于九天使者之祠,愿知其故。
一夕,梦朱衣人告曰: 汝子恒以鱼膏杂油中,以图厚利。
且庙中斋醮,恒用此油。腥气薰蒸,灵仙不降。
震死宜矣。
母知其事,遂止。
李诚
江南军使苏建雄,有别墅,在毗陵,恒使傔人李诚来往检视。
乙卯岁六月,诚自墅中回,至句容县西。
时盛暑赫日,持伞自覆。
忽值大风,飞石拔木,卷其伞盖而去,唯持伞柄。
行数十步,云雨大至,方忧濡湿,忽有飘席至其所,因取覆之。
俄而雷震地,道傍数家之中,卷一家屋室,向东北而去。
顷之遂霁,其居荡然,无复遗者。老幼十余,皆聚桑林中,一无所伤。
舍前有足迹,长三尺。
诚又西行数里,遇一人,求买所覆席,即与之。
又里余。复遇一人,求买所持伞柄。诚乃异之,曰: 此物无用,尔何为者而买之。
其人但求乞甚切,终不言其故。
随行数百步,与之乃去。
茅山牛
庚寅岁,茅山有村中儿牧牛。洗所著汗衫,暴于草上而假寐。
及寤失之,唯一邻儿在傍。以为窃去,因相喧竞。
邻儿父见之,怒曰: 生儿为盗,将安用之。
即投水中。
邻儿匍匐出水,呼天称冤者数四。
复欲投之,俄而雷雨暴至,震死其牛,汗衫自牛口中呕出,儿乃得免。
番禺村女
庚申岁,番禺村中有老姥,与其女饷田。
忽云雨晦冥,及霁,乃失其女。
姥号哭求访,邻里相与寻之,不能得。
后月余,复云雨昼晦,及霁,而庭中陈列筵席,有鹿脯乾鱼,果实酒醢,甚丰洁。
其女盛服而至。
姥惊喜持之,女自言为雷师所娶,将至一石室中,亲族甚众。婚姻之礼,一同人间。
今使归返回,他日不可再归矣。姥问: 雷朗可得见耶? 曰: 不可。
留数宿,一夕复风雨晦冥,遂不复见。
江西村妪
江西村中霆震,一老妇为电火所烧,一臂尽伤。
既而空中有呼曰: 误矣。 即坠一瓶,瓶有药如膏。曰: 以此傅之,即差。
如其言,随傅而愈。
家人共议,此神药也,将取藏之。
数人共举其瓶,不能动。
顷之,复有雷雨,收之而去。
又有村人震死,既而空中呼曰: 误矣。
可取蚯蚓烂捣,覆脐中,当差。
如言傅之,遂苏。
甘露寺
道士范可保,夏月独游浙西甘露寺。
出殿后门,将登北轩。忽有人衣故褐衣,自其傍入,肩帔相拂。
范素好洁,衣服新,心不悦。
俄而牵一黄狗,又驾肩而出。
范怒形于色,褐衣回顾张目,其光如电。范始畏惧。
顷之,山下人至曰: 向山下霹雳取龙。不知之乎?
范故不闻也。
南康县
辛酉五月四日,有使过南康,县令胡侃置酒于县南莲花馆水轩。
忽有暴风吹沙从南来,因手掩目。
闻盘中器物,蔌蔌有声,若有物过。
良久开目,见食器微仄,其银酒杯与杯之舟,皆挟长如东西形。壁旁大桐树,亦拔出墙外。
时一里外皆此风雨,常遥闻馆中迅雷,而馆中初不闻也,胡亦无恙。


陈鸾凤建州山寺萧氏子周洪萧浣僧文净徐智通雷公庙南海陈义
叶迁韶元稹裴用东阳郡山段成式伯智空
陈鸾凤
唐元和中,有陈鸾凤者,海康人也。
负气义,不畏鬼神,乡党咸呼为后来周处。
海康者,有雷公庙,邑人虔洁祭祀。
祷祝既淫,妖妄亦作。
邑人每岁闻新雷日,记某甲子。一旬复值斯日,百工不敢动作。
犯者不信宿必震死,其应如响。
时海康大旱,邑人祷而无应。鸾凤大怒曰: 我之乡,乃雷乡也。
为神不福,况受人奠酹如斯,稼穑既焦,陂池已涸,牲牢飨尽,焉用庙为!
遂秉炬爇之。
其风俗,不得以黄鱼彘肉,相和食之,亦必震死。
是日,鸾凤持竹炭刀,于野田中,以所忌物相和啖之,将有所伺。
果怪云生,恶风起,迅雷急雨震之。
鸾凤乃以刃上挥,果中雷左股而断。
雷堕地,状类熊猪,毛角,肉翼青色,手执短柄刚石斧,流血注然,云雨尽灭。
鸾凤知雷无神,遂驰赴家,告其血属曰: 吾断雷之股矣,请观之。
亲爱愕骇,共往视之,果见雷折股而已。
又持刀欲断其颈,啮其肉。
为群众共执之曰: 霆是天上灵物,尔为下界庸人。辄害雷公,必我一乡受祸。
众捉衣袂,使鸾凤奋击不得。
逡巡,复有云雷,裹其伤者,和断股而去。
沛然云雨,自午及酉,涸苗皆立矣。
遂被长幼共斥之,不许还舍。
于是持刀行二十里,诣舅兄家,及夜,又遭霆震,天火焚其室。
复持刀立于庭,雷终不能害。
旋有人告其舅兄向来事,又为逐出。
复往僧室,亦为霆震,焚热如前,知无容身处,乃夜秉炬,入于乳穴嵌孔之处,后雷不复能震矣,三暝然后返舍。
自后海康每有旱,邑人即醵金与鸾凤,请依前调二物食之,持刀如前,皆有云雨滂沱,终不能震。
如此二十余年,俗号鸾凤为雨师。
至大和中,刺史林绪知其事,召至州,诘其端倪。鸾凤云: 少壮之时,心如铁石。鬼神雷电,视之若无当者。
愿杀一身,请苏万姓,即上玄焉能使雷鬼敢骋其凶臆也! 遂献其刀于绪,厚酬其直。
建州山寺
唐柳公权侍郎,尝见亲故说:元和末,止建州山寺。夜半,觉门外喧闹,潜于窗棂中窥之。
见数人运斤造雷车,宛如图画者。
久之,一嚏气,忽斗暗,其人双目遂昏。
萧氏子
唐长庆中,兰陵萧氏子,以胆勇称。
客游湘楚,至长沙郡,舍于仰山寺。
是夕,独处撤烛。
忽暴雷震荡檐宇,久而不止。
俄闻西垣下,窸窣有声。
萧恃膂力,曾不之畏。
榻前有巨棰,持至垣下。俯而扑焉,一举而中。
有声甚厉,若呼吟者。
因连扑数十,声遂绝,风雨亦霁。
萧喜曰: 怪且死矣。
迨晓,西垣下睹一鬼极异。
身尽青,伛而庳。有金斧木楔,以麻缕结其体焉。
瞬而喘,若甚困状。
于是具告寺僧观之。
或曰: 此雷鬼也,盖上帝之使耳。
子何为侮于上帝?
祸且及矣。
里中人具牲酒祀之,俄而云气曛晦,自室中发,出户升天,鬼亦从去。
既而雷声又兴,仅数食顷方息。
萧气益锐,里中人皆以壮士名焉。
周洪唐处士周洪云。宝历中,邑客十余人,逃暑会饮。
忽骤风雨,有物堕如玃,两目睒睒,众惊伏于床下。
倏忽上阶周视,俄失所在。
及雨定,稍稍能起,相顾,但耳悉泥矣。
邑人云,向来雷震,牛战鸟坠,而邑客止觉殷殷然。
萧浣唐萧浣,初至遂州,造二幡刹,施于寺。
斋庆毕,作乐。
忽暴雷震刹,俱成数十片。
至来岁雷震日,浣死。
僧文净
唐金州水陆院僧文净,因夏屋漏,滴于脑,遂作小疮。
经年,若一大桃。
来岁五月后,因雷雨霆震,穴其赘。
文净睡中不觉,寤后唯赘痛。
遣人视之,如刀割,有物隐处,乃蟠龙之状也。
徐智通
唐徐智通,楚州医士也。
夏夜乘月,于柳堤闲步。忽有二客,笑语于河桥,不虞智通之在阴翳也。
相谓曰: 明晨何以为乐?
一曰: 无如南海赤岩山弄珠耳。
答曰: 赤岩主人嗜酒,留客必醉。
仆来日未后,有事于西海,去恐复为萦滞也。
不如只于此郡龙兴寺前,与吾子较技耳。
曰: 君将何戏?
曰: 寺前古槐,仅百株。我霆震一声,剖为纤茎,长短粗细,悉如食箸。
君何以敌?
答曰: 寺前素为郡之戏场,每日中,聚观之徒,通计不下三万人。
我霆震一声,尽散其发,每缕仍为七结。
二人因大笑,约诺而去。
智通异之,即告交友六七人,迟明,先俟之。
是时晴朗,已午间,忽有二云,大如车轮,凝于寺上。
须臾昏黑,咫尺莫辨。
俄而霆震两声,人畜顿踣。
及开霁,寺前槐林,劈栉分散,布之于地,皆如算子。大小洪纤,无不相肖。
而寺前负贩戏弄观看人数万众,发悉解散,每缕皆为七结。
又洛京天津桥,有儒生,逢二老人言话,风骨甚异。
潜听之,云: 明日午时,于寺中斗疾速。一人曰: 公欲如何?
一人曰: 吾一声,令寺内听讲驴马尽结尾。
一人曰: 吾一声,令十丈幡竿尽为算子,仍十枚为一积。
儒生乃与一二密友,于寺候之。
至午,果雷雨。霹雳一声,客走出视,驴马数百匹尽结尾。
一声,幡竿在廊下为算子,十枚一积。
雷公庙
雷州之西雷公庙,百姓每岁配连鼓雷车。
有以鱼彘肉同食者,立为霆震,皆敬而惮之。
每大雷雨后,多于野中得黳石,谓之雷公墨。叩之鈖然,光莹如漆。
又如霹雳处,或土木中,得楔如斧者,谓之霹雳楔,小儿佩带,皆辟惊邪;孕妇磨服,为催生药。必验。
南海
南海秋夏间,或云物惨然,则见其晕如虹,长六七尺,此候则飓风必发,故呼为飓母。
见忽有震雷,则飓风不作矣。
舟人常以为候,预为备之。陈义
唐罗州之南二百里,至雷州,为海康郡。
雷之南濒大海,郡盖因多雷而名焉,其声恒如在檐宇上。
雷之北高,亦多雷,声如在寻常之外。
其事雷,畏敬甚谨,每具酒肴奠焉。
有以彘肉杂鱼食者,霹雳辄至。
南中有木名曰掉,以煮汁渍梅李,俗呼为棹汁。杂彘肉食者,霹雳亦至。犯必响应。
牙门将陈义传云: 义即雷之诸孙。
昔陈氏因雷雨昼冥,庭中得大卵,覆之数月,卵破,有婴儿出焉。
目后日有雷扣击户庭,入其室中,就于儿所,似若乳哺者。
岁余,儿能食,乃不复至,遂以为己子。
义即卵中儿也。又云: 尝有雷民,畜畋犬,其耳十二。
每将猎,必笞犬,以耳动为获数。未尝偕动。
一日,诸耳毕动。
既猎,不复逐兽。至海旁测中嗥鸣。
郡人视之,得十二大卵以归,置于室中。后忽风雨,若出自室。
既霁就视,卵破而遗甲存焉。
后郡人分其卵甲,岁时祀奠,至今以获得遗甲为豪族。
或阴冥云雾之夕,郡人呼为雷耕。晓视野中,果有垦迹。
有是乃为嘉祥。
又时有雷火发于野中,每雨霁,得黑石,或圆或方,号雷公墨。
凡讼者投牒,必以雷墨杂常墨书之为利。
人或有疾,即扫虚室,设酒食,鼓吹幡盖,迎雷于数十里外。
既归。屠牛彘以祭,因置其门。
邻里不敢辄入,有误犯者为唐突,大不敬,出猪牛以谢之。
三日又送,如初礼。
又云。尝有雷民,因大雷电,空中有物,豕首鳞身,状甚异。民挥刀以斩,其物踣地,血流道中,而震雷益厉。
其夕凌空而去。
自后挥刀民居室,频为天火所灾。虽逃去,辄如故。
父兄遂摈出,乃依山结庐以自处,灾复随之。因穴崖而居,灾方止。
或云,其刀尚存。
雷民图雷以祀者,皆豕首鳞身也。
叶迁韶
唐叶迁韶,信州人也。
幼岁樵牧,避雨于大树下。
树为雷霹,俄而却合,雷公为树所夹,奋飞不得迁。韶取石楔开枝,然后得去。
仍愧谢之,约曰: 来日复至此可也。
如其言至彼,雷公亦来,以墨篆一卷与之,曰: 依此行之,可以致雷雨,祛疾苦,立功救人。
我兄弟五人,要闻雷声,但唤雷大雷二,即相应。
然雷五性刚躁,无危急之事,不可唤之。
自是行符致雨,咸有殊效。
尝于吉州市大醉,太守擒而责之,欲加楚辱。
迁韶于庭下大呼雷五。
时郡中方旱,日光猛炽,霹震一声,人皆颠沛。
太守下阶礼接之,请为致雨。
信宿大霪,田原遂足,因为远近所传。
游滑州,时方久雨,黄河泛滥。官吏备水为劳,忘其寝食。
迁韶以铁札,长二尺,立一符于河岸上。水涌溢堆阜之形,而沿河流下,不敢出其符外。人免垫溺,如今传之。
或有疾请符,不择笔墨,书而援之,皆得其效。
多在江浙间周游,好啗荤腥,不修道行。
后不知所之。
元稹
唐元稹镇江夏。
襄州贾墅有别业。构堂,架梁才毕,疾风甚雨。
时户各输油六七瓮,忽震一声,瓮悉列于梁上,都无滴汙于外。
是年稹卒。
裴用
唐大和,濮州军吏裴用者,家富于财。年六十二,病死。
既葬旬日,霆震其墓,棺飞出百许步,尸柩零落。
其家即选他处重瘗焉,仍用大铁索系缆其棺。
未几,震如前。
复选他处重瘗,不旬日,震复如前,而棺柩灰尽,不可得而收矣。
因设灵仪,招魂以葬。
东阳郡山
唐东阳郡,滨于浙江,有山周数百里,江水曲而环焉,迁滞舟揖,人颇病之。
常侍敬昕,大和中出守。
其山一夕云物曛晦,暴风雷电,动荡室庐。江水腾溢,莫不惶惑。
迨晓方霁。
人往视之,已劈而中分,相远数百步,引江流直而贯焉。其环曲处,悉填以石,遂无萦绕之患。
段成式伯
唐段成式三从伯父,少时于阳羡亲旧舍,夜值雷雨,每电起光中,见有人头数十,大于栲栳。
智空
唐晋陵郡建元寺僧智空,本郡人,道行闻于里中,年七十余。
一夕既阖关,忽大风雷,若起于禅堂,殷然不绝。
烛灭而尘坌,晦黑且甚,檐宇摇震。
矍然自念曰: 吾弃家为僧,迨兹四纪,暴雷如是,岂神龙有怒我者?
不然,有罪当雷震死耳。
既而声益甚,复坐而祝曰: 某少学浮屠氏,为沙门迨五十余年,岂所行乖于释氏教耶?
不然,且有黩神龙耶?
设如是,安敢逃其死?
傥不然,则愿亟使开霁,俾举寺僧得自解也。
言竟,大声一举,若发左右。茵榻倾糜,昏霾颠悖,由是惊慑仆地。
仅食顷,声方息,云月晴朗。
然觉有腥腐气,如在室内,因烛视之,于垣下得一蛟皮,长数丈,血满于地。
乃是禅堂北有槐,高数十寻,为雷震死,循理而裂,中有蛟蟠之迹焉。


郭翻王瑗之牵腾新鬼刘青松庾亮司马义李元明张闿庾绍之韦氏
胡馥之贾雍宋定伯吕光
郭翻
晋郭翻,字长翔,武昌人,敬言之弟子也,征聘不起。
亡数日,其少子忽如中恶状,不复识人,作灵语,音声如其父。多知阴世,所问皆答。
而昔时庾亮欲取为上佐,不就,家问曰:君生有令德,没为神明,今岂有官职也?
答曰:我本无仕进之志,以庾公欲见取,不愿,放得脱。
今复为羁絷,不得从初愿,故尔戚戚也。
问:庾今何官?答云:为天所用,作抚军大将军。现居东海之东,统领神兵。
取吾为司马,本欲取谢仁为祖之选以为资望未足,且蒋大侯先取为都尉,是以不能。
因官问:陶太尉何官?答云:陶辛苦不可言,方在罪谪之候。
过此大得叙用也。
又问:王承相今何职?答曰:王公为尚书郎,大屈事更万机。
位虽不及生时,而贵势无异也。
诸人曰:亡后还思后人否?
长翔曰:亡已久,则不复念生人,如吾始死,私心未歇,犹自有念也。
灵语儿,求纸笔,欲作书与亲旧,捉笔以命儿书之。
皆横行,似胡书,已成一纸,曰:此是鬼书,人莫能识。
使人持纸,口授作书。
书毕,诸人言,苏孝先多作此语久。
下作复授作诗二首曰:神散登旻苍,性躯忽以亡。
追念畴昔志,精魂还逍遥。
秉心不得令,不免时所要。
薄言告所亲,恐谓言妖忘。
大没无识在昔有苏韶,于是绝响而去。
王瑗之
广汉王瑗之,为信安令。
在县,忽有一鬼,自称姓蔡名伯喈。
俄复谈议诗,揆知古今,靡所不谙。问是昔日蔡邕否,答云:非也,与之同姓字耳。
问前伯喈今何在,云:在天上作仙人,甚是受福,甚快乐。
牵腾
牵腾,以咸和三年为沛郡太守。
出行不节,梦乌衣人告曰:何数出不辍,唯当断马足。
腾后出行,马足自断。
腾近行廓外,忽然而暗,有一人,长丈余,玄冠白衣。
遥叱将车人,使避之,俄而长人至,以马鞭击御者,即倒。既明,从人视车空,觅腾所在,行六七十步。见在榛莽中,隐几而坐,云:了不自知。
腾五十日被诛。
新鬼
有新死鬼,形疲瘦顿。
忽见生时友人,死及二十年,肥健,相问讯曰:卿那尔?
曰:吾饥饿,殆不自任。
卿知诸方便,故当以法见教。
友鬼云:此甚易耳,但为人作怪,人必大怖,当与卿食。
新鬼往入大墟东头,有一家奉佛精进,屋西厢有磨,鬼就推推字原空缺,据明抄本补。
此磨,如人推法。此家主语子弟曰:佛怜吾家贫,令鬼推磨,乃辇麦与之。
至夕,磨数斛,疲顿乃去,遂骂友鬼:卿那诳我?
又曰:但复去,自当得也。
复从墟西头入一家,家奉道。门旁有碓,此鬼便上碓,为人舂状。
此人言:昨日鬼助某甲,今复来助吾,可辇谷与之。
又给婢簸筛。
至夕,力疲甚,不与鬼食。
鬼暮归,大怒曰:吾自与卿为婚姻,非他比,如何见欺?
二日助人,不得一瓯饮食。
友鬼曰:卿自不偶耳,此二家奉佛事道,情自难动。
今去可觅百姓家作怪,则无不得。
鬼复出,得一家,门首有竹竿,从门入。见有一群女子,窗前共食。至庭中。
有一白狗,便抱令空中行,其家见之大惊,言自来未有此怪。
占云:有客鬼索食,可杀狗,并甘果酒饭,于庭中祀之,可得无他。
其家如师言,鬼果大得食,自此后恒作怪,友鬼之教也。
刘青松
广陵刘青松,晨起,见一人著公服,赍板云:召为鲁郡太守。
言讫便去。去后亦不复见。
至来日复至。曰:君便应到职。
青松知必死,入告妻子,处分家事。沐浴至晡。见车马吏侍左右,青松奄忽而绝。
家人咸见其升车,南出百余步,渐高而没。
庾亮
庾亮镇荆州,亮登厕,忽见厕中一物。如方相,两眼尽赤,身有光耀,渐渐从土中出。
庾乃攘臂,以拳击之,应手有声,缩入地。
因而寝疾,遂亡。
司马义
金吾司马义妾碧玉,善絃歌。
义以太元中病笃,谓碧玉曰:吾死,汝不得别嫁。当杀汝。
曰:谨奉命。
葬后,其邻家欲娶之,碧玉当去。
见义乘马入门,引弓射之,正中其喉。
喉便痛极,姿态失常,奄忽便绝。
十余日乃苏,不能语。四肢如被挝损。
周岁始能言。犹不分明。
碧玉色甚不美。
本以声见取,既被患,遂不得嫁。
李元明
前唐李元明,尝在床上卧,时夜半,忽闻人呼云:元明元明。
至逾时,竟鲜所见。
徐扪所坐床,是棺木,四壁皆是冢。
恐怖不安,欲去,难如升天,不复能出。
家人左右索,不知所往,因率领仆从乃共大呼其名,元明于冢中闻,遥应之,乃凿门出之。
张闿
□城张闿,以建武二年,从野还宅。见一人卧道侧,问之,云:足病,不能复去,家在南楚,无所告诉。
闿悯之,有后车载物,弃以载之。
既达家,此人了无感色,且语闿曰:向实不病,聊相试耳。
闿大怒曰:君是何人,而敢弄我也?
答曰:我是鬼耳,承北台使来相收录。
见君长者,不忍相取,故佯为病卧道侧。
向乃捐物见载,诚衔此意。然被命来,不自由,奈何?
闿惊。请留鬼。以豚酒祀之。鬼相为酹享。
于是流涕,因请求救,鬼曰:有与君同名字者否?
闿曰:有侨人黄闿。
鬼曰:君可诣之,我当自往。
闿到家,主人出见,鬼以赤摽摽其头,因回手,以小铍刺其心。
主人觉,鬼便出,谓闿曰:君有贵相,某为惜之,故亏法以相济。
然神道幽密,不可宣泄。
闿去后,主人暴心痛,夜半便死。
闿年六十,位至光禄大夫。
庾绍之
晋新野庾绍之,小字道覆,湘东太守。
与南阳宗协,中表昆弟,情好绸缪。
绍元兴末病亡,义熙中,忽见形诣协。
形貌衣服,俱如平生,而两脚著械。
既至,脱械置地而坐。
协问鬼神之事,言辄漫略,不甚谐对。
唯云:宜勤精进。不可杀生,若不能都断,可勿宰牛。
食肉之时,勿啗物心。
协云:五脏与肉。乃有异耶。
答曰:心者藏神之宅也。其罪尤重。
具问亲戚。因谈世事。
末复求酒,协时与茱萸酒。
绍之为人。
语声高壮,比言伦时,不异恒日。
有顷,协儿邃之来。
绍闻屐声,极有惧色,谓协曰:生气见陵,不复得住。与卿三年别耳。
因贯械而起,出户便灭。
协后为正员郎,果三年而卒。
韦氏
安定人姓韦。北伐姚泓之时归国。至都。住亲知家。
时□□扰乱,齐有客来问之,韦云:今虽免虑,而体气然,未有气力。
思做一羹,尤莫能得,至凄苦,夜中眠熟。忽有叩床而来告者云:官与君钱。
便惊出户,忽一千钱在外,又见一乌纱冠帻于执板背户而立。
呼主人共视。
比来已不复见,而取钱用之。
胡馥之上郡胡馥之,娶妇李氏,十余年无子而妇卒。
哭之恸:汝竟无遗体,怨酷何深?
妇忽起坐曰:感君痛悼,我不即朽。
可人定后见就。依平生时,当为君生一男。
语毕还卧。
馥之如言,不取灯烛。暗而就之。
复曰:亡人亦无生理。可侧作屋见置。须伺满十月然后殡。
尔后觉妇身微暖,如未亡。
即十月后,生一男,男名灵产。
贾雍
豫章太守贾雍,有神术。出界讨贼,为贼所杀,失头。
上马回营,胸中语曰:战不利,为贼所伤。
诸君视有头佳乎,无头佳乎?
吏涕泣曰:有头佳。
雍曰:不然,无头亦佳。
言毕遂死。
宋定伯
南阳宋定伯,年少时,夜行逢鬼。
鬼问:汝复谁?
定伯诳之,言:我亦鬼。
鬼问:欲至何所?答曰:欲至宛市。鬼言:我亦欲至宛市。遂行数里。
鬼言:步行太迟。可共递相担,何如?
定伯曰:大善。
鬼便先担定伯数里。
鬼言:卿太重,不是鬼也。
定伯言:我新鬼,故身重耳。
定伯因复担鬼,鬼略无重。
如是再三。
定伯复言:我新鬼,不知有何所恶忌。
鬼答言:唯不喜人唾。
于是共行。
道遇水。定伯令鬼渡,听之了然无水音。
定伯自渡,漕漼作声。
鬼复言:何以有声。
定伯曰:新死,不习渡水故尔。勿怪吾也。
行欲至宛市,伯便担鬼至肩上,急执之。
鬼大呼,声咋咋然,索下,不复听之。
经至宛市中,下著地,化为一羊,便卖之。恐其变化,唾之。
得钱千五百,乃去。
当时有言:定伯卖鬼,得钱千五。
吕光
吕光承康元年,有鬼叫于都街曰:兄弟相灭百姓弊。
徼吏寻视之,则无所见。
其年光死,子绍代立。
五日,绍庶兄篡,杀绍自立。


张隆吉宕石富阳人给使甄法崇谢晦谢灵运梁清徐道饶东莱陈氏谢道欣沈寂之王胡陶继之朱泰戴承伯章授旋续门生张道虚
张隆
宋永初三年,吴郡张隆家,忽有一鬼。云:汝与我食,当相佑助。
后为作食,因以大刀斫其所食处。便闻数十人哭,哭亦甚悲,云:死何由得棺?
又闻云:主人家有破船,奴甚爱惜,当取为棺。
隆皆不见,惟闻处分。
便见船渐升空,入云宵中。及灭后,复闻如有数十人大笑云:汝那能杀我也,但向以恶我憎汝,故隐没汝船耳。
隆便回意奉事此鬼,问吉凶及将来之计,语隆曰:汝可以大瓮著壁角中,我当为觅物也。
十日一倒,有钱及金银铜铁鱼腥之属。
吉宕石
吉未翰从弟名宕石,先作檀道济参军。
尝病,因见人著朱衣前来,揖云:特来相迎。
宕石厚为施设,求免。
鬼曰:感君延接,当为少停。
乃不复见。宕石渐差。
后丁艰,还寿阳,复见鬼曰:迎使寻至,君便可束妆。
宕石曰:君前已留怀,复得见愍否?
鬼曰:前召欲相使役,故停耳。
今泰山屈君为主簿,又使随至,不可辞也。
便见车马传教,油戟罗列于前,指示家人,人莫见也。
宕石介书呼亲友告别,语笑之中,便奄然而尽。
富阳人
宋元嘉初,富阳人姓王,于穷渎中作蟹簖。
旦往视,见一材头,长二尺许,在簖裂开,蟹出都尽,乃修治簖,出材岸上。
明往看之,见材复在簖中,败如前。王又治簖,再往视,所见如初。
王疑此材妖异,乃取纳蟹笼中,系担头归,云:至家当破燃之。
未之家三里,闻中倅动,转顾,见向材头变成一物,人面猴身,一手一足,语王曰:我性嗜蟹,此实入水破若蟹簖,相负已多,望君见恕。
开笼出我,我是山神,当相佑助,使全簖大待蟹。
王曰:汝犯暴人,前后非一,罪自应死。
此物转顿,请乞放,又频问君姓名为何,王回顾不应答。
去家转近,物曰:既不放我,又不告我姓名,当复何计,但应就死耳。
王至家,炽火焚之,后寂无复异。
土俗谓之山魈,云:知人姓名,则能中伤人,所以勤问,正欲害人自免。
给使
近世有人得一小给使,频求还家未遂。
后日久,此吏在南窗下眠。此人见门中有一妇人,年五六十,肥大,行步艰难。
吏眠失复,妇人至床边,取被以复之。
回复出门去,吏转侧衣落,妇人复如初。
此人心怪,明问吏:以何事求归?吏云:母病。
次问状貌及年,皆为所见,唯云形瘦不同。又问母何患,答云:病肿。
而即与吏假,使出。
便得家信云:母丧。
追什所见之肥,乃是其肿状也。
甄法崇
宋甄法崇,永初中,为江陵令,在任严明。
其时南平缪士为江安令,卒于官。
后一年,崇在厅,忽见一人从门而入,云:缪士谨通。
法崇知其亡,因问卿貌何故瘦,答云:我生时所行,善不补恶,罹系苦,复勤剧理墨。
又云:卿县民某甲,负我米千余担,无券书。悍不还。
今儿累穷毙,乞为严勑。
法崇曰:卿可作词。
士云:向不赍纸,且又不复书矣。
法崇令省事取笔,疏其语,士口授,其言历历。
词成,谢而去。
法崇以事问缪家,云:有此。
登时摄问,负米者畏怖,依实输还。
谢晦
谢晦在荆州,壁角间有一赤鬼,长可三尺,来至其前,手擎铜盘,满中是血。
晦得乃纸盘,须臾而没。
谢灵运
谢灵运以元嘉五年,忽见谢晦,手提其头,来坐别床,血流淋落,不可忍视。
又所服貂裘,血淹满箧。
及为临川郡,饭中欻有大虫。
遂被诛。
梁清
宋文帝世,天水梁清,家在京师新亭。
腊月将祀,使婢于爨室造食,忽觉空中有物,操杖打婢。
婢走告清,清遂往,见瓯器自运,盛饮斟羹,罗列案上,闻哺啜之声。
清曰:何不形见?
乃见一人,著平上帻,乌皮裤褶,云:我京兆人,亡没飘寄,闻卿好士,故来相从。
清便席地共坐,设肴酒。
鬼云:卿有祀事云云。
清图某郡,先以访鬼,鬼云,所规必谐。某月某日除出,果然。
鬼云:郡甚优闲,吾愿周旋。
清答:甚善。
后停舟石头,待之五日,鬼不来。
于是引路,达彭城,方见至。
同在郡数年,还都,亦相随而返。
徐道饶
徐道饶,以元嘉十年,忽见一鬼,自言是其先人。
于时冬日,天气清朗,先积稻屋下,云:汝明日可曝谷,天方大雨,未有晴时。
饶从其教,鬼亦助辇。
后果霖雨。时有见者,形如狝猴。
饶就道士请符,悬著窗户。
鬼便大笑:欲以此断我,我自能从狗窦中入。
虽则此语,而不复进。
经数日,叹云:徐叔宝来,吾不宜见之。
后日果至,于是遂绝。
东莱陈氏
东莱有一家姓陈,家百余口。
朝炊釜不沸,举甑看之,忽有一白头公,从釜中出。
便诣师,师云:此大怪,应灭门。
便归大作械,械成,使置门壁下,坚闭门在内。
有马骑麾盖来叩门者,慎勿应。
从人窥门内,见大小械百余。
出门还说如此,帅大惶惋。
语左右云:教速来。
不速来,遂无复一人当去,何以解罪也?
从此北行,可八十里,有一百三口,取以当之。
后十日中,此家死亡都尽。
此家亦姓陈。
谢道欣
会稽郡常有大鬼,长数丈,腰大数十围,高冠玄服。
郡将吉凶,先于雷门示忧喜之兆。
谢氏一族,忧喜必告。
谢弘道未遭母艰数月,鬼晨夕来临。
及后将转吏部尚书,拊掌三节舞,自大门至中庭,寻而迁问至。谢道欣遭重艰,至离塘行墓地。
往向夜,见离塘有双炬。须臾,火忽入水中,仍舒长数十丈,色白如练。稍稍渐还赤,散成数百炬,追逐车从而行。
悉见火中有鬼,甚长大,头如五石罗,其状如大醉者,左右小鬼共扶之。
是年孙恩作乱,会稽大小,莫不翼戴。
时以为欣之所见,乱之征也。
禹会诸侯会稽,防风之鬼也。沈寂之
吴兴沈寂之,以元嘉中,忽有鬼于空中语笑。或歌或哭,至夜偏盛。
寂之有灵车,鬼共牵走,车为坏。
寂之有长刀,乃以置瓮中,有大镜,亦摄以纳器中。
王胡
宋王胡者,长安人也。
叔死数载,元嘉二十三年,忽形见还家。责胡以修谨有缺,家事不理,罚胡五杖。
傍人及邻里,并闻其语及杖声,又见杖瘢,而不见其形。唯胡独得亲接。
叔谓胡曰:吾不应死,神道须吾算诸鬼录。
今大从吏兵,恐惊损乡里,故不将进耳。
胡亦大见众鬼纷闹于村外。
俄而辞去曰:吾来年七月七日,当复暂还。
欲将汝行,游历幽途,使知罪福之报也。
不须费设,若意不已,止可茶食耳。
至期果还,语胡家人云:吾今将胡游观,观毕当还,不足忧也。
胡即顿卧床上,泯然如尽。
叔于是将胡遍观群山,备观鬼怪。末至嵩高山,诸鬼道胡,并有馔设,其品味不异世中,唯姜甚脆美。
胡怀之将还,左右人笑云:止可此食,不得将远也。
胡又见一处,屋宇华旷,帐筵精美,有二少僧居焉。
胡造之,二僧为设杂果槟榔等,胡游历久之,备见罪福苦乐之报,及辞归,叔谓曰:汝即已知善之当修,返家寻白足阿练。
此人戒行精高,可师事也。
长安道人足白,故时人谓为白足阿练也。甚为魏虏所敬,虏王事为师。
胡即奉此训,遂与嵩山上年少僧者游学。
众中忽见二僧,胡大惊,与叙乖阔,问何时来此。
二僧云:贫道本住此寺,往日不意与君相识。
陶继之,元嘉末为秣陵令,尝枉杀乐伎。
夜梦伎来云:昔枉见杀,诉天得理,今故取君。
遂跳入陶口,仍落腹中。须臾复出,乃相谓曰:今直取陶秣陵,亦无所用,更议上丹阳耳。
言讫并没。
陶未几而卒,王丹阳果亡。
朱泰
朱泰家在江陵。
宋元徽中,病亡未殡,忽形见,还坐尸侧,慰勉其母,众皆见之,指挥送终之具,务从俭约,谓母曰:家比贫,泰又亡殁。
永违侍养,殡殓何可广费?戴承伯
宋戴承伯,元徽中,买荆州治下枇杷寺,其额乃悮东空地为宅。日暮,忽闻恚骂之声。
起视,有人形状可怪,承伯问之,答曰:我姓龚,本居此宅。
君为何强夺?
承伯曰:戴瑾卖地,不应见咎。
鬼曰:利身妨物,何预瑾乎?不速去,当令君知。
言讫而没,承伯性刚,不为之动。旬日,暴疾卒。
章授
丹阳郡史章授,使到吴郡,经毗陵。
有一人,年三十余,黄色单衣,从授寄载笥。
行数日,略不食,所过乡甲,辄周旋。
里中即闻有呼魄者,良久还船。
授疑之,伺行后,发其笥,有文书数卷,皆是吴郡诸人名。
又有针数百枚,去或将一管。
后还,得升余酒,数片脯,谓授曰:君知我是鬼也,附载相烦,求得少酒,相与别。
所以多持针者,当病者,以针针其神焉。
今所至皆此郡人,丹阳别有使往。
今年多病,君勿至病者家。
授从乞药,答言:我但能行病杀人,不主药治病也。
元嘉末,有长安僧什昙爽,来游江南,具说如此也。
施续门生
吴兴施续,有门生,常秉无鬼论。
忽有一单衣白袷客,与共语,遂及鬼神。移日,客辞屈,乃曰:君辞巧,理不足。
仆即是鬼,何以云无?
问鬼何以来,答曰:受使来取君,期尽明日食时。
门生请乞酸苦,鬼问:有人似君者否?
云:施续帐下都督,与仆相似。
便与俱往。与都督对坐,鬼手中出一铁凿,可尺余,安著都督头,便举椎打之。
都督云:头觉微痛。
向来转剧,食顷便亡。
张道虚
吴郡张道虚、张顺,知名士也,居在阊门。
遭母丧中,买新宅。
日暮,闻人扣门云:君是佳人,何为危人自安也?
答云:仆自买宅,得君棺器,为市甓作冢相移,有何负?
鬼曰:移身著吴将军冢,吾是小人,日夜斗,不可堪忍。
不信,君可随我视之。
于是二张恍惚,便至阊门外。二张听之,但闻冢中淘淘打拍。
鬼便语云:当令君知。
少时兄弟俱亡。


陶侃谢尚襄阳军人吕顺桓恭庾崇曹公船王志都唐邦王矩周义袁乞王恒之刘遁王思规华逸张君林蛮兵陈皋袁无忌新蔡王昭平远学诸生
陶侃
陶侃,字士竹,曾如厕,见数十人,悉持大印。
有一人单衣平上帻,自称后帝,云:君长者,故出见。
三载勿言,富贵至极。侃便起,旋失所在。
有大印作公字,当其秽所。杂五行书曰:厕神曰后帝也。谢尚
夏侯弘自云见鬼,与其言语。
镇西谢尚所乘马忽死,忧恼甚至,谢曰:卿若能令此马生者,卿真为见鬼也。
弘去良久,还曰:庙神乐君马,故取之。
当活。
尚对死马坐,须臾,马忽自门外走还,至马尸间,便灭,应时能动起行。
谢曰:我无嗣,是我一身之罚?
弘经时无所告,曰:顷所见小鬼耳,必不能辨此源由。
后忽逢一鬼,乘新车,从十许人,着青丝布袍。
弘前提牛鼻,车中人谓弘曰:何以见阻?
弘曰:欲有所问,镇西将军谢尚无儿,此君风流令望,不可使之绝嗣?
车中人动容曰:君所道,正是仆儿。
年少时,与家中婢通,誓约不再婚而违约。
今此婢死,在天诉之。是故无儿?
弘具以告。尚曰:吾少时诚有此事。
弘于江陵,见一大鬼,提矛戟,有小鬼随从数人。
弘畏惧,下路避之。
大鬼过后,提得一小鬼。
问此何物,曰:杀人以此矛戟,若中心腹者,无不辄死。弘曰:治此病有方否?
鬼曰:以乌鸡薄之,即差。
弘又曰:今欲何行也?鬼曰:当至荆扬二州。
尔时比日行心腹病,无有不死者,弘乃教人杀乌鸡以薄之,十不失八九。
今有中恶,辄用乌鸡薄之,弘之由也。
襄阳军人
晋太元初,苻坚遣将杨安侵襄阳。其一人于军中亡,有同乡人扶丧归,明日应到家,死者夜与妇梦曰:所送者非我尸,仓乐面下者是也。
汝昔为吾作结发犹存,可解看便知。
迄明日送丧者果至。妇语母如此,母不然之。
妇自至南半细检他家尸,发如先分明是其手迹。
吕顺
吕顺丧妇,要娶妻之从妹,因作三墓。
构累垂就,辄无成。
一日顺昼卧,见其妇来就同寝,体冷如冰。
顺以死生之隔,语使去。
后妇又见其妹,怒曰:天下男子复何限,汝乃与我共一婿,作冢不成,我使然也。
俄而夫妇俱殪。
桓恭
桓恭与桓安民参军,在丹阳,所住廨,床前有一陷穴。
详见古冢,视之果有坏棺。
恭每食,常先以饭投穴中。
如此经年,忽见一人在床前,云:吾没已来七百余年,嗣息绝灭,烝尝莫及。
常食见餐,感君之德,报君以宁州刺史也。
未几果迁。
庾崇
庾崇者,建元中,于江州溺死。尔日即还家见形,一如平生,多在妻乐氏室中。
妻初恐惧,每呼诸从女作伴。
于是作伴渐疏,时或暂来。辄恚骂云:贪与生者接耳。反致疑恶,岂副我归意耶?
从女在内纺绩,忽见纺绩之具在空中,有物拨乱,或投之于地。
从女怖惧皆去,鬼即常见。有一男,才三岁,就母求食,母曰:无钱,食那可得?
鬼乃凄怆,抚其儿头曰:我不幸早世,令汝穷乏,愧汝念汝,情何极也。
忽见将二百钱置妻前,云:可为儿买食。
如此径年,妻转贫苦不立,鬼云:卿既守节,而贫苦若此,直当相迎耳。
未几。妻得疾亡,鬼乃寂然。
曹公船
濡须口有大船,船覆在水中,水小时便出见。
长老云:是曹公船。
常有渔人夜宿其旁,以船系之。
但闻竽笛弦歌之音,又香气非常,渔人始得眠。梦人驱遣云:勿近官妓。
传曰,曹公载妓船覆于此,至今在焉。
王志都
马仲叔、王志都,并辽东人也。相知至厚,叔先亡。
后年忽形见,谓曰:吾不幸早亡,心恒相念。
念卿无妇,当为卿得妇。
期至十一月二十日,送诣卿家,但扫除设床席待之。
至日,都密扫除施设,天忽大风,白日昼昏,向暮风止。
寝室中忽有红帐自施,发视其中,床上有一妇,花媚庄严。卧床上,才能气息。
中表内外惊怖,无敢近者,唯都得往。
须臾便苏,起坐。
都问卿是谁,妇曰:我河南人,父为清河太守。
临当见嫁,不知何由,忽然在此。
都具语其意,妇曰:天应令我为君妻。
遂成夫妇。
往诣其家,大喜,亦以为天相与也,遂与之。
生一男,后为南郡太守。
唐邦
恒山唐邦,义熙中,闻扣门者。出视,见两朱衣吏。云:官欲得汝。
遂将至县东岗殷安冢中,冢中有人语吏云:本取唐福,何以滥取唐邦?
敕鞭之,遣将出。
唐福少时而死。王矩
衡阳太守王矩,为广州。
矩至长沙,见一人长丈余,着白布单衣。将奏在岸上,呼:矩奴子过我。
矩省奏,为杜灵之。入船共语,称叙希阔。
矩问:君京兆人,何时发来?
答矩朝发。
矩怪问之,杜曰:天上京兆,身是鬼,见使来诣君耳。
矩大惧,因求纸笔,曰:君必不解天上书,乃更作。
折卷之,从矩求一小箱盛之,封付矩曰:君今无开,比到广州,可视耳。
矩到数月,悁悒,乃开视,书云:令召王矩为左司命主簿。
矩意大恶,因疾卒。
周义
汝南周义,取沛国刘旦孙女为妻。
义豫章艾县令弟,路中得病,未至县十里,义语:弟必不济。
便留家人在后,先与弟至县。
一宿死,妇至临尸,义举手别妇,妇为梳头,因复拔妇钗。
殓讫,妇房宿,义乃上床,谓妇曰:与卿共事虽浅,然情相重,不幸至此。
兄不仁,离隔人室家,终没不得执别。
实为可恨。我向举手别,他又拔卿钗,因欲起,人多气逼不果。自此每夕来寝息,与平生无异。
袁乞
吴兴袁乞,妻临亡,把乞手云:我死,君再婚否?
乞曰:不忍。
后遂更娶。白日见其妇语云:君先结誓,何为负言?
因以刀割阴,虽不致死,人理永废也。王恒之
沙门竺法师,会稽人,与北中郎王恒之,周旋甚厚,共论死生罪福报应之事,茫昧难明,因便共要,若有先死,当先报语。
后王于庙中,忽见法师来曰:贫道以某月日命过,罪福皆不虚,应若影响,檀越当勤修道德,以升跻神明耳。
先与君要,先死者相报,故来相语。
言讫,不复见。
刘遁
安帝义熙中,刘遁母忧在家。
常有一鬼,来住遁家。
搬徙床几,倾覆器物,歌哭骂詈。好道人之阴私,仆役不敢为罪。
遁每爨欲熟,辄失之。遁密市野葛,煮作糜,鬼复窃之,于屋北乃闻吐声,从此寂灭。故世传刘遁药鬼。
遁后为刘毅参军,为宋高祖所杀。
王思规
长沙王思规,为海盐令。
忽见一吏,思规问是谁。吏云:命召君为主簿。
因出板置床前。
吏又曰:期限长远,在十月。
若不给我,到七月十五日日中时,视天上,当有所见。
思规敕家人,至期看天。闻有哭声,空中见人,垂旐罗列,状为送葬。
华逸
广陵华逸,寓居江陵,亡后七年来还。
初闻语声,不见其形。家人苦请,求得见之。
答云:我因瘁,未忍见汝。
问其所由,云:我本命虽不长,犹应未尽。坐平生时伐挞失道,又杀卒反奴,以此减算。
云:受使到长沙,还当复过。
如期果至,教其二子云:我既早亡,汝等当勤自勖励。
门户沦没,岂是人子。
又责其兄不垂教诲,色甚不平,乃曰:孟禺已名配死录,正余有日限耳。
尔时,禺气强力壮,后到所期,暴亡。
张君林
吴县张君林,居东乡杨里。
隆安中,忽有鬼来助驱使。
林原有旧藏器物中破甑,已无所用,鬼使撞瓮底穿为甑。
比家人起,饭已熟。
此鬼无他须,唯喝甘蔗。
自称高褐。
或云,此鬼为反语,高褐者葛号。丘垅累积,尤多古冢,疑此物是其鬼也。
林每独见之,形如少女,年可十七八许,面青黑色。遍身青衣。
乃令林家取白罂,盛水,覆头。明旦视之,有物在中。
林家素贫,遂致富。
尝语:毋恶我,日月尽自去。
后果去。
蛮兵
南平国蛮兵,义熙初,随众来姑熟,便有鬼附之。
声呦呦细长,或在檐宇之际,或在庭树上。
若占吉凶,辄先索琵琶,随弹而言。
于时郄倚为府长史,问当迁官,云:不久持节也。
寻为南蛮校尉,予为国郎中,亲领此土。
荆州俗语云,是老鼠所作,名曰鬼侯。
陈皋
平原陈皋,于义熙中,从广陵樊梁后乘船出。
忽有一赤鬼,长可丈许,首戴绛冠,形如鹿角,就皋求载,倏尔上船。
皋素能禁气,因歌俗家南地之曲,鬼乃吐舌张服。
以杖竿掷之,即四散成火,照于野。
皋无几而死。
袁无忌
晋陈国袁无忌,寓居东平。
永嘉初,得疫疠,家百余口,死亡垂尽。
徙避大宅,权住田舍。
有一小屋,兄弟共寝,板床荐席数重。
夜眠及晓,床出在户外,宿昔如此。兄弟怪怖,不能得眠。
后见一妇人,来在户前,知忌等不眠,前却户外。
时未曙月明,共窥之,綵衣白妆,头上有花插及银钗象牙梳。
无忌等共逐之,初绕屋走而倒,头髻及花插之属皆坠,无忌悉拾之,仍复出门南走。临道有井,遂入其中。
无忌还眠,天晓,视花钗牙梳,并是真物。遂坏井,得一楸棺,具已朽坏。
乃易棺并服,迁于高燥处葬之,遂断。
王昭平
晋世新蔡王昭平,犊车在厅事上,夜无故自入斋室中,触壁而后出。
又数闻呼噪攻击之声,四面而来。
昭乃聚众,设弓弩战斗之备,指声弓弩俱发,而鬼应声接矢,数枚皆倒入土中。
远学诸生
有诸生远学,其父母夜作,儿忽至,叹息曰:今我但魂魄耳,非复生人。
父母问之,儿曰:此月初病,以今日某时亡,今在琅邪任子成家。
明日当殓,来迎父母。
父母曰:去此千里,虽复颠倒,那得及汝!
儿曰:外有车乘,但乘之,自得至矣。
父母从之,上车忽若睡,比鸡鸣,已至所在,视其驾乘,但魂车木马。
遂与主人相见,临儿悲哀,问其疾消息,如其言。


王骋之孟襄司马文宣虞德严猛郭庆之薄绍之索万兴郭秀之庾季随申翼之王怀之柳叔伦刘廓王瑶王文明夏侯文规
王骋之
琅邪王骋之妻,陈郡谢氏,生一男,小字奴子。
经年后,王以妇婢招利为妾,谢元嘉八年病终。
王之墓在会稽,假瘗建康东冈,既窆反虞,舆灵入屋,凭几忽于空中掷地。
便有嗔声曰:何不作挽歌,令我寂寂而行耶?聘之云:非为永葬,故不具仪耳。
孟襄
孟襄,字宝称。元嘉十一年,为吴宁令。其妻蔡氏,在县亡。
未几,忽有推窗打户,长啸歌吟,撒掷燥土。复于空中挥运刀矛,状欲加人。
数数起火,或发箱箧之内,衣服焦而外不觉。
因假作蔡氏言语,一如平生。
襄因问曰:卿何以短寿?
答曰:是天命耳。
然有一罪,为女时曾宰一鸡,被录到地狱三日。
闻人说,铸铜像者可免,因脱金指环一双以助之,故获解免。
时县有巫觋者,襄令召而看之,鬼即震惧。
良久,巫者云:见二物,其一如豕,一似雄鸡,两目直监竖。
作亡人言是鸡形者。
时又有慧兰道人,善于呪术,即召之,令诵经呪。
鬼初犹学之,有顷,失所在。
司马文宣
司马文宣,河内人也,颇信佛。
元嘉元年,丁母艰。
弟丧数月,望旦,见其弟在灵座上,不异平日。
回惶叹咤,讽求饮食。
文宣试与言曰:汝平生勤修行善,若如经言,应得升天,或在人道,何故乃坠此鬼中。
即沉吟俯仰,默然无对。
文宣即夕梦见其弟云:生所修善,蒙报生天。
灵床之鬼,是魔魅耳,非某身也。
恐兄疑怪,故以白兄。
文宣明旦请僧转《首楞严经》,令人扑击之。
鬼乃逃入床下。又走户外,形稍丑恶,举家骇惧,詈叱遣之。鬼云:饥乞食耳,经日乃去。
顷之,母灵床头有一鬼。
肤体赤色,身甚长壮。
文宣长子孝祖与言,往反答对周悉。
妆虽恐惧,久稍安习之。
鬼亦转相附狎,居处出入,殆同家人。
于京师转相报告,往来观者,门限迭迹。
时南林寺有僧,与灵珠寺僧舍沙门,与鬼言伦,亦甚款曲。
鬼云:昔世尝为尊贵,以犯众恶,受报未竞,果此鬼身。
云:寅年有四百部鬼,大行疾疠,所应罹灾者。
不悟道人耳,而犯横极众,多滥福善,故使我来监察之也,僧以食与之。鬼曰:我自有粮,不得进此食也。
舍曰:鬼多知,我生来何因作道人。
答曰:人中来,出家因缘,本誓愿也,问诸存亡生死所趣,略皆答对,具有灵验,条次繁多,故不曲载。
舍曰:人鬼道殊,汝既不求食,何为久留。
鬼曰:此间有一女子,应在收捕。
而奉戒精勤,故难可得。
比日稽留,因此故也。
籍乱主人,有愧不少。
自此以后,不甚见形。
复往视者,但闻语耳。
时之喜十年也。
至三月二十八日,语文宣云:暂来寄住,而汝倾家营福,见畏如此,那得久留。
孝祖云:听汝寄住,何故据人先亡灵筵耶。
答曰:汝家亡者,后有所属,此座空设,故权寄耳。
于是辞去。
虞德严猛
武陵龙阳虞德,流寓益阳,止主人夏蛮舍中。
见有白纸一幅,长尺,标蛮女头,乃起扳取。
俄顷,有虎到户而退。
寻见何老母摽如初,德又取之,如斯三返。
乃具以语蛮,于是相与执杖侍候,须臾虎至,即共格之。
同县黄期,具说如此。
又会籍严猛,妇出采薪,为虎所害。
后一年,猛行至蒿中,忽见妻云:君今日行,必遭不善,我当相免也。
既而俱前,忽逢一虎,跳梁向猛。妇举手指撝,状如遮护。
须臾,有二胡人前过,妇因指之,虎即击胡,婿得无他。
郭庆之
黄州治下,有黄父鬼,出则为崇。
所著衣袷皆黄,至人家,张口而笑,必得疫疠。
长短无定,随篱高下。
自不出已十余年,土俗畏怖。
庐陵人郭庆之,有家生婢,名采薇,年少有色。
宋孝建中,忽有一人,自称山灵。如人裸身,长丈余,臂脑皆有黄色,肤貌端洁。
言音周正,土俗呼为黄父鬼。来通此婢,婢云,意事如人。
鬼遂数来,常隐其身,时或露形。
形变无常,乍大乍小。
或似烟气,或为石,或作小儿或妇人,或如鸟如兽。
足迹如人,长二尺许,或似鹅迹,掌大如盘。
开户闭牗,其入如神。与婢戏笑如人。
薄绍之薄绍之尝为减质参军,元嘉二十四年,寄居东府之西宾别宅中。
与祖法开邻舍。
开母刘,寝疾弥旬,以二十二年五月一日夜半亡。
二日,绍之见群鼠,大者如豚,鲜泽五色,或纯或驳,或著平上帻,或著笼头。
大小百数,弥日累夜。
至十九日黄昏,内屋四檐上有一白鼠,长二尺许,走入壁下,入处起火。
以水灌之,火不灭,良久自灭。
其夜见人,修壮赤色,身光如火,从烧壁中出,径入床下。
又出壁外,虽隔一壁,当时光明洞彻,了不觉又隔障。
四更,复有四人,或与绍之言相佑,或瞋目吐舌。
自暮迄旦,后夕复烧屋。
有二人,长九尺许,骑马挟弓矢,宾从数十人,呼为将军。
绍之问: 汝行何向?
答云: 被使往东边病人还。
二十一日,群党又至。
家先有一白狗,自有鬼怪,暮常失之,至晓辄还。
尔夕试系之,须臾,有一女子来云: 忽系此狗,愿以见乞。
答便以相与,投绳竞不敢解,倏然走出。
狗于是呻唤垂死,经日不能动。
有一人披锦袍,弯弧注镞,直向绍之。
谓: 汝是妖邪,敢干恐人。
我不畏汝,汝若不速去,令大道神寻收治汝。
鬼弛弦纵矢。
策马而去。
索万兴
敦煌索万兴,昼坐厅事东间斋中,一奴子忽见一人著帻,牵一駾马,直从门入。
负一物,状如乌皮隐囊,置砌下,便牵马出行。
囊自轮转,径入斋中,缘床脚而上,止于兴膝前。
皮即四处卷开,见其中周匝是眼,动瞬甚可憎恶。
良久,又还更舒合,仍轮转下床,落砌而去。
兴令奴子逐至司厅事东头灭,恶之,因得疾亡。
郭秀之
郭秀之,寓居海陵。宋元嘉二十九年,年七十三,病止堂屋。
北有大枣树,高四丈许。
小婢晨起,开户扫地,见枣树上有一人,修壮黑色,著皂幞帽,乌韦裤褶,手操弧矢,正立南面。
举家出看,见了了。
秀之扶杖视之。此人谓秀之曰:仆来召君,君宜速装。
日出便不复见,积五十三日如此,秀之亡后便绝。
庾季随
庾季随,有节概,膂力绝人。
宋元嘉中,得疾昼卧。
有白气如云,出于室内,高五尺许。
有顷,化为雄鸡,飞集别床。
季随斫之,应手有声,形即灭,地血滂流。
仍闻蛮妪哭声,但呼阿子,自远而来,径至血处。
季随复斫,有物类猴,走出户外,瞋目顾视季随,忽然不见。
至晡,有二青衣小儿,直从门入,唱云:庾季随杀官!
俄而有百余人,或黑衣,或朱衣,达屋,齐唤云:庾季随杀官!
季随挥刀大呼,鬼皆走出灭形,还步忽投寺中。
子勿失父所在,至寺,见父有鬼逐后,以皮囊收其气。
申翼之
广陵盛道儿,元嘉十四年亡,讬孤女于妇弟申翼之。
服阕,翼之以其女嫁北卿严齐息,寒门也,丰其礼赂始成。
道儿忽室中怒曰:吾喘唾乏气,举门户以相讬,如何昧利忘义。结婚微族!
翼大惶愧。
王怀之
王怀之,元嘉二十年,丁母忧。
葬毕,忽见□树上有妪,头戴大发,身服白罗裙,足不践柯,亭然虚立。
还家叙述,其女遂得暴疾,面仍变作向树杪鬼状。
乃与麝香服之,寻如常。
世云,麝香辟恶,此其验也。
柳叔伦
宋孝武大明初,太尉柳叔伦,住故衡阳王故第。
大明五年,忽见一脚迹,长二寸。
伦有婢细辛,使取水浣衣,空中有物,倾器倒水。
伦拔刀呼婢,在侧闻有物行声,以刀斫之,觉有所中。
以火照之,流血覆地。
后二十日,婢病死。
伦即移尸出外,明日觅尸,不知所在。
刘廓
宋沈攸之在镇,朱道珍尝为孱陵令,刘廓为荆州户曹,各相并居江陵,皆好围棋,日夜相就。
道珍元徽三年六日亡,至数月,廓坐斋中,忽见一人,以书授廓云,朱孱陵书。
题云:每思棋聚,非意致阔。
方有来缘,想能近顾。
廓读毕,失信所在,寝疾寻卒。
王瑶
王瑶,宋大明三年,在都病亡。
瑶亡后,有一鬼,细长黑色,袒著犊鼻褌,恒来其家。
或歌啸,或学人语。常以粪秽投入食中,又于东邻庾家犯触人。
不异王家时,庾语鬼:以土石投我,了非所畏,若以钱见掷,此真见困。
鬼便以新钱数十,飞掷庾额。
庾复言:新钱不能令痛,唯畏乌钱耳。
鬼以乌钱掷之,前后六七过,合得百余钱。
王文明
王文明,宋太始末江安令。
妻久病,女于外为母作粥,将熟,变而为血。
其后儿女在灵前哭,忽见其母卧灵床上,如平生,诸儿号戚,奄然而灭。
文明先爱其妻所使婢,妊身将产。
葬其妻日,使婢守屋,余人悉诣墓所。
部伍始发,妻便入户打婢。
其后诸女为父办食,杀鸡,割洗已竟,鸡忽跳起,轩道长鸣。
文明寻卒,诸男相续丧亡。
夏侯文规
夏侯文规居京,亡后一年,见形还家,乘犊车,宾从数十人,自云北海太守。
家设馔,见所饮食,当时皆尽,去后器满如故。
家人号泣,文规曰:勿哭,寻便来。
或一月或四五十日辄来,或停半日。
其所将赤衣驺导,形皆短小,坐息篱间及厢屋中,不知文规当去时,家人每呼令起,玩习不为异物。
文规有数岁孙,念之抱来,其左右鬼神抱取以进。
此儿不堪鬼气,便绝,不复识之,文规索水噀之,乃醒。
见庭中桃树,乃曰:此桃我所种,子甚美好。
其妇曰:人言亡者畏桃,君何为不畏?
答曰:桃东南枝长二尺八寸,向日者憎之,或亦不畏。
见地有蒜壳,令拾去之,观其意,似憎蒜而畏桃也。


袁炳费庆伯刘朗之长孙绍祖刘导刘氏崔罗什沈警
袁炳
宋袁炳,字叔焕,陈郡人,秦始末,为临湘令。
亡后积年,友人司马逊,于将晓间如梦。见炳来,陈叙阔别,讯问安否。既而谓逊曰:吾等平生立意着论,常言生为驰役,死为休息。今日始知,定不然矣。
恒患在世为人,务驰求金币,共相赠遗。幽途此事,亦复如之。
逊问罪福应报,定实何如。炳曰:如我旧见,与经教所说,不尽符同,将是圣人抑引之谈耳。如今所见,善恶大科,略不异也。
然杀生故最为重禁,慎不可犯也。
逊曰:卿此征相示,良不可言,当以语白尚书也。
炳曰:甚善,亦请卿敬诣尚书。
时司空王僧虔为吏部,炳、逊世为其游宾,故及之。往返可数百语,辞去。逊曰:阔别之久,恒思少集。相值甚难,何不且住?
炳曰:止暂来耳,不可得久留。
且此辈语,不容得委悉。
揖别而去。
初炳来暗夜,逊亦了不觉所以,天明得睹见。
炳既去,逊下床送之。始蹑履而还暗,见炳脚间有光,可尺许,亦得照其两足,余地犹皆暗云。
费庆伯
宋费庆伯者,孝建中,仕为州治中。
假归至家,忽见三驺,皆赤帻,同来云:官唤。
庆伯云:才谒归,那得见召。
且汝常黑帻,今何得皆赤帻也?
驺答云:非此间官也。
庆后方知非生人,遂叩头祈之,三驺同词,因许回换,言:却后四日,当更诣君。可办少酒食见待,慎勿泄也。
如期果至,云:已得为力矣。
庆伯欣喜拜谢,躬设酒食,见鬼饮噉不异生人。
临去曰:哀君故尔,乞秘隐也。
庆伯妻性猜妬,谓伯云:此必妖魅所罔也。
庆伯不得已,因具告其状。俄见向三驹,楚挞流血,怒而立于前曰:君何相误也。
言讫,失所在。
庆伯遂得暴疾,未旦而卒。
刘朗之
梁安成王在镇,以罗舍故宅,借录事刘朗之。
尝见丈夫衣冠甚伟,敛衿而立,朗之惊问,忽然失之。
未久,而朗之以罪见黜,时人谓君章有神。
长孙绍祖
长孙绍祖,常行陈蔡间。
日暮,路侧有一人家,呼宿,房内闻弹箜篌声。
窃于窗中窥之,见一少女,容态娴婉,明烛独处。绍祖微调之,女抚弦不辍。笑而歌曰:宿昔相思苦,今宵良会稀。
欲持留客被,一愿抚君衣。
绍祖悦怿,直前抚慰。女亦欣然曰:何处公子,横来相干。
因与会合,又谓绍祖曰:昨夜好梦,今果有征。
屏风衾枕,率皆华整。
左右有婢,仍命馔,颇有珍羞,而悉无味。
又饮白醪酒,女曰:猝值上客,不暇更营佳味。
才饮数杯,女复歌,歌曰:星汉纵复斜,风霜悽已切。
薄陈君不御,谁知思欲绝。
因前拥绍祖,呼婢撤烛共寝,仍以小婢配其苍头。
将曙,女挥泪与别,赠以金缕小盒子:无复后期,时可相念。
绍祖乘马出门百余步,顾视,乃一小坟也。怆然而去,其所赠合子,尘埃积中,非生人所用物也。
刘导
刘导,字仁成,沛国人,梁真简先生瓛三从侄。
父謇,梁左卫率。
导好学笃志,专勤经籍。慕晋关康曾隐京口,与同志李士炯同宴,于时秦江初霁,共叹金陵,皆伤兴废。
俄闻松间数女子笑声,乃见一青衣女童,立导之前曰:馆娃宫归路经此,闻君志道高闲,欲冀少留,愿垂顾眄。
语讫,二女已至。
容质甚异,皆如仙者,衣红紫绢縠,馨香袭人,现年二十余。
导与士炯,不觉起拜,谓曰:人间下俗,何降神仙?
二女相视而笑曰:住尔轻言,愿从容以陈幽抱。
导揖就席谓曰:尘浊酒不可以进。
二女笑曰:既来叙会,敢不同觞。
衣红绢者,西施也,谓导曰:适自广陵渡江而至,殆不可堪,深愿思饮焉。
衣紫绢者,夷光也,谓导曰:同官三妹,久旷深幽,与妾此行,葢谓君子。
导语夷光曰:夫人之姊,固为导匹。
乃指士炯曰:此夫人之偶也。
夷光大笑而熟视之。
西施曰:李郎风仪,亦足相匹。
夷光曰:阿妇夫容貌,岂得动人。
合座喧笑,俱起就寝。
临晓请去,尚未天明。
西施谓导曰:妾本浣沙之女,吴王之姬,君固知之矣。为越所迁,妾落他人之手。吴王殁后,复居故国。今吴王已耄,不任妾等。
夷光是越王之女,越昔贡吴王者。妾与夷光相爱,坐则同席,出则同车。
今者之行,亦因缘会。
言讫惘然。
导与士炯深感恨,闻京口晓钟,各执手曰:后会无期。
西施以宝钿一只,留与导。夷光拆裙珠一双,亦赠士炯。
言讫,共乘宝车,去如风雨,音犹在耳,顷刻无见。
时梁武帝天监十一年七月也。
刘氏
梁武帝末年,有人姓刘,而不知名。
于堂屋脊,见一物,面如狮子,两颊垂白毛,长尺许,手足如人,徐徐举一足。须臾不见,少时刘死。
崔罗什
长白山西有夫人墓,魏孝昭之世,搜扬天下。
清河崔罗什,弱冠有令望,被征诣州,道经于此。忽见朱门粉壁,楼阁相接。
俄有一青衣出,语什曰:女郎须见崔郎。
什恍然下马,两重门内,有一青衣,通问引前。
什曰:行李之中,忽重蒙厚命,素既不叙,无宜深入。
青衣曰:女郎平陵刘府君之妻,侍中吴质之女,府君先行,故欲相见。
什遂前,什就床坐,其女在户东坐,与什叙温凉。
室内二婢秉烛,女呼一婢,令以玉夹膝置什前。
什素有才藻,颇善讽詠,虽疑其非人,亦惬心好也。
女曰:比见崔郎息驾,庭树皆若吟啸,故入一叙玉颜。
什遂问曰:魏帝与尊公书,称尊公为元城令,然否也?
女曰:家君元城之日,妾生之岁。
什仍与论汉魏时事,悉与魏史符合,言多不能备载。什曰:贵夫刘氏,愿告其名。
女曰:狂夫刘孔才之第二子,名瑶,字仲璋。比有罪被摄,乃去不返。
什下床辞出,女曰:从此十年,当更奉面。
什遂以玳瑁簪留之,女以指上玉环赠什。什上马行数十步,回顾,乃见一大冢。什届历下,以为不祥,遂躬设斋,以环布施。
天统末,什为王事所牵,筑河堤于桓家冢。遂于幕下,话斯事于济南奚叔布,因下泣曰:今岁乃是十年,如何?
什在园中食杏,忽见一人云:报女郎信。
俄即去,食一杏未尽而卒。
十二为郡功曹,为州里推重,及死,无不伤叹。
沈警
沈警,字玄机,吴兴武康人。
美风调,善吟咏,为梁东宫常侍,名著当时。
每公卿宴集,必致骑邀之。
语曰:玄机在席,颠倒宾客。
其推重如此。
后荆楚陷没,入周为上柱国,奉使秦陇,途过张女郎庙。旅行多以酒肴祈祷,警独酌水具祝词曰:酌彼寒泉水,红芳掇岳谷。
虽致之非遥,而荐之随俗。丹诚在此,神其感录。
既暮,宿传舍。凭轩望月,作《凤将雏含娇曲》。其词曰:命啸无人啸,含娇何处娇。
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怜宵。
又续为歌曰:靡靡春风至,微微春露轻。
可惜关山月,还成无用明。
吟毕,闻帘外叹赏之声,复云:闲宵岂虚掷,朗月岂无明。
音旨清婉,颇异于常。
忽见一女子褰帘而入,拜云:张女郎姊妹见使致意。
警异之,乃县衣冠,未离坐而二女已入,谓警曰:跋涉山川,因劳动止。
警曰:行役在途,春宵多感,聊因吟咏,稍遣旅愁。岂意女郎猥降仙驾。愿知伯仲。
二女郎相顾而微笑,大女郎谓警曰:妾是女郎妹,适庐山夫人长男。
指小女郎云:适衡山府君小子,并以生日,同觐大姊。
属大姊今朝层城未旋,山中幽寂,良夜多怀,辄欲奉屈。无惮劳也。
遂携手出门,共登一辎軿车,驾六马,驰空而行。
于是大女郎弹箜篌,小女郎援琴。为数弄,皆非人世所闻。警嗟赏良久,愿请琴写之。小女郎笑而谓警曰:此是秦穆公、周灵王太子、神仙所制,不可传于人间。
警粗记数弄,不复敢访。及酒酣,大女郎歌曰:人神相合兮后会难,邂逅相遇兮暂为欢。
星汉移兮夜将阑,心未极兮且盘醒。
小女郎歌曰:洞箫响兮风生流,清夜阑兮管弦道。
长相思兮衡山曲,心断绝兮秦陇头。
又题曰:陇上云车不复居,湘川斑竹泪沾余。
谁念衡山烟雾里,空看雁足不传书。
警歌曰:义熙曾历许多年,张硕凡得几时怜。
何意今人不及昔,暂来相见更无缘。
二女郎相顾流涕,警亦下泪。
小女郎谓警曰:兰香姨、智琼姊,亦常怀此恨矣。
警见二郎歌詠极欢,而未知密契所在,警顾小女郎曰:润玉,此人可念也。
良久,大女郎命履,与小女郎同出。及门,谓小女郎曰:润玉可使伴沈郎寝。
警欣喜如不自得,遂携手入门,已见小婢前施卧具。小女郎执警手曰:昔从二妃游湘川,见君于舜帝庙读相王碑,此时想念颇切,不意今宵得谐宿愿。
警亦备记此事,执手款叙,不能自已。
小婢丽质,前致词曰:人神路隔,别促会赊。
况姮娥妬人,不肯留照;织女无赖,已复斜河。
寸阴几时,何劳烦琐。
遂掩户就寝,备极欢昵。
将晓,小女郎起,谓警曰:人神事异,无宜卜昼,大姊已在门首。
警于是抱持置于膝,共叙衷款。
须臾,大女郎即复至前,相对流涕,不能自胜。复置酒,警又歌曰:直恁行人心不平,那宜万里阻关情。
只今陇上分流水,更泛从来呜咽声。
警乃赠小女郎指环,小女郎赠警金合欢结。歌曰:结心缠万缕,结缕几千回。
结怨无穷极,结心终不开。
大女郎赠警瑶镜子,歌曰:忆昔窥瑶镜,相望看明月。
彼此俱照人,莫令光彩灭。
赠答极多,不能备记,粗忆数首而已。
遂相与出门,复驾辎軿,送至下庙,乃执手呜咽而别。
及至馆,怀中探得瑶镜金缕结。良久,乃言于主人,夜而失所在。
时同侣咸怪警夜有异香。警后使回,至庙中,于神座后得一碧笺,乃是小女郎与警书。备叙离恨,书末有篇云:飞书报沈郎,寻已到衡阳。
若存金石契,风月两相望。
从此遂绝矣。


秦树竺惠炽郭铨驾思令山都区敬之刘隽檀道济石秀之夏侯祖观张承吉梁清崔茂伯巢氏胡庇之索颐
秦树
沛郡人秦树者,家在曲阿小辛村。
尝自京归,未至二十里许,天暗失道。
遥望火光,往投之。
见一女子,秉烛出云:女弱独居,不得宿客。
树曰:欲进路,碍夜不可前去,乞寄外住。
女然之。
树既进坐,竟以此女独处一室,虑其夫至,不敢安眠。
女曰:何以过嫌,保无虑,不相误也。
为树设食,食物悉是陈久。
树曰:承未出适,我亦未婚。欲结大义,能相顾否?
女笑曰:自顾鄙薄,岂足伉俪?
遂与寝止。向晨树去,乃俱起执别,女泣曰:与君一睹,后面莫期。
以指环一双赠之,结置衣带,相送出门。
树低头急去数十步,顾其宿处,乃是冢墓。
居数日,亡其指环,结带如故。
竺惠炽
沙门竺惠炽,住江陵四层佛寺,以永初二年年。
葬后,弟子七日会,举寺悉出,唯僧明道先患病,独停。
忽见惠炽,谓明曰:我生不能断肉,今落饿狗地狱,令知有报。
郭铨
郭铨,字仲衡,义熙初,以党附桓玄被杀。
乃元嘉八年,忽乘舆导从,显形谓女婿刘凝之曰:仆有谪事,可四十僧会,得免脱也。
又女梦曰:吾有谪罚,令汝夫作福。何以至今,设会不能见矜耶?
女问当何处设斋,答曰:可归吾舍。
倏然复没。
办会毕,有人称铨信,与凝之言:感君厚惠,事始获宥。
贺思令
会稽贺思令,善弹琴,尝夜在月中坐,临风抚奏。忽有一人,形器甚伟,著械有惨色,至其中庭。
称善,便与共语。
自云是嵇中散,谓贺云:君下手极快,但于古法未合。
因授以《广陵散》。
贺因得之,于今不绝。
山都
山都,形为昆仑人,通身生毛,见人辄闭眼张口如笑。
好居深树中,翻石觅蟹啗之。
《述异记》曰,南康有神,名曰山都,形如人,长二尺余,黑色赤目,发黄披身。
于深山树中作窠,窠形为卵而坚,长三尺许,内甚泽,五色鲜明。二枚沓之,中央相连。
土人云,上者雄舍,下者雌室。
旁悉开口如规,体质虚轻,颇似木筒,中央以鸟毛为褥。
此神能变化隐形,猝睹其状,盖木客山林之类也。
赣县西北十五里,有古塘,名余公塘。上有大梓树,可二十围,老树空中,有山都窠。
宋元嘉元年,县治民有道训道灵兄弟二人,伐倒此树,取窠还家。
山都见形,骂二人曰:我居荒野,何预汝事?
山木可用,岂可胜数?树有我窠,故伐倒之。
今当焚汝宇,以报汝之无道。
至二更中,内处屋上,一时起火,舍宅荡尽矣。
木客,邓清明《南康记》曰,木客头面语声,亦不全异人,但手脚爪如钩利。
曾有人往看其葬,以酒及鱼生肉遗宾,自作饮食,终不令人见其形也。葬棺法,每在高岸树梢,或藏石窠之中。
南康三营伐船兵说,往亲睹葬所,舞唱之节,虽异于人,听如风林汛响,声类歌吹之和。
义熙中,徐道复南出,遣人伐榜,以装舟槛,木客及献其榜而不得见。
区敬之
南康县营民区敬之,宋元嘉元年,与息共乘舫,自县溯流。
深入小溪,幽荒险绝,人迹所未尝至。
夕登岸,停止舍中,敬之中恶猝死,其子燃火守尸。
忽闻远哭声,呼阿舅。孝子惊疑,俛仰间,哭者已至。
如人长大,披发至足,发多蔽面,不见七窍。
因呼孝子姓名,慰唁之。
孝子恐惧,遂聚薪以燃火。
此物言故来相慰,当何所畏?
将须燃火,此物坐亡人头边哭。
孝子于火光中窃窥之,见此物以面掩亡人面,亡人面须臾裂剥露骨。
孝子惧,欲击之,无兵杖。须臾,其父尸见白骨连续,而皮肉都尽。竟不测此物是何鬼神。
刘隽
元嘉初,散骑常侍刘隽,家在丹阳。
后尝遇骤雨,见门前有三小儿,皆可六七岁,相率狡狯,面并不沾濡。
俄见共争一匏壶子,隽引弹弹之,正中壶,霍然不见。
隽得壶,因挂阁边。
明日,有一妇人入门,执壶而泣,隽问之,对曰:此是吾儿物,不知何由在此?
隽具语所以,妇持壶埋儿墓前。
间一日,又见向小儿持来门侧,举之,笑语隽曰:阿侬已复得壶矣。
言终而隐。
檀道济
檀道济居清溪,第二儿夜忽见人来缚己,欲呼不得,至晓乃解,犹见绳痕在。
此宅先是吴将步阐所居,谚云:扬州青,是鬼营。
青溪青扬是也。
自步及檀,皆被诛。
石秀之
丹阳石秀之,宋元嘉中,堂上忽有一人,著平巾帻,乌布裤褶,擎一板及门,授之曰:闻巧侔班垂,刻杭尤妙。太山府君故使相召。
秀之自陈:止能造车,制杭不及高平刘儒。
忽持板而没。刘儒时为朝请,除历阳郡丞,数旬而殁。
夏侯祖观
元嘉中,夏侯祖观为兖州刺史,镇瑕丘,卒于官。
沈僧荣代之,经年,夏侯来谒僧荣,语如平生,每论幽冥事。
僧荣床上有一织成宝饰络带,夏侯曰:岂能见与,必以为施,可命焚之。
僧荣令对烧之,烟焰未灭,已见夏侯带在腰上。
僧荣明年在镇,夜设女乐,忽有一女人在户外,沈问之:吾本是杜青州弹筝妓采芝,杜以致夏侯兖州为宠妾。
唯愿座上一妓为伴戏。
指下坐琵琶。
妓啼云:官何忽以赐鬼。
鬼曰:汝无多言,必不相放。
入与同房别,饮酌未终,心痛而死。
死气方绝,魂神已复人形,在采芝侧。
张承吉
魏郡张承吉息元庆,年十二。
元嘉中,见一鬼,长三尺,一足而鸟爪,背有鳞甲。
来召元庆,恍惚如狂,游走非所,父母挞之。
俄闻空中云:是我所教,幸勿与罚。
张有二卷羊中敬书,忽失所在。
鬼于梁上掷还,一卷少裂坏,乃为补治。
王家嫁女,就张借□,鬼求纸笔代答。
张素工巧,尝造一弹弓,鬼借之,明日送还,而皆折坏。
梁清
宋安定梁清,字道修,居扬州右尚方闲桓徐州故宅。
元嘉十四年二月,数有异光,又闻擗箩声,令婢子松罗往看。
见二人,问;云:姓华名芙蓉,为六甲至尊所使。从太微紫室仙人,来过旧居。仍留不去。
或鸟首人身,举面是毛。松罗惊。以箭射之,应弦而灭,并有绛汙染箭。
又覩一物,仿佛如人行树摽,令人刺中其髀,堕地淹没。
经日,又从屋上跛行,就婢乞食,团饭授之,顿造二升。
数日,众鬼群至,丑恶不可称论。
拉椤床障,尘石飞扬,累晨不息。
婢采药,路逢一鬼,著衣帻,乘马。卫从数十,谓采药曰:我是天上仙人,勿名做鬼。
问何以恒掷秽汙。答曰:粪汙者,钱财之像也;投掷者,速迁之征也。
顷之,清果为扬武将军北鲁郡太守。
清厌毒既久,乃呼外国道人波罗迭诵呪,见诸鬼怖惧,逾垣穴壁而走,皆作鸟声,如此都绝。
在郡少时,夜中,松罗复见威仪器械,从众数十人,戴帻。送书粗纸,七十许字,笔迹婉媚,远拟羲、献。
又歌云:坐侬孔雀楼,遥闻凤凰鼓。
下我邹山头,仿佛见梁鲁。
鬼有叙吊,不异世人。
鬼传教曾乞松罗一函书,题云故孔修之死罪白笺。以吊其叔丧。叙致哀情,甚有铨此。
复云,近往西方,见一沙门,自名大摩杀,问君消息,寄五丸香以相与。
清先本使敦煌,曾见此僧。
清家有婢产,于是而绝。
崔茂伯
崔茂伯女,结婚裴祖儿。
婚家相去五百余里,数岁不通。
八月中,崔女暴亡,裴未知也。
日将暮,女诣裴门,拊掌求前。
提金罂,受二升许。到床前而立,裴令坐,问所由。
女曰:我是清河崔府君女,少闻大人以我配君,不幸丧亡。
大义不遂,虽同牢未显,然断金已著,所以故来报君耳。
便别以金罂赠裴。
女去后,裴以事启父,父欲遣信参之。裴曰:少结崔氏姻,而今感应如此,必当自往也。
父许焉。
裴至,女果丧,因相吊唁。裴具述情事,出罂示茂伯,先以此罂送女入瘗,既见罂,遂与裴俱造女墓。
未至十余里,裴复见女在墓言语,旁人悉闻声,不见其形。
裴怀内结,遂发病死,因以合葬。
巢氏
元嘉中,太山巢氏,先为湘县令,居晋陵。
家婢采薪,忽有一人追之,如相问讯,遂共通情。
随婢还家,仍住不复去。巢恐为祸,夜辄出婢。闻与婢讴歌言语,大小悉闻,不使人见,见者唯婢而已。恒得钱物酒食,日以充足。每与饮,吹笛而歌,歌云:闲夜寂已清,长笛亮且明。
若欲知我者,姓郭字长生。
胡庇之
宋豫章胡庇之,尝为武昌郡丞,元嘉二十六年入廨,便有鬼在焉。
中宵胧月,户牖小开,有人倚立户外,状似小儿。
户闭,便闻人行,如著木屐声。看则无所见,如此甚数。
二十八年二月,举家悉得时病,空中投掷瓦石,或是干土。
夏中病者皆差,而投掷之势更猛。
乃请道人斋戒转经,竟从倍来如雨,唯不著道人及经卷而已。
秋冬渐有音声,瓦石掷人,肉皆青暗,而亦甚痛。
有一老奶,好骂詈。鬼在边大嚇。
庇之迎祭酒上章,施符驱逐。
渐复歇绝。至二十九年,鬼复来,剧于前。
明年,丞廨火频四发,狼狈浇沃并息。
鬼每有声如犬,家人每呼吃惊,后忽语音似吴。
三更叩户,庇之问:谁也?答曰:程邵陵。
把火出看,了无所见。
数日,三更中,复外户叩掌,便复骂之。
答云:君勿骂我,我是善神,非前后来者。
陶御史见遣报君。
庇之曰:我不识陶御史。
鬼云:陶敬玄,君昔与之周旋。
庇之云:吾与之在京日,服事衡阳,又不常作御史。
云:陶今处福地,作天上御史。
前后相侵,是沈公所为。
此廨本是沈宅,来看宅,聊复投掷狡狯。忿戾禳却太过,乃至骂詈。
命婢使无礼向之,复令祭酒上章,告罪状,事彻天曹。
沈今为天然君,是佛三归弟子,那不从佛家请福,乃使祭酒上章。
自今唯愿专意奉法,不须与恶鬼相当。
率之因请诸僧诵经斋戒讫,经一宿后。
复闻户外御史相闻:白胡丞,今沈相讼甚苦。
如其所言,君颇无理。
若能归诚正觉,习经持戒,则群邪屏绝。
依依曩情,故相白也。
索颐
宋襄城索颐,其父为人,不信妖邪。
有一宅凶,居者辄死,父便买居之,多年安吉,子孙昌盛,为二千石。
当徙家之官,临去,请会内外亲戚。
酒食既行,父乃言曰:天下竟有吉凶否?
此向来言凶,自吾居之,多年安吉,又得迁官,鬼为何在?
自今以后,便为吉宅,居无嫌也。
语讫如厕,须臾,见壁中有一物,为卷席大,高五尺许。
颐父便还取刀斫之,中断,便化为两人。
复横斫之,又成四人。便夺取刀,反斫索,杀之。
持刀至座上,斫杀其子弟。凡姓索必死,唯异姓无他。
颐尚幼,乳母抱出后门,藏他家,止其一身获免。
颐字景真,位至湘东太守。


武都女东方朔双头鸡张遗翟宣臧仲英顿丘人王基应璩公孙渊诸葛恪零陵太守女荥阳廖氏陶璜赵王伦张骋怀瑶裴楷卫瓘贾谧刘峤王敦
王献刘宠桓温府参军郭氏
武都女
武都有一丈夫,化为女子,美而艳,盖女精也。
蜀王纳为妃,不习水土,欲去,主留之。乃为东平之歌以乐之。
无几物故,王哀之,乃遣五丁之武都。
担土为妃作冢,盖地数亩,高七丈,上有石镜。
今成都北角武担是也。
东方朔
汉武帝东游,至函谷关,有物当道,其身长数丈,其状象牛。青眼而曜精,四足入土,动而不徙。
百官惊惧,东方朔乃请酒灌之,灌之数十斛而消。
帝问其故,答曰:此名忧,患之所生也。
此必是秦之狱地。不然,罪人徙作地聚。夫酒忘忧,故能消之也。
帝曰:博物之士,至于此乎?双头鸡
汉太初二年,大月氏贡双头鸡,四足一尾,鸣则俱鸣。
武帝致于甘泉馆,更有余鸡媲之,得种类也。
而不能鸣,非吉祥也,帝乃送还西域。
至西关,鸡返顾,望汉宫而哀鸣,言曰:三七末,鸡不鸣,犬不吠。宫中荆棘乱相移,当有九虎争为帝。
至王莽篡位,将军九虎之号。
其后丧乱弘多,宫掖中并生蒿棘,家无鸡犬。
此鸡未至月支,乃飞,而声似鹍鸡,翱翔云里。
张遗
桂阳太守江夏张遗,字叔高,居傿陵。
田中有大树,十围余,盖六亩,枝叶扶疏,蟠地不生谷草。
遣客斫之,斧数下,树大血出。
客惊怖,归白叔高,叔高怒曰:老树汗出,此等何怪?
诸人徐视之,似人非人,似兽非兽,此所谓木石之怪。夔魍魉者乎。
其伐树年中,叔高辟司空御史兖州刺史。
翟宣
王莽居摄,东郡太守翟义,知其将篡也,谋举兵。
兄宣,教授诸生满堂,群雁数十中庭,有狗从而啮之。
皆惊,比救之,皆断头。狗走出门,求不知处。
宣大恶之,数日,莽夷其三族。
臧仲英
扶风臧仲英为侍御史,家人作食,有尘垢在焉;炊熟,不知釜处;兵弩自行。
火从箧中起,衣尽烧而箧簏如故;儿妇女婢使,一旦尽亡其镜,数日后,从堂下投庭中。言:还汝镜。
女孙年四岁,亡之,求之不知处,二三日,乃于圊中粪下唬。
若此非一。
许季山上之曰:家当有青狗,内中御者名盖喜,与共为之,诚欲绝之。
杀此狗,遣盖喜归乡里,从之遂绝,仲英迁太尉长史鲁相。
顿丘人
黄初中,顿丘界骑马夜行者,见道中有物,大如兔,两眼如镜。跳梁遮马,令不得前。
乃更上马,前行数里,逢一人相问讯,因说向者之事变如此,今相得甚欢。
人曰:我独行,得君为伴,快不可言。
君马行疾前,我在后相随也。
遂共行,乃问:向者物何如,乃令君如此怖?对曰:身如兔,眼如镜,形状可恶。
人曰:试顾我眼。
又观视之,犹复是也,魅就跳上马,人遂堕地,怖死。
家人怪马独归,即行推索,于道边得之,宿昔乃苏,说事如此状。
王基
安平太守王基,家数有怪,使管辂筮之。
卦成,辂曰:君之卦,当有一贱人生一男,堕地,便走入灶中死;又床上当有一大蛇衔笔,大小共视,须臾便去;又鸟来入室,与燕斗,燕死鸟去。
有此三卦?
王基大惊曰:精义之致,乃至于此。幸为处其吉凶。
辂曰:非有他祸,直以官舍久远,魑魅魍魉,共为妖耳。
儿生入灶,宋无忌之为也;大蛇者,老书佐也;鸟与燕斗者,老铃下也。
夫神明之正者,非妖能乱也;万物之变,非道所止也;久远之浮精,必能之定数也。
今卦中不见其凶,故知假托之类,非咎妖之征。
昔高宗之鼎,非雉所雊;太戊之阶,非桑所生。
然而妖并至,二年俱兴,安知三事不为吉祥?
愿府君安神养道,勿恐于神奸也。
后卒无他,迁为安南将军。
应璩
朱建平善相,相应璩曰:君年六十二,位为常伯。先此一年,当独见白狗也。
璩年六十一,为侍中,直内省,忽见白狗。众人悉不见。
作急游观,饮宴自娱,六十二卒。
公孙渊
魏司马太傅懿平公孙渊,斩渊父子。
先时渊家有犬,著朱帻绛衣。
襄平城北市,生肉,有头目,无手足而动摇。
占者曰:有形不成,有体无声,其国灭亡。
诸葛恪
诸葛恪为丹阳太守,出猎两山之间。有物如小儿,伸手欲引人。恪令伸之,仍引去故地,去故地即死。
既而参佐问其故,以为神明,恪曰:此事在《白泽图》内。曰: 两山之间,其精如小儿,见人则伸手欲引人,名曰 俟 ,引去故地则死。
无谓神明而异之,诸君偶未之见耳。
零陵太守女
零陵太守史,有女,悦书吏,乃密使侍婢,取吏盥残水饮之。遂有孕,十月而生一子。
及晬,太守令抱出门,儿匍匐入吏怀,吏推之,仆地化为水。
穷问之,省前事,太守遂以女妻其吏。
荥阳廖氏
荥阳郡有一家,姓廖,累世为盅,以此致富。
后取新妇,不以此语之。
曾遇家人咸出,唯此妇守舍。
忽见屋中有大缸,妇试发之,见有大蛇,妇乃作汤,灌杀之。
及家人归,妇具白其事,举家惊惋。
未几,其家疾疫,死亡略尽。
又有沙门昙游,戒行清苦。
时剡县有一家事盅,人啖其食饮,无不吐血而死。
昙游曾诣之,主人下食,游便咒焉。
见一双蜈蚣,长尺余,于盘中走出,游因饱食而归,竟无他。
陶璜
卢王将陶璜掘地,于土穴中得一物,白色,形似蚕,长数丈。大十围余,蠕蠕而动,莫能名。
剖腹,内如猪肪,遂以为臞。
甚香美,璜啖一杯,于是三军尽食之。
《临海异物志》云,土肉正黑,如小儿臂大,长五寸,中有肠,无目,有三十足,如钗股。
大者一头长尺余,中肉味。
又有阳遂虫,其背青黑,肠下白。有五色,长短大小皆等,不知首尾所在。生时体软,死则干脆。
赵王伦
永康初,赵王伦篡位。
京师得一鸟,莫能名。
伦使人持出,周旋城邑以问人。
积日,有一小儿见之,自言曰:鸺鹠。
即还白伦,伦使更求,又见之,乃将入宫。
密笼鸟,并闭小儿。明日视之,封闭如故,悉不见。
时伦有目瘤之疾,故言鸺鹠。
伦寻被诛。
张骋
晋大安中,江夏功曹张骋,乘车周旋,牛言曰:天下方乱,吾甚极为,乘我何之?
骋及从者数人,皆惊惧,因绐之曰:令汝还,勿复言。
乃中道还。
至家,未释驾,牛又言曰:归何也?
骋益忧惧,秘而不言。
安陆具有善卜者,骋从之,卜之曰:大凶,非一家之祸,天下将有起兵。一郡之内,皆破亡乎。
骋还家,牛又人立而行,百姓聚观。
其秋,张昌贼起,先略江夏,诳曜百姓,以汉祚复兴,有凤凰之瑞,圣人当世。
从军者皆绛抹额,以彰火德之祥。
百姓波荡,从乱如归。
骋兄弟并为将军都尉,未期而败。于是一郡残破,死伤者半,而骋家族矣。
京房《易妖》曰:牛能言,如其言,占吉凶。
怀瑶
晋元康中,吴郡娄县怀瑶家,闻地中有犬子声隐隐。其声上有小穿,大如蚓。
怀以杖刺之,入数尺,觉如有物。及掘视之,得犬,雌雄各一,目犹未开,形大于常犬也。
哺之而食,左右咸往观焉。长老或云,此名犀犬,得之者家富昌,宜当养活。
以为目未开,还置穿中,覆以磨砻。
宿昔发视,左右无孔,而失所在,瑶家积年无他福祸也。
裴楷
晋裴楷家中炊,黍在甑,或变为拳,或化为血,或作芜菁子。
未几而卒。
卫瓘
卫瓘家人炊,饭堕地,悉化为螺,出足而行。
寻为贾后所诛。
贾谧
贾谧字长渊,元康九年六月,夜暴雷电。
谧斋柱陷,压毁床帐。飘风吹其服,上天数百丈,久乃下。
刘峤
永嘉末,有刘峤居晋陵。其兄早亡,嫂寡居。
夜,嫂与婢在堂中眠,二更中,婢忽大哭,走往其房。云:嫂屋中及壁上,奇怪不可看。
刘峤便持刀然火,将妇至。见四壁上如人面,张目吐舌,或虎或龙,千变万形。
视其面长丈余,嫂即亡。
王敦
元帝时,王敦在于武昌。
铃下仪杖生花,如莲花,五六日而萎落。
干宝曰:荣华之盛,如狂花之不可久也。
敦以逆命自死,加戮其尸焉。
王献
王献失镜,镜在罂中,罂才数寸,而镜尺余。
以问郭璞,曰:此乃邪魅所为。
使烧车辖以拟镜,镜即出焉。
刘宠
东阳刘宠字道弘,居姑熟。
每夜,门庭自有血数斗,不知所从来,如此三四日。
后宠为折冲将将军,见遣北征,将行而炊饭尽变为虫,其家蒸炒亦为虫,火愈猛而虫愈壮。
宠遂北征,军败于檀丘,为徐龛之所杀。
桓温府参军
穆帝末年,桓温府参军夜坐,忽见屋梁上有伏兔,张目切齿向之,兔来转近。
以刀砟之,见正中兔,而实及伤膝流血。
复以刀重砟,又还自伤。
幸刀不利,不至于死。
郭氏
毕修之外祖母郭氏,尝夜独寝,唤婢,应而不至。
郭屡唤犹尔。
后闻蹋床声甚重,郭厉声呵婢,又应诺诺不至。
俄见屏风上有一面。如方相,两目如升,光明一屋。手中如簸箕,指长数寸。又挺动其耳目。
郭氏道精进,一心至念,凡物乃去。
久之,婢辈悉来,云:向欲应,如有物镇压之者,体轻便来。


庞阿马势妇无名夫妇王宙郑齐婴柳少游苏莱郑生韦隐齐推女郑氏女裴珙舒州军史
庞阿
钜鹿有庞阿者,美容仪。
同郡石氏有女,曾内睹阿,心悦之。
未几,阿见此女来诣阿。阿妻极妒,闻之。使婢缚之,遂还石家。中路,遂化为烟气而灭。
婢乃直诣石家,说此事,石氏之父大惊曰:我女都不出门,岂可毁谤如此。
阿妇自是常加意伺察之,居一夜,方值女在斋中,乃自拘执,以诣石氏。
石氏父见之,愕贻曰:我适从内来,见女与母共作,何得在此?
即令婢仆,于内唤女出,向所缚者,奋然灭焉。父疑有异,故遣其母诘之,女曰:昔年庞阿来厅中,曾窃视之,自尔仿佛,即梦诣阿。
乃入户,即为妻所缚。
石曰:天下遂有如此奇事。
夫精情所感,灵神为之冥著,灭者盖其魂神也。既而女誓心不嫁。经年,阿妻忽得邪病,医药无徵,阿乃授币石氏女为妻。
马势妇
吴国富阳人马势妇,姓蒋,村人应病死者,蒋辄恍惚,熟眠经日。见人人死,然后省觉,则具说,家中不信之。
语人云:某中病,我欲杀之,怒强魂难杀。
未即死,我入其家内。架上有白米饭几种鲑,我暂过灶下戏。婢无故犯我,我打眷甚,使婢当时闷绝,久之乃苏。
其兄病,有乌衣人令杀之,向其请乞,终不下手。
醒语兄云,当活。
无名夫妇
有匹夫匹妇,忘其姓名。
居一旦,妇先起,其夫寻亦出外。某谓夫尚寝,既还内,见其夫犹在被中。
既而家童自外来云:即令我取镜。
妇以奴诈,指床上以示奴,奴云:适从郎处来也。
乃驰告其夫,夫大愕。
径入示之,遂与妇共观,被中人高枕安眠,真是其形,了无一异。
虑是其魂神,不敢惊动,乃徐徐抚床,遂冉冉入席而灭,夫妇惋怖不已。
经少时,夫忽得疾,性理乖误,终身不愈。
王宙
天授三年,清河张镒因官家于衡州。
性简静,寡知友。
无子,有女二人,其长早亡,幼女倩娘,端妍绝伦。镒外甥太原王宙,幼聪悟,美容范,镒常器重,每曰:他时当以倩娘妻之。
后各长成,宙与倩娘,常私感想于寤寐,家人莫知其状。
后有宾僚之选者求之,镒许焉。
女闻而郁抑,宙亦深恚恨。托以当调,请赴京,止之不可,遂厚遣之。
宙阴恨悲恸,决别上船。日暮,至山郭数里。夜方半,宙不寐,忽闻岸上有一人行声甚速,须臾至船。问之,乃倩娘,徒行跣足而至。
宙惊喜若狂,执手问其从来,泣曰:君厚意如此,寝食相感,今将夺我此志,又知君深倩不易,思将杀身奉报。是以亡命来奔。
宙非意所望,欣跃特甚,遂匿倩娘于船,连夜遁去。倍道兼行,数月至蜀。
凡五年,生两子。
与镒绝信,其妻常思父母,涕泣言曰:吾曩日不能相负,弃大义而来奔君。向今五年,恩慈间阻。
覆载之下,胡颜独存也?
宙哀之曰:将归无苦。
遂俱归衡州。既至,宙独身先至镒家,首谢其事,镒曰:倩娘病在闺中数年,何其诡说也?
宙曰:见在舟中。
镒大惊,促使人验之。果见倩娘在船中,颜色怡畅,讯使者曰:大人安否?
家人异之,疾走报镒。
室中女闻,喜而起,饰妆更衣,笑而不语,出与相迎,翕然而合为一体,其衣裳皆重。
其家以事不正,秘之,惟亲戚间有潜知之者。
后四十年间,夫妻皆丧,二男并孝廉擢第,至丞尉。
事出陈玄祐《离魂记》云。玄祐少常闻此说,而多异同,或谓其虚。
大历末,遇莱芜县令张仲覸,因备述其本末。
镒则仲覸堂叔,而说极备悉,故记之。
郑齐婴
郑齐婴,开元中,为吏部侍郎河南黜陟使。
将归,途次华州,忽见五人,衣五方色衣,诣厅再拜。
齐婴问其由,答曰:是大使五藏神。
齐婴问曰:神当居身中,何故相见?
答曰:是以守气,气竭当散。
婴曰:审如是,吾其死乎?
曰:然。
婴仓卒求延昝刻,欲为表章及身后事,神言还至后衙则可。
婴为设酒馔,皆拜而受。
既修表,沐浴,服新衣,卧西壁下,至时而卒。
柳少游
柳少游善卜筮,著名于京师。
天宝中,有客持一缣,诣少游。
引入问故,答曰:愿知年命。
少游为作卦,成而悲叹曰:君卦不吉,合尽今日暮。
其人伤叹久之,因求浆,家人持水至,见两少游,不知谁者是客。
少游指神为客,令持与客,客乃辞去,童送出门,数步遂灭。
俄闻空中有哭声,甚哀,还问少游:郎君识此人否?
具言前事,少游方知客是精神。
遽使看缣。乃一纸缣尔,叹曰:神舍我去,吾其死矣。
日暮果卒。
苏莱
天宝末,长安有马二娘者,善于考召。
兖州刺史苏诜,与马氏相善。初诜欲为子莱求婚卢氏,谓马氏曰:我唯有一子,为其婚娶,实要婉淑。
卢氏三女,未知谁佳,幸为致之,一令其母自阅视也。
马氏乃于佛堂中,结坛考召。
须臾,三女魂悉至,莱母亲自看。
马云:大者非不佳,不如次者,必当为刺史妇。
苏乃娶次女。
天宝末,莱至永宁令,死于禄山之难,其家惩马氏失言。
洎二京收复,有诏赠莱怀州刺史焉。
郑生
郑生者,天宝末,应举之京。
至郑西郊,日暮,投宿主人。主人问其姓,郑以实对。
内忽使婢出云:娘子合是从姑。
须臾,见一老母,自堂而下。郑拜见,坐语久之,问其婚姻,乃曰:姑有一外孙女在此,姓柳氏,其父见任淮阴县令,与儿门地相埒。今欲将配君子,以为何如?
郑不敢辞,其夕成礼,极人世之乐。
遂居之数月,姑为郑生,可将妇归柳家。
郑如其言,携其妻至淮阴。
先报柳氏,柳举家惊愕。
柳妻意疑令有外妇生女,怨望形言。
俄顷,女家人往视之,乃与家女无异。
既入门下车,冉冉行庭中。内女闻之笑,出视,相值于庭中,两女忽合,遂为一体。
令即穷其事,乃是妻之母先亡,而嫁外孙女之魂焉。
生复寻旧迹,都无所有。
韦隐
大历中,将作少匠韩晋卿女,适尚衣奉御韦隐。
隐奉使新罗,行及一程,怆然有思,因就寝。乃觉其妻在帐外,惊问之,答曰:愍君涉海,志愿奔而随之,人无知者。
隐即诈左右曰:俗纳一妓,将侍枕席。人无怪者。
及归,已二年,妻亦随至。隐乃启舅姑,首其罪,而室中宛存焉。
及相近,翕然合体,其从隐者乃魂也。
齐推女
元和中,饶州刺史齐推女,适陇西李某。
李举进士,妻方娠,留至州宅。
至临月,迁至后东阁中。
其夕,女梦丈夫,衣冠甚伟,瞋目按剑叱之曰:此屋岂是汝腥秽之所乎?
亟移去。
不然,且及祸。明日告推,推素刚烈,曰:吾忝土地主,是何妖孽,能侵耶?
数日,女诞育,忽见所梦者,即其床帐乱殴之。有顷,耳目鼻皆流血而卒。
父母伤痛女冤横,追悔不及。
遣遽告其夫,俟至而归葬于李族。
遂于郡之西北十数里官道,权瘗之。
李生在京师,下第将归,闻丧而往。比至饶州,妻卒已半年矣。
相见悲泣,妻曰:且无涕泣,幸可复生。俟君之来,亦已久矣。大人刚正,不信鬼神,身是妇女,不能自诉。今日相见,事机校迟。
李曰:为之奈何?
女曰:从此直西五里鄱亭村,有一老人姓田,方教授村儿,此九华洞中仙官也,人莫之知。
君能至心往来,或异谐遂。
李乃径访田先生,见之,乃膝行而前,再拜称曰:下界凡贱,敢谒大仙。
时老人方与村童授经,见李惊避曰:衰朽穷骨,旦暮溘然。郎君安有此说?
李再拜,扣头不已,老人益难之。
自日宴至于夜分,终不敢就坐,拱立于前。
老人俯首良久曰:足下诚恳如是,吾亦何所隐焉。
李生即顿首流涕,具云妻枉状。
老人曰:吾知之久矣,但不蚤申诉。
今屋宅已败,理之不及。
吾向拒公,盖未有计耳。
然试为足下作一处置。
乃起从北出,可行百步余,止于桑林,长啸。
倏忽见一大府署,殿宇环合,仪卫森然,拟于王者,田先生衣紫帔,据案而坐,左右解官等列侍,俄传教呼地界。须臾,十数部各拥百余骑,前后奔驰而至。
其帅皆长丈余,眉目魁岸,罗列于门屏之外。整衣冠,意绪苍惶,相问今有何事。须臾,谒者通地界、庐山神、江渎神、彭蠡神等,皆趣入。
田先生问曰:比者此州刺史女,因产为暴鬼所杀。
事甚冤滥,尔等知否?
皆府伏应曰:然。
又问:何故不为申理?
又皆对曰:狱讼须有其主,此不见人诉,无以发摘。
有问知贼姓名否,有一人对曰:是西汉鄱县王吴芮。今刺史宅,是芮昔时所居。
至今犹恃雄豪,侵占土地,往往肆其暴虐,人无奈何。
田先生曰:即追来。
俄顷,缚吴芮至。先生诘之,不伏,乃命追阿齐。良久,见李妻与吴芮庭辩。
食顷,吴芮理屈,乃曰:当是产后虚弱,见某惊怖自绝,非故杀。
田先生曰:杀人以挺与刃,有以异乎?
遂令执送天曹。
回谓:速检李氏寿命几何?
顷之,吏云:本算更合寿三十二年,生四男三女。
先生谓群官曰:李氏寿算长,若不再生,议无厌伏。
公等所见何如?有一老吏前启曰: 。东晋邺下有一人横死,正与此事相当。
前使葛真君,断以具魂作本身,却归生路。饮食言语,嗜欲追游,一切无异。但至寿终,不见形质耳。
田先生曰:何谓具魂?
吏曰:生人三魂七魄,死则散离,本无所依。
今收合为一体,以续弦胶涂之。大王当街发遣放回,则与本身同矣。
田先生曰善,即顾谓李妻曰:作此处置,可乎?李妻曰:幸甚。
俄见一吏,别领七八女人来,与李妻一类,即推而合之。有一人,持一器药,状似稀饧。即于李妻身涂之。
田先生顾谓李谓下李下原俱有先字,据明抄本补并删。
生曰:相为极力,且喜事成,便可领归。
见其亲族,但言再生,慎无他说。
吾亦从此逝矣。李遂同归至州,一家惊疑,不为之信。
久之,乃知实生人也。
自尔生子数人,其亲表之中,颇有知者,云:他无所异,但举止轻便,异于常人耳。
郑氏女
通州有王居士者,有道术。
会昌中,刺史郑君有幼女,甚念之,而自幼多疾,若神魂不足得。
郑君因请居士,居士曰:此女非疾,乃生魂未归其身。
郑君讯其事,居士曰:某县令某者,即此女前身也。当死数岁矣,以平生为善,以幽冥祐之,得过期,今年九十余矣。
令殁之曰,此女当愈。
郑君急发人驰访之,其令果九十余矣,后月。其女忽若醉寤,疾愈。
郑君又使往验,令果以女疾愈之日,无疾卒。
裴珙
孝廉裴珙,家洛阳。
仲夏,自郑西归,及端午以觐亲焉。
日晚。方至石桥,忽有少年,骑从鹰犬甚众。
顾珙笑曰:明旦节日,今当蚤归,何迟迟也。
乃以后乘借之。
珙甚喜,谓二童曰:尔可缓驱,投宿于白马寺西表兄窦温之墅,明日徐归可也。
因上马疾驱,俄顷,至上东门,归其马,珍重而别。
珙居水南,促步而进,及家暝矣。
入门,方见其亲与珙之姊妹张灯会食。珙乃前拜,曾莫瞻顾。
因俯阶高语曰:珙自外至。
即又不闻。珙即大呼弟妹之辈,亦无应者。
珙心神忿感,思又极呼,皆亦不知。但见其亲叹曰:珙那今日不至也。
遂涕下,而坐者皆泣。
珙私怪曰:吾岂为异物邪?
因出至通衢,徘徊久之,有贵人导从甚盛,遥见珙,即以鞭指之曰:彼乃生者之魂也。
俄有佩橐鞬者,出于道左,曰:地界启事,裴珙孝廉,命未合终。
遇昆明池神七郎子,案鹰回,借马送归,以为戏耳。
今当领赴本身。
贵人微哂曰:小儿无理,将人命为戏。明日与尊父书,令笞之。
既至而橐鞬者招珙,复出上东门,度门隙中,至窦庄。方见其形僵仆,二童环泣呦呦焉。
橐鞬者令其闭目,自后推之,省然而苏。
其二童皆云:向者行至石桥,察郎君疾作,语言大异,惧其将甚,投于此。既至,则已绝矣。
珙惊叹久之少顷无恙。
舒州军吏
王琪为舒州刺史,有军吏方某者,其家忽有鬼降。
自言:姓杜,年二十,广陵富家子,居通泗桥之西。
前生欠君钱十万,今地府使我为神神,偿君此债尔。
因为人占候祸福,其言多中。
方以家贫告琪,求为一镇将。因问鬼:吾所求可得否?鬼曰:诺,吾将问之。
良久乃至曰:必得之,其镇名一字正方,他不能识矣。
既而得双港镇将,以为其言无验。
未及之任,忽谓方曰:适得军牒,军中令一人来为双港镇将,吾今以尔为皖口镇将。
竟如其言,凡岁余,鬼忽言曰:吾还君债足。
告别而去,遂寂然。
方后至广陵,访得杜氏,问其弟子。云:吾弟二子,顷忽病,如痴人,岁余愈矣。


哥舒翰章仇兼琼杨慎矜江南吴生朱岘女杜万韦自东马燧
哥舒翰
哥舒翰少时,有志气,长安交游豪侠,宅新书坊。
有爱妾,曰裴六娘者,容范旷代,宅于崇仁,舒翰常悦之。
居无何,舒翰有故,游近畿,数月方回。及至,妾已病死,舒翰甚悼之。
既而日暮,因宿其舍。
尚未葬,殡于堂奥,既无他室,舒翰曰:平生之爱,存没何间?
独宿繐帐中。
夜半后,庭月皓然,舒翰悲叹不寐。忽见门屏间有一物,倾首而窥。进退逡巡。入庭中,乃夜叉也。
长丈许,著豹皮裩,锯牙披发。
更有三鬼相继进,及拽朱索,舞于月下。相与言曰:床上贵人奈何?
又曰:寝矣。
便升阶,入殡所拆发。舁榇于月中,破而取其尸,糜割肢体,环坐共食之。血流于庭,衣物狼藉。
舒翰恐怖,且痛之,自分曰:向叫我作贵人,我今击之,必无苦。遂潜取帐外竿,忽于暗中掷出,大叫击鬼。
鬼大骇走,舒翰乘势逐之西北隅,逾垣而去。
有一鬼最后,不得上,舒翰击中流血,乃得去。
家人闻变乱,起来救之,舒翰具道其事。将收余骸,及至堂,殡所俨然如故,而啖处亦无所见。
舒翰恍忽,以为梦中,验其墙有血,其上有迹,竟不知其然。
后数年,舒翰显达。
章仇兼琼
章仇兼琼镇蜀日,佛寺设大会。百戏在庭,有十岁童儿舞于竿杪,忽有一物,状如鵰鹗,掠之而去。
群众大骇,因罢乐。后数日,其父母见在高塔之上,梯而取之,而神形如痴。
久之方语云,见如壁画飞天夜叉者,将入塔中,日饲里实饮食之味,亦不知其所自。
旬日,方精神如初。
杨慎矜
开元中,杨慎矜为御史中丞。
一日,将入朝,家童开其外门,既启锁,其门噤不可解。慎矜且惊且异。
洎天将晚,其导从吏自外见慎矜门有夜叉,长丈余,状极异,立于宇下,以左右手噤其门。
火吻电眸,盼顾左右。从吏见之,俱惊栗四去。
久而衢中舆马人物稍多,其夜叉方南向而去,行者见之,咸辟易仆地。
慎矜闻其事,惧甚。
后月余,遂为李林甫所诬,弟兄皆诛死。
江南吴生
有吴生者,江南人。尝游会稽,娶一刘氏为卒。
后数年,吴生宰县于雁门郡,与刘氏偕之官。
刘氏初以柔婉闻,凡数年。其后忽旷烈自恃不可禁,往往有逆意者,即发怒。殴其婢仆,或啮其肌血且甚,而怒不可解。
吴生始知刘氏悍戾,心稍外之。
尝一日,吴与雁门部将数辈,猎于野,获狐兔甚多,致庖舍下。明日,吴生出,刘氏即潜入庖舍,取狐兔生啖之。
且尽,吴生归,因诘狐兔所在,而刘氏俯然不语。
吴生怒,讯其婢,婢曰:刘氏食之尽矣。生始疑刘氏为他怪。
旬余,有县吏,以一鹿献,吴生命致于庭。已而吴生始言将远适,既出门,即匿身潜伺之。
吴生大惧,仆地不能起。
久之,乃召吏卒十数辈,持兵仗而入。
刘氏见吴生来,尽去襦袖,挺然立庭,乃一夜叉耳。
目若电光,齿如戟刃,筋骨盘蹙,身尽青色,吏卒俱战栗不敢近。而夜叉四顾,若有所惧。
仅食顷,忽东向而走,其势甚疾。竟不如所在。
朱岘女
武陵郡有浮屠祠,其高数百寻。
下瞰大江,每江水泛扬,则浮屠势若摇动,故里人不敢登其上者。
有贾人朱岘,家极赡,有一女,无何失所在。
其家寻之,仅旬余,莫穷其适。一日,天雨霁,郡民望见浮屠之颠,若有人立者,隐然纹缬衣,郡民且以为他怪。
岘闻之,即往观焉。望其衣装,甚类其女,即命人登其上而取之。
果见女也,岘惊讯其事,女曰:某向者独处,有夜叉长丈余,甚诡异,自屋上跃而下,入某之室,谓某曰: 无惧我也。
即揽衣驰去,至浮屠上。
既而兀兀然,若甚醉者。
凡数日,方稍寤,因惧且甚。
其夜叉率以将晓则下浮屠,行里中,取食饮某。一日,夜叉方去,某下视之,见其行里中,会遇一白衣,夜叉见,辟易退远百步,不敢窃视。
明日,夜叉去而祝曰: 某愿不以太牢为食。
凡三祝。其夜叉忽自郡中来,至浮屠下,望某而语曰: 何为有异志而弃我乎?
使我终不得近子矣。从此别去。
词毕,即东向走,而竟不知其所往。
某喜甚,由浮屠中得以归。
杜万
杜万员外,其兄为岭南县尉,将至任,妻遇毒瘴,数日卒。
时盛夏,无殡敛。权以苇席裹束,瘗于绝岩之侧。
某到官,拘于吏事,不复重殓。
及北归,方至岩所,欲收妻骸骨。
及观坎穴,但苇尚存。
某叹其至深而为所取,悲感久之。
会上岩有一径,某试寻。行百余步,至石窟中,其妻裸露,容貌狰狞,不可复识。
怀中抱一子,子旁亦有一子,状类罗刹。
极呼方寤,妇人口不能言,以手画地,书云:我顷重生,为夜叉所得。今此二子,即我所生。
书之悲涕。
顷之,亦能言,谓云:君急去,夜叉倘至,必当杀君。
某问:汝能去否?曰:能去。便起抱小儿,随某至船所。
便发,夜叉寻抱大儿至岸,望船呼叫,以儿相示。
船行既远,乃擘其儿作数十片,方去。
妇人手中之子,状如罗刹,解人语。大历中,母子并存。
韦自东
贞元中,有韦自东者,义烈之士也。
尝游太白山,栖止段将军庄,段亦素知其壮勇者。
一日,与自东眺望山谷,见一径甚微,若旧有行迹。
自东问主人曰:此何诣也?段将军曰:昔有二僧,居此山顶,殿宇宏壮,林泉甚佳。盖唐开元中,万回师弟子之所建也。似驱役鬼工,非人力所能及。
或问樵者说,其僧为怪物所食,今绝踪二三年矣。
又闻人说,有二夜叉于此山,亦无人敢窥焉。
自东怒曰:余操心在平侵暴,夜叉何颣,而敢噬人?
今夕,必挈夜叉首,至于门下。
将军止曰:暴虎凭河,死尔无悔?
自东不顾,仗剑备衣而往,势不可遏。
将军悄然曰:韦生当其咎耳。
自东扪萝蹑石,至精舍,悄寂无人。睹二僧房,大敞其户,履锡俱全,衾枕俨然,而尘埃凝积其上。
又见佛堂内,细草茸茸,似有巨物偃寝之处。四壁多挂野彘玄熊之颣,或庖炙之余,亦有锅镬薪。
自东乃知樵者之言不谬耳。度其夜叉未至,遂拔柏树,径大如碗,去枝叶,为大杖。扃其户,以石佛拒之。
是夜,月白如昼。夜未分,夜叉挈鹿而至,怒其扃鐍,大叫,以首触户,折其石佛,而踣于地。自东以柏树挝其脑,再举而死之。拽之入室,又阖其扉。
顷之,复有夜叉继至,似怒前归者不接己,亦哮吼,触其扉,复踣于户阈,又挝之,亦死。
自东知雌雄已殒,应无侪类,遂掩关烹鹿而食。
及明,断二夜叉首,挈余鹿而示段,段大骇曰:真周处之俦矣。
乃烹鹿饮酒尽欢,远近观者如堵。
有道士出于稠人中,揖自东曰:某有衷恳,欲披告于长者,可乎?
自东曰:某一生济人之急,何为不可?
道士曰:某栖心道门,恳志灵药,非一朝一夕耳。
三二年前,神仙为吾配合龙虎丹一炉,据其洞而修之,有日矣。今灵药将成,而数有妖魔入洞,就炉击触,药几废散。
思得刚烈之士,仗剑卫之。灵药倘成,当有分惠。
未知能一行否?
自东踊跃曰:乃平生所愿也。
遂仗剑从道士而去。
济险蹑峻,当太白之高峰,将半,有一石洞,可百余步,即道士烧丹之室,唯弟子一人。
道士约曰:明晨五更初,请君仗剑,当洞门而立。见有怪物,但以剑击之。
自东曰:谨奉教。
久立烛于洞门外,以伺之。俄顷,果有巨虺长数丈,金目雪牙,毒气氤郁,将欲入洞。自东以剑击之,似中其首,俄顷若轻务而化去。
食顷,有一女子,颜色绝丽,执芰荷之花,缓步而至。自东又以剑拂之,若云气而灭。
食顷,将欲曙,有道士,乘云驾鹤,导从甚严,劳自东曰:妖魔已尽,吾弟子丹将成矣,吾当来为证也。
盘旋候明而入,语自东曰:喜汝道士丹成,今为诗一首,汝可继和。
诗曰:三秋稽頼叩真灵,龙虎交时金液成。
绛雪既凝身可度,蓬壶顶上彩云生。
自东详诗意曰:此道士之师。遂释剑而礼之。
俄而突入,药鼎爆烈,更无遗在。
道士恸哭,自东悔恨自咎而已。
二人因以泉涤其鼎器而饮之。
自东后更有少容,而适南岳,莫知所止。
今段将军庄尚有夜叉骷髅见在,道士亦莫知所之。
马燧
马燧贫贱时,寓游北京,谒府主,不见而返。
寄居于园吏,吏曰:莫欲谒护戎否?
若谒,即须先言,当为其歧路耳。
护戎讳数字而甚切,君当在意,若犯之,无逃其死也。
然若幸惬之,则所益与诸人不同。
慎忽暗投也,某乃护戎先乳母子,得以详悉,而辄赞君子焉。
燧信与疑半。明晨,入谒护戎,果犯其讳,庭叱而去。
畏惧之色见于面,园吏曰:是必忤护戎耳。燧问计求脱,园吏曰:君子戾我,而悽惶如是,然败则死,不得渎我也。
遂匿燧于粪车中,载出郭而逃。
于时护戎果索燧,一报不获,散铁骑者,每门十人。
燧狼狈窜六十余里,日暮,度不出境,求蔽于逃民败室之中。尚未安,闻车马螔贲欠声,人相议曰:能更三二十里否?
果护戎之使也。
俄闻车马势渐远,稍安焉。
未复常息,又闻有窸窣人行声,燧危栗次。忽于户牖,见一女人,衣布衣,身形绝长,手携一袱曰:马燧在此否?
燧默然,不敢对。
又曰:大惊怕否?
胡二姊知君在此,故来安慰,无生忧疑也。
燧乃应诺而出。
胡二姊曰:大厄,然已过,尚有余恐矣。
君固馁,我食汝。
乃解所携袱,有熟肉一瓯,胡饼一个,燧食甚饱。
却令于旧处,更不可动。胡二姊以灰数斗,放与燧前地上,横布一道。仍授之言曰:今夜半,有异物相恐劫,辄不可动。
过此厄后,勋贵无双。
言毕而去。
夜半,有物闪闪照人,渐进户牖间。见一物,长丈余,乃夜叉也。赤发猬奋,全身锋铄,臂曲瘿木,甲驾兽爪,衣豹皮裤,携短兵,直入室来。
狞目电燮,吐火喷血,跳躅哮吼,铁石消铄。燧之惴栗,殆丧魂亡精矣。
然此物终不敢越胡二姊所布之灰。
久之,物乃撤一门扉,藉而熟寝。
俄又闻车马来声,有人相谓曰:此乃逃人室,不妨马生匿于此乎?
时数人持兵器,下马入来。冲啼夜叉,夜叉奋起,大吼数声,裂人马啖食,血肉殆尽。
夜叉食既饱,徐步而出。
四更,东方月上,燧觉寂静,乃出而去,见人马骨肉狼藉,乃获免。
后立大勋,官爵穹崇。
询访胡二姊之由,竟不能得。思报不获,乃每春秋祠飨,别置胡二姊一座,列于庙左


王璹魏靖杨再思金坛王丞韩朝宗韦延之张质郑洁
王璹
唐尚书刑部郎中宋行质,博陵人也。
性不信佛,有慢谤之言。永徽二年五月病死。
至六月九日,尚书都官令吏王璹暴死,经二日而苏。
言初死之时,见四人来云,官府追汝。
璹随行,入一大门。见厅事甚壮。西间有一人坐,形容肥黑。
东间有一僧坐,与官相当。
皆面向北,各有床几案褥。侍童二百许人,或冠或弁,皆美容貌。
阶下有吏执文案。
有一老人,著枷被缚,立东阶下。
璹至庭,亦已被缚。
吏执纸笔问璹曰: 贞观十八年,在长安佐史之日,因何改李须达籍?
答曰: 璹前任长安佐史,贞观十六年转选。至十七年,蒙授司农寺府史。十八年改籍,非璹罪也。
厅上大官,读其辞辨,顾谓东阶下老囚曰: 何因妄诉耶?
囚曰: 须达年实未至,由璹改籍,加须达年,岂敢妄耶?
璹云: 至十七年改任告身见在,请追验之。
官呼领璹者三人,解璹缚,将取告身。
既至,大官自读之,谓老囚曰: 他改任分明,汝无理。
令送老囚出门外。
门外昏暗有城,城上皆有女墙,似是恶处。
大官因书案上。谓璹曰: 汝无罪。放汝去。
璹辞拜,吏引璹至东阶,拜辞。僧印璹臂曰: 好去。
吏引璹出,东南行,度三重门,皆勘视臂印,然后出。
至四门,门甚壮大,重楼朱粉,三户并开,状如城门,守卫严切。又验印,听出门。
东南行数十步,闻有人从后唤璹,璹回顾,见郎中宋行质,面色惨黑,色如湿地,露头散腰,著故绯袍,头发短垂,如胡人者,立於厅事阶下,有吏主守之。
西近城,有一大木牌,高一丈二尺许。大书牌曰: 此是勘当过王人。
其字大方尺余,甚分明。
厅上有床座几案,如官府者,而无人坐。
行质见璹悲喜,云: 汝何故得来?
璹曰: 官追,勘问改籍,无事放还。
行质捉其两手,谓璹曰: 吾被官责问功德簿,吾平生无受此困苦,加之饥渴寒苦不可说,君可努力至我家,急语令作功德也。
如是殷勤数四嘱之,璹乃辞去。行数十步,又呼璹还。未及言,厅上有官人来坐。怒璹曰: 我方勘事,如何人辄至囚处。
使卒搭其耳,推令去。
璹走,又至一门,门吏曰: 汝被搭耳,耳当聋,吾为汝却其中物。
因以手挑其耳,耳中鸣,乃验印放出。
门外黑如漆,璹不知所在,以手模西及南,皆是墙壁,唯东无障碍,而暗不可行。
立待少时,见向者追璹之吏从门来,曰: 君尚能待我,甚善。可乞我钱一千。
璹因愧谢曰: 依命。
吏曰: 吾不用铜钱,欲得白纸钱,期十五日来取。
璹许,因问归路。
吏曰: 但东行二百步,有墙穿破见明,可推倒,即至君家。
璹如言,已至所居隆政坊南门矣。于是归家。
见人坐泣,入户而苏。
至十五日,璹忘与钱,明日复病,困绝。见吏来怒曰: 君果无行,期与我钱,遂不与,今复将汝。
因即驱行,出金光门,令入坑。
璹拜谢百余,遂即放归,又苏。
璹告家人,买纸百张,作钱送之。
明日,璹又病困,复见吏曰: 君幸能与我钱,而钱不好。
璹辞谢,请更作,许之。又苏。
至二十日,璹令用钱,别买白纸作钱,并酒食。
魏靖,钜鹿人,解褐武城尉。
时曹州刺史李融,令靖知捕贼。贼有叔为僧,而止盗赃。靖案之,原其僧。
刺史让靖以宽典,自案之。
僧辞引伏,融令靖杖杀之。载初二年夏六月,靖会疾暴卒,权殓已毕,将冥婚男女,故未果葬。
经十二日。
靖活,呻吟棺中,弟侄俱走。
其母独命斧开棺,以口候靖口,气微暖。久之目开,身肉俱烂。
徐以牛乳乳之,既愈,言初死,经曹司,门卫旗戟甚肃。引见一官,谓靖何为打杀僧,僧立于前,与靖相论引。
僧辞穷。官谓靖曰: 公无事,放还。
左右曰: 肉已坏。
官令取药,以纸裹之,曰: 可还他旧肉。
既领还,至门闻哭声,惊惧不愿入,使者强引之。
及房门,使者以药散棺中,引靖臂推入棺,颓然不复觉矣。
既活,肉蠹烂都尽,月余日知故。
初到宅中,犬马鸡鹅悉鸣,当有所见矣。
杨再思
有黄衣吏持簿至。唱再思罪云,如意元年,默啜陷瀛檀等州,国家遣兵赴救少,不敌。有人上书谏,再思违谏遣行,为默啜所败,杀千余人。大足元年,河北蝗虫为灾,烝人不粒。
再思为相,不能开仓赈给,至令百姓流离,饿死者二万余人。宰相燮理阴阳,再思刑政不平,用伤和气,遂令河南三郡大水,漂溺数千人。
如此者凡六七件,示再思,再思再拜伏罪。
忽有手大如床,毛鬣可畏,攫再思。指间血流,腾空而去。
王问供膳,何得至此。
所由对云,欲问其人,云,无过,宜放回。
供膳既活,多向人说其事。为中宗所闻,召问,具以实对。中宗命列其事迹於中书厅记之云。
金坛王丞
开元末,金坛县丞王甲,以充纲领户税在京,於左藏库输纳。忽有使者至库所云,王令召丞。甲仓卒随去。
出城行十余里,到一府署。入门,闻故左常侍崔希逸语声。
王与希逸故三十年,因问门者,具知所以。
求为通刺,门者入白。
希逸问此人何在,遽令呼入,相见惊喜。
谓甲曰: 知此是地府否?
甲始知身死,悲感久之。
复问曾见崔翰否?翰是希逸子。
王云: 入城已来,为开库司,未暇至宅。
希逸笑曰: 真轻薄士。
以死生易怀,因问其来由。王云: 适在库中,随使至此,未了其故。
有顷,外传王坐。崔令传语白王云: 金坛王丞,是己亲友,计未合死。事了,愿早遣。时热,恐其舍坏。
王引入,谓甲曰: 君前任县丞受赃相引。
见丞着枷,坐桐树下。
问云: 初不同情,何故见诬?
丞言受罪辛苦,权救仓卒。
王云: 若不相关,即宜放去。
出门,诣希逸别。希逸云: 卿已得还,甚善。
传语崔翰,为官第一莫为人作枉,后自当之,取钱必折今生寿。每至月朝十五日,宜送清水一瓶,置寺中佛殿上,当获大福。
甲问此功德云何,逸云: 冥间事,卿勿预知,但有福即可。
言毕送出,至其所,遂活。
韩朝宗
天宝中,万年主簿韩朝宗,尝追一人来迟,决五下。
将过县令,令又决十下。
其人患天行病而卒。
后於冥司下状,言朝宗。
宗遂被追至,入乌颈门极大。
至中门前,一双桐树。门边一阁,垂帘幕。窥见故御史洪子舆坐,子舆曰:韩大何为得此来?
朝宗云: 被追来,不知何事。
子舆令早过大使。
入屏墙,见故刑部尚书李乂。朝宗参见。
云: 何为决杀人?
朝宗诉云: 不是朝宗打杀,县令重决,因患天行病自卒。非朝宗过。
又问县令决汝,何牵他主簿?
朝宗无事,然亦县丞,悉见例皆受行杖。
亦决二十,放还。
朝宗至晚始苏,脊上青肿。疼痛不复可言,一月已后始可。
於后巡检坊曲,遂至京城南罗城。
有一坊,中一宅,门向南开,宛然记得追来及吃杖处。
其宅空无人居,问人,云,此是公主凶宅,人不敢居。
乃知大凶宅,皆鬼神所处,信之。
韦延之
睦州司马韦延之,秩满,寄居苏州嘉兴。
大历八年,患痢疾。
夏月独寐厅中,忽见二吏云: 长官令屈。
延之问:长官为谁?
吏云: 奉命追公,不知其他。
延之疑是鬼魅,下地欲归。
吏便前持其袂,云:追君须去,还欲何之?
延之身在床前,神乃随出,去郭,复不见陂泽,但是陆路。
行数十里,至一所,有府署。吏将延之过大使,大使传语领过判官。吏过延之。
判官襕笏下阶敬肃甚谨,因谓延之曰: 有人论讼,事须对答。
乃令典领於司马对事。
典引延之至房,房在判官厅前,厅如今县令厅。有两行屋,屋间悉是房,房前有斜眼格子,格子内板床坐人。
典令延之坐板床对事。
须臾,引囚徒六七人,或枷或锁或露首者,至延之所。
典云: 汝所论讼韦司马取钱,今冥献酬自直也。
问云: 所诉是谁?
曰:是韦冰司马,实不识此人。
典便贺司马云: 今得重生。
甚喜。
乃引延之至判官所,具白,判官亦甚相贺,处分令还,白大使放司马回。
典复领延之至大使厅,大使已还内,传语放韦司马去,遣追韦冰。
须臾。绿衫吏把案来,呵追吏,何故错追他人。各决六十,流血被地,令便送还。
延之曰: 欲见向后官职。
吏云: 何用知之?
延之苦请。吏开簿,延之名后,但见白纸,不复有字。
因尔遂出。
行百余步,见吏拘清流县令郑晋客至,是延之外甥。
延之问: 汝何故来?
答曰: 被人见讼。
晋客亦问延之云,何故来。
延之云: 吾错被追,今得放还。
晋客称善数四,欲有传语,吏拘而去,意不得言,但累回顾云: 舅氏千万。
延之至舍乃活。问晋客,云: 死来五六日。
韦冰宅住上元,即以延之重生其明日韦冰卒。
张质
张质者,猗氏人,贞元中明经。授亳州临涣尉。
到任月余,日暮,见数人持符来追,其仆亦持马俟於阶下,乘马随之出县门。县吏列坐门下,略无起者。
质怒曰: 州司暂追,官不遽废,人吏敢无礼耶?
人亦不顾。
出数十里,至一柏林,使者曰: 到此宜下马。
遂步行百余步,入城,直北有大府门,署曰: 北府。
入府,径西有门,题曰 推院 ,吏士甚众。
门人曰: 临涣尉张质。
遂入。
见一美须髯衣绯人,据案而坐,责曰: 为官本合理人,因何曲推事,遣人枉死?
质被捽抢地。呼曰: 质本任解褐得,到官月余,未尝推事。
又曰: 案牍分明,诉人不远。府命追勘,仍敢言欺。
取枷枷之。
质又曰: 诉人既近,请与相见。
曰: 召冤人来。
有一老人眇目,自西房出,疾视质曰: 此人年少,非推某者。
仍刺录库检猗氏张质,贞元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上临涣尉。
又检诉状被屈事,又牒阴道亳州。其年三月,临涣见任尉年名,如已受替,替人年名,并受上月日。
得牒,其年三月,见任尉江陵张质,年五十一。贞元十一年,四月十一日任,十七年四月二十一日受替。
替人猗氏张质,年四十七。
检状过。判官曰: 名姓偶同,遂不审勘。
本典决十下,改追正身。
执符者复引而回,若行高山,坠于岩下,如梦觉,乃在柏林中,伏于马项上。两肋皆痛,不能自起,且不知何处。
隐隐闻樵歌之声,知其有人,遂大呼救命。
樵人来,惊曰: 县失官人及马,此非耶?
竞来问,质不能对。扶正其身,策以送归县。
质之马为鬼所取,仆人不知。
寻求不得者,已七日矣。
质归,憩数日,方能言,然神识遂阙。
郑洁
郑洁,本荣阳人,寓於寿春郡,尝以假摄丞尉求食。
婚李氏,则善约之犹子也。
洁假摄停秩,寄迹安丰之里。开成五年,四月中旬,日向暮,李氏忽得心痛疾,乃如狂言,拜於空云: 且更乞。 须臾间而卒,唯心尚暖耳。
一家号恸,呼医命巫。竟无效者,唯备死而已。
至五更,鸡鸣一声,忽然回转,众皆惊捧。
良久,口鼻间觉有嘘吸消息。
至明,方语云,鬼两人,把帖来追。
初将谓州县间,犹冀从容。
而俄被使人曳将,怕惧,行亦不觉甚难。
至一城郭,引入,见一官人,似曹官之辈。又领入曹司,聆读元追之由。
云,某前生姓刘,是丈夫,有妻曰马氏。马氏悍戾,刘乃杀而剔其腹,令马氏无五脏,不可托生。
所诉者马母。
某便告本司云: 居欲得马氏托生,即放某回。尽平生所有,与作功德,为计即可也。
若今追某,徒置于无间狱,亦何裨於马氏哉?
本司云: 此则自辨之。
须臾,马氏者到。李恐马氏无礼,遂对官人云: 何得如此狡毒? 李具以私中之言对之。
官人问马氏曰,何如。
马氏曰: 冤系多年,别罪受毕,合归生路无计,伏取裁断?
李氏又云: 且请检某算寿几何,若未合来,即请依前说。若合命尽,伏听处分。
官人云: 灼然有理。
遂召司命。须臾,一主者抱案入来。云: 李未合来,昨追时已检讫。
须臾更检,检出,捧呈官云: 更有十八年合在人间。
本司云: 且令随衙勘责,夜则放归耳。
彼处欲夜,所司放出,似梦而归也。
自是人间日暮,追使即来,鸡鸣即放回,如常矣。
郑虽贫苦,百计祇待来使。
三五日后,使人惭谢郑曰: 百味之物,深所反侧,然不如赐茶浆水粥耳,茶酒不如赐浆水。
又贫居易辨。
自是每晚则备浆水及粥,纸钱三五张。
月十日后,每来皆语言商议,出拔李氏。
李氏初每归来,并不敢言。
自使人同和,兼许微说冥间事。
常言人罪之重者,无如枉法杀人而取金帛。
又曰: 布施者。不必造佛寺,不如先救骨肉间饥寒。如有余,即分锡类。更有余,则救街衢间也。其福最大。
郑君兼凭问还往间一人寿命官爵。 回报云: 此人好受金帛,今被折寿,已欲尽矣。
然更有一官。如能改,即得终此秩。若踵前,则不离任矣。
又云: 每烧钱财,如明旦欲送钱与某神祇,即先烧三十二张纸钱,以求五道,其神祇到必获矣。
如寻常烧香,多不达。
如是春秋祭祀者,即不假告报也。其烧时,辄不得就地,须以柴或草荐之,从一头以火爇,不得搅碎其钱即不破碎,一一可达也。
至八月中,李却回,忽喜曰: 已有计可脱矣。
郑询之,曰: 奈何,然须致纸钱三五万,令他行下可矣。
郑乃求於还往,一邑官吏并知之,共与同力,依言救之。
后数日。方肯说。
因云: 冥司又有剔五脏而杀人者,冥司勘覆未毕,且取彼五脏,置诸马氏腹,令托生矣。
自是追呼稍稀,或十日方一去。
但云: 磨勘文案未毕,所言受罪亦不见,其余但拷问科决而已。
又尝言当邑某坊曲某姓名人,合至某月日卒,至时更无差谬。又郑君自云: 某即合得摄安丰尉。
至明年正月三日,果为崔中丞邀摄安丰县尉,皆其妻素知之。
自正月已后,更免其追呼矣。
郑君自有记录四十余纸,此略而言也。


聪明花树相思木广川王袁安丁姬浑子王粲孙钟吴纲陆东美潘章胡邕戴熙王伯阳羊祜闾丘南阳古层冢隋王楚王冢舒绰李德林郝处俊徐勣韦安石源乾曜杨知春唐尧臣陈思膺
聪明花树
李正字弘卿,学道。见东王父,教之。
十七年后,正身死,家人埋之于武陵,而冢上生花树,高七尺。
有人遇见此花,皆聪明,文章盛。
相思木
晋战国时,卫国苦秦之难,有民从征,戍秦不返。
其妻思之而卒,既葬,冢上生木,枝叶皆向夫所在而倾,因谓之相思木。
广川王
广川王去疾,好聚无赖少年游猎,罼弋无度,国内冢藏,一皆发掘。
爰猛说,大父为广川王中尉,每谏王不听,病免归家,说王所发掘冢墓,不可胜数,其奇异者百数。
为刘向说十许事,记之如左。
魏襄王冢,以文石为椁,高八尺许,广狭容三十人。以手扪椁,滑易如新。
中有石床石屏风,宛然周正,不见棺柩明器踪迹,但见床上玉唾盂一枚,铜剑二枚,金杂具皆如新,王自取服之。
襄王冢,以铁灌其上,穿凿三日乃开。
黄气如雾,触人鼻目皆辛苦,不可入。以兵守之,七日乃歇。
初至户,无扇钥。
石床方四尺,上有石几,左右各三石人立侍,皆武冠带剑。
复入一户,石扇有关锁,扣开,见棺柩,黑光照人,刀斫不能入。
烧锯截之,乃漆杂兕革为棺,厚数寸,累积十余重,力少不能开,乃止。
复入一户,亦石扇,开钥,得石床,方六尺。
石屏风,铜帐叶一具,或在床上,或在地下。以帱帐糜朽,而铜叶堕落。
床上石枕一枚,床上尘埃朏朏甚高,似是衣服。
床左右妇人各二十,悉皆立侍。或有执巾梳镜镊之象,或有执盘奉食之形。
无余异物,但有铁镜数百枚。
魏王子且渠冢,甚浅狭,无柩,但有石床,广六尺,长一丈。石屏风。
床下悉是云母,床上两尸,一男一女,皆二十许,俱东首裸卧,无衣食,肌肤颜色如生人。
鬓发齿牙爪,不异生人。
王惧,不敢侵,还拥闭如旧。
袁盎冢,以瓦为棺椁,器物都无,唯有铜镜一枚。
晋灵公冢,甚瑰壮。
四角皆以石为鹰犬,捧烛。
石人男女四十余,皆立侍。
棺器无复形兆,尸犹不坏,九窍中皆有金玉。
其余器物,皆朽烂不可别。唯玉蟾蜍一枚,大如拳,腹空,容五合水,光润如新。
王取以成水书滴。
幽公冢,甚高壮。
羡门既开,皆是石垩。
拨除丈余,乃得云母。深尺所,乃得百余尸,纵横相枕,皆不朽。
唯一男子,余悉女子。
或坐或卧,亦有立者,衣服形色,不异生人。
栾书冢,棺柩明器,朽烂无余。
有白狐儿,见人惊走。
左右逐戟之,莫能得,伤其左脚。
夕,王梦一丈夫,鬓眉尽白,来谓王曰: 何故伤吾脚?
仍以杖叩王左脚,王觉,脚肿痛生疮。
至此不差。袁安
袁安父亡,母使安以鸡酒诣卜贡问葬地。
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具以告。
书生曰: 吾知好葬地。
安以鸡酒礼之,毕,告安地处。
云: 当葬此地,世为贵公。
便与别。
数步顾视,皆不见。
安疑是神人,因葬其地。
遂登司徒,子孙昌盛,四世五公。
丁姬
王莽秉政,贬丁姬号,开其椁户。
火出,炎四五丈。
吏卒以水沃灭,乃得入,烧燔冢中器物。
公卿遣子弟及诸生四夷十余万人,操持作具,助将作,掘平恭王母傅太后坟及丁姬冢,二旬皆平。又周棘其处,以为世戒。
云: 时有群燕数千,衔土投丁姬穿中。
今其坟冢,巍然尚秀。隅阿相承,列郭数周,面开重门。
浑子
昆明池中有冢,俗号浑子。
相传昔居民有子名浑子者,尝违父语,若东则北,若水则火。
父病且死,欲葬于高陵之处,矫谓曰: 我死,必葬于水中。
及死,浑子泣曰: 我今日不可更违父命。
遂葬于此。
盛弘之《荆洲记》云: 固城临洱水,水之北岸,有五女墩。
西汉时,有人葬洱北,墓将为所坏。
其人有五女,共创此墩以防墓。
又云: 一女嫁阴县佷子,家资万金。
自少及长,不从父言。
临死,经意欲葬山上,恐子不从,乃言必葬我渚下碛上。
佷子曰: 我由来不取父教,今当从此一语,遂尽散家财,作石冢,以土绕之,遂成一洲。长数百步。
元康中,始为水所坏。
今余石如半榻许数百枚,聚在水中。
王粲
魏武北征蹋顿,升岭眺瞩,见一岗不生百草。
王粲曰: 必是古冢。
此人在世,服生礜石,死而石气蒸出外,故卉木焦灭。
即令凿看,果大墓,有礜石满茔。
一说,粲在荆州,从刘表登鄣山,而见此异。
曹武之平乌桓,粲犹在江南,此言为当。
孙钟
孙钟家于富春,幼失父,事母至孝。
遭岁荒,以种瓜自业。
忽有三少年诣钟乞瓜,钟厚待之。
三人谓曰: 此山下善,可葬之,当出天子。
君下山百许步,顾见我去,即可葬处也。
钟去三四十步,便反顾,见三人成白鹤飞去。钟记之,后死葬其地。
地在县城东,冢上常有光怪。云五色,气上属天。
及坚母孕坚,梦肠出,绕吴阊门。
以告邻母,曰: 安知非吉祥!
吴纲
魏黄初末,吴人发吴芮冢取木,于县立孙坚庙。
见芮尸,容貌衣服并如故。
吴平后,预发冢人,于寿春,见南蛮校尉吴纲,曰: 君形貌何类长沙王吴芮乎?
但君微短耳。
纲瞿然曰: 是先祖也。
自芮卒至冢开四百年,至见纲,又四十余年矣。
陆东美
吴黄龙年中,吴都海盐有陆东美,妻朱氏,亦有容止。
夫妻相重,寸步不相离,时人号为比肩人。
夫妇云: 皆比翼,恐不能佳也。
后妻卒,东美不食求死。
家人哀之,乃合葬。
未一岁,冢上生梓树,同根二身,相抱而合成一树。
每有双鸿,常宿于上。
孙权闻之嗟叹,封其里曰 比肩 ,墓又曰 双梓 。
后子弘与妻张氏,虽无异,亦相爱慕。吴人又呼为 小比肩 。
潘章
潘章少有美容仪,时人竞慕之。
楚国王仲先,闻其美名,故来求为友,章许之。
因愿同学,一见相爱,情若夫妇,便同衾共枕,交好无已。
后同死,而家人哀之,因合葬于罗浮山。
冢上忽生一树,柯条枝叶,无不相抱。
时人异之,号为共枕树。
胡邕
吴国胡邕,为人好色,娶妻张氏,怜之不舍。
后卒,邕亦亡。
家人便殡于后园中,三年取葬,见冢上化作二人,常见抱如卧时。人竞笑之。
戴熙
武昌戴熙,家道贫陋,墓在樊山南。
占者云: 有王气。
桓温仗铖西下,停武昌。
凿之,得一物,大如水牛,青色,无头脚。
时亦动摇,砍刺不陷。
乃纵著江中,得水,便有声如雷,响发长川。
熙后嗣沦胥殆尽。
王伯阳
王伯阳家在京口,宅东有一冢,传云是鲁萧墓。
伯阳妇,郗鉴兄女也,丧,王平墓以葬。
后数日,伯阳昼坐厅上,见一贵人乘肩舆,侍人数百,人马络绎。
遥来谓曰: 身是鲁子敬,君何故毁吾冢?
因目左右牵下床,以刀镮击之数百而去。
绝而复苏,被击处皆发疽溃。数日而死。
一说,伯阳亡,其子营墓,得二漆棺,移置南冈。
夜梦肃怒云: 当杀汝父。
寻复梦见伯阳云: 鲁肃与吾争墓,吾日夜不得安。
后于灵座褥上见数升血,疑鲁肃之故也。
墓今在长广桥东一里。
羊祜
晋有相羊祜墓者云: 后应出受命君。
祜恶其言,遂掘断以坏其相。
相者云: 墓势虽坏,犹应出折臂三公。
俄而祜堕马折臂,果至三公。
闾丘南阳
范阳粉水口有一墓,石虎石柱,号文将军冢。
晋安帝隆安中,闾丘南阳将葬妇于墓侧,是夕从者数十人,皆梦云: 何故危人以自安?
觉说之,人皆梦同。
虽心恶之,耻为梦回。
及葬,但鸣鼓角为声势。
闻墓上亦有鼓角及铠甲声,转近,及至墓,死于墓门者三人。
既葬之后,闾丘为杨佺期所诛族。
人皆为以文将军之祟。
古层冢
古层冢,在武陵县北一十五里二百步,周回五十步,高三丈,亡其姓名。
古老相传云,昔有开者,见铜人数十枚,张目视。
俄闻冢中击鼓大叫,竟不敢进。
后看冢土,还合如初。
隋王
齐隋王尝率佐使,上樊姬墓酣宴。
其夕,梦樊姬怒曰: 独不念封崇之义,奈何溷我,当令尔知。
诘旦,王被病,使巫觋引过设祀,积日方愈。
楚王冢
南齐襄阳盗发楚王冢,获玉屐玉屏风青丝编简,盗以火自照,王僧虔见十余简,曰: 是科斗书《考工记》、《周官》》阙文。
舒绰
舒绰,东阳人,稽古博文,尤以阴阳留意,善相冢。
吏部侍郎杨恭仁,欲改葬其亲。
求善图墓者五六人,并称海内名手,停于宅,共论艺,互相是非。
恭仁莫知孰是,乃遣微解者,驰往京师,于欲葬之原,取所拟之地四处,各作历,记其方面,高下形势,各取一斗土,并历封之。
恭仁隐历出土,令诸生相之,取殊不同,言其行势,与历又相乖背。
绰乃定一土堪葬,操笔作历,言其四方形势,与恭仁历无尺寸之差。
诸生雅相推服,各赐绢十匹遣之。
绰曰: 此所拟处,深五尺之外,有五谷,若得一谷,即是福地,公侯世世不绝。
恭仁即将绰向京,令人掘深七尺,得一穴,如五石瓮大,有粟七八斗。
此地经为粟田,蚁运粟下入此穴。
当时朝野之士,以绰为圣。
葬竟。赐细马一匹,物二百段。
绰之妙能,今古无比。
李德林
隋内史令李德林,深州饶阳人也。使其子卜葬于饶阳城东,迁厝其父母。
遂问之,其地奚若。
曰: 卜兆云,葬后当出八公。
其地东村西郭,南道北堤。
林曰: 村名何?
答曰五公。
林曰: 唯有三公在,此其命也,知复云何。
遂葬之。
子伯药,孙安期,并袭安平公。
至曾孙,与徐敬业反,公遂绝。
郝处俊
唐郝处俊,为侍中死。
葬讫,有一书生过其墓,叹曰: 葬压龙角。
其棺必斫。 后其孙象贤,坐不道,斫俊棺,焚其尸。
俊发根入脑骨,皮托毛着骷髅,亦是奇毛异骨,贵相人也。徐勣
唐英公徐勣初卜葬,繇曰: 朱雀和鸣,子孙盛荣。
张景藏闻之,私谓人曰: 所占者过也,此所谓 朱雀悲哀,棺中见灰 。
后孙敬业扬州反。弟敬贞答款曰: 敬业初生时,于蓐下掘得一龟,云大贵之象。
英公今秘而不言,果有大变之象。 则天怒,斫英公棺,焚其尸。 灰 之应也。
韦安石
神龙中,相地者僧泓师,与韦安石善。
尝语安石曰: 贫道近于凤栖原见一地,可二十余亩,有龙起伏形势。葬于此地者,必累世为台座。
安石曰: 老夫有别业,在城南。
待闲时,陪师往诣地所,问其价几何。
同游林泉,又是高兴。
安石妻闻,谓曰: 公为天子大臣,泓师通阴阳术数,奈何一旦潜游郊野,又买墓地,恐祸生不测矣。
安石惧,遂止。
泓叹曰: 国夫人识达先见,非贫道所及。
公若要买地,不必躬亲。
夫人曰: 欲得了义,兼地不要买。 安石曰: 舍弟縚,有中殇男未葬,便与买此地。
泓曰: 如贤弟得此地,即不得将相,位止列卿。
已而縚竟买其地,葬中殇男。
縚后为太常卿礼仪使,卒官。
源乾曜
泓师自东洛回,言于张说,缺门道左有地甚善,公试请假三两日,有百僚至者,贫道于帘间视其相甚贵者,付此地。
说如其言,请假两日,朝士毕集。
泓云: 或已贵,大福不再。
或不称此地;反以为祸。
及监察御史源乾曜至,泓谓说曰: 此人贵与公等,试召之,方便授以此。
说召乾曜与语。
源云: 乾曜大茔在缺门,先人尚未启袝。今请告归洛。赴先远之期。故来拜辞。
说具述泓言,必同行尤佳。
源辞以家贫不办此,言不敢烦师同行。
后泓复经缺门,见其地已为源氏墓矣。
回谓说曰: 天赞源氏者,合洼处本高,今则洼矣;合高处本洼,今则高矣。
其安坟及山门角缺之所,皆作者。
问其价,乃赊买耳。
问其卜葬者,村夫耳。
问其术,乃凭下俚斗书耳。其制度一一自然如此。源氏子大贵矣。
乾曜自京尹拜相,为侍中近二十年。
杨知春
开元中,忽相传有僵人在地一千年,因墓崩,僵人复生,不食五谷,饮水吸风而已。
时人呼为地仙者,或有呼为妄者,或多知地下金玉积聚焉,好行吴楚齐鲁间。
有二贼,乘僵人言,乃结凶徒十辈,于濠寿开发墓。
至盛唐县界,发一冢,时呼为白茅冢。
发一丈,其冢有四房阁,东房皆兵器,弓矢枪刃之类悉备;南房皆缯綵,中奁隔,皆锦绮,上有牌云,周夷王所赐锦三百端。
下一隔,皆金玉器物;西房皆漆器,其新如昨;北房有玉棺,中有玉女,俨然如生。
绿发稠直,皓齿编贝,秾纤修短中度,若素画焉。
衣紫帔,绣袜珠履,新香可爱。
以手循之,体如暖焉。
玉棺之前,有一银樽,满。
凶徒竞饮之,甘芳如人间上樽之味。
各取其锦彩宝物,玉女左手无名指有玉环,贼争脱之。
一贼杨知春者曰: 何必取此,诸宝已不少。
久不可脱,竞以刀断其指,指中出血,如赤豆汁。
知春曰: 大不仁。
有物不能赎,卒断其指,痛哉。
众贼出冢,以知春为诈,共欲杀之。
一时举刀,皆不相识,九人自相斫,俱死。
知春获存,遂却送所掠物于冢中,相以土瘗之而去。
知春诣官,自陈其状,官以军人二十余辈修复。
复寻讨铭志,终不能得。
唐尧臣
张师览善卜冢,弟子王景超传其业。
开元中,唐尧臣卒于郑州,师览使景超为定葬地。
葬后,唐氏六畜等皆能言,骂云: 何物虫狗,葬我著如此地?
家人惶惧,遽移其墓,怪遂绝。
陈思膺
陈思膺,本名聿修,福州龙平人也。
少居乡里,以博学为志。
开元中,有客求宿。聿修奇其客,厚待之。
明日将去,乃曰: 吾识地理,思有以报。
遥见此州上里地形,贵不可言,葬之必福昆嗣。
聿修欣然,同诣其处视之。
客曰: 若葬此,可世世为郡守。
又指一处曰: 若用此,可一世为都督。
聿修谢之。
居数载,丧亲。遂以所指都督地葬焉。
他日拜墓,忽见其地生金笋甚众,遂采而归。
再至,金笋又生。
及服阕,所获多矣。
因携入京,以计行赂。以所业继之,颇致闻达。
后有宗人名思膺者,以前任诰牒与,因易名干执政。
久之,遂除桂州都督。
今壁记具列其名,亦有子孙仕本郡者。


庾翼庾谨商仲堪寿颁李势郗恢庾实乞佛炽盘姚绍桓振贾弼之
江陵赵姥诸葛长民盐官张氏王愉朱宗之虞定国丁譁富阳王氏乐遐刘斌
王徵张仲舒萧思话傅氏女郭仲产刘顺王谭周登之黄寻荆州人田骚
邓差司马申段晖
庾翼
庾翼为南蛮校尉南郡太守,夜登厕,忽见厕中一物,头如方相。两眼大而有光,从土中出。
庾乃攘袂,以拳击之,应拳有声,忽失所在。庾谨
新野庾谨母病,兄弟三人,悉在侍疾。
忽闻床前狗斗声非常,举家共视,了不见狗。
乃以砖著头,令埋之,不复出。后数日,其母遂亡。
商仲堪
晋商仲堪曾从桓玄行,至鹤穴,逢一老公,驱一青牛,形色瑰异。堪即以所乘牛,易而取之。
行至零陵溪,牛忽骏駃非常,因息驾顾之,牛乃径走入江,伺之终日不出。
堪心以为怪。
未几玄败,堪亦被诛戮矣。
寿颁晋孝武大元十二年,吴郡寿颁道志,边水为居。渚次忽生一双物,状若青藤,而无枝叶,数日盈拱。
试共伐之,即有血出,声在空中,如雄鹅叫,两音相应,腹中得一卵,形如鸭子,其根头似蛇面眼。
李势
蜀王李势宫人张氏,有妖容,势宠之。
一旦,化为大斑理蛇,长丈余。
送于苑中,夜复求寝床下。势惧,遂杀之。
复有郑美人,势亦宠之,化为雌虎,一夕食势宠姬。
未几,势为桓温所杀。
郗恢
安帝隆安初,雍州刺史高平郗恢家内,忽有一物如蜥蜴,每来,辄先扣户,则便有数枚,便灭灯火。
儿女大小,莫不惊惧,以白郗,不信,须臾即来。
至龙安二年,郗恢与殷仲堪谋议不同,下奔京师,道路遇害,并及诸子。
庾实
义熙中,新野庾实妻荥阳毛氏。
五月暴晒苇席,忽有三岁女在席下卧,惊怛乃灭,女真形在别床如故。
不旬日而女夭。
乞佛炽盘
西秦乞佛炽盘,都长安。
端门外又有井,人常宿汲亭水之下,而夜闻磕磕有声,惊起照视,瓮中如血。中有丹鱼,长可三寸,而有寸光。
时东羌西虏,互相攻伐,国寻灭亡。
姚绍
后秦姚泓义熙十三年,遣叔父大将军绍帅众攻函谷关。
厨人为绍炊饭,气蒸汗溜辄成血,腥甚。
如此积日,绍心恶之,令勿复炊,乞饭于诸军。
后八十日,绍病死,泓为晋将刘裕所擒,斩于建康市。
桓振
桓振在淮南,夜闻人登床声,振听之,隐然有声。求火看之,见大聚血。
俄为义师所灭,桓振,玄从父之弟。
贾弼之
河东贾弼之,晋义熙中,为琊琅府参军。
夜梦一人,面查丑甚,多须大鼻,诣之曰:爱君之貌,欲易头可乎?
弼曰:人各有头面,岂容此理?
明昼又梦,意甚恶之,乃于梦中许之。
明朝起,不觉,而人见悉惊走。
弼取镜自看,方知怪异。还家,家人悉惊。
入内,妇女走藏,曰:那得异男子。
弼自陈说良久,并遣至府检阅,方信。
后能半面笑,两手各执一笔俱书,辞意皆美,俄而安帝崩,恭帝立。
江陵赵姥
江陵赵姥,以酤酒为业。
义熙中,屋内土忽自隆起。察为异,朝夕以酒酹土。
尝见一物出,头似驴,而地初无孔穴。
及姥死,邻人闻土下朝夕有声,如哭。
后人掘宅,见一异物,蠢而动,不测大小,须臾失之,谓土龙。
诸葛长民
安帝时,诸葛长民为豫州刺史。
有捣衣杵相与语,如人声,不可解。
令移各一处,俱遥相唤。
又长民在豫州时,见屋中柱及椽梠间,悉见有如蛇头。令人以刀砟之,应刃藏隐。
或一月,或数十日,辄于夜眠中,惊起跳踉,如与人相打。
毛修之尝与之同宿,骇愕不达此意。
长民曰:此物奇健,非我无以制之。
毛曰:是何物?长民曰:我正见一物甚黑,而有手足,不分明,莫知其形状。
而来辄共斗,深自惧焉。
长民俄而伏诛。
盐官张氏
晋末有张氏,在盐官,闲居端坐,忽闻煎食香。
斯须,风吹一盘食至,酒肉肴馔毕备。有黄袍人乘舆来,上床,与张共食。
问其姓,含笑不答,久之,登舆而去。
后张为孙恩所害而已。
王愉
王愉字茂和,义熙初,愉在庭中行,帽忽自脱,仍乘空,如人所著。
及愉母丧,月朝上祭,酒器在几上,酒器须臾下地,覆还登床。
寻而第三儿绥怀贰伏诛。
朱宗之
会稽国司理令朱宗之,常见亡人殡,去头三尺许,有一青物,状如覆瓮。人或当其处则灭,人去随复见。凡尸头无不有此青物者,又云,人殡时,鬼无不暂还临之。
虞定国
余姚虞定国,有好仪容,同县苏氏女,亦有美色,定国尝见,悦之。
后见定国来,主人留宿。
中夜,告苏公曰:贤女令色,意甚钦之,此夕宁能令暂出否?
主人以其乡里贵人,便令女出从之。
往来渐数,语苏公:无以相报,若有官事,其为君任之。
主人喜,自尔后有役召事,往造定国,定国大惊曰:都未尝面命,何由便尔。
此必有异。具说之,定公曰:仆宁当请人之父而人之女?君复见来,便斫之。后果得怪。
丁譁
东阳丁譁出郭,于方山亭宿。
亭渚有刘散骑,遭母艰,于京葬还。
夜中,忽有一妇,自通云刘女郎,患疮,闻参军统治,故来耳。
譁使前,姿形端媚。从妇数人,命仆具肴馔。
酒酣叹曰:今夕之会,令人无复贞白之操。丁云:女郎盛德,岂顾老夫。便令妇取琵琶弹之。歌曰:久闻忻重名,今遇方山亭。
肌体虽朽老,亦足悦人情。
放琵琶,上膝抱头。又歌曰:女形虽薄贱,愿得忻作婿。
缱绻觏良宵,千载结同契。
声气婉媚,令人绝倒。
便令灭火,共展好情。
比晓,忽不见。
吏云,此亭旧有妖魅。
富阳王氏
宋元嘉初,富阳人姓王,于穷渎中作蟹断。
旦往视之,见一材,长二尺许,在断中,而断裂开,蟹都出尽。
乃修治断,出材岸上。明往视之,材复在断中,断败如前,王又治断出材,晨视所见如初。
王疑此材妖异,乃取内蟹笼中,束头担归,云:至家,当斧斫然之。
未至家三里,闻笼中窸窣动。转头,见向材头变成一物,人面猴身,一手一足,语王曰:我性嗜蟹,比日实入水,破君蟹断,入断食蟹,相负已尔。望君见恕,开笼出我。
我是山神,当相祐助,并令断大得蟹。
王曰:汝犯暴人,前后非一,罪自应死。
此物恳告苦请乞放,王回顾不应。
物曰:君何名?
我欲知之。
频问不已,王遂不答。
去家转近,物曰:既不放我,又不告我何姓名,当复何计,但应就死耳。
王至家,炽火焚之,后寂然无复异。
土俗谓之山猱。云,知人姓名,则能中伤人。所以勤勤问王,欲害人自免。
乐遐
元嘉九年,南阳乐遐尝在内坐,忽闻空中有人,呼其夫妇名甚急,半夜乃止,殊自惊惧,后数日,妇屋后还,忽举体衣服悉是血。
未一月,夫妇相继病卒。
刘斌
刘斌在吴郡时,娄县有一女,忽夜乘风雨,恍恍至郡城内。
自觉去家正一炊顷,衣不沾濡,晓在门上求通,言:我天使也,府君宜起延我,当大富贵。不尔,必有凶祸。
刘问所来,不自知。
后二十许日,刘被诛。
王徵
元嘉中,交州刺史太原王徵,始拜,乘车出行,闻其前铮铮有声,见一辆车当路,而余人不见,至州遂亡。
张仲舒
张仲舒,元嘉十七年,七月中,晨夕间,辄见门侧有赤气赫然,后空中忽雨绛罗于其庭,广七八寸,长五六寸,皆以笺系之。
纸广长亦与罗等,纷纷甚駃。
仲舒恶而焚之,信宿,暴疾而死。
萧思话
萧思话在清州,常所用铜升,覆在药厨下。
忽于其下,得二死雀。思话叹曰:升覆雀殡,其不祥乎?
既而被系。
傅氏女
北地傅尚书小女,尝拆荻作鼠,以狡狯,放地,荻鼠忽能行,径入户限。土中。
又拆荻更作,咒之云:汝若为家怪者,当更行,不者不动。
放地,便复行如前,即掘限内觅,入地数尺,了无所见。
后诸女相继丧亡。
郭仲产
郭仲产宅在江陵枇杷寺南。
宋元嘉中,起斋屋,竹以为窗棂,竹遂渐生枝叶,长数丈,郁然成林,仲产以为吉祥。
及孝建中,被诛。
刘顺
宋大明中,顿丘令刘顺,酒酣,蚤入妾许眼。
晨起,见榻上有一聚凝血,如覆盆形。
刘是武人,了不惊怪,乃令作荠,亲自切血,染荠食之,弃其有余。
后十许载,至元徽二年,为王道隆所害。
王谭
大明中,琅琊王谭,字思玄,为南阳太守。
母丧去职,寄郡城南,设庐位于庭。
自此夕夕来往,或单至双来,久停则灭,一夜或四五来,如此十许日不见。
其年,谭二婢死,明年弟亡,谭患疾,至都而卒。
周登之
周登之家在都,宋明帝时,统诸灵庙,甚被恩宠。
母谢氏,奉佛法。
泰始三年,夏月暴雨,有物形隐烟雾,垂头,属厅事前地,头如大赤马,饮庭中水。
登之惊骇,谓是善神降之。
汲水益之,饮百余斗,水竭乃去。
二年而谢氏亡,后半岁而明帝崩,登之自此事业衰败。
黄寻
后魏宣武帝景明年中,海陵人黄寻,先居家单贫,忽风雨飞钱于其家,后巨富,钱至数万,其年被诛。
荆州人
梁元帝天监元年,荆州刑人,杀了,其人不僵,首堕于地,动口张目,血如箭,直上丈余,然后如雨细下。
是岁荆州大旱,与晋愍帝督运令史淳于伯同。
田骚
田骚,南阳人,梁末,晚暮执弓箭,从妇家还。
去余十里,无伴畏惧。
遥望前路坂头,有绯衣小儿,急逐之,及到,问曰:汝何村小儿?
小儿曰:家在树头。
骚谓欺己,谓之曰:吾长者,与尔童稚共语,何为轻薄见报?
更行百许步,至坂头,道边有极大树,小儿径上树,状如猿猴。心以为异,乃张弓绕树觅,见一物如幡,长数丈高而灭。
至家,困病几死。
邓差
梁邓差,南郡临沮人,于麦城耕地,得古铜数斛,因此大富。
行值雨,止于皂荚树下。遇一老公,谓差曰:君虽富,明年舍神若出。方衰耗之后,君必因火味获殃。
差以为此叟假称邪术,妄求施与,都不采录。
明年,宅内见一物,青黑色,似鳖而非,可长二尺许。
后有人种作,黄昏从外入,见之,谓是蚖,乃以镰砟之,伤其足血,曳脚入稻积下,因失所在。
差又于道逢估人,先不相识,道边相对共食,罗布甘美,味皆珍味。
二人呼差同饮,谓曰:观君二人,游行商估,势在不丰,何为顿尔珍差美食?
估人曰:寸光可惜,人生在世,终止为身口耳。一朝病死,安能复进甘美乎。
终不如临沮邓生,平生不用,为守钱奴耳。
差亦不告姓名,默然归,至家,宰鹅以自食,动筋咬骨,哽其喉,病而死。
司马申
陈后主时,幸臣司马申任右卫将军,常谮毁朝臣。
后于尚书省昼寝,有鸟啄其口,流血及席。
时论以谮毁之效,而陈渐微之征,后主竟降。
段晖
晖戏作木马与之,童子谓晖曰:吾泰山府君子,谢子厚赠。
言终,乘木马,腾空而去。


崔季舒安阳黄氏齐后主王惠照独孤陀杨素滕景贞元邃刘志言素娥
张易之李承嘉泰州人梁载言范季辅洛阳妇人裴休贞牛成张翰南郑县尉李泮元自虚
崔季舒
北齐崔季舒,位至侍中特进。
忽尔其家池中莲,皆化为人面,著鲜卑帽。
又其妻曾昼寝,见一神人,身长丈余,黑体黑毛,前来逼己。
巫曰:此是五道将军,入宅者不祥也。
又庭中忽流血,有一白物,大如斛,自天而下,当其子首,未至尺余,乃灭。
季舒又见其家内厅中,有一大手,长丈余,从地而出,满室光耀。
问左右,皆云不见,寻以非罪见诛。
安阳黄氏
北齐武成时,安阳县有黄家者,住古城南。
其先累世巨富,有巫师占君家财物欲出,好自防守。若去,家即大贫。
其家每夜使人分守。
夜有一队人,尽着黄衣,乘马,从北门出。一队白衣人,乘马,从西门出。一队青衣人,乘马,从东园门出。
悉借问赵虞家此去近远。
当时并忘,去后醒觉,抚心懊悔,不可复追。
所出黄白青者,皆金银钱货。
良之,复见一人,跛脚负薪而来,亦问赵虞,家人念极,命奴击之。
就视,乃家折脚铛也。
自此之后,渐贫,死亡都尽。
齐后主
北齐后主武平五年,如晋阳,在路,兵人于幕下忽唱叫,讯之曰:见无数人,皆骑小马如狐,争挥刀梢,故叫之。
王惠照
武平末,广平都省主事王惠照。
息休为郡学生,刻木作一小儿,盛衣带里,每食必食之,告云:奴啖。
方自食,自此后迷,为魍魉著之,时饷不饲,则病友垂死。
渐不飨菜蔬,要索酒肉。
休兄窃取,以火焚之,休病转困。
其家事急,顾工匠刻木,妙写形状,为置灵床之处。
下语云:烧毁我如此,重刻何益?
岁余,休成狂病卒。
独孤陀
隋独孤陀,字黎邪,文帝时,为延州刺史。
性好左道,其外家高氏,先事猫鬼,已杀其舅郭沙罗,因转入其家,帝微闻之而不信。
其姊为皇后,与杨素妻郑氏俱有疾。召医视之,皆曰:此猫鬼疾。
帝以陀后之异母弟,陀妻乃杨素之异母妹也,由是疑陀所为。阴令其兄穆以情喻之,上又遣左右讽陀。
言无有,上不悦,左迁陀,陀遂出怨言。
上令左仆射高颖、纳言苏威、大理杨远、皇甫孝绪杂按之。
而陀婢徐阿尼供言,本从陀母家来,常事猫鬼。
每以子日夜祀之,言子者鼠也。猫鬼每杀人,被杀者家财遂潜移于畜猫鬼家。
帝乃以事问公卿,奇章公牛弘曰:妖由人兴,杀其人,可以绝矣。
上令犊车载陀夫妻,将死,弟诣阙哀求,于是免死除名,以其妻杨氏为尼。
先王有人诉其母为猫鬼杀者,上以为妖妄,怒而遣之。
及是,乃诏赦诉行猫鬼家焉。
陀亦未几而卒。
杨素
大业五年,尚书令杨素于东都造宅。潜于宫省,遣人就卫尉少卿萧吉,请择良日入新宅。
吉知其不终,乃以书一卷付之。
此书专是述死丧之事,素开而恶之,乃焚于前庭。
素宅内造沉香堂,甚精丽。
初成,闭之三日,然后择日,始开视之,四壁如新血所洒,流于地,腥气触人,素甚恶之,竟遇鸩而死。
九年,素长子礼部尚书杨玄感,庭中无故有血洒地,玄感惧,遂举兵反,伏诛。
滕景贞
滕景贞在广州七层寺,永徽中,罢职归家。
婢炊,釜中忽有声如雷,米上芃芃隆起。
滕就视,声转壮。
甑上生花数十,长似莲花,色赤如金,俄顷萎灭。
旬日,景贞卒。
元邃
永淳初,同州司功元邃,其母白日在堂坐,忽见屏外有小人骑小马入来,人长二三尺,马亦相称,衣甲具装,光彩辉日,于庭内巡墙驰走,良久方灭。
此后每常欲自杀,合家守之,经年稍怠。
母夜卧,以衣置被中自代,便即走出。
侍者觉之,分觅,以投于井,比及出之,殆亦绝矣。
刘志言
长安刘志言任华州下邽县尉,此廨素凶,遂于里内借宅,然宅内不免有怪。
婢晨起理发,梳堕地,婢俯取梳,见床下有布袋,中似有数岁小儿。
婢引手取之,袋内跳出。
婢惊惧走出,举家就视,了无所见。志言秩满而卒。
素娥
素娥者,武三思之妓人也。
三思初得乔氏青衣窈娘,能歌舞。
三思晓知音律,以窈娘歌舞,天下至艺也。
未几,沉于洛水,遂族乔氏之家。
左右有举素娥曰:相州凤阳门宋媪女,善弹五弦,世之殊色。
三思乃以帛三百段往聘焉。
素娥既至,三思大悦,遂盛宴以出素娥。
公卿大夫毕集,唯纳言狄仁杰称疾不来。
三思怒,于座中有言。
宴罢,有告仁杰者。
明日谒谢三思曰:某昨日宿疾暴作,不果应召。
然不覩丽人。
亦分也。他后或有良宴,敢不先期到门。
素娥闻之。谓三思曰:梁公强毅之士。非欵狎之人。何必固抑其性?
再宴不可无,请不召梁公也。
三思曰:傥阻我宴,必族其家。
后数日,复宴,客未来,梁公果先至。
三思特延梁公坐于内寝,徐徐饮酒,待诸宾客。
请先出素娥,略观其艺。
遂停杯,设榻召之。
有倾,苍头出曰:素娥藏匿,不知所在。
三思自入召之,皆不见。
忽于堂奥隙中闻兰麝芬馥,乃附耳而听,即素娥语音也,细如属丝,才能认辨,曰:请公不召梁公,今固召之,不复生也。
三思问其由,曰:某非他怪,乃花月之妖,上帝遣来,亦以多言荡公之心,将兴李氏。
今梁公乃时之正人,某固不敢见。
某尝为仆妾,敢无情?
愿公勉事梁公,勿萌他志。
不然,武氏无遣种矣。
言迄更问。亦不应也。
三思出。见仁杰。称素娥暴疾。未可出。敬事之礼。
仁杰莫知其由。
明日,三思密奏其事,则天叹曰:天之所授,不可废也。
张易之
张易之将败也,母韦氏,号阿藏,在宅坐,家人报云,有车马骑从甚多,至门而下,疑其内官也。
藏出迎之,无所见,又野狐数擎饭瓮墙头而过。
未旬日而祸及。
垂拱之后,诸州多进雌鸡化为雄鸡者,则天之应也。
李承嘉
唐神龙中,户部尚书李承嘉,不识字,不解书,为御史大夫,兼洛州长史。
名判司为狗,骂御史为驴,威振朝廷。
西京造一堂新成,坊人见野狐无数,直入宅。
须臾堂舍四裂,瓦木一聚,判事笔管,手中直裂。
别取笔,复裂如初。
数日,出为藤州员外司马卒。
泰州人
太定年中,泰州赤水店,有郑家庄。
有一儿,年二十余,日晏,于驿路上,见一青衣女子独行,姿容殊丽,问之,云:欲到郑县,待二婢未来,踌躇伺候。此儿屈就庄宿,安置厅中,供给酒食,将衣被同寝。
至晓,门久不开,呼之不应。
于窗中窥之,惟有脑骨头颅在,余并食讫。
家人破户入,于梁上暗处,见一大鸟,冲门飞出,或云是罗刹魅也。
梁载言
唐怀州刺史梁载言,昼坐厅事,忽有物如蝙蝠,从南飞来,直入口中,翕然似吞一物,腹中遂绞痛,数日而卒。
范季辅
鄜城尉范季辅,未娶。
有美人崔氏,宅在永平里,常依之。
开元二十八年二月,崔氏晨起下堂,有物死在阶下。身如狗,项有九头,皆如人面,面状不一,有怒者,喜者,妍者,丑者,老者,少者,蛮者,夷者,皆大如拳,尾甚长,五色。
崔氏恐,以告季辅。
问诸巫,巫言焚之五道,灾则消矣。
乃于四达路积薪焚之,后数日,崔氏母殂,又数日,崔氏死,又数日,季辅亡。
洛阳妇人
玄宗时,洛阳妇人患魔魅,前后术者治之不愈。
妇人子诣叶法善道士,求为法遣。
善云:此是天魔,彼自天上负罪,为帝所谴,暂在人间。
然其谴已满,寻当自去,无烦遣之也。
其人意是相解之词,故求祐助,善云:诚不惜往,乃携人深入阳翟山中。
绝岭有池水,善于池边行禁,久之,水中见一头髻,如三间屋,冉冉而出,至两目,睒如电光。
须臾云雾四合,因失所在。
裴休贞
金吾将军裴休贞,微时,居教业里。
有客过之,休贞饮客,其弟皆预。
日晚客去,休贞独卧厅事。
昏后,休贞醒,绕床有声曰:哥哥去娘子。
如此不绝。
休贞视呼者,状甚可畏,绕之不止。
休贞惧,跳门呼奴,奴以灯来,其弟亦至。
于是怪依灯影中,状若昆仑,齿大而白,长五尺。
休贞弟休元,素多力,击之以拳,应手有声,如击铁石,怪形即灭。
其岁,休贞母殂。
牛成
京城东南五十里,曰孝义坊,坊之西原,常有怪。
开元二十九年,牛肃之弟成,因往孝义,晨至西原,遇村人任杲,与言。
忽见其东五百步,有黑气如轜车,凡十余。
其首者高二三丈,余各丈余,自北徂南,将至原穷。又自南还北,累累相从。
日出后,行转急,或出或没。
日渐高,皆失。
杲曰:此处常然,盖不足怪。
数月前,有飞骑者,番满南归,忽见空中有物,如角驮之像。
飞骑刀刺之,角驮涌出为人,身长丈余,而逐飞骑。
飞骑走,且射之,中。
怪道少留,又来踵,飞骑又射之,乃止。
既明,寻所射处,地皆有血,不见怪。
因遇疾,还家,数日而卒。
张翰
右监门卫录事参军张翰,有亲故妻,天宝初,生子,方收所生男,更有一无首孩子,在傍跳跃。
揽之则不见,手去则复在左右。
按《白泽图》曰。其名曰常。
依图呼名。至三呼。奄然已灭。
南郑县尉
南郑县尉孙旻,为山南采访支使,尝推覆在途,舍于山馆。
忽有美妇人面,出于柱中,顾旻而笑。
旻拜而祈之,良久方灭,惧不敢言也。
后数年,选授桑泉尉,在京疾,友人问疾,旻乃言之而卒。
李泮
咸阳县尉李泮,有甥勇而顽,常对客自言,不惧神鬼,言甚夸诞。
忽所居南墙,有面出焉,赤色,大尺余,跌鼻睔目,锋牙利口,殊可憎恶。
甥大怒,拳殴之,应手而灭。
俄又见于西壁,其色白。
又见东壁,其色青,状皆如前,拳击亦灭。
后黑面见于北墙,貌益恐人,其大则倍。
甥滋怒,击数拳不去,拔刀刺之,乃中。
面乃去墙来掩,甥手推之。
不能去,黑面遂合于甥面,色如漆,甥仆地死。
及殡殓,其色终不改。
元自虚
开元中,元自虚为汀洲刺史。
至郡部,众官皆见,有一人,年垂八十,自称萧老,一家数口,在使君宅中累世,幸不占厅堂。
言讫而没。
自后凡有吉凶,萧老为预报,无不应者。
自虚刚正,常不信之。
而家人每夜见怪异,或见有人坐于檐上,脚垂于地;或见人两两三三,空中而行;或抱婴儿,问人乞食;或有美人,浓妆美服,在月下言笑,多掷砖瓦。
家人乃白自虚曰:常闻厨后空舍是神堂,前人皆以香火事之。今不然,故妖怪如此。
自虚怒,殊不信。
忽一日,萧老谒自虚云:今当远访亲旧,以数口为托。
言讫而去。
自虚以问老吏,吏云:常闻使宅堂后枯树中,有山魈。
自虚令积柴与树齐,纵火焚之,闻树中冤枉之声,不可听。
月余,萧老归,缟素哀哭曰:无何远出,委妻子于贼手。
今四海之内,孑然一身,当令公知之耳。
乃于衣带,解一小合,大如弹丸,掷之于地,云:速去速去。
自虚俯拾开之,见有一小虎,大才如绳,自虚欲捉之,遂跳于地,已长数寸,跳掷不已。
俄成大虎,走入中门,其家大小百余人,尽为所毙,虎亦不见。
自虚者,亦一身而已。


妖怪东柯院王守贞彭颙吕师造崔彦章润州气黄极熊勋王建封广陵士人
张銿宗梦征黄仁浚孙德遵
人妖东郡民胡顼乌程县人李宣妻赵宣母马氏妇杨欢妻寿安男子崔广宗
许州僧田瞫元镐无足妇人娄逞孟妪黄崇嘏白项鸦
妖怪
东柯院
陇城县有东柯僧院,甚有幽致。
高槛可以眺远,虚窗可以来风。
游人如市。
忽一日,有妖异起。
空中掷下瓦砾,扇扬灰尘,人莫敢正立。
居僧晚夕不安,衣装道具,有时失之复得。
有道士者闻之曰:妖精安敢如是?
余能去之。
院僧甚喜,促召至。
道士入门,于殿上禹步,诵天蓬咒,其声甚厉。
良久,失其冠。
人见其空中掷过垣墙矣。
复取之,结缨而冠,诵咒不已。
逡巡。衣褫带解,裤并失。
随身有小袱,贮符书法要,顷时又失之。
道士遂狼狈而窜。
累日后,邻村有人,于藩篱之下掘土,获其袱。
县令杜延范,正直之人也。
自往观之,曰:安有此事。至则箕踞而坐。
妖于空中,抛小书帖,纷纷然不知其数。
多成绝句,凌谑杜令。
记其一二曰:虽共蒿兰伍,南朝有宗祖。
莫打绿袍人,空中且歌舞。
又曰:堪怜木边土,非儿不似女。
瘦马上高山,登临何自苦。
延范觉之,亦遽还。
其不记者,绝句甚多。
又有巡官王昭纬,恃其血气方刚,往而诟詈,至则为大石中腰而回。
王守贞
徐州有寄褐道士王守贞,蓄妻子而不居宫观。
行极凡鄙。
常游太满宫,窃携道流所佩之箓而归,置于卧榻蓐席之下,覆以妇人之衣。亵黩尤甚。
怪异数见:灯檠自行,猫儿语:莫如此,莫如此。
不旬日,夫妻皆卒。
彭颙
宣州盐铁院官彭颙,常病数月,恍惚不乐。
每出外厅,辄见俳优乐工数十人,皆长数寸。
合奏,百戏并作,朱紫炫目。
颙视之,或时欣笑,或愤懑,然无如之何。
他人不见也。
颙后病愈,亦无复见。
后十余年,乃卒。
吕师造
吕师造为池州刺史,颇聚敛。
常嫁女于扬都,资送甚厚。
使家人送之,晚泊竹筱江岸上。
忽有一道士,状若狂人,来去奔走。
忽跃入舟,直穿舟中过。随其所经,火即大发。
复登后船,火亦随之。
凡所载之物,皆为煨烬,一老婢发亦尽,余人与船,了无所损。
火灭,道士亦不复见。
崔彦章
饶州史崔彦章,送客于城东。
方宴,忽有小车,其色如金,高尺余,巡席而行,若有求觅。
至彦章前,遂止不行。
彦章因即绝倒,舆归州而卒。
润州气
戊子岁,润州有气如虹,五彩夺目。
有首如驴,长数十丈。
环厅事而行,三周而灭。
占者曰:厅中将有哭声,然非州府之咎也。
顷之,其国太后殂,发哀于此堂。
黄极
甲午岁,江西馆驿巡官黄极,子妇生子男,一首两身相背,四手四足。
建昌民家生牛,每一足,更附出一足。
投之江中,翌日浮于水上。
南昌新义里地陷,长数十步,广者数丈,狭者七八尺。
其年,节度使徐知询卒。
熊勋
军吏熊勋,家于建康长乐漫之东。
常日晚出,屋上有二物,大如卵,赤而有光,往来相驰逐。
家人骇惧。
有亲客壮勇,登屋捕之。得其一,乃辟缯綵包一鸡卵壳也。
剉而焚之,臭闻数里。
其一走去,不复来矣。
家亦无恙。
王建封
江南军使王建封,骄恣奢僭。
筑大第于淮之南。暇日临街,坐窗下。
见一老妪,携少女过于前。
衣服褴缕,而姿色绝世。
建封呼问之。云:孤贫无依,乞食至此。
建封曰:吾纳尔女,而给养尔终身,可乎?
妪欣然。
建封即召入,命取新衣二袭以衣之。
妪及女始脱故衣,皆为凝血,聚于地。
旬月,建封被诛。
广陵士人
广陵有士人,常张灯独寝。
一夕,中夜而寤。
忽有双髻青衣女子,资质甚丽,熟寐于其足。
某知其妖物也,惧不敢近,复寝如故。
向晓乃失,门户犹故扃闭。
自是夜夜恒至。
有术士,为书符,施髻中。
其夜,佯寝以伺之。
果见自门而入,径诣髻中,解取符。灯下视之,微笑。
讫,复入置髻中,升床而寝。
甚惧。
后闻玉笥山有道士,符禁神妙,乃往访之。
既登舟,遂不至。
途次豫章,暑夜,乘月行舟。
时甚热,乃尽开船窗而寝。
中夜,忽复见。
寐于床后。某即潜起,急捉其手足,投之江中,紞然有声。
因尔遂绝。
张銿
兖州录事参军张銿者,少年时,尝居淄州。
第中忽多鬼怪,唯不睹其形质。
家僮辈捧执食馔,皆为鬼所搏,复置空器。
或以器皿掷于空中,久之方堕。
或舍自行于地,更相击触。
又飞火块著人身,烧而不痛,若有诟詈之者,即砖石瓦砾,应声而至。
常有一儒生,不信其事,仗剑入宿于舍。
其剑为瓦石所击,锋刃缺折。
又有称禁咒者,将入其门,倏见瓦石交下,不能复前。
宾客来者,或被搏其巾帻,掷致他所,至有露顶而逸者。
如是累旬方已,其家竟亦无他。
宗梦征
晋蔡州巡官宗梦征,善医,居东京。
开运二年秋,解玉巷东有病者,夜深来召,乘马而至。
将及四更,去解玉巷口民家门前,有一物,立而动,其形颇伟,若黑雾亭亭然。
仆者前行,愕立毛竖,马亦鼻鸣耳耸不进。
宗则强定心神,策马而去。
比其患者之家,则不能诊脉,尤觉恍惚矣。
既归伏枕,凡六七日方愈。
黄仁浚
舒州司士参军黄仁浚,自言壬子岁,罢陇州汧阳主簿,至凤翔城。
有文殊寺,寺中土偶数十躯,忽自然摇动,状如醉人,食顷不止。
观者如堵,官司禁止之。
至今未知其应。
孙德遵
舒州都虞侯孙德遵,其家寝堂中铁灯擎,忽自摇动,如人撼之,至明日,有一婢偶至灯擎所,忽然尔仆地,遂卒。
人妖
东郡民
汉建安中,东郡民家有怪事。
无故瓮器自发,訇訇作声,若有人击。
盘案在前,忽然便失。
鸡生辄失子。
如是数岁,人共恶之。
乃多作美食,覆盖著一室中,阴藏户间伺之。
果复来发。
闻声,便闭户周旋。
室中了无所见,乃暗以杖挝之。
至久,于室隅闻有呻呼之声,乃开户视之。
得一老翁,可百余岁,言语状貌,颇类于兽。
遂周问,及于数里外得其家。
云,失来十余年,得之哀喜。
后岁余,复失之。
闻陈留界复有怪如此,时犹以为此翁。
胡顼
夏县尉胡顼,词人也。
尝至金城县界,止于人家。
人为具食,顼未食,私出。
及还,见一老母,长二尺,垂白寡发,据案而食,饼果且尽。
其家新妇出,见而怒之,搏其耳,曳入户。
顼就而窥之,纳母于槛中,窥望两目如丹。
顼问其故,妇人曰:此名为魅,乃七代祖姑也。寿三百余年而不死,其形转小。
不须衣裳,不惧寒暑。锁之槛,终岁如常。
忽得出槛,偷窃饭食得数斗。故号为魅。
顼异之。所在言焉。
乌程县人
吴孙休时,乌程有人,因重疾愈而能响言,音闻十数里外。
所闻之处,即若座间。
其邻家,有子居外,久不归省。其父假之,使为责词。
子闻之,以为鬼神,颠沛而归。
亦不知所以然也。
李宣妻
晋安帝义熙中,魏兴李宣妻樊氏,有娠,过期不孕。
而额上有疮,儿穿之而出。
赵宣母
长山赵宣母,妊身,臂上生疮,儿从疮中出。
马氏妇
后蜀李势末年,马氏妇妊身,儿从肋下出,母子无恙。
其年,势为桓温所灭。
杨欢妻
宋孝武时,荆州人杨欢妻,于股中生女。
及孝武崩,子业立。狂勃,被废见害。
所生女,至齐犹存。
寿安男子
寿安男子,不知姓名。
肘拍板,鼻吹笛,口唱歌。能半面笑,半面啼。
一乌犬解人语,应口所作,与人无殊。
崔广宗
清河崔广宗者,开元中为蓟县令。
犯法,张守珪致之极刑。
广宗被枭首,而形体不死。
家人舁归。
每饥,即画地作饥字,家人遂屑食于颈孔中,饱即书止字。
家人等有过犯,书令决之。
如是三四岁,世情不替。
更生一男。
于一日书地云:后日当死,宜备凶具。
如其言也。
许州僧
许州有一老僧,自四十岁已后,每寝熟,即喉声如鼓簧,若成韵节。
许州伶人伺其寝,即谱其声,按之丝竹,皆合古奏。
僧觉,亦不自知。
二十余年如此。
田瞫
秀才田瞫云,大和六年秋,凉州西县百姓妻,产一子。
四手四足,一身分两面,顶上发一穗,长至足。
时朝伯峻为县令。
元镐
故京兆少尹元镐,任虢县令日,怒一狱子王行约者。
命曳之,去巾,既无毛发,而有两角,长三四寸。
镐曰:真牛头也。
遂舍之。
无足妇人
晋少主之代,有妇人,仪状端严,衣服铅粉,不下美人。
而无腿足,繇带以下,像截而齐,余皆具备。
其父载之于独车,自邺南游浚都,乞丐于市,日聚千人。
至于深坊曲巷,华屋朱门,无所不至。
时人嗟异,皆掷而施之。
后京城获北戎间谍,官司案之,乃此妇为奸人之领袖。
所听察甚多,遂戮之。
娄逞
南齐东阳女子娄逞,变服诈为丈夫。粗会棋博,解文义。游公卿门。
仕至扬州从事而事泄。
明帝令东还,始作妇人服。
叹曰:有如此伎,还为老妪,岂不惜哉。
史臣曰:此人妖也。
阴为阳,事不可。
后崔惠景举事不成应之。
孟妪
彭城刘颇,常谓子婿进士王胜话,三原县南董店,店东壁,贞元末,有孟妪,年一百余而卒。
店人悉曰张大夫店。
颇自渭北入城,止于媪店。见有一媪,年只可六十已来。
衣黄绸大裘,乌帻,跨门而坐焉。
左卫李胄曹,名士广。其妪问广何官,广具答之。
其媪曰:此四卫耳,大好官。
广即问媪曰:何以言之。
媪曰:吾年二十六,嫁于张詧为妻。
詧为人多力,善骑射。
郭汾阳之总朔方,此皆部制之郡。灵夏邠泾岐蒲是焉。
吾夫张詧,为汾阳所任,请重衣赐,常在汾阳左右。
詧之貌,酷相类吾。
詧卒,汾阳伤之。
吾遂伪衣丈夫衣冠,投名为詧弟,请事汾阳。
汾阳大喜,令替缺。
如此又寡居一十五年。
自汾阳之薨,吾已年七十二。
军中累奏,兼御史大夫。
忽思茕独,遂嫁此店潘老为妇。
迩来复诞二子,曰滔,曰渠。
滔五十有四,渠年五十有二。
是二儿也,颇每心记之。
与子婿王胜,话人间之异者。
黄崇嘏
王蜀有伪相周庠者,初在邛南幕中,留司府事。
时临邛县送失火人黄崇嘏,才下狱,便贡诗一章曰:偶离幽隐住临邛,行止坚贞比涧松。
何事政清如水镜,绊他野鹤向深笼。
周览诗,遂召见。
称乡贡进士,年三十许,祗对详敏。即命释放。
后数日,献歌。
周极奇之,召于学院与诸生侄相伴。
善棋琴,妙书画。
翌日,荐摄府司户参军。
颇有三语之称,胥吏畏伏,案牍丽明。
周既重其英聪,又美其风采。
在任将逾一载,遂欲以女妻之。
崇嘏又袖封状谢,仍贡诗一篇曰:一辞拾翠碧江涯,贫守蓬茅但赋诗。
自服蓝衫居扳椽,永抛鸾镜画蛾眉。
立身卓尔青松操,挺志铿然白璧姿。
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
周览诗,惊骇不已,遂召见诘问。
乃黄使君之女,幼失覆荫,唯与老奶同居,元未从人。
周益仰贞洁,郡内咸皆叹异。
旋乞罢,归临邛之旧隐,竟莫知存亡焉。
白项鸦
契丹犯阙之初,所在群盗蜂起,戎人患之。
陈州有一妇人,为贼帅,号曰白项鸦。
年可四十许,形质粗短,发黄体黑。
来诣戎王,袭男子姓名,衣中拜跪,皆为男子状。
戎王召见,赐锦袍银带鞍马,署为怀化将军。
委之招辑山东诸盗,赐与甚厚。
伪燕王赵延寿,召问之。妇人自云,能左右驰射,被双鞬,日可行二百里。盘矛击剑,皆所善也。
其属数千男子,皆役服之。
人问有夫否,云,前后有夫数十人,少不如意,皆手刃之矣。
闻者无不嗟愤。
旬日在都下。乘马出入。又有一男子,亦乘马从之。
此人妖也。
北戎乱中夏,妇人称雄,皆阴盛之应。
妇人后为兖州节度使符彦卿戮之。


韦滂柳氏王诉李哲卢瑗庐江民扬州塔高邮寺刘积中
韦滂
唐大历中,士人韦滂,膂力过人,夜行一无所惧。
善骑射,每以弓矢随行。非止取鸟兽烹灸,至于蛇蝎、蚯蚓、蜣螂、蝼蛄之类,见之则食。
尝于京师暮行,鼓声向绝,主人尚远,将求宿,不知何诣。忽见市中一衣冠家,移家出宅。子弟欲锁门。
滂求寄宿,主人曰:此宅邻家有丧,俗云,妨杀入宅,当损人物。
今将家口于侧近亲故家避之,明日即归。
不可不以奉白也。
韦曰:但许寄宿,复何害也。
杀鬼吾自当之。
主人遂引韦入宅,开堂厨,示以床榻,饮食皆备。
滂令仆使歇马槽上,置烛灯于堂中,又使入厨具食。
食讫,令仆夫宿于别屋,滂列床于堂,开其双扉,息烛张弓,坐以伺之。
至三更欲尽,忽见一光,如大盘,自空飞下厅北门扉下,照耀如火。
滂见尤喜,于暗中,引满射之,一箭正中,爆然有声。
火乃掣掣如动,连射三箭,光色渐微,已不能动。
携弓直往拔箭,光物堕地。
滂呼奴,取火照之,乃一团肉,四向有眼,眼数开动,即光。
滂笑曰:杀鬼之言,果不虚也。
乃令奴烹之。
而肉味馨香极甚。
煮令过熟,乃切割,为挚挚之,尤觉芳美。乃沾奴仆,留半呈主人。
至明,主人归,见韦生,喜其无恙。
韦乃说得杀鬼,献所留之肉,主人惊叹而已。
柳氏
唐大历中,有士人,庄在渭南,遇疾卒于京。
妻柳氏,因庄居。有一子,年十一二。
夏夜,其子忽恐悸不眠,三更后,见一老人,白衣,两牙出吻外。
熟视之,良久渐近前。
有婢眠熟,因扼其喉,咬然有声,衣随手碎,攫食之。
须臾骨露,乃举起,饮其五藏。
见老人口大如箕,子方叫,一无所见。
婢已骨矣。
数月后,亦无他,士人祥斋。
嚗然分为两扇,空中转轮,声如分蜂,忽合于柳氏首,柳氏碎首,齿著于树,其物飞去。
竟不知何怪也。
王诉
建中三年,前杨府功曹王诉,自冬调选,至四月,寂无音书。
其妻扶风窦氏,忧甚。
有二女,皆国色。
忽闻门有卖卜女巫包九娘者,过其巷,人皆推占事中,遂召卜焉。
九娘设香水讫,俄闻空间有一人下,九娘曰:三郎来,与夫人看功曾有何事?
更无音书,早晚合归!
言讫而去。
经数刻,忽空中宛转而下,至九娘喉中曰:娘子酬答何物?
阿郎归甚平安。
今日在西市绢行举钱,共四人长行。
缘选场用策子,被人告,所以不得见官。
作行李次,密书之。
五月二十三日初明,诉奄至宅。
窦氏甚喜。
坐讫,便问:君何故用策子,令选事不成?
又于某月日西市举钱,共四人长行。
诉自以不附书,愕然惊异,妻遂话女巫之事。
即令召巫来,曰:忽忧,来年必得好官。
今日西北上有人牵二水牛,患脚,可勿争价买取。旬月间,应得数倍利。
至时,果有人牵跛牛过,即以四千贯买。
经六七日,甚肥壮,足亦无损。
同曲磨家,二牛暴死,卒不可市,遂以十五千求买。
初诉宅在庆云寺西,巫忽曰:可速卖此宅。
明年春,连帅陈少游,议筑广陵城,取诉旧居,给以半价。
又运土筑笼,每笼三十文,计资七八万,始于河东买宅。
神巫不从包九娘而自至,曰:某姓孙,名思儿,寄住巴陵。欠包九娘钱,今已偿足。与之别归,故来辞耳。
吁嗟久之,不见其形。
窦氏感其所谋,谓曰:汝何不且住,不然,吾养汝为儿,可乎?
思儿曰:娘子既许,某更何愁?
可为作一小纸屋,安于堂檐。每食时,与少食,即足矣。
窦氏依之。
月余,遇秋风飘雨,中夜长叹,窦氏乃曰:今与汝为母子,何所中外?
不然,向吾床头柜上安居,可乎?
思儿又喜,是夕移入。
便问拜两娣,不见形,但闻其言。
诉长女好戏,因谓曰:娣与尔索一新妇。
于是纸画一女,布綵缋。
思儿曰:请如小娣装素。
其女亦戏曰:依尔意。
其夜言笑,如有所对。
即云:新妇参二姑姑。
诉堂妹事韩家,住南堰,新有分娩。
二女作绣鞋,欲遗之。
方命青衣装,思儿笑,二女问笑何事,答曰:孙儿一足肿,难著绣鞋。
窦氏始恶之,思儿已知,更数日,乃告辞,云:且归巴陵,蒙二娣与娶新妇,便欲将去。望与令一船子,长二尺已来。
令娣监将香火,送至扬子江,为幸足矣!
窦氏从其请。
二女又与一幅绢,画其夫妻相对。
思儿着绿秉板。具小船上拜别。
自其去也,二女皆若神不足者。
二年,长女嫁外兄,亲礼夜,卒于帐门。
以烛照之,其形若黄叶尔。
小女适张初,初嫁亦如其娣,诉终山阳郡司马。
李哲
唐贞元四年春,常州录事参军李哲家于丹阳县东郭。
去五里有庄,多茅舍,昼日无何,有火自焚,救之而灭。
视地,麻屦迹广尺余,意为盗,索之无状。
旬时屡灾而易扑,方悟其妖异。
后乃有投掷空间,家人怖悸。辄失衣物。
有乳母阿万者,性通鬼神,常见一丈夫,出入随之。
或为胡形,须髯伟然,羔裘貂帽,间以朱紫,倏闪出来,哲晚习《春秋》于阁,阿万见胡人窃书一卷而去,驰报哲。哲阅书,欠一卷,方祝祈之,须臾,书复帙中,亦无损污。
李氏患之,意其庭竹耸茂,鬼魅可栖,潜议伐去之,以植桃。
忽于庭中得一书;闻君议伐竹种桃,尽为竹筹。
州下粟方贱,一船竹可贸一船粟,幸速图之。
其笔札不工,纸方数寸。
哲兄子士温、士儒,并刚勇。常骂之。辄失冠履。后稍祈之,而归所失。
复投书曰:惟圣罔念作狂,唯狂克念作圣,君始骂我而见祈,今并还之。
书后言墨荻君状。
居旬,邻人盗哲犬,杀而食之。
事发,又得一书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智?
数旬之后,其家失物至多,家人意其鬼为盗,又一书言:刘长卿诗曰: 直氏偷金枉,君谓我为盗。今既得盗,如之何?
士温、士儒竟扜御之。
是夏夜,士温醉卧,背烛床头。见一丈夫,自门直入,不虞有人,因至烛前。
士温忽跃身擒之,果获,烛亦灭。
于暗中扜御尽力,久之,喀喀有声,烛至坚渐。
是一瓦,瓦背画作眉目,以纸为头巾,衣一小儿衣,又以妇人披帛,缠头数匝,方结之。
李氏遂钉于柱,碎之,数日外,有妇人丧服哭于圃,言杀我夫。
明日哭于庭,乃投书曰:谚所谓 一鸡死,一鸡鸣 。
吾属百户,当相报耳。
如是往来如初,尝取人衣著中庭树,扶疏莫知所由也,求而遂解之。
又以大器物投小器物中,出入不碍。
旬时,士儒又张灯,见一妇人外来,戏烛下,复为士儒擒焉。
扜力良久,杀而硬,烛之,亦瓦而衣也,遂末之。
而明日复有其类哀哭。
常畏三侄。呼为二郎。
二郎至。即不多来。
李氏潜欲徙其居。而得一书曰:闻君欲徙居,吾已先至其所矣。
李氏有二老犬,一名韩儿,一名猛子,自有此妖,不复食,常摇尾戏于空暗处,遂毙之。
自后家有窃议事,魅莫能知之。
一书:自无韩大猛二,吾属无依。
又家人自郭返,至其里,见二丈夫于道侧,迎问家人曰:闻尔家有怪异,若之何?
遂以事答,及行,顾已不见。
李氏于润州迎山人韦士昌,士昌以符置诸瓦棂间,以压之。
鬼书至曰:符至圣也,而置之屋上,不亦轻为。
士昌无能为,乃去。
闻淮楚有卫生者,久于咒术,乃邀之。
卫生至,其鬼颇惮之,其来稍疏。
卫生乃设道场,以考召。
置箱于坛中,宿昔箱中得一状,状件所失物,云:若干物已货讫,得钱若干;买果子及梳子等食讫,其余若干,并送还。
验其物,悉在箱中。
又言:失铛子,其实不取,请问诸水滨。
状言孤腾腞等状,自此更不复来。异日,于河中果得铛子,乃验水滨之说也。
卢瑗
贞元九年,前亳州刺史卢瑗家于东都康裕坊。
瑗父正病卒,后两日正昼,忽有大鸟色苍,飞于庭,巡翔空间。
度其影,可阔丈四五,家人咸见。
顷之,飞入西南隅井中,久而飞出。
人往视之,其井水已竭,中获二卵,大如斗。
将出破之,血流数斗。
至明,忽闻堂西奥,有一女人哭。
往看,见一女子,年可十八九,乌巾帽首,哭转哀厉。
问其所从来,徐徐出就东间,乃言曰:吾诞子井中,何敢取杀?
言毕,却往西间,拽其尸,如糜散之,讫,奋臂而去,出门而灭。
其家大震惧,取所留卵,却送于野,使人驰问桑道茂。
道茂令禳谢之,后亦无徵祥,而莫测其异也。庐江民
贞元中,有庐江都民,因采樵至山。
会日暮,忽见一胡人,长丈余,自山崦中出,衣黑衣,执弓矢。
民大恐,遽走匿古木中,窥之,胡人伫望良久,忽东向发一矢。
民随望之,见百步外有一物,状类人,举体黄毛数寸,蒙乌巾而立。
矢中其腹,辄不动。
胡人笑曰:果非吾所及。
遂去。
又一胡,亦长丈余,魁伟愈于前者。
亦执弧矢,东望而射,中其物之胸,亦不动。胡人又曰:非将军不可。
又去。
俄有胡人数十,衣黑,臂弓腰矢,若前驱者。
又见一巨人,长数丈,被紫衣,状貌极异,缓步而来。
民见之,不觉懔然。
巨胡东望,谓其前驱者曰:射其喉。
群胡欲争射之。巨胡诫曰:非雄舒莫可。
他胡皆退,有一胡前,引满一发,遂中其喉。
其物亦不惧,徐以手拔去三矢,持一巨砾,西向而来,胡人皆有惧色。前白巨胡:事迫矣,不如降之。
巨胡即命呼曰:将军愿降。
其物乃投砾于地,自去其中,状如妇人,无发。
至群胡前,尽收夺所执弓矢,皆折之。
遂令巨胡跪于地,以手连掌其颊。
胡人哀祈,称死罪者数四,方释之。
诸胡高拱而立,不敢辄动。
其物徐以巾蒙首,东望而去。
胡人相贺曰:赖今日甲子耳,不然,吾辈其死乎。
既而俱拜于巨胡前,巨胡颔之。良久,遂导而入山崦。
时欲昏黑,民雨汗而归,竟不知其何物也。
扬州塔
谘议朱景玄,见鲍容说,陈少游在扬州时,东市塔影忽倒。
老人言,海影翻则如此。
高邮寺
高邮县有一寺,不记名。
讲堂西壁枕道,每日晚,人马车轝影,悉透壁上。
衣红紫者,影中鲁莽可辨。
壁厚数尺,难以理究。
辰午之时则无,相传如此。
二十余年,或一年半年不见。
刘积中
刘积中,常于西京近县庄居。
妻病亟,未眠,忽有妇人,白首,长才三尺,自灯影中出,谓刘曰:夫人病,唯我能理,何不祈我?
刘素刚,咄之。
姥徐戟手曰:勿悔勿悔。
遂灭,妻因暴心痛,殆将卒,刘不得已,祝之。
言已复出,刘揖之坐。
乃索茶一瓯,向日如咒状,顾令灌夫人,茶才入口,痛愈。
后时时辄出,家人亦不之惧。
经年,复谓刘曰:我有女子及笄,烦主人求一佳婿。
刘笑曰:人鬼路殊,难遂所托。
姥曰:非求人也,但为刻桐木稍工者,可矣。
刘许诺,因为具之。
经宿,木人失矣。
又谓刘曰:兼烦主人作铺公铺母,若可,某夕,我自具车舆奉迎。
刘心计无奈之何,亦许之。
至一日,过酉。有仆马车乘至门,姥亦至曰:主人可往。
刘与妻各登其车马,天黑至一处,朱门崇墉,笼烛列迎,宾客供帐之盛,如王公家。
引刘至一厅,朱紫数十,有相识者,有已殁者,各相视无言。
妻至一堂,蜡炬如臂,锦翠争焕,亦有妇人数十,存殁相识各半,但相识而已。
及五更,刘与妻恍惚,却还至家。如醉醒,十不记其一二。
数日,姥复来拜谢曰:我小女成长,今复托主人。刘不耐,以枕抵之曰:老魅,敢如此扰之。
姥随枕而灭,妻随疾发。
刘与男女酹地祷之,不复出矣。
妻竟以心痛卒。
刘妹复病心痛,刘欲徙居,一切物胶着其处,轻若履屐,亦不可举。
迎道流上章,梵僧持咒,悉不禁。
刘常暇日读药方,其婢小碧,自外来,垂手缓步,大言:刘四,颇忆平昔无。
既而嘶咽曰:省躬近从泰山回,路逢飞天野叉,携贤妹心肝,我已夺得。
因举袖,袖中蠕蠕有物。
左顾似有所命,曰:可为安置。
又觉袖中风生,冲帘幌。
婢入堂中,乃对刘坐,问存殁,叙平生事。
刘与杜省躬同年及第,友善,其婢举止笑语,无不肖也。
顷曰:我有事,不可久留。
执刘手呜咽,刘亦悲不自胜。
婢忽倒,及觉,一无所记,其妹亦自此无恙。


杂器用苏丕女蒋惟岳华阴村正韦谅东莱客交城里人岑顺元无有李楚宾
苏丕女
武功苏丕,天宝中为楚丘令,女适李氏。
李氏素宠婢,因与丕女情好不笃。
其婢求术者行魇盅之法,以符埋李氏宅粪土中。
又缚綵妇人形七枚,长尺余,藏于东墙窟内,而泥饰之,人不知也。
数岁,李氏及婢,相继死亡。女寡居四五年。魇盅术成。
綵妇人出游宅内,苏氏因尔疾发闷绝。
李婢已死,莫知所由。
经一载,累求术士,禁咒备至,而不能制。
后伺其复出,乃率数十人掩捉,得一枚。
视其眉目形体悉具,在人手中,恒动不止。
以刀斫之,血流于地,遂积柴焚之。
其徒皆来焚所号叫,或在空中,或在地上。
烧毕,宅中作炙人气。
翌日,皆白衣号哭,数日不已。
其后半岁,累获六枚,悉焚之。
唯一枚得而复逸,逐之,忽乃入粪土中。
苏氏率百余人掘粪,深七八尺,得桃符。
符上朱书字,宛然可识。
云:李氏婢魇苏氏家女,作人七枚,在东壁上土龛中。其后九年当成。
遂依破壁,又得一枚,丕女自尔无恙。
蒋惟岳
蒋惟岳,不惧鬼神。
常独卧窗下,闻外有人声,岳祝云:汝是冤魂,可入相见。
若是闹鬼,无宜相惊。
于是窣然排户,而欲升其床。
见岳不惧,旋立壁下,有七人焉。
问其所为,立而不对。
岳以枕击之,皆走出户。
因走趁,没于庭中。
明日掘之,得破车辐七枚,其怪遂绝。
又其兄常患重疾,岳亲自看视。
夜深,又见三妇人鬼,至兄床前。
叱退之,三遍,鬼悉倒地,久之走出。
其兄遂愈。
华阴村正
华阴县七级赵村,村路因啮成谷,梁之以济往来。
有村正常夜渡桥,见群小儿聚火为戏。
村正知甚魅,射之,若中木声,火即灭。
闻啾啾曰:射著我阿连头。
村正上县回,寻之,见破车轮六七片,有头杪尚衔其箭者。韦谅
乾元中,江宁县令韦谅堂前忽见小鬼,以下唇掩面,来至灯所,去又来。
使人逐之,没于阶下。
明旦,掘其没处,得一故门扇,长尺余,头作卷荷状。
东莱客
东都郡有馆亭,其西轩常有怪异。
客有寝其下者,夜常闻有犬吠,声甚微。
以烛视之,则一无所见,如是者累年矣。
其后郡守命扃键为库。
尝一夕月皎,有库吏见一犬甚小,苍色,自轩下环庭而走。
库吏怪其与常犬异,因投石击之。
郡守命于西轩穷其迹,见门上狗有苍毛甚多,果库吏所见苍犬之色,众方悟焉。
交城里人
交城县南十数里,常夜有怪见于人,多悸而病且死焉。
里人患之久矣。
其后里中人有执弧矢夜行者,县南见一魁然若巨人状,衣朱衣,以皂中蒙其首,缓步而来,欹偃若其醉者。
里人惧,即引满而发,果中焉,其怪遂退。
里人惧少解,即北走至旅舍,且语其事。
明日,抵县城。见郭之西丹桂,有一矢贯其上,果里人之矢。
取之以归,镞有血甚多。
白于县令,令命焚之。
由是县南无患。
岑顺
汝南岑顺字孝伯,少好学有文,老大尤精武略。
旅于陕州,贫无第宅。
其外族吕氏,有山宅,将废之,顺请居焉。
人有劝者,顺曰:天命有常,何所惧耳!
卒居之。
后岁余,顺常独坐书阁下,虽家人莫得入。
夜中闻鼓鼙之声,不知所来,及出户则无闻。
而独喜,自负之,以为石勒之祥也。
祝之曰:此必阴兵助我,若然,当示我以富贵期。
数夕后,梦一人被甲胄,前报曰:金象将军使我语岑君,军城夜警,有喧诤者。
蒙君见嘉,敢不敬命。
君甚有厚禄,幸自爱也。
既负壮志,能猥顾小国乎。
今敌国犯垒,侧席委贤,钦味芳声,愿执旌钺。
顺谢曰:将军天质英明,师真以律。
猥烦德音,屈顾疵贱。
然犬马之志,惟欲用之。
使者复命。
顺忽然而寤,恍若自失,坐而思梦之征。
俄然鼓角四起,声愈振厉。
顺整巾下床,再拜祝之。
须臾,户牖风生,帷帘飞扬。
灯下忽有数百铁骑,飞驰左右。悉高数寸,而被坚执锐,星散遍地。
倏闪之间,云阵四合。
顺惊骇,定神气以观之。
须臾,有卒赍书云:将军传檄。
顺受之。
云:地连獯虏,戎马不息。向数十年,将老兵穷,姿霜卧甲。天设勍敌,势不可止。
明公养素畜德,进业及时。
屡承嘉音,愿托神契。
然明公阳官,固当享大禄于圣世,今小国安敢望之?
缘天那国北山贼合从,克日会战。
事图子夜,否灭未期,良用惶骇。
顺谢之,室中益烛,坐观其变。
夜半后,鼓角四发。
先是东面壁下有鼠穴,化为城门。
垒敌崔嵬。
三奏金革,四门出兵,连旗万计,风驰云走,两皆列阵。
其东壁下是天那军,西壁下金象军,部后各定。
军师进曰:天马斜飞度三止,上将横行系四方。
辎车直入无回翔,六甲次第不乖行。
王曰:善。
于是鼓之,两军俱有一马,斜去三尺止。
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横行一尺。
又鼓之,车进。
如是鼓渐急而各出,物包矢石乱交。
须臾之间,天那军大败奔溃,杀伤涂地。
王单马南驰,数百人投西南隅,仅而免焉。
先是西南有药,王栖臼中,化为城堡。
金象军大振,收其甲卒,舆尸横地。
顺俯伏观之,于时一骑至禁,颁曰:阴阳有厝,得之者昌。
亭亭天威,风驱连激,一阵而胜,明公以为何如?
顺曰:将军英贯白日,乘天用时,窃窥神化灵文,不胜庆快。
如是数日会战,胜败不常。
王神貌伟然,雄姿罕俦。
宴馔珍宴与顺,致宝贝明珠珠玑无限。顺遂荣于其中,所欲皆备焉。
后遂与亲朋稍绝,闲间不出。
家人异之,莫究其由。
而顺颜色憔悴,为鬼气所中。
亲戚共意有异,诘之不言。
因饮以醇醪,醉而究泄之。
其亲人僭备锹锸,因顺如厕而隔之。
荷锸乱作,以掘室内,八九尺忽坎陷,是古墓也。
墓有砖堂,其盟器悉多,甲胄数百,前有金床戏局,列马满枰,皆金铜成形,其干戈之事备矣。
乃悟军师之词,乃像戏行马之势也。
既而焚之,遂平其地。
多得宝贝,皆墓内所畜者。
顺阅之,恍然而醒,乃大吐,自此充悦,宅亦不复凶矣。
时宝应元年也。
元无有
宝应中,有元无有,常以仲春末,独行维扬郊野。
值日晚,风雨大至。
时兵荒后,人户多逃,遂入路旁空庄。
须臾霁止,斜月方出。
无有坐北窗,忽闻西廊有行人声。
未几,见月中有四人,衣冠皆异,相与谈谐,吟咏甚畅。
乃云:今夕如秋,风月若此,吾辈岂不为一言,以展平生之事也?
其一人即曰云云。吟咏既朗,无有听之具悉。
其一衣冠长人即先吟曰:齐绔鲁缟如霜雪,寥亮高声予所发。
其二黑衣冠短陋人诗曰:嘉宾良会清夜时,煌煌灯烛我能持。
其三故弊黄衣冠人亦短陋,诗曰:清冷之泉候朝汲,桑绠相牵常出入。
其四故黑衣冠人诗曰:爨薪贮泉相煎熬,充他口腹我为劳。
无有亦不以四人为异,四人亦不虞无有之在堂隍也。递相褒赏,羡其自负。则虽阮嗣宗《咏怀》,亦若不能加矣。
四人迟明方归旧所,无有就寻之,堂中惟有故杵、灯、台、水桶、破铛,乃知四人,即此物所为也。
李楚宾
李楚宾者,楚人也。
性刚傲,惟以畋猎为事。
凡出猎,无不大获。
时童元范家住青山,母尝染疾,昼常无苦,至夜即发。
如是一载,医药备至,而绝无瘳减。
时建中初,有善《易》者朱邯归豫章,路经范舍,邯为筮之。
乃谓元范曰:君今日未时,可具衫服,于道侧伺之,当有执弓挟矢过者。
君能求之斯人,必愈君母之疾,且究其原矣。
元范如言,果得楚宾,张弓骤马至。
元范拜请过舍,宾曰:今早未有所获,君何见留?
元范以其母疾告之,宾许诺。
元范备饮膳,遂宿楚宾于西庑。
是夜,月明如昼。
楚宾乃出户,见空中有一大鸟,飞来元范堂舍上,引喙啄屋,即闻堂中叫声,痛楚难忍。
楚宾揆之曰:此其妖魅也。
乃引弓射之,两发皆中,其鸟因而飞去,堂中哀痛之声亦止。
至晓,楚宾谓元范曰:吾昨夜已为子除母害矣。
乃与元范绕舍遍索,俱无所见。
因至坏屋中,碓桯古址,有箭两只,所中箭处,皆有血光。
元范遂以火燔之,精怪乃绝。
母患自此平复。


长孙绎韦虚心裴镜微李虞武德县妇人怀州民武德县民张司马李适之
李林甫杨慎矜姜皎晁良贞李氏张周封王丰房集张寅燕凤祥王生
梁仲朋
长孙绎
长孙绎之亲曰郑使君,使君惟二子,甚爱之。
子年十五,郑方典郡,常使苍头十余人给其役,夜中,苍头皆食,子独坐,忽闻户东有物行来,履地声甚重,每移步殷然。俄到户前,遂至床下。
乃一铁小儿也,长三尺,至粗壮,朱目大口。
谓使君子曰:嘻!阿母呼,令吮乳来。
子惊叫,跳入户。
苍头既见,遽报使君。
使君命十余人,持棒击之,如击石。
徐而下阶,望门南出。
至以刀斧锻,终不可伤。
命举火爇之,火焚其身,则开口大叫,声如霹雳,闻者震倒。
举足蓦一车辙,遂灭,其家亦无休咎。
韦虚心
户部尚书韦虚心,有三子,皆不成而死。
子每将亡,则有大面出手床下,嗔目开口,貌如神鬼。
子惧而走,大面则化为大鸱,以翅遮拥,令自投于井。
家人觉,遽出之,已愚,犹能言其所见,数日而死。
如是三子皆然,竟不知何鬼怪。
裴锦微
河东裴镜微,曾友一武人,其居相近。
武人夜还庄,操弓矢,方驰骑,后闻有物近焉。
顾而见之,状大,有类方相,口但称渴。
将及武人,武人引弓射,中之,怪乃止。
顷又来近,又射之,怪复住,斯须又至。
武人遽至家,门已闭,武人逾垣而入。
入后,自户窥之,怪犹在。
武人不敢取马,明早启门,马鞍弃在门,马则无矣。
求之数里墓林中,见马被啗已尽,唯骨在焉。
李虞
全节李虞,好大马,少而不逞。
父尝为县令,虞随之官,为诸漫游。
每夜,逃出自窦,从人饮酒。
后至窦中,有人背其身,以尻窒穴,虞排之不动,以剑刺之,剑没至镡,犹如故。
乃知非人也,惧而归。
又岁暮,野外从禽,禽入墓林。
访之林中,有死人面仰,其身洪胀,甚可憎恶,巨鼻大目,挺动其眼,眼仍光起,直视于虞。
虞惊怖殆死,自是不敢畋猎焉。
武德县妇人
开元二十八年,武德有妇娠,将生男。
其姑忧之,为具储糗。
其家窭,有面数豆,有米一区。
及产夕,其夫不在,姑与邻母同膳之。
男既生,姑与邻母具食。
食未至。妇若饥渴,求食不绝声。
姑馈之,尽数人之餐,犹言馁。
姑又膳升面进之,妇食,食无遗,而益称不足。
姑怒,更为具之。
姑出后,房内饼盎在焉,归下床,亲执器,取饼食之,饼又尽。
姑还见之,怒且恐,谓邻母曰:此妇何为?
母曰:吾自幼及长,未之见也。
姑方询怒,新妇曰:姑无怒,食儿乃已。
因提其子食之,姑夺之不得,惊而走。
俄却入户,妇已食其子尽,口血犹丹。
因谓姑曰:新妇当卧且死,亦无遗。
若侧,犹可收矣。
言终,仰眠而死。
怀州民开元二十八年,春二月,怀州武德、武陟、修武、三县人,无故食土,云,味美异于他土。
先是武德期城村妇人,相与采拾,聚而言曰: 今米贵人饥,若为生活!
有老父,紫衣白马,从十人来过之,谓妇人曰: 何忧无食?
此渠水傍土甚佳,可食,汝试尝之。
妇人取食,味颇异,遂失老父。
乃取其土至家,拌其面为饼,饼甚香。
由是远近竟取之,渠东西五里,南北十余步,土并尽。
牛肃时在怀,亲遇之。
武德县民
武德县逆旅家,有人锁闭其室,寄物一车。
如是数十日不还,主人怪之,开视囊,皆人面衣也,惧而闭之。
其夕,门自开,所寄囊物,并失所在。
张司马
定州张司马,开元二十八年夏,中夜与其妻露坐。闻空中有物飞来,其声頨頨然,过至堂屋,为瓦所碍。宛转屋际,遂落檐前。
因走,司马命逐之,逐者以蹴之,乃为狗音。
擒得火照,则老狗也,赤而鲜毛,身甚长,足甚短,可一二寸。
司马命焚之,深忧其为怪。
月余,改深州长史。
李适之
李适之既贵且豪,常列鼎于前,以具膳羞。一旦,庭中鼎跃出相斗,家僮告适之,乃往其所,酹酒自誓,而斗亦不解,鼎耳及足皆落。
明日,适之罢知政事,拜太子少保。
时人知其祸未止也。
俄为李林甫所陷,贬宜春太守,适之男霅,为卫尉少卿。亦贬巴陵郡别驾。
适之至州,不旬月而终。
时人以林甫迫杀之。
霅乃迎丧至都,李林甫怒犹未已,令人巫告,于河南府杖杀之。
适之好饮,退朝后,即速宾朋亲戚,谈话赋诗,曾不备于林甫。
初适之在相位日,曾赋诗曰:朱门长不备,亲友恣相过。
今日过五十,不饮复如何。
及罢相,作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啣杯。
借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及死非其罪,时人冤叹之。
李林甫
李林甫宅,亦屡有怪妖。
其南北隅沟中,有火光大起,或有小儿持火出入,林甫恶之,奏于其地立嘉猷观。
林甫将疾,晨起将朝,命取书囊,即常时所要事目也。
忽觉书囊颇重于常,侍者开视之,即有二鼠出焉,投于地,即变为狗,苍色壮大,雄目张牙,仰视林甫。
命弓射之,殷然有声,狗形即灭。
林甫恶之,称疾不朝,其日遂病,不逾月而卒。
又平康坊南街废蛮院,即李林甫旧第也。
林甫于正寝之后,别创一堂,制度弯曲,有却月之形,名曰偃月堂。
土木华丽,剞劂精巧,当时莫俦也,林甫每欲破灭人家,即入月堂,精思极虑,喜悦而出,其家不存矣。及将败,林甫于堂上,见一物如人,遍体被毛,毛如猪立,锯身钩瓜,长三尺余,以手戟林甫,目如电光而怒视之。
林甫连叱不动,遽命弧矢,毛人笑而跳入前堂,堂中青衣,遇而暴卒。
经于厩,厩中善马亦卒,不累月而林甫败。
杨慎矜
杨慎矜兄弟富贵,常不自安,每诘朝礼佛象,默祈冥卫。
一日,像前土榻上,聚尘三堆,如冢状,慎矜恶之,且虑儿戏,命扫去。
一夕如初,寻而祸作。
姜皎
姜皎常游禅定寺,京兆办局甚盛。
及饮酒,座上一妓绝色,献酒整鬟,未尝见手,众怪之。
有客被酒,戏曰:非支指乎?
乃强牵视,妓随牵而倒,乃枯骸也,姜竟及祸焉。
晁良贞
晁良贞能判知名,性刚鸷,不惧鬼。
每年,恒掘太岁地竖屋,后忽得一肉,大于食魁,良贞鞭之数百,送通衢。
其夜,使人阴影听之。
三更后,车骑众来至肉所,问太岁:兄何故受此屈辱,不仇报之?
太岁云:彼正荣盛,如之奈何?
明失所在。
李氏
上元末,复有李氏家,不信太岁,掘之,得一块肉。
相传云,得太岁者,鞭之数百,当免祸害。
李氏鞭九十余,忽然腾上,因失所在。
李氏家有七十二口,死亡略尽,惟小蒯公尚存,李氏兄弟恐其家灭尽,夜中,令奴悉作鬼装束,劫小蒯,便藏之。
唯此子得存,其后袭封蒯公。
又宁州有人,亦掘得太岁,大如方,状类赤菌,有数千眼。
其家不识,移至大路,遍问识者。
有胡僧惊曰:此太岁也,宜速埋之。
其人遽送旧处,经一年,人死略尽。
张周封
工部员外张周封,言旧庄在城东狗架觜西,尝筑墙于太岁上,一夕尽崩。
且意其基虚,工不至。
率庄客,指挥复筑之。高未数尺,炊者惊叫曰:怪作矣!
遽视之,饭数斗,悉跃出列地著墙,匀若蚕子,无一粒重者,矗墙之半,如界焉。
因谒巫,酹地谢之,亦无他。
王丰
莱州即墨县,有百娃王丰,兄弟三人。
丰不信方位所忌,尝于太岁上掘坑,见一肉块,大如斗,蠕蠕而动。
遂填其坑,肉随填而出,丰惧弃之,经宿肉长,塞于庭。
兄弟奴婢,数日内悉暴卒,惟一女子存焉。
房集
唐肃宗朝,尚书郎房集,颇持权势。
暇日,私弟独坐厅中,忽有小儿,十四五,髡发齐眉,而持一布囊,不知所从来,立于其前。
房初谓是亲故家遣小儿相省,问之不应。
又问囊中何物,小儿笑曰:眼睛也。
遂倾囊,中可数升眼睛,在地四散,缘墙上屋。
一家惊怪,便失小儿所在,眼睛又不复见。
后集坐事诛。
张寅
范阳张寅尝行洛阳故城南,日已昏暮,欲投宿故人家。
经狭路中,马忽惊顾蹐局不肯行,寅疑前有异,因视路旁坟,大柱石端有一物,若似纱笼,形大如桥柱上慈台,渐渐长大,如数斛。及地,飞如流星,其声如雷。
所历林中宿鸟惊散,可百余步,堕一人家。
寅窃记之,乃去。
后月余,重经其家,长幼无遣矣。
乃询之邻人,云:其妇养姑无礼,姑死,遂有此祸。
燕凤祥
平阳燕凤祥,颇涉六艺,聚徒讲授。
夜与其妻在家中,忽闻外间喑鸣之声。
以为盗,屣履视之,正见一物,白色,长丈许,在庭中,遽掩入户。渐闻登阶,呼凤祥曰:夜未久,何为闭户?
默不敢应,明灯自守。
须臾,门隙中有一面,如猴,即突入。
呼其侣数百头,悉从隙中入。皆长二尺余,著豹皮犊鼻褌,鼓唇睚目,貌甚丑恶。
或缘屋壁,或在梁栋间,跳踯在后,势欲相逼。
凤祥左右,惟有一枕,及妇琵琶,即以掷之,中者便去。
至明方尽,遂得免。
恍惚常见室中有衣冠大人,列在四壁,云:我平阳尧平使者。
诸巫祝祠祷之,终不能去。
乃避于精舍中,见佛榻下有大面,瞪目视之。
又将逃于他所,出门,复见群鬼,悉戏巷中。直赴凤祥,不得去。
既无所出,而病转笃。
乃多请僧设斋,结坛持咒。
亦迎六丁道士,为作符禁咒,鬼乃稍去。
数日,凤祥梦有一人,朱衣墨帻,住空中,云:还汝魂魄。
因而以物掷凤祥,有如妇人发者,有如绛衣者数十枚,凤祥悉受,明日遂愈焉。
王生
永泰初,有王生者,住杨州孝感寺北。
夏日被酒卧,手垂于床,其妻恐风射,举之。
忽有巨手出于床前,牵王臂坠床,身渐入地。
其妻与奴婢共曳之,不禁。
地如裂状,初余衣带,顷亦不见。
其家并力掘之,深二丈许,得枯骨一具,已如数百年者。
竟不知何怪。
叶县人梁仲朋,家在汝州西郭之街南。
渠西有小庄,常朝往夕归。
大历初,八月十五日,天地无氛埃。
去十五六里,有豪族大墓林,皆植白杨。
是时,秋景落木,仲朋跨马及此。
二更,闻林间槭槭之声,忽有一物,自林飞出。
仲朋初谓是惊栖鸟,俄便入仲朋怀,鞍桥上坐。
月照若五斗栲栳大,毛黑色,头便似人,眼肤如珠。
便呼仲朋为弟,谓仲朋曰:弟莫惧。
颇有膻羯之气,言语一如人。
直至汝州郭门外,见人家未寐,有灯火光。其怪歘飞东南去,不知所在。
如此仲朋至家多日,不敢向家中说。
忽一夜,更深月上,又好天色,仲朋遂召弟妹,于庭命酌,或啸或吟,因语前夕之事。
其怪忽从屋脊上飞下来,谓仲朋曰:弟说老兄何事也?
于是小大走散,独留仲朋。
云:为兄作主人。
索酒不已,仲朋细视之,颈下有瘿子,如生瓜大,飞翅是双耳,又是翅,鼻乌毛斗轄,大如鹅卵。
饮数斗酒,醉于杯筵上,如睡着。
仲朋潜起,砺阔刃,当其项而刺之,血流迸洒。
便起云:大哥大哥,弟莫悔。
却映屋脊,不复见,庭中血满。
三年内,仲朋一家三十口荡尽。


王申子韩佽许敬张闲太原小儿李师古孟不疑戴詧杜悰郑絪河北军将
宫山僧
王申子
贞观中,望苑驿西有民王申,手植榆于路旁,成林,构茅屋。
夏月,常馈浆于行人,官客即延憩具茗。
有儿年十三,每令伺客。
一日,白其父,路有女子求水,因令呼入。
女年甚少,衣碧襦白幅巾。
自言家在南十余里,夫死无儿,今服禫矣。将适马嵬访亲情,丐衣食。
语言明晤,举止可爱。王申乃留食,谓曰:今日已暮,可宿此,达明去也。
女亦欣然从之,其妻内之后堂,呼为妹,倩裁衣数事。自午至戌,悉办。
针指细密,殆非人工。
申大惊异,妻尤爱之。
乃戏曰:妹能为我作新妇乎?
女笑曰:身既无托,愿执井灶。
王申即日,借衣贯酒,礼纳为新妇。
其夕暑热,戒其夫,近多盗,不可辟门。
即举巨椽,捍户而寝。
及夜半,王申妻梦其子被发诉曰:被食将尽矣!
妻惊,欲省其子。
王申曰:渠得好新妇,喜极呓言耶。
妻还睡,复梦如初。
申与妻秉烛,呼其子及新妇,悉不应。
扣其户,户牢如键。
乃坏门阖。
才开,有一物,圆目凿齿,体如蓝色,冲人而去。
其子唯余脑骨及发而已。韩佽
韩佽在桂州。妖贼封盈,能为数里雾。
先是尝行野外,见黄蝶数十,因逐之,至大树下而灭。
掘得石函,素书大如臂,遂成左道。
归之如市,乃声言某日收桂州。有紫气者,我必胜。
至期,果有紫气如匹帛,亘于州城上。
白气直冲之,紫气遂散。
忽大雾,至午稍霁。
州宅诸树,滴下铜佛。
大如麦,不知其数。
是年韩卒。
许敬张闲
唐贞元中,许敬、张闲同读书于偃月山。
书堂两间,人据其一,中隔有丈。
许西而张东,各开户牖。
初敬遽相勖励,情地甚狎。
自春徂冬,各秉烛而学。
一夜二更,忽有一物,推许生户而入。
初意其张生,而不之意。
其物已在案侧立。
及读书遍,乃回视。
方见一物,长可五尺余,虎牙狼目,毛如猿玃,爪如鹰鹯,服豹皮褌,见许生顾盼,乃叉手端目,并足而立。
许生恐甚,遂失声,连叫张生相救。
如是数百声。
张生灭烛,柱户佯寝,竟不应之。
其物忽倒行,就北壁火炉所,乃蹲踞视。
许生呼张生不已。
其物又起,于床下取生所用伐薪斧,却回而坐,附火复如初。
良久,许生乃安心定气而言曰:余姓许名敬。辞家慕学,与张闲同到此。不早谒诸山神,深为罪耳。
然浮俗浅识,幸勿责之。
言已,其物奋起,叉手鞠躬,唯唯而出。
敬恨张生之甚也,翌日,乃撤书而归。
于是张生亦相与俱罢,业竟不成。
太原小儿
严绶镇太原,市中小儿如水际泅戏。忽见物中流流下,小儿争接。
乃一瓦瓶,重帛幂之。
儿就岸破之,有婴儿长尺余,遂迅走。
群儿逐之。
顷间,足下旋风起,婴儿已蹈空数尺。
近岸舟子,遽以篙击杀之。发朱色,目在顶上。
李师古
李师古治山亭,掘得一物,类铁斧头。
时李章武游东平,师古示之。
武惊曰:此禁物也,可饮血三斗。
验之而信。
孟不疑
东平未用兵时,有举人孟不疑客昭义。
夜至一驿,方欲濯足,有称淄青张评事者至,仆从数十。
孟欲谒之。
张被酒,初不顾。
孟因退就西间。
张连呼驿吏,索煎饼。
孟默窥之,且怒其傲。
良久,煎饼至。
孟见一黑物如猪,随盘,至灯影而灭。
如此五六返,张竟不察。
孟恐惧不睡。
张寻太鼾。
至三更,孟才寐。
忽见一人皂衣,与张角力。
久乃相捽入东偏房,拳声如杵。
顷之,张被发双袒而出,还寝床上。
至五更,张乃唤仆使,张烛巾栉。就孟曰:某昨醉中,都不知秀才同厅。
因命食,谈笑甚欢。时时小声曰:昨夜甚惭长者,乞不言也。
孟但唯唯。
复曰:某有故,不可早发。
秀才可先也。
探靴中,得金一挺,授孟曰:薄贶,乞密前事。
孟不敢辞,即前去。
行数里,方听捕杀人贼。
孟询诸道路,皆曰:淄青张评事,至其驿早发。
及明,但空鞍,失张所在。
骑吏返至驿寻索,驿西阁中有席角。
发之,白骨而已,无泊一蝇肉也。地上滴血无余,唯一只履在旁。
相传此驿旧凶,竟不知何怪。
举人祝元膺尝言:亲见孟不疑说,每诫夜食必须祭也。
祝又言:孟素不信释氏,颇能诗。其句云: 白日故乡远。青山佳句中。
后尝持念。
溺于游览,不复应举。
戴詧
临川郡南城县令戴詧,初买宅于馆娃坊。
暇日,与弟闲坐厅中。忽闻外有妇人聚笑声,或近或远。
詧颇异之。
笑声渐近,忽见妇人数十散在厅前,倏忽不见,如是累日,詧不知所为。
厅际有枯梨树,大合抱。意其为祥,因伐之。
根下有石,露如拳。掘之转阔,势如鏊形。
乃烈火其上。沃醋复凿。
深五六尺,不透。
忽见妇人绕坑,拊掌大笑,有顷,共牵詧入坑,投于石上。
一家惊惧。
妇人复还,大笑,詧亦随出。
詧才出,又失其弟。
家人恸哭,詧独不哭。
曰:他亦甚快活。何用哭也。
詧至死,不肯言其状。
杜悰
杜悰未达时,游江湖间。
值一程稍遥,昏暝方达一戍。
有传舍,居者多不安,或怖惧而卒。
驿将见悰骨气非凡,内思之,此或贵人。若宿而无恙,必将相也。
遂请悰舍于内,供待极厚。
到夜分,闻东序隙舍,洶洶如千万人声。
悰取纸,大署己之名,系于瓦石,掷之喧聒之处,其声即绝。
又闻西序复喧,即如前掷之,寻亦寂然,遂安寝。
迟明,驿吏问安。
公具述之,乃知必贵。以束素饯之。
及大拜。即访吏擢用。
郑絪
唐阳武侯郑絪罢相,自岭南节度入为吏部尚书,居昭国里。
弟缊为太常少卿,皆在家。
厨馔将备,其釜忽如物于灶中筑之,离灶尺余,连筑不已。
其旁有铛十余所,并烹庖将热,皆两耳慢摇。
良久悉能行,乃止灶上。
每三铛负一釜而行,其余列行引从,自厨中出。
在地有足折者,有废不用者,亦跳踯而随之。
出厨,东过水渠。诸铛并行,无所碍,而折足者不能过。
其家大小惊异,聚而视之,不知所为。
有小儿咒之曰:既能为怪,折足者何不能前?
诸铛乃弃釜于庭中,却过,每两铛负一折足者以过。
往入少卿院堂前,大小排列定。
乃闻空中轰然,如屋崩,其铛釜悉为黄埃黑煤,尽日方定。
其家莫测其故。
数日,少卿卒,相国相次而薨。
河北军将
湖城逆旅前,尝有河北军将过。
行未数里,忽有旋风如斗器,起于马前。
军将以鞭击之,转大。
遂旋马首,鬣起竖如植。
军将惧,下马观之。觉鬣长数尺,中有细绠,如红线。
马时人立嘶鸣。
军将怒,乃取佩刀拂之。
因风散灭,马亦死。
军将剖马腹视之,腹中已无肠。
不知何怪。
宫山在沂州之西鄙,孤拔耸峭,回出众峰。
环三十里,皆无人居。
贞元初,有二僧至山,荫木而居。精勤礼念,以昼继夜。
四远村落,为构屋室。
不旬日,院宇立焉。
二僧尤加悫励,誓不出房,二十余载。
元和中,冬夜月明。二僧各在东西廊,朗声呗唱。
空中虚静,时闻山下有男子恸哭之声。
稍近,须臾则及院门。
二僧不动,哭声亦止。
逾垣遂入。
东廊僧遥见其身绝大,跃入西廊,而呗唱之声寻辍。
如闻相击扑争力之状,久又闻咀嚼啖噬,啜吒甚励。
东廊僧惶骇突走。
久不出山,都忘途路。或仆或蹶,气力殆尽。
回望,见其人踉跄将至,则又跳迸。
忽逢一水,兼衣径渡毕,而追者适至。
遥诟曰:不阻水,当并食之。
东廊僧且惧且行,罔知所诣。
俄而大雪,咫尺昏迷。
忽得人家牛坊,遂隐身于其中。
夜久,雪势稍晴。
忽见一黑衣人,自外执刀枪,徐至栏下。
东廊僧省息屏气,向明潜窥。
黑衣蜘蹰徙倚,如有所伺。
有顷,忽院墙中般过两廊衣物之类。黑衣取之,束缚负担。
续有一女子,攀墙而出,黑衣挈之而去。
僧惧涉踪迹,则又逃窜,恍惚莫知所之。
不十数里,忽坠废井。
井中有死者,身首已离,血体犹暖,盖适遭杀者也。
僧惊悸,不知所为。
俄而天明,视之,则昨夜攀墙女子也。
久之,即有捕逐者数辈偕至。下窥曰:盗在此矣。
遂以索缒人,就井絷缚,加以殴击,与死为邻。
及引上,则以昨夜之事本末陈述。
而村人有曾至山中,识为东廊僧者。然且与死女子俱得,未能自解,乃送之于邑。
又细列其由,谓西廊僧已为异物啖噬矣。
邑遣吏至山中寻验,西廊僧端居无恙。
曰:初无物。但将二更,方对持念,东廊僧忽然独去。
久与誓约,不出院门。
惊异之际,追呼已不及矣。
山下之事,我则不知。
邑吏遂以东廊僧诳妄,执为杀人之盗。
榜掠薰灼,楚痛备施。
僧冤痛诬,甘置于死。
赃状无据,法吏终无以成其狱也。
逾月,而杀女窃资之盗,他处发败,具得情实。僧乃冤免。


杂器用阳城县吏桓玄徐氏婢江淮妇人刘玄游先朝居延部落主
僧太琼清江郡叟韦训卢赞善柳崇南中行者曲秀才虢国夫人
阳城县吏
魏景初中,阳城县吏家有怪。
无故闻拍手相呼,伺无所见。
其母夜作倦,就枕寝息。有顷,复闻灶下有呼曰:文约,何以不见?
头下应曰:我见枕,不能往,汝可就我。
至明,乃饭锸也。
即聚烧之,怪遂绝。
桓玄
东晋桓玄时,朱雀门下,忽有两小儿,通身如墨,相和作《芒笼歌》,路边小儿从而和之数十人。
歌云:芒笼茵,绳缚腹。
车无轴,倚孤木声甚哀楚,听者忘归。
日既夕,二小儿还入建康县,至阁下,遂成一双漆鼓槌。
鼓吏列云:槌积久,比恒失之而复得,不意作人也。
明年春而桓玄败。
言车无轴,倚孤木,桓字也。
荆州送玄首,用败笼茵包裹之,又以芒绳束缚其尸,沉诸江中。悉如童谣所言尔。
徐氏婢
东海徐氏婢兰,晋义熙中,忽患病,而拂拭异常。
共伺察之,见扫帚从壁角来,趋婢床。
乃取而焚之。
江淮妇人
江淮有妇人,为性多欲,存想不舍,日夜常醉。
旦起,见屋后二少童,甚鲜洁,如宫小吏者。
妇因欲抱持,忽成扫帚,取而焚之。
刘玄
宋中山刘玄居越城。
日暮,忽见一著乌裤褶来取火,面首无七孔,面莽党然。
乃请师筮之。
师曰:此是家先代时物,久则为魅,杀人。
及其未有眼目,可早除之。
刘因执缚,刀断数下,乃变为一枕。
此乃是祖父时枕也。
游先朝
广平游先朝。丧其妻。
见一人著赤裤褶。知是魅。乃以刀斫之。
良久。乃是己常著履也。
居延部落主
周静帝初,居延部落主勃都骨低,凌暴,奢逸好乐,居处甚盛。
忽有人数十至门,一人先投刺曰:省名部落主成多受。
因趋入。
骨低问曰:何故省名部落?
多受曰:某等数人各殊,名字皆不别造。有姓马者,姓皮者,姓鹿者,姓熊者,姓獐者,姓卫者,姓班者,然皆名受。唯某帅名多受耳。
骨低曰:君等悉似伶官,有何所解。
多受曰:晓弄碗珠,性不爱俗,言皆经义。
骨低大喜曰:目所未睹,有一优即前曰:某等肚饥,臈臈怡怡皮漫绕身三匝。
主人食若不充,开口终当不舍。
骨低悦,更命加食。
一人曰:某请弄大小相成,终始相生。于是长人吞短人,肥人吞瘦人,相吞残两人。
长者又曰:请作终始相生耳。
于是吐下一人,吐者又吐一人,递相吐出,人数复足。
骨低甚惊,因重赐赍遣之。
明日又至,戏弄如初。
连翩半月,骨低颇烦,不能设食。
诸伶皆怒曰:主人当以某等为幻术,请借郎君娘子试之。
于是持骨低儿女弟妹甥侄妻妾等,吞之于腹中。
腹中皆啼呼请命,骨低惶怖。降阶顿首,哀乞亲属。
伶者皆笑曰:此无伤,不足忧。
即吐出之,亲属完全如初。
骨低深怒,欲用衅杀之。
因令密访之,见至一古宅基而灭。
骨低令掘之,深数尺,于瓦砾下得一大木槛,中有皮袋数千。
槛旁有谷麦,触即为灰。
槛中得竹简书,文字磨灭,不可识。唯隐隐似有三数字,若是陵字。
骨低知是诸袋为怪,欲举出焚之。诸袋因号呼槛中曰:某等无命,寻合化灭。
缘李都尉留水银在此,故得且存。
某等即都尉李少卿般粮袋,屋崩平压。
见为居延山神收作伶人,伏乞存情于神,不相残毁。
自此不敢复扰高居矣。
骨低利其水银,尽焚诸袋。无不为冤楚声,血流漂洒。
焚讫,骨低房廊户牖,悉为冤痛之音,如焚袋时,月余日不止。
其年,骨低举家病死。
周岁,无复孑遗。水银后亦失所在。
僧太琼
唐上都僧太琼者,能讲《仁王经》。
开元初,讲于奉先县京遥村,遂止村寺。
经两夏,于一日,持钵将上堂。
阖门之次,有物坠檐前。
时天才辨色,僧就视之,乃一初生儿,其襁裼甚新。
僧惊异,遂袖之。
将乞村人,行五六里,觉袖中轻。
探之,乃一敝帚也。
清江郡叟
唐开元中,清江郡叟常牧牛于郡南田间。忽闻有异声自地中发,叟与牧童数辈,俱惊走辟易。
自是叟病热且甚。
仅旬余,病少愈。梦一丈夫,衣青襦,顾谓叟曰:迁我于开元观。
叟惊而寤,然不知其旨。
后数日,又适野,复闻之。
即以其事白于郡守。
封君怒曰:岂非昏而妄乎?
叱遣之。
是夕,叟又梦衣青襦者告曰:吾委迹于地下久矣,汝速出我,不然得疾。
叟大惧。
及晓,与其子偕往郡南,即凿其地。
约丈余,得一钟,色青,乃向所梦丈夫色衣也。
遂再白于郡守,郡守置于开元观。
是日辰时,不击忽自鸣,声极震响。
清江之人。俱异而惊叹。
郡守因其事上闻,玄宗诏宰臣林甫写其钟样,告示天下。
韦训
唐京兆韦训,暇日于其家学中读《金刚经》。
忽见门外绯裙妇人,长三丈,逾墙而入。遥捉其家先生,为捽发曳下地。
又以手捉训,训以手抱《金刚经》遮身,仓卒得免。
先生被曳至一家,人随而呼之,乃免。
其鬼走入大粪堆中。
先生遍身已蓝靛色,舌出长尺余。
家人扶至学中,久之方苏。
率村人掘粪堆中,深数尺,乃得一绯裙白衫破帛新妇子。
焚于五达衢,其怪遂绝焉。
卢赞善
卢赞善家,有一瓷新妇子。
经数载,其妻戏谓曰:与君为妾。
卢因尔惘惘。恒见一妇人,卧于帐中。
积久,意是瓷人为祟,送往寺中供养。
有童人,晓于殿中扫地,见一妇人。
问其由来,云是卢赞善妾,为大妇所妬,送来在此。
其后见卢家人至,因言见妾事。
赞善穷核本末,所见服色,是瓷人。
遂命击碎。心头有血,大如鸡子。
柳崇
越州兵曹柳崇,忽疡生于头,呻吟不可忍。
于是召术士夜观之,云:有一妇女绿裙,问之不应,在君窗下。
急除之。
崇访窗下,止见一瓷妓女,极端正,绿瓷为饰。
遂于铁臼捣碎而焚之,疮遂愈。
南中行者
南中有僧院,院内有九子母象,装塑甚奇。
尝有一行者,年少,给事诸僧。
不数年,其人渐甚羸瘠,神思恍惚。
诸僧颇怪之。
有一僧,见此行者至夜入九子母堂寝宿,徐见一美妇人至,晚引同寝,已近一年矣。
僧知塑象为怪,即坏之。
自是不复更见,行者亦愈,即落发为沙门。
曲秀才
道士叶法善,精于符箓之术,上累拜为鸿胪卿,优礼特厚。
法善居玄真观,常有朝客十余人诣之,解带淹留。
满坐思酒,忽有人扣门,云,曲秀才。
法善令人谓之曰:方有朝寮,无暇晤语,幸吾子异日见临也。语未毕,有一措大,傲睨直入。
年二十许。肥白可观。
笑揖诸公,居于末席,抗声谭论,援引今古。
一坐不测,众耸观之。
良久暂起,如风旋转。
法善谓诸公曰:此子突入,词辨如此。岂非妖魅为眩惑乎?
试与诸公取剑备之。
曲生复至,扼腕抵掌,论难锋起,势不可当。
法善密以小剑击之,随手丧元,坠于阶下,化为瓶盖。
一坐惊慑惶遽,视其处所,乃盈瓶醲酝也,咸大笑。
饮之,其味甚佳。
坐客醉而抚其瓶曰:曲生曲生,风味不可忘也,
虢国夫人
长安有一贫僧,衣甚褴褛。
卖一小猿,会人言,可以驰使。
虢国夫人闻之,遽命僧至宅。
僧既至,夫人见之,问其由。
僧曰:本住西蜀,居山二十余年。
偶群猿过,遗下此小猿,怜悯收养,才半载以来,此小猿识人意,又会人言语,随指顾,无不应人使用。
实不异一弟子耳。
僧今昨至城郭。资用颇乏。无计保借得此小猿,故鬻之于市。
夫人曰:今与僧束帛,可留此猿,我当养之。
僧乃感谢,留猿而去。
其小猿旦夕在夫人左右,夫人甚爱怜之。
后半载,杨贵妃遗夫人芝草,夫人唤小猿令看玩。
小猿对夫人面前倒地,化为一小儿,容貌端妍,年可十四五。
夫人甚怪,呵而问之。
小儿曰:我本姓袁。
卖我僧昔在蜀山中。
我偶随父入山采药,居林下三年,我父常以药苗啗我。
忽一日,自不觉变身为猿。
我父惧而弃我,所以被此僧收养,而至于夫人宅。
我虽前日口不能言,我心中之事,略不遗忘也。
自受恩育,甚欲述怀抱于夫人,恨不能言。
每至深夜,唯自泣下。
今不期却变人身,即不测尊意如何。
夫人奇之,遂命衣以锦衣,侍从随后。
常秘密其事。
又三年,小儿容貌甚美,贵妃曾屡顾之。
复恐人见夺,因不令出,别安于小室。
小儿唯嗜药物,夫人以侍婢常供饲药食,忽一日,小儿与此侍婢,俱化为猿。
夫人怪异,令人射杀之,其小儿乃木人耳。


杜元颖朱道士郑生赵士宗曹朗秄儿李约张缜马举韦琛张谋孙李黄宋洵张氏子僧十朋宜春人朱从本周本王宗信薛老峰欧阳璨
杜元颖
杜无颖镇蜀年,资州方丈大石走行,盘礴数亩。
新都县大道观老君旁泥人须生数寸,拔之,俄顷又出。
都下诸处有栗树,树叶结实。食之,味如李。
鹿头寺泉水涌出,及猫鼠相乳之妖。
蛮欲围城,城西门水,有人见一龙与水牛斗,俄顷皆灭。
又说,李树上皆得木瓜,而空中不实。
朱道士
朱道士者,大和八年,常游庐山。
憩于涧石,忽见蛇虵如堆缯锦,俄变为巨龟。
访之山叟,云是玄武。
朱道士又曾游青城山丈人观。
至龙桥,见岩下有枯骨,背石平坐,接手膝上。鉤鏁,附苔络蔓,色白如雪。
云,祖父已常见。
郑生
俗传人之死,凡数日,当有禽自柩中而出者,曰杀。
大和中,有郑生者,常于韅川,与郡官略于野。
有网得一巨鸟,色苍,高五尺余。
主将命解而视之,忽无所见。
生惊,即访里中民,讯之,民有对者曰:里中有人死,且数日。卜人言,今日 杀 当去。
其家伺而视之,有巨鸟色苍,自柩中出。
君之所获,果是乎。
天宝中,京兆尹崔光远因游略,常遇一妖鸟,事与此同也。
赵士宗
会昌元年,戎州水涨,浮木塞江。
刺史赵士宗召水军接木段。
公署卑小地窄,不复用,因并修开元寺。
后月余日,有夷人,逢一人,如猴,著故青衣,亦不辩何制。
云:关将军遣来采木,被此州接去,不知为计,要须明年却来收。
夷人说于州人。
至二年七月,天欲曙,忽暴水至。
州城临江枕山,每大水,犹去州五十余丈。
其时水高百丈,漂二十余人。
州基地有陷十丈外,大石如三间屋者,积堆于州基。
水黑而腥,至晚方退。
知州官虞藏玘及吏,才及船投岸。
旬月后,州水方干。
除大石外,更无一物。唯开元寺玄宗真容,去旧处十余步,卓立沙上。
其他铁石,一无有者。
曹朗
进士曹朗,文宗时任松江华亭令。秩将满,于吴郡置一宅。
又买小青衣,名曰花红云。
其价八万,貌甚美,其家皆怜之。
至秋受代。令朗将其家人入吴郡宅。
后逼冬至,朗缘新堂修理未毕,堂内西间,贮炭二百斤。
东间窗下有一榻,新设茵席,其上有修车细芦席十领。
东行,南厦。西廊之北一房,充库。
一房即花红及乳母,一间充厨。
至除前一日,朗姊妹乃亲,皆办奠祝之用。
铛中及煎三升许油,旁堆炭火十余斤。妹作饼,家人并在左右,独花红不至。
朗亲意其惰寝,遂召之至,又无所执作。
朗怒,笞之,便云头痛。
忽有大砖飞下,几中朗亲。
俄又一大砖击油铛,于是惊散。厨中食器,乱在阶下。
日已晚,俱入西舍,遂移入堂,并将小儿。
及扃堂门,子母相依而坐,汗流如水,不谕其怪。
朗取炭数斤燃火,俄又空中轰榻之声,火又空中上下。
忽见东窗下床上,有一女子,可年十四五。作两髻,衣短黄襦裤,跪于床,似效人碾茶。
朗走起擒之,绕屋不及。
逡巡,匿芦席积中。朗又踏之,啾然有声,遂失所在。
坐以至旦,鸡鸣,方敢开门。
乳母花红熟寝于西室。
朗召玉芝观顾道士作法。
数日,有人长吁曰:吾是梁苑客枚皋。前因节日,求食于此。君家不知云何见捕。
朗具茶酒。引之与坐。
皋谓朗曰:吾元和初,游上元瓦棺阁。第二层西隅壁上,题诗一首。
朗苦请,皋曰:方心事无悰,幸相悉。
他日到金陵,可自录之。
足下之祟,非吾所为。
其人不远,但问他人,当自知。
朗遂白顾道士,舍之。
里中有女巫朱二娘,又召令占。
巫悉召家人出,唯花红头痛未起。
巫强呼之出,责曰:何故如此?
娘子不知,汝何不言。
遂拽其臂,近肘有青脉寸余隆起。
曰:贤圣宅于此。夫人何故惊之?
花红拜,唯称不由己。
朗惧,减价卖之。
历二家,皆如此。
遂放之。
无所容身,常于诸寺纫针以食。
后有包山道士申屠千龄过,说花红本是洞庭山人户,共买人家一女,令守洞庭山庙。
后为洞庭观拓北境二百余步,其庙遂除。
人户卖与曹时用,庙中山魅无所依,遂与其类巢于其臂。
东吴人尽知其事。
秄儿
彭城刘剌夫,会昌中,进士上第。大中年,授鄠县尉卒。
妻王氏,归其家,居洛阳敦化里第,礼堂之后院。
咸通丁亥岁,夜聚诸子侄藏鉤,食煎饼。
厨在西厢。
小童秄儿,持器下食。
时月晦云惨,指掌莫分。
秄儿者,忽失声仆地而绝。
秉炬视之,则体冷面黑,口鼻流血矣。
擢发炙指,少顷而苏。
复令数夫束缊火循廊之北。
于仓后得所持器。
仓西则大厕。
厕上得一煎饼,溷中复有一饼焉。李约
咸通丁亥岁,陇西李夷遇为邠州从事。
有仆曰李约,乃夷遇登第时所使也。
愿捷善行,故常令邮书入京。
其年秋七月,李约自京还邠,早行数坊,鼓始绝。
倦憩古槐下。
时月映林杪,余光尚明。
有一父皤然,伛而曳杖,亦来同止。既坐而呻吟不绝。
良久谓约曰:老夫欲至咸阳,则蹒跚不能良行。若有义心,能负我乎?
约怒不应,父请之不已。
约乃谓曰:可登背。
父欣然而登。
约知其鬼怪也,阴以所得哥舒棒,自后束之而趋。
时及开远门,东方明矣。
父数请下,约谓曰:何相侮而见登?
何相惮而欲舍?
束之愈急。
父言语无次,求哀请命。
约不答。
忽觉背轻,有物坠地。
视之,乃败柩板也,父已化去。
掷于里垣下,后亦无咎。
张缜
处士张缜,多能善琴。
其妻早亡于江陵,纳妾甚丽。
未旬日,主庖小青衣于灶下得一铜人,长可一寸,色如火。
须臾渐大,长丈余,形状极异。
走入缜室,取其妾食之,毛发皆尽。
食讫渐小,复如旧形,入灶下而失。
马举马举,常为山南步奏官。
间道入蜀,时兵后僻路,绝无人烟。
夜至一馆,闻东廊下有人语声,因往告之。
有应者云: 中堂有床,自往宿去。
举至中堂,唯有土榻。
求火,答云,无火。
求席,隔屋掷出一席,可重十余斤。
举亦壮士,殊不介意。
中夜,有一物如猴,升榻而来。
举以铁椎急击之,叫呼而走。
及明告别,其人怒去。
更云: 夜来见伊独处,令儿子往伴,打得几死。
举推其门,不可开。自隙窥之,积壤而已。
举后为太原大将,官至淮南节度使。
韦琛
昭义从事韦琛,幼年时,尚在学院。
冬节夜,捧书以归。及寝堂,绝无人,独厨中有篝火烹油之所。
因窥之,则铛长数尺,久而复低,如是者三四。
琛大恐,奔出于门,方见其家。
悉于外寝,营享奠之所矣。
琛神色惨栗,且告之故。
家人咸叱之,以为稚子妄语也。
俄顷,厨中有主庖青衣,就铛作食。仍映小儿于怀抱间。
儿踊身索哺,因误坠铛中。沸油涌溢,青衣大叫。
火已及屋,长幼奔救。
或沃以水,焰则转炽,盖膏水相激也。
乃杂掷瓮盎茵毯之类,久之方灭。
火灭,儿已焦矣。
阖室惊怖,为之罢节。
青衣亦以此发悸而死。
张谋孙
广州副使张谋孙,虽出于阘葺,有口辩,善心计,累为王府参佐。
咸通初。从交广辟,遂为元寮。
性贪侈,聚敛不倦。
南海多奇货,若犀象珠贝之类,不可胜计。
及府罢北归,止于汝坟。
于郡西三十里,郁阳驿南,汝水之上,构别业,穷极华敞。
常凿一池,欲北引官渠水涨之。
或曰:此处今年太岁所在也。
谋孙诫役夫曰:掘得太岁则止。
明日及泉,获一土囊。
破之,中有物升余,色白,如粟粒,忽跳跃四散而隐。
谋孙遂中暴病,信宿而死。
李黄
渠州刺史李黄,夏日憩于小厅。见鼠穴中有一人,长数寸,执篲,扫穴前而入。
有二人,亦长三二寸,舁一镬,添水爨薪。
须臾,镬前有一夜叉,执铁杈,叉一人。
披紫袍,执象笏,长三二寸,形色状貌,乃李也。
黄虽惧而不敢惊之。
乃咄黄脱衣,入镬中,须臾而出。
黄衣服而入穴中。
又见一妇人出火中,乃黄之孀妇,寓岳州久矣。
主镬者挹黄娣入镬中,须臾,又出。
娣服衣亦入穴中。
主镬者亦入。
又二人舁镬入。
而拥篲者又扫去其灰尽。
数日如此。
黄大忧。
遣访其娣。亦无恙。数年方卒。
黄十余年方卒。
宋洵
进士宋洵,下第南归。
兄波,为金州石泉令。
洵以县邑喧杂,于县东数里葺一山居。
未毕,役者闻山石中有妇人语云:宋三郎来矣!
及洵居之,因月夜,于书堂侧屣步。又自闻石中云:宋三郎来矣!
驻步听之,石门忽开。
见妇人数辈,再拜笑曰:请三郎入来。
洵欲走,为数辈所擒。
入其室,石门遂闭。
仆夫急告波。穿石求之,终不能得。
张氏子
唐文德中,京官张,忘其名,寓苏台。
子弟少年,时往文人陆评事院往来,为一美人所悦。
来往多时,心疑之,寻病瘠。
遇开元观道士吴守元,云,有不祥之气。
授一以符,果一盟器婢子,背书红英字。
在空舍柱穴中。
因焚之,其妖乃绝。
闻于刘山甫。
僧十朋
刘建封寇豫章,僧十朋,与其徒奔分宁,宿澄心僧院。
初夜,见窗外有光。
视之,见团火,高广数尺。
中有金车子,与火俱行。呕轧有声。
十朋始惧。其主人云:见之数年矣。
每夜,必出于僧堂西北隅地中,绕堂数周,复没于此。
以其不为祸福,故无掘视之者。
宜春人
天祐初,有人游宜春,止空宅中。
兵革之后,井邑芜没。
堂西至梁上,有小窗,窗外隙荒数十亩。
日暮,窗外有一物,正方,自下而上。
顷之,全蔽其窗。
其人引弓射之,应弦而落。
时已夕,不能即视。
明旦寻之,西百余步,有方杉板,带一矢,即昨所射也。
朱从本
李遇为宣州节度使,军政委大将朱从本。
本家厩中畜猴。
圉人夜起秣马,见一物如驴,黑而毛,手足皆如人。
据地而食此猴,见人乃去,猴已食其半。
明年,遇族诛。
宣城故老云。郡中常有此怪。每军城有变。此物辄出。
出则满城皆臭。
田頵将败,出于街中。
巡夜者见之,不敢逼。
旬月祸及。
周本
信州刺史周本入觐扬都,舍于邸第。
遇私讳日,独宿外斋,张灯而寐。
未熟,闻室中有声划然。
视之,见火炉冉冉而升,直傅于屋,良久乃下,飞灰勃然。
明日,满室浮埃覆物,亦无他怪。
王宗信
唐末,蜀人攻岐还,至于白石镇,裨将王宗信止普安禅院僧房。
时严冬,房中有大禅炉,炽炭甚盛。
信拥妓女十余人,各据僧床寝息。
信忽见一姬飞入炉中,宛转于炽炭之上。
宗信忙遽救之。
及离火,衣服并不焦灼。
又一姬飞入如前,又救之。
顷之,诸妓或出或入,各迷闷失音。
有亲吏隔驿墙,告都招讨使王宗俦。
宗俦至,则徐入,一一提臂而出。
视之,衣裾纤毫不毁,但惊悸不寐。
有周和尚者,身长貌胡。
皆曰,是此也。宗信遂鞭之数百,云有幻术。
此僧乃一村夫,新落发,一无所解。
又缚手足,欲取炽炭爇之。
宗俦知其屈,遂解之使逸。
讫不知何妖怪。
薛老峰
福州城中有鸟石山,山有峰,大凿三字,曰薛老峰。
癸卯岁,一夕风雨,闻山上如数千人喧噪之声。
及旦,则薛老峰倒立,峰字反向上。
城中石碑,皆自转侧。
其年闽亡。
欧阳璨
三传欧阳璨,住徐州南五十里。
有故到城,薄晚方回。
不一二里,已昏瞑矣。
是夕阴晦。
约行三十里,则夏雨大澍,雷电震发。
路之半,有山林夹道,密林邃谷,而多鸷兽。
生怖惧不已。
既达山路,两势弥盛。
俄见巨物出于面前,裁十余步。
长丈余,色正白,亦不辨首足之状,但导前而行。
生恐悸尤极,口常讽大悲神咒,欲朗讽之,口已噤矣,遂心存念之,三数遍则能言矣。
诵之不辍,俄失其妖。
去家渐近,雨亦稍止。
自尔,昏暝则不敢出庭户之间矣。


江淮士人李鹄僧智圆南孝廉谢翱僧法长河北村正僧弘济金友章于凝
江淮士人
江淮有士人庄居,其子年二十余,尝病厌。
其父一日饮茗,瓯中忽靤起如瓯,高出瓯外,莹净若琉璃。
有人长一寸,立于沤上,高出瓯中。
细视之,衣服状貌,乃其子也。
食顷爆破,一无所见,茶碗如旧,但有微璺耳。
数日,其子遂著神,译神言,断人休咎不差。
李鹄
前秀才李鹄,觐于颍川,夜至一驿。
才卧,见物如猪者,突上厅阶。
鹄惊走,透后门,投驿厩,潜身草积中,屏息伺之。
怪亦随至,声绕草积数匝,瞪目视鹄所潜处,忽变为巨星,腾起,数道烛天。
鹄左右取炬,索鹄于草积中,鹄已卒矣。
半日方苏,因说所见。
未旬,无疾而卒。
僧智圆
郑余庆在梁州,有龙兴寺僧智圆,善总持敕勤之术,制邪理病,多著效。
日有数十人候门,智圆老,稍倦。
郑颇敬之,因求住城东隙地,起草屋而居,有沙弥行者各一人。
数年,暇日,智圆向阳科脚甲,有布衣妇人,甚端丽,至阶作礼,泣曰:妾不幸,夫亡子幼,老母危病,知师神咒助力,乞加救护。
智圆曰:贫道本厌城隍喧湫,兼烦于招谢。
弟子母病,可就此为加持也。
妇人复再三泣请,且言母病亟,不可举扶,智圆亦哀而许之。
乃言从此向北二十余里,至一村,村侧近有鲁家庄,但访韦十娘所居也。
智圆诘朝。如言行二十余里,历访不得,乃还。
明日,妇人复至,僧责曰:贫道昨日远赴约,何差谬如此?
妇人言:只去师所止处二三里耳。
师慈悲,必为再往。
僧怒曰:老僧衰暮,今誓不出。
妇人乃大声言:慈悲何在耶?
今事须去。
因上阶牵僧臂,僧惊迫,亦疑其非人,恍惚以小刀刺之,妇人遂倒,乃沙弥误中刀,流血死矣。
僧遽与行者瘗于饭瓮下。
沙弥本村人,家去兰若十余里。
其日,家人悉在田,有人皂衣褐袱,乞浆于田中,且说其事。
沙弥父母,举家号哭,诣僧,僧犹绐焉。
其父及锹索而获,即诉于官。
郑公大骇,俾求盗吏细按,意其必冤也。
僧具陈状,复白:贫道宿债,有死而已。
按者亦以死论。僧求假七日命,持念,为将来资粮,余庆哀而许之,僧沐浴设坛,急印契缚檋,考其魅,凡三夕,妇人见于坛上,言:我类不少,所求食处,辄为师破除。
沙弥且在,能为誓不持念,必相还也。
智圆恳为设誓,妇人喜曰:沙弥在城南某村古丘中。
僧言于官吏,如其言寻之,沙弥果在,神已痴矣。
发沙弥棺中,乃一苕帚也。
僧自是绝其术。
南孝廉
唐南孝廉,失其名,莫知何许人,能作鲙,彀薄缕细,轻可吹起。
操刀响捷,若合节奏。
因会客炫伎,先起架以陈之,忽暴风雨。
震一声,鲙悉化为胡蝶飞去。
南惊惧,遂折刀,誓不复作。
谢翱
陈郡谢翱者,尝举进士,好为七字诗。
其先寓居长安升道里,所居庭中,多牡丹。
一日晚霁,出其居,南行百步,眺终南峰。
伫立久之,见骑自西驰来,绣缋仿佛,近乃双鬟,高髻靓妆,色甚姝丽。
至翱所,因驻谓翱:郎非见侍耶?翱曰:步此,徙望山耳。
双鬟笑,降拜曰:愿郎归所居。
翱不测,即回望其居,见一青衣三四人,偕立其门外。
翱益骇异。
入门,青衣俱前拜。
既入,见堂中设茵毯,张帷帘,锦绣辉映,异香遍室。
翱愕然且惧,不敢问。
一人前曰:郎何惧?固不为损耳?
顷之,有金车至门,见一美人,年十六七,风貌闲丽,代所未识。降车入门,与翱相见,坐于西轩。谓翱曰:闻此地有名花,故来与君一醉耳。
翱惧稍解。
美人即命设馔同食,其器用物,莫不珍丰。
出玉杯,命酒递酌。翱因问曰:女郎何为者?
得不为他怪乎?
美人笑不答,固请之,乃曰:君但知非人则已,安用问耶?
夜阑,谓翱曰:某家甚远,今将归,不可久留此矣。
闻君善为七言诗,愿有所赠。
翱怅然,因命笔赋诗曰:阳台后会杳无期,碧树烟深玉漏迟。
半夜香风满庭月,花前竟发楚王时。
美人览之,泣下数行曰:某亦尝学为诗,欲答来赠,幸不见诮。
翱喜而请,美人求绛笺,翱视笥中,唯碧笺一幅,因与之。
美人题曰:相思无路莫相思,风里花开只片时。
惆怅金闺却归处,晓莺啼断绿杨枝。
其笔札甚工,翱嗟赏良久。
美人遂顾左右,撒帐帘,命烛登车。
翱送至门,挥泪而别。
未数十步,车与人马,俱亡见矣。
翱异其事,因贮美人诗笥中。
明年春,下第东归,至新丰,夕舍逆旅。因步月长望,感前事,又为诗曰:一纸华笺丽碧云,余香犹在墨犹新。
空添满目凄凉事,不见三山缥缈人。
斜月照衣今夜梦,落花啼雨去年春。
红闺更有堪愁处,窗上虫丝镜上尘。
既而朗吟之。
忽闻数百步外,有车音西来甚急。
俄见金闺从数骑,视其从者,乃前时双鬟也。
惊问之,双鬟遽前告,即驻车,使谓翱曰:通衢中恨不得一见。翱请其舍逆旅,固不可。
又问所适,答曰:将之弘农。
翱因曰:某今亦归洛阳,愿偕东可乎?
曰:吾行甚迫,不可。
翱亦为之悲泣,因诵以所制之诗,美人曰:不意君之不忘如是也,幸何厚焉?
又曰:愿更酬此一篇。
翱即以纸笔与之,俄顷而成曰:惆怅佳期一梦中,五陵春色尽成空。
欲知离别偏堪恨,只为音尘两不通。
愁态上眉凝浅绿,泪痕侵脸落轻红。
双轮暂与王孙驻,明日西驰又向东。
翱谢之,良久别去。
才百余步,又无所见。
翱虽知为怪,眷然不能忘。
及到陕西,遂下道至弘农,留数日,冀一再遇。
竟绝影响,乃还洛阳。出二诗,话于友人。
不数月,以怨结遂卒。
僧法长
河南龙门寺僧法长者,郑州原武人。
宝历中,尝自龙门归原武。家有田数顷,稔则未刈。
一夕,因乘马行田间。
马忽屹不前,虽鞭抶,辄不动,唯瞪目东望,若有所见。
时月明,随其望数百步外,有一物,如古木色,兀然而来。
长惧,即回马走道左数十步,伺之。
其物来渐近,乃白气,高六七尺,腥秽甚,愈于鲍肆。
有声绵绵,如呻吟,西望而去。
长策马随其后,常远数十步。
行一里余,至里民王氏家,遂突入焉,长驻马伺之。
顷之,忽闻其家呼曰:车宇下牛将死,可偕来视之!
又顷,闻呼:后舍驴蹶仆地,不可救!
又顷。闻惊哭。
有出者,长佯过讯之,曰:主人有子十余岁,忽卒。
语未竟。又闻哭音,或惊叫,联联不已。
夜分后,声渐少,迨明而绝。
长骇异,即具告其邻,偕来王氏居侦之。其中悄然无闻,因开户,而其家十余人皆死,鸡犬无存焉。
河北村正
处士郑宾于言,尝客河北,有村正妻新死,未敛。
日暮,其儿女忽觉有乐声渐进,至庭宇,尸已动矣。
及入房,如在梁栋间,尸遂起舞。
乐声复出,尸倒。
旋出门,随乐声而去。
其家惊惧,时月黑,亦不敢寻逐。
一更,村正方归,知之,乃折一桑枝如臂,被酒大骂寻之,入墓林,约五六里,复觉乐声在一柏林上。
乃近树,树下有火荧荧然,尸方舞矣。
村正举杖击之,尸倒,乐声亦止,遂负而还。
僧弘济
医僧行儒说,福州有僧弘济,斋戒精苦。
尝于沙岸得一颅骨,遂贮衣篮中。
归寺数日,忽眠中有物啮其耳,以手拨之落,声如数升物,疑其颅骨所为也。
及明,果坠在床下,遂破为六片,零置瓦沟中。
夜半,有火如鸡卵,次第入瓦下,烛之,弘济责曰:尔不能求生人天,凭朽骨何也?
于是怪绝。
金友章
金友章者,河内人,隐于蒲州中条山,凡五载。
山有女子,日常挈瓶而汲溪水,容貌殊丽。
友章于斋中遥见,心甚悦之。
一日,女子复汲,友章蹑屣企户而调之曰:谁家丽人,频此汲耶?
女子笑曰:涧下流泉,本无常主,须则取之,岂有定限?
先不相知,一何造次!
然儿止居近里,少小孤遗。今且托身于姨舍,艰危受尽,无以自适。
女曰:君子既不以貌陋见鄙,委焉敢拒违?
然候夜而赴佳命。言讫,女子汲水而去,是夕果至。
友章迎之入室,夫妇之道,久而益敬。
友章每夜读书,常至宵分,妻常坐伴之,如此半年矣。
一夕,友章如常执卷,而妻不坐,但伫立侍坐。
友章诘之,以他事告。
友章乃令妻就寝,妻曰:君今夜归房,慎勿执烛,妾之幸矣。
既而友章秉烛就榻,即于被下,见其妻乃一枯骨耳。
友章惋叹良久,复以被覆之。
须臾,乃复本形,因大悸怖,而谓友章曰:妾非人也,乃山南枯骨之精,居此山北。
妾受此楚毒,不胜其苦,向以化身未得,岂意金郎视之也。
事以彰矣,君宜速出,更不留恋。
盖此山中,凡物总有精魅附之,恐损金郎。
言讫,涕泣呜咽,因尔不见,友章亦凄恨而去。
于凝
岐人于凝者,性嗜酒,常往来邠泾间。
故人宰宜禄,因访饮酒,涉旬乃返。
既而宿醒未愈,令童仆先路,以备休憩。
时孟夏,麦野韶润,缓辔而行,遥见道左嘉木美荫,因就焉。
上有乌鸢纷飞,嘲噪甚众。
凝良久稍逼,枯骨乃竦然挺立,骨节绝伟。
凝心悸,马亦惊走,遂驰赴旅舍。
而先路童仆出迎,相顾骇曰:郎君神思,一何惨悴!
凝即说之。
适有泾倅十余。各执长短兵援蕃。觇以东。皆曰:岂有是哉?
洎逆旅少年辈,集聚极众。
凝即为之导前,仍与众约曰:倘或尚在,当共碎之。
虽然,恐不得见矣。
俄到其处,而端坐如故。
或则叫噪,曾不动摇;或则弯弓发矢,又无中者;或欲环之前进,则亦相顾莫能先焉。久之,枯骸欻然自起,徐徐南去。
日势已晚,众各恐詟,稍稍遂散。
凝亦鞭马而回。
远望,尚见乌鹊翔集,逐去不散。
自后凝屡经其地,及询左近居人,乃无复见者。


皇甫恂卫庭训韦秀庄华岳神女王僴
皇甫恂
皇甫恂,字君和。
开元中,授华州参军。
暴亡,其魂神若在长衢路中,夹道多槐树。
见数吏拥篲,恂问之,答曰:五道将军常于此息马。
恂方悟死耳,嗟叹而行。
忽有黄衣吏数人,执符,言天曹追,遂驱迫至一处。门阙甚崇,似上东门,又有一门,似尚书省门。
门卫极众,方引入。一吏曰:公有官,须别通,且伺务隙耳。
恂拱立候之。须臾,见街中人惊矍辟易。俄见东来数百骑,戈矛前驱。恂匿身墙门以窥。
渐近,见一老姥,拥大盖,策四马,从骑甚众。
恂细视之,乃其亲叔母薛氏也。
恂遂趋出拜伏,自言姓名。
姥驻马问恂:是何人?
都不省记。
恂即称小名,姥乃喜曰:汝安得来此?
恂以实对。
姥曰:子侄中唯尔福最隆,来当误尔。
且吾近充职务,苦驱驰,汝就府相见也。
言毕遂过。
逡巡,判官务隙命入。
见一衣冠,昂然与之承迎,恂哀祈之。谓恂曰:足下阳中有功德否?恂对曰:有之。
俛而笑曰:此非妄语之所。
顾左右曰:唤阉,割家来。
恂甚惶惧。
忽闻疾报声,王有使者来,判官遽趋出,拜受命。
恂窥之,见一阉人传命毕,方去。
判官拜送门外,却入,谓恂:向来大使有命,言足下未合来,所司误耳。
足下自见大使,便可归也。
数吏引去,西行三四里,至一府郡,旌旗拥门,恂被命入。
仰视,乃见叔母据大殿,命上令坐,恂俯伏而坐,羽卫森然。
旁有一僧趺宝座,二童子侍侧,恂亦理揖。
叔母方叙平生委曲亲族,诲恂以仁义之道,陈报应之事。乃曰:儿岂不闻地狱乎?
此则其所也,须一观之。
叔母顾白僧:愿导引此儿。
僧遂整衣,而命恂:从我。
恂随后行。比一二里,遥望黑风,自上属下,烟涨不见其际。中有黑城,飞焰赫然。
渐近其城,其黑气即自去和尚丈余而开。至城,门即自启,其始入也。
见左右罪人,初剥皮吮血,砍刺糜碎,其叫呼怨痛。
宛转其间,莫究其数,楚毒之声动地。
恂震怖不安,求还。
又北望一门,炽然炎火,和尚指曰:此无间门也。
言讫欲归,忽闻火中一人呼恂。
恂视之,见一僧坐铁床,头上有铁钉钉其脑,流血至地。
细视之,是恂门徒僧胡辨也。
惊问之,僧曰:生平与人及公饮酒食肉,今日之事,自悔何阶。
君今随和尚,必当多福,幸垂救。
曰:何以奉救?
见京官至多。又一节,言太府卿贬绵州刺史,其后掩之。
吏曰:不合知矣。遂令二人送恂归,再拜而出。
出门后,问二吏姓氏,一姓焦,一姓王。
相与西行十余里。有一羊三足,截路吼噉,骂恂曰:我待尔久矣!
何为割我一脚?
恂实不省,且问之,羊曰:君某年日,向某县县尉厅上,誇能割羊脚。
其时无羊,少府打屠伯,屠伯活割我一脚将去,我自此而毙。
吾由尔而夭。
恂方省之,乃卑词以谢,讬以屠者自明。
焦王二吏。亦同解纷。羊当路立,恂不得去。
乃谢曰:与尔造功德可乎?
羊曰:速为我写金刚经。
许之,羊遂喜而去。
二吏又曰:幸得奉送,亦须得同幸惠,各乞一卷。
并许之。
更行里余,二吏曰:某只合送至此,郎君自寻此迳。
更一二里,有一卖浆店,店旁斜路,百步已下,则到家矣。
遂别去。恂独行,苦困渴。果至一店。
店有水瓮,不见人。
恂窃取浆饮,忽有一老翁大叫怒,持刀以趂,骂云:盗饮我浆。
恂大惧却走,翁甚疾来。
恂反顾,忽陷坑中,怳然遂活。
而殓棺中,死已五六日。
既而妻觉有变,发视之,绵绵有气。
久而能言,令急写三卷金刚经。
其夜忽闻敲门声,时有风歘歘然。空中朗言曰:焦某王某,蒙君功德,今得生天矣。
举家闻之。
更月余,胡辨师自京来,恂异之,而不复与饮。
其僧甚恨,恂于静处,略为说冥中见师如此,师辄不为之信。
既而去至信州,忽患顶疮。宿昔溃烂,困笃。僧曰:恂言其神乎?
数日而卒。
恂因为石中造石幢。
幢工始毕,其日市中豕生六子,一白色。
自诣幢,环绕数日,疲困而卒。
今幢见存焉。
恂后果为太府卿,贬绵州刺史而卒。
卫庭训
卫庭训,河南人,累举不第。
天宝初,乃以琴酒为事,凡饮皆敬酬之。
恒游东市,遇友人饮于酒肆。一日,偶值一举人,相得甚欢,乃邀与之饮。
庭训酧,此人昏然而醉。
庭训曰:君未饮,何醉也?
曰:吾非人,乃华原梓桐神也。
昨日从洒肆过,已醉君之酒。
故今日访君,适醉者亦感君之志。
今当归庙,他日有所不及,宜相访也。
言讫而去。后旬日,乃访之。
至庙,神已令二使迎庭训入庙。
庭训欲拜,神曰:某年少,请为弟。
神顾谓左右:看华原县下有富人命衰者,可收生魂来。
鬼遍索之,其县令妻韦氏衰,乃收其魂。
掩其心,韦氏忽心痛殆绝。神谓庭训曰:可往,得二百千与疗。
庭训乃归主人,自署云:解医心痛。
令召之。
庭训入神教,求二百千,令许之。
庭训投药,即愈如故。
儿女忻忭,令亦喜,奉钱为宴饮。
自尔无日不醉,主人谕之曰:君当隐贫窘,何苦使用不节乎?庭训曰:但有梓桐神在,何苦贫也!
主人以告令,令召问之,具以实告。
令怒,逐庭训而焚梓桐神庙。
庭训夜宿村店,忽见梓桐神来曰:非兄之过,乃弟合衰。
弟今往濯锦江立庙,极盛于此,可诣彼也。
言讫不见。
庭训又往濯锦江,果见新庙。
神见梦于乡人,可请卫秀才为庙祝。
明日,乡人请留之。
岁暮,神谓庭训曰:吾将至天曹,为兄问禄寿。
去数日归,谓庭训曰:兄来岁合成名,官至泾阳主簿。
秩不满,有人迎充判官。
于是神置酒饯之。
至京,明年果成名,释褐授泾阳县主簿。
在任二载,分务闲暇,独立厅事,有一黄衫吏,持书而入,拜曰:天曹奉命为判官。
遂卒于是夕。
韦秀庄
开元中,滑州刺史韦秀庄,暇日来城楼望黄河。
楼中忽见一人,长三尺许,紫衣朱冠。
通名参谒,秀庄知非人类,问是何神。
答曰:即城隍之主。
又问何来。答曰:黄河之神,欲毁我城,以端河路,我固不许。
克后五日,大战于河湄,恐力不禁,故来求救于使君尔。
若得二千人,持弓弩,物色相助,必当克捷。
君之城也,唯君图之。
秀庄许诺,神乃不见。
至其日,秀庆帅劲卒二千人登城。河中忽尔晦冥,须臾,有白气直上十余丈,楼上有青气出,相萦绕。
气渐小,至灭,唯青气独存,逶迤如云峰之状,还入楼中。
初时,黄河俯近城之下,此后渐退,至今五六里也。
华岳神女
近代有士人应举之京,途次关西,宿于逆旅舍小房中。
俄有贵人奴仆数人,云:公主来宿。以幕围店及他店四五所。
人初惶遽,未得移徙。须臾,公主车声大至,悉下。
店中人便拒户寝,不敢出。
公主于户前澡浴,令索房内。婢云:不宜有人。
既而见某,群婢大骂。
公主令呼出,熟视之曰:此书生颇开人意,不宜挫辱。
第令入房,浴毕召之,言甚会意。
公主宅在怀远里,内外奴婢数百人,荣华盛贵,当时莫比。
家人呼某为驸马,出入器服车马,不殊王公。
某有父母,在其故宅。公主令婢诣宅起居,送钱亿贯,他物称是。某家因资,郁为荣贵。
如是七岁,生二子一女,公主忽言,欲为之娶妇,某甚愕,怪有此语。
主云:我本非人,不合久为君妇,君亦当业有婚媾。
知非恩爱之替也,其后亦更别婚,而往来不绝。
婚家以其一往辄数日不还,使人候之。见某恒入废宅,恐为鬼神所魅。
他日,饮之致醉,乃命术士书符,施衣服中,及其形体皆遍。某后复适公主家,令家人出止之,不令入。
某初不了其故,倚门惆怅。
公主寻出门下,大相责让云:君素贫士,我相抬举,今为贵人,此亦与君不薄,何故使妇家书符相间,以我不能为杀君也。
某视其身,方知有符,求谢甚至。
公主云:吾亦谅君此情,然符命已行,势不得住。
悉呼儿女,令与父诀,某涕泣哽咽。
公主命左右促装,即日出城。
某问其居,兼求名氏,公主云:我华岳第三女也。
言毕诀去,出门不见。
王僴
王僴者,少应通事舍人举。
开元末,入京。
至阙西,息槐树下,闻传诏声。忽见数骑,状如中使,谓僴曰:为所宣传,真通事舍人矣。
因以后骑载僴。僴亦不知何人,仓卒随去。
久之,至华岳神庙中。
使置僴别院,诫云:慎无私视。
便尔入内。
僴独坐,闻棒杖楚痛之声,因前行窃窥。见其妇为所由系颈于树,以棒拷击。
僴悲愁伫立,中使出,见惨怛而问其故。
僴涕泗,具言其事。使云:本欲留君,妻既死,理不可住。
若更迟延,待归之后,即不能救。
君宜速还开棺,此即放妻活。
乃命左右取驿马,送王舍人。
俄见一狐来,僴不得已,骑狐而骋。
其疾如风,两日至舍。
骑狐乃其魂也,僴本身自魂出之后,失音不言。
魂既至家,家人悲泣。
僴命开棺,其妻已活,谓僴曰:何以至耶?
举家欢悦。


王法智李佐时韦皋窦参李伯禽肖复第李纳崔汾卒秘
王法智
桐庐女子王法智者,幼事郎子神。
大历中,忽闻神作大人语声,法智之父问:此言非圣贤乎?
曰:然。
我姓滕,名传胤。本京兆万年人,宅在崇贤坊。
本与法智有因缘。
与酬对,深得物理,前后州县甚重之。
桐庐县令郑锋,好奇之士,常呼法智至舍。令屈滕十二郎,久之方至。其辨对言语,深有士风,锋听之不倦。
每见词人,谈经诵诗,欢言终日。
常有客僧诣法智乞丐者,神与交言,赠诗云:卓立不求名出家,长怀片志在青霞。
今日英雄气冲盖,谁能久坐宝莲花。
又曾为诗赠人云:平生才不足,立身信有余。
自叹无大故,君子莫相疏。
六年二月二十五日疲,戴孚与左卫兵曹徐晃、龙泉令崔向、丹阳县丞李从训、邑人韩谓苏修,集于锋宅。
会法智至,令召滕传胤,久之方至,与晃等酬献数百言。因谓诸贤:请人各诵一章。诵毕,众求其诗,率然便诵二首云:浦口潮来初淼漫,莲舟摇荡采花难。
春心不惬空归去,会待潮平更折看。
云:众人莫厮笑。
又诵云:忽然湖上片云飞,不觉舟中雨湿衣。
折得莲花浑忘却,空将荷叶盖头归。
自云:此作亦颇蹀躞。
又嘱法智弟与锋献酬数百言,乃去。
李佐时
山阴县尉李佐时者,以大历二年遇劳,病数十日中愈,自会稽至龙丘。会宗人述为令,佐时止令厅数日。
夕复与客李举,明灯而坐。忽见衣绯紫等二十人,悉秉戎器,趋谒庭下。
佐时问何人,答曰:鬼兵也。
大王用君为判官,特奉命迎候,以充驱使。
佐时曰:己在哀制,为是非礼。
且王何以得知有我?
答云:是武义县令窦堪举君。
佐时云:堪不相知,何故见举?
答云:恩命已行,难以辞绝。
须臾堪至,礼谒,蕴籍如平人,坐谓佐时曰:王求一子婿,兼令取甲族,所以奉举,亦由缘业使然。佐时固辞不果。
须臾王女亦至,芬香芳馥,车骑云合。
佐时下阶迎拜,见女容姿服御,心颇悦之。
堪谓佐时曰:人谁不死,如君盖稀。无宜数辞,以致王怒。
佐时知终不免。
久之,王女与堪去,留将从二百余人,祗承判官。
翌日,述并弟造,同诣佐时。佐时且说始末,云:既以不活,为求一顿食。
述为致盛馔。
佐时食雉臛,忽云:不见碗。呵左右:何以收羹?
仆于食案,便卒。
其妻郑氏在会稽,丧船至之夕,婢忽作佐时灵语云:王女已别嫁,但遣我送妻还。
言甚凄怆也。
韦皋
韦皋初薄游剑外,西川节度使兵部尚书平章事张延赏以女妻之,既而恶焉,厌薄之情日露。
公郁郁不得志,时入幕府,与宾朋从游,且摅其忿。
延赏愈恶之,谓皋曰:幕僚无非时奇,延赏尚敬惮之,韦郎无事,不必数到。
其轻之如此。
他日,其妻尤悯之曰:男儿固有四方志,今厌贱如此不知,欢然度日,奇哉!
妾辞家事君子,荒隅一间茅屋,亦君之居;炊菽羹藜,箪食瓢饮,亦君之食。何必忍愧强安,为有血气者所笑。
于是入告张行意,延赏遗帛五十疋。
夫人薄之,不敢言。
时有女巫在焉,见皋入西院,问夫人曰:向之绿衣入西院者为谁?
曰:韦郎。
曰:此人极贵,位过宰相远矣。其禄将发,不久亦镇此,宜殊待之。
问其所以,曰:贵人之所行,必有阴吏。
相国之侍一二十人耳,如韦郎者,乃百余人。
夫人闻之大喜,遽言于延赏,延赏怒曰:赠薄请益可矣,奈何假托巫妖,以相调乎?
韦行月余日到歧,歧帅以西川之贵婿,延置幕中,奏大理评事。
寻以鞫狱平允,加监察,以陇州刺史卒出知州事。
俄而朱泚乱,驾幸奉天。
陇州有泚旧卒五百人,兵马使牛云光主之。
云光谋作乱,不克,率其众奔朱泚。道遇泚使,以伪诏除皋御史中丞,因与之俱还。
皋受其命,谓云光曰:受命必无疑矣,可悉纳器械,以明不相诈。
云光从之。翌日大飨,伏甲尽杀之,立坛盟诸将。
泚复许皋凤翔节度,皋斩其使。行在闻之,人心皆奋,乃除陇州刺史奉义军节度使。
及驾还宫,乃授兵部尚书西川节度使。
延赏闻之,将自抉其目,以惩不知人。
窦参
窦参常为蒲圻县令,县有神祠,前后令宰皆祀之,窦至即欲除毁,有日矣。
梦神谓己曰:欲毁吾所居,吾害公未得者,盖以公当为相。
然幸且相存,自知与君往来,可以预知休咎。
既惊觉,乃自入祠祭酹,以兄事之。
后凡有迁命,皆先报之,颇与神交焉。
其神欲相见,必具盛馔于空室之内,围以帘幕。
窦入之后,左右闻二人笑语声。
窦为郴州别驾,官舍有空院,窦因闭之。俄闻有呼声三四,寻之则无人。窦心动,乃具服仰问之曰:得非几兄乎?
曰:是也。
君宜促理家事,三两日内有北使到,君不免矣。
窦依言处之讫。坐待使。不数日,王人遽至,果有后命。
李伯禽
贞元五年,李伯子伯禽,充嘉兴监徐浦下场籴盐官。
场界有蔡侍郎庙,伯禽因谒庙。
顾见庙中神女数人,中有美丽者,因戏言曰:娶妇得如此,足矣。
遂沥酒祝语之。
后数日,正昼视事,忽闻门外有车骑声。
伯禽惊起,良久,具服迎于门,乃折旋而入。
人吏惊愕,莫知其由。乃命酒肴,久之,祗叙而去。后乃语蔡侍郎来。
明日又来,傍人并不之见。伯禽迎于门庭,言叙云:幸蒙见录,得事高门。
再拜而坐,竟夕饮食而去。
伯禽乃告其家曰:吾已许蔡侍郎论亲。
治家事,别亲党,数日而卒。
肖复第
肖复亲弟,少慕道不仕。
服食芝桂,能琴,尤善南风。
因游衡湘,维舟江岸。见一老人,负书携琴。
肖生揖坐曰:父善琴,得南风耶?
曰:素善此。
因请抚之,尤妙绝,遂尽传其法。
饮酒数杯,问其所居,笑而不答。
及北归,至沅江口,上岸理南风。
有女子双鬟,挈一小竹笼曰:娘子在近好琴,欲走报也。
肖问何来此,曰:采果耳。
去顷却回,曰:娘子召君。
肖久在船,颇思闲行,遂许之。
俄有苍头棹画舸至。
肖登之,行一里余,有门馆甚华。
召生升堂,见二美人于上,前拜。
美人曰:无怪相迎,知君善南风,某亦素爱,久不习理,忘其半,愿得传受。
生遂为奏,美人亦命取琴。
肖弹毕,二美人及左右皆掩泣。
问生授于何人,乃言老父,具言其状。
美人流涕曰:舜也。
此亦上帝遣君子受之,传于某,某即舜二妃。
舜九天为司徒已千年,别受此曲,年多忘之。
遂留生啜茶数碗。
生辞去,曰:珍重厚惠。然亦不欲言之于人。
遂出门,复乘画舸,至弹琴之所。
明日寻之,都不见矣。
李纳
贞元初,平卢帅李纳病笃,遣押衙王祐,祷于岱岳。
斋戒而往,及岳之西南,遥见山上有四五人,衣碧汗衫半臂。
其余三四人,杂色服饰,乃从者也。碧衣持弹弓,弹古树上山鸟。一发而中,鸟堕树,从者争掩捉。
王祐见前到山下人,尽下车却盖,向山齐拜。
比祐欲到,路人皆止祐下车:此三郎子、七郎子也。
遂拜碧衣人。
从者挥路人,令上车,路人踌躇,碧衣人自挥手,又令人上。
持弹弓,于殿西南,以弹弓斫地俯视,如有所伺。
见王祐,乃召之前曰:何为来?
祐具以对。
碧衣曰:君本使已来矣,何必更为此行。
要见使者乎?
遂命一人曰:引王祐见本使。
遂开西院门引入,见李纳荷校灭耳,踞席坐于庭。
王祐惊泣前伏,抱纳左脚,噬其肤。
引者曰:王祐可退。
却引出。
碧衣犹在殿阶,谓祐曰:要见新使邪?
又命一人从东来,形状短阔,神彩可爱。碧衣曰:此君新使也。祐拜讫无言。
祐似欠嚏而迟者久之,忽无所见,唯苍苔松柏,悄然严静。乃荐奠而回。
见纳,纳呼入卧内。
问王祐,祐但以荐奠毕,掷樗蒲投,具得吉兆告纳。纳曰:祐何不实言?
何故噬吾足?
于是举足,乃祐所噬足迹。
祐顿首,具以实告。
纳曰:适见新使为谁?
祐曰:见则识,不知其名也。
纳乃召三人出,至师古,曰:此是也。
纲遂授以后事,言毕而卒。
王祐初见纳荷校,问曰:仆射何故如此?
纳曰:平生为臣之辜也,盖不得已如何。
崔汾
澧泉尉崔汾,仲兄居长安崇贤里。
夏夜,乘凉于庭际。
月色方午,风过,觉有异香。俄闻南垣土动簌簌,崔生意其蛇鼠也。
忽见一道士,大言曰:大好月色。崔惊惧避之。
道士缓步庭中,年可四十,风仪清古。
良久,妓女十余。排大门而入,轻绡翠翘,艳色绝世。
有从者具香茵,列坐月下。
崔生疑其妖魅,以枕击门惊之。
道士小顾,怒曰:我以此差静,复贪月色。初无延伫之意,敢此粗率。
乃厉声曰:此处有地界耶?
欻有二人,长才三尺,巨首儋耳,唯伏其前。
道士颐指崔生所止曰:此人合有亲属入阴籍,可领来。
二人趋出。俄见其父母及兄悉至,卫者数人,捽拽批抶之。道士叱曰:我在此,敢纵子无礼乎?
父母叩头曰:幽明隔绝,诲责不及。
道人叱遣之。复顾二鬼曰:捉此疑人来。
二鬼跳及门,以赤物如弹丸,遥投崔生口中,乃细赤绠也。
遂钓出于庭,又叱辱。崔惊失音,不得自理,崔仆妾悉哭泣。
其妓罗拜曰:彼凡人,因讶仙官无状而至,似非大过。
怒解,乃拂衣由大门而去。
崔某病如中恶,五六日方差。
因迎祭酒醮谢,亦无他。
崔生初隔隙见亡兄,以帛抹唇,如损状。
仆使共讶之,一婢泣曰:儿郎就木之时,而衣忘开口。其时匆匆就剪,误伤下吻。
然旁人无见者,不知幽冥中二十余年,尤负此苦。
辛秘
辛秘五经擢第后,常州赴婚。
行至陕,因息于树阴。
旁有乞儿箕坐,痂面虮衣。
访辛行止,辛不对即去,乞儿迹随之。
辛马劣,不能相远,乞儿强言不已。
前及一绿衣者,辛揖而与之俱行里余。
绿衣者忽前马骤去,辛怪之,独言:此人何忽如是?
乞儿曰:彼时至,岂自由乎?
辛觉语异,始问之曰:君言时至何也?
乞儿曰:少顷当自知之。
将及店,见数十人拥店门,问之,乃绿衣者卒矣。
辛惊异,遽卑下之,因解衣衣之,脱乘乘之。
乞儿初无谢意,语言往往有精义。
至汴,谓辛曰:某止是矣,公所适何事也?
辛以娶约语之。
乞儿笑曰:公士人,业不可止此行。
然非君妻,公婚期甚远。
隔一日,乃扛一器酒与辛别,指相国寺刹曰:及午而焚,可迟此而别。
如期,刹无故火发,坏其相轮。
临去,以绫帊复赠辛,带有一结,语辛:异时有疑,当发视也。
积二十余年,辛为谓南尉,始婚裴氏。
洎裴生日,会亲宾客,忽忆乞儿之言。解帊复结,得幅纸,大如手板,署曰:辛秘妻河东裴氏,某月日生。
乃其日也。辛计别乞儿之日,妻尚未生。


汝阴人崔敏壳张安仇嘉福食羊人王晙
汝阴人
汝阴男子姓许,少孤。
为人白皙,有姿调,好鲜衣良马,游骋无度。
常牵黄犬,逐兽荒涧中,倦息大树下。
树高百余尺,大数十围,高柯旁挺,垂阴连数亩。仰视枝间,悬一五色彩囊,以为误有遗者,乃取归,而结不可解。
甚爱异之,置巾箱中。向暮,化成一女子,手把名纸直前,云:王女郎令相闻。
致名讫,遂去。
有顷,异香满室,渐闻车马之声。
许出户,望见列烛成行。
有一少年,乘白马,从十余骑在前,直来诣许曰:小妹粗家,窃慕盛德,欲讬良缘于君子,如何?
许以其神,不敢苦辞。
少年即命左右,洒扫别室。
须臾,女车至,光香满路。侍女乘马数十人。
皆有美色,持步障,拥女下车,延入别室,帏帐茵席毕具。
家人大惊,视之皆见。少年促许沐浴,进新衣,侍女扶入女室。
女郎年十六七,艳丽无双,著青袿襡,珠翠璀错,下阶答拜。
共升堂讫,少年乃去。
房中施云母屏风,芙蓉翠帐,以鹿瑞锦障暎四壁。
大设珍肴,多诸异果,甘美鲜香,非人间者。食器有七子螺、九枝盘、红螺杯、蕖叶碗,皆黄金隐起,错以瑰碧。
有玉罍,贮车师葡萄酒,芬馨酷烈。
座上置连心蜡烛,悉以紫玉为盘,光明如昼。
许素轻薄无检,又为物色夸眩,意甚悦之。
坐定,许问曰:鄙夫固陋,蓬室湫隘,不意乃能见顾之深,欢忭交并,未知所措。
答曰:大人为中乐南部将军,不以儿之幽贱,欲使讬身君子,躬奉砥砺。
幸过良会,欣愿诚深。
又问:南部将军今何官也?
曰:是嵩君别部所治,若古之四镇将军也。
酒酣叹曰:今夕何夕?
见此良人。词韵清媚,非如闻见。
又援筝作飞鸿别鹤之曲,宛颈而歌,为许送酒。
清声哀畅,容态荡越,殆不自持。
许不胜其情,遽前拥之。
乃微盼而笑曰:既为诗人感帨之讥,又玷上客挂缨之笑,如何?
因顾令撤筵,去烛就帐。
恣其欢狎,丰肌弱骨,柔滑如饴。
明日,遍召家人,大申妇礼,赐与甚厚。
积三日,前少年又来曰:大人感愧良甚,愿得相见,使某奉迎。
乃与俱去,至前猎处,无复大树矣。
但见朱门素壁,若今大官府中,左右列兵卫,皆迎拜,少年引入,见府君,冠平天帻,绛纱衣,坐高殿上,庭中排戟设纛。
许拜谒,府君为起,揖之升阶,劳问曰:少女幼失所恃,幸得讬奉高明,感庆无量。
然此亦冥期神契,非至精相感,何能及此。
既罢,乃以金帛厚遗之,并资仆马,家遂赡给。
仍为起宅于里中,皆极丰丽。
女郎雅善玄素养生之术,许体力精爽,倍于常矣。以此知其审神人也。
后时一归,皆女郎相随,府君辄馈送甚厚。
数十年,有子五人,而姿色无损。
后许卒,乃携子俱去,不知所在也。崔敏壳
博陵崔敏壳,性耿直,不惧神鬼。
年十岁时,常暴死,死十八年而后活。
自说被枉追,敏壳苦自申理,岁余获放。
王谓敏壳曰:汝合却还,然屋舍已坏,如何?
敏壳乞固求还,王曰:宜更托生,倍与官禄。
敏壳不肯,王难以理屈,徘徊久之。
敏壳陈诉称冤,王不得已。使人至西国,求重生药,数载方还。药至布骨,悉皆生肉,唯脚心不生,骨遂露焉。
其后家频梦敏壳云:吾已活。
遂开棺,初有气,养之月余方愈。
敏壳在冥中,检身当得十政刺史,遂累求凶阙,轻侮鬼神,辛获无恙。
其后为徐州刺史。
皆不敢居正厅,相传云,项羽故殿也。敏壳到州,即敕赖洒扫。
视事数日,空中忽闻大叫曰:我西楚霸王也。崔敏壳何人,敢夺吾所居!
敏壳徐云:鄙哉项羽!
生不能与汉高祖西向争天下,死乃与崔敏壳争一败屋乎!
且王死乌江,头行万里,纵有余灵,何足畏也。
乃帖然无声,其厅遂安。
后为华州刺史。
华岳祠旁,有人初夜,闻庙中喧呼。
及视庭燎甚盛。兵数百人陈列,受敕云:当与三郎迎妇。又曰:崔使君在州。勿妄飘风暴雨。皆云:不敢。
既出,遂无所见。
张安
玄宗时,诏所在功臣、烈士、贞女、孝妇,令立祠祀之。
江州有张安者,性落拓不羁。
有时独醉,高歌市中,人或笑之,则益甚,以至于手舞足蹈,终不愧耻。时或冠带洁净,怀刺谒官吏,自称浮生子。
后忽无疾而终,家人既葬之。
每至夜,其魂即谒州牧,求立祠庙。
言词慷慨,不异生存。
时李玄为牧,气直不信妖妄。
及累闻左右启白,遂朝服而坐,召问之,其魂随召而至。
玄问曰:尔已死,何能复化如人?
言词朗然,求见于余,得何道致此?
必须先言,余即与尔议祠宇之事。
其魂曰:大凡人之灵,无以尚之。物之妖怪,虽窃有灵。则云与泥矣。
夫人禀天地和会之气,方能成形。
故人面负五岳四渎之相,头象天之圆,足象地之方。自有智可以料万事,自有勇可以敌百恶,又那无死后之灵耶?
况浮生子生之日,不以生为生;死之日,不以死为死。
其生也既异于众,其死也亦异于众。
生子今日闻使君之明,遇天子之恩,若不求一祠,则后人笑浮生子不及前代死者妇人女子也。
幸详而念之。设若庙食自使君也,使浮生子死且贵于生,又足以见人间贪生恶死之非也。
州牧曰:天子之前代之功臣、烈士、孝女、贞妇之祠者,示劝戒,欲后人仿效之。
苟立祠于尔,不知以何使后人仿效耶?
魂曰:浮生子无功无孝无贞可纪也。
使君殊不知达人之道,高尚于功烈孝贞也。
州牧无以屈,命私立祠焉。
仇嘉福
唐仇嘉福者,京兆富平人,家在簿台村。
应举入洛,出京,遇一少年,状若王者。裘马仆从甚盛。
见嘉福有喜状,因问何适。嘉福云:应举之都。
人云:吾亦东行,喜君相逐。
嘉福问其姓,云:姓白。
嘉福窃思朝廷无白氏贵人,心颇疑之。
经一日,人谓嘉福:君驴弱,不能偕行,乃以后乘见载。
数日,至华岳庙,谓嘉福曰:吾非常人。天帝使我案天下鬼神,今须入庙鞫问。
君命相与我有旧,业已如此,能入庙否?
事毕,当俱入都。
嘉福不获已,随入庙门。便见翠幙云黯,陈设甚备,当前有床。
贵人当案而坐,以竹倚床坐嘉福。
寻有教呼岳神,神至俯伏。
贵人呼责数四,因命左右曳出。
遍召关中诸神,点名阅视。
末至昆明池神,呼上阶语。请嘉福宜小远,无预此议。
嘉福出堂后幕中,闻幕外有痛楚声,抉幕,见己妇悬头在庭树上。
审其必死,心色俱坏。
须臾,贵人召还,见嘉福色恶,问其故,具以实对。
再命审视,还答不谬,贵人惊云:君妇若我妇也,宁得不料理之,遂传教召岳神,神至,问何取簿台村仇嘉福妇,致楚毒。
神初不之知,有碧衣人,云是刺官,自后代对曰:此事天曹所召。
今见书状送。贵人令持案来,敕左右封印之,至天帝所,当持出,已自白帝。
顾谓岳神,可即放还。
亦谓嘉福:本欲至都,今不可矣。
君后见思,可于净宝焚香,我当必至。
言讫辞去。
既出门,神仆策马亦至,嘉福上马,便至其家。
家人仓卒悲泣,嘉福直入,去妇面衣候气。
顷之遂活,举家欢庆。村里长老,壶酒相贺,数日不已。
其后四五日,本身骑驴,与奴同还,家人不之辨也。内出外入,相遇便合,方知先还即其魂也。
后岁余,嘉福又应举之都。
至华岳祠下,遇邓州崔司法妻暴亡,哭声哀甚,恻然悯之。躬往诣崔,令其辍哭,许为料理,崔甚忻悦。
嘉福焚香净室,心念贵人,有顷遂至。
欢叙毕,问其故,此是岳神所为,诚可留也。
为君致二百千,先求钱,然后下手。
因书九符,云:先烧三符,若不愈,更烧六符,当还矣。
言讫飞去。
嘉符以神言告崔,崔不敢违。始烧三符,日晚未愈。
又烧其余,须臾遂活。
崔问其妻,初入店时,忽见云母车在阶下,健卒数百人,各持兵器,罗列左右。
传言王使相迎,仓卒随去。
王见喜,方欲结欢,忽有三人来云: 太乙神问何以夺生人妻?
神惶惧,持簿书云: 天配为己妻,非横取之。
然不肯遣。
须臾,有大神五六人,持金杵,至玉庭。徒众骇散,独神立树下,乞宥其命。
王遂引己还。
嘉福自尔方知贵人是太乙神也。
尔后累思必至,为嘉福回换五六政官,大获其力也。食羊人开元末,有人好食羊头者。
常晨出,有怪在门焉,羊头人身,衣冠甚伟。
告其人曰:吾未之神也,其属在羊。
吾以汝好食羊头,故来求汝。
辍食则已,若不尔,吾将杀之。
其人大惧,遂不复食。
王晙
王晙气充雄壮,有龙虎之状,募义激励,有古人之风。
驭下整肃,人吏畏而义之。
晙卒后,信安王祎,于幽州讨奚告捷。
奏称,军士威见晙领兵为前军讨贼。
户部郎中杨伯成上疏,请为晙坟增封域,降使享祭,优其子孙。
玄宗从之。


沈聿党国清太原小吏村人陈翁乐坤永清县庙崔泽韩愈李逢吉
樊宗训裴度张仲殷凌华
沈聿
贞元中,庶子沈华致仕永崇里。其子聿尉三原。
素有别业,在邑之西,聿因官遂修葺焉。
于庄之北,平原十余里,垣古埏以建牛坊。
秩满。因归农焉。
一日,寝堂之东轩。忽惊寤,见二黄吏谓聿曰:府司召郎。
聿自谓官罢。无事诣府。拒之未行。
二吏坚呼,聿不觉随出。
经历亲爱洎家人,挥霍告语,曾无应者。
二吏呵驱甚迫,遂北行可二十里。
至一城署,人民稀少,道路芜荟,正衙之东街,南北二巨门对启。吏导入北门,止聿屏外。入云,追沈聿到。
良久,厅上读状,付司责问。
聿惶惧而逃,莫知所诣,遂突入南门。
门内有厅,重施帘幙,聿危急,径入帘下。
则见紫衣贵人,寝书案后。
聿欣有所投,又惧二吏之至,因声气撼动,紫衣遂寤。熟视聿曰:子为何者?
又曰:子非张氏之弥甥乎?
吾而祖舅也。
子在人间,亦知张谓侍郎乎?
聿曰:幼稚时则闻之。
家有文集,尚能记念。
紫衣喜曰:试为我言。
聿念樱桃解结垂檐子,杨柳能低入户枝。
紫衣大悦。
二吏走至前庭曰:秋局召沈聿。因遥拜,呼紫衣曰生曹,礼谒甚恭。
紫衣谓曰:沈聿吾之外孙也,尔可致吾意于秋局,希缓其期。
二吏承命而出。俄返曰:敬依教。紫衣曰:尔死矣,宜速归。
聿谢辞而出,吏伺聿于门,笑谓聿曰:生曹之德,其可忘哉。
因引聿而南。
聿大以酒食钱帛许之。
忽若梦觉,日已夕矣。
亦不以告人,即令致奠二吏于野外。
聿亦无恙。又五日,聿晚于庄门复见二吏曰:冤诉不已,须得郎为证。
聿即询其事犯,二吏曰:郎建牛坊,平夷十古塚,大被论理,候郎对辩。
聿谓曰:此主役之家人银钥擅意也。
二吏相顾曰:置即召奴,或可矣。
因忽不见。
其夜,银钥气蹶而卒。
数日,忽复遇二吏,谓聿曰:银钥称郎指教,屈辞甚切,郎宜自往。
聿又勤求,特希一为告于生曹,二吏许诺。
及至,遇所友之僧出,因投其房。
当宿累日,惧贻严君之忧,则径归京,不敢以实启。
庄夫至云:前夜火发,北原之牛坊,已为煨烬矣。
聿终免焉。
党国清
晋阳东南二十里,有台骀庙,在汾水旁。
元和中,王锷镇河东时,有里民党国清者,善建屋。
一夕,梦黑衣人至门,谓国清曰:台骀神召汝。
随之而去。
出都门,行二十里,至台骀神庙。
庙门外有吏卒数十,被甲执兵,罗列左右,国清恐悸不敢进。
使者曰:子无惧。
已而入谒。见有兵士百余人,传导甚严,既再拜。
台骀神召国清升阶曰:吾庙宇隳漏,风日飘损,每天雨,即吾之衣裾几席沾湿。
且尔为吾塞其罅隙,无使有风雨之苦。
国清曰:谨受命。
于是搏涂登庙舍,尽补其漏。即毕,神召黑衣者。
送国清还。
出庙门,西北而去,未行十里,忽闻传呼之声,使者与国清俱匿于道左。
俄见百余骑,自北而南,执兵设辟者数十。有一人具冠冕,紫衣金佩,御白马,仪壮魁伟,殿后者最众。
使者曰:磨笄山神也,以明日会食于李氏之门,今夕故先谒吾君于庙耳。
国清与使者俱入城门,忽觉目皆微惨,以乎搔之,悸然而寤。
明日,往台骀庙中,见几上有屋坏泄雨之迹。视其屋,果有补葺之处。
及归,行未六七里,闻道西村堡中有箫鼓声,因往谒焉。
见设筵,有巫者呼舞,乃醮神也。
国清讯之,曰:此李氏之居也。李存古尝为衙将,往年范司徒罪其慢法,以有军功,故宥其死,摈于雁门郡。
雁门有磨笄山神,存古常祷其庙,愿得生还。
近者以赦获归。
存古谓磨笄山神所祐,于是醮之。
果与国清梦同也。
太原小吏
既而伫立久之,若有所伺。小吏见之甚惧,白于衙将靳坦、张和。
偕视之,如小吏言。俄有暴风起,因忽不见。
后月余而锷薨,时元和中也。
村人陈翁
云朔之间尝大旱,时暑亦甚,里人病热者以千数。
有甿陈翁者,因独行田间,忽逢一人,仪状其异,擐金甲,左右佩弧矢,执长剑,御良马,朱缨金佩,光采华焕,鞭马疾驰。
神人曰:我天使,上帝以汝里中人俱病热,岂独骄阳之所为乎?
且有厉鬼在君邑中。
故邑人多病,上命我逐之。
已而不见。
陈翁即以其事白于里人。
自是云朔之间,病热皆愈。
乐坤
乐坤,旧名冲,累举不第。元和十二年,乃罢举东归,至华阴。
夜祷岳庙,以卜进退之计。
中夜,忽梦一青绶人,检簿出来报云:来年有乐坤名已到,冥簿不见乐冲也。
冲遂改为坤。
来年如其说。
春闱后,经岳祈谢,又祝官位所至。
梦中称官历四资,郡守而已,乃终于郢州。
永清县庙
房州永清县,去郡东百二十里,山邑残毁,城郭萧条。
穆宗时,有县令至任逾年,其弟宁省,乍睹见牢落,不胜其忧。
暇日,周览四隅,无非榛棘,见荒庙岿然,土偶罗列,无门榜牌记,莫知谁氏。
访之邑吏,但云永清大王而已。
令弟徙倚久之,昏然成寐,与神相接。
神曰:我名迹不显久矣。郁然欲自述其由,恐为妖怪。
今吾子致问,得伸积年之愤。
我毗陵人也,大父子隐,吴书有传。
诛南山之虎,斩长桥之蛟,与民除害,阴功昭著。
余素有壮志,以功佐时。
余名廓,为上帝所命,于金商均房四郡之间,捕鸷兽。
余数年之内,剿戮猛虎,不可胜数,生聚顿安。
虎之首帅在西城郡,其形伟博,便捷异常,身如白锦,额有圆光如镜,害人最多,余亦诛之。
居人怀恩,为余立庙。
自襄汉之北,蓝关之南,凡三十余处,皆余憩息之所也。
岁祀绵远,俗传多误,以余为白虎神。
幸君子访问,愿为显示,以正其非。
他日,令弟言于襄阳从事,乃出版值于庙中。
尘侵雨渍,文字将灭,大中壬申岁,襄州观察判官王澄,刻石于庙。
崔泽
王锷镇太原,有清河崔泽者,长庆中刺坊州。
常避暑于庭,时风月清朗。
忽见一丈夫身甚长,峨冠广袖,自堂之前轩而降,立于阶所,厉声而呼,凡三呼而止。
崔氏一家皆见,泽惧而且恶,命家僮逼之,已亡见矣。
是夕,泽被疾。
至明日,发使献书,愿解官归老,相府不许。
后月余,卒于郡。
韩愈
吏部侍郎韩愈,长庆四年夏,以疾不治务。至秋九月免,疾益甚。
冬十一月,于靖安里昼卧。见一神人。长丈余,被甲仗剑,佩弧矢,仪状甚峻,至寝室,立于榻前。久而谓愈曰:帝命与卿计事。
愈遽起,整冠而坐曰:臣不幸有疾,敢以踞见王。
神人曰:威粹骨蕝国,世与韩氏为仇,今欲讨之而力不足。
卿以为何如?
对曰:臣愿从大王讨之。神人颔而去。于是书其词,置于座侧,数日不能解。至十二月而卒。
李逢吉
故相李逢吉,尝为司空范希朝从事于单于府。
时金城寺有老僧无为者,年七十余。
尝一日独处禅斋,负壁而坐,瞬目数息。忽有一介甲持殳者,由寺而至。
食顷,闻报李从事来,自是逢吉将游金城寺。
无为辄见向者神人先至,率以为常。
衙将简郢,与无为弟子法真善,常为郢语之。
樊宗训
硖石县西有圣女神祠,县令韦谋,与前县令樊宗训游焉。
宗训性疏复,不以神鬼为意,以鞭划其墙壁,抉剔其衣祛,言笑慢亵。
归数日,邑中有狂僧,忽突入县门大呼曰:县令当持法,奈何放纵恶人,遣凌轹恣横?
谋遣人逐出,亦不察其意也。
旬余,谋小女病,召巫者视之曰:圣女传语长官,土地神灵,尽望长官庇护。岂有教人侵夺?
前者遣阿师白于长官,又不见喻。
韦君曰:恶人是谁?
即与捕捉。
曰:前县令樊宗训,又已发,无可奈何。
以后幸长官留意,勿令如此。
小娘子疾苦即应愈。
韦君谢之,令人焚香洒扫,邑中皆加敬畏,其女数日即愈。
裴度
裴度少时,有术士云:命属北斗廉贞星神,宜每存敬,祭以果酒。
度从之,奉事甚谨。
及为相,机务繁冗,乃致遗忘。
心恒不足,然未尝言之于人,诸子亦不知。
京师有道者来谒,留之与语。
曰:公昔年尊奉神,何故中道而止?
崇护不已,亦有感于相公。
度笑而已。
后为太原节度使,家人病,迎女巫视之。
弹胡琴,颠倒良久,蹶然而起曰:请裴相公。廉贞将军遣传语 大无情,都不相知耶?
将军甚怒,相公何不谢之。
度甚惊。巫曰:当择良日洁斋,于净院焚香,具酒果,廉贞将军亦欲现形于相公。其日,度沐浴,具公服,立于阶下,东向奠酒再拜。见一人金甲持戈,长三丈余,北向而立。裴公汗洽,俯伏不敢动,少顷即不见。问左右,皆云无之。度尊奉不敢怠忽也。
张仲殷
户部郎中张滂之子,曰仲殷,于南山内读书,遂结时流子弟三四人。
仲殷性亦聪利,但不攻文学,好习弓马。时与同侣挟弹,游步林薮。
去所止数里,见一老人持弓,逐一鹿绕林,一矢中之,洞胸而倒。仲殷惊赏。
老人曰:君能此乎?
仲殷曰:固所好也。
老人曰:获此一鹿,吾无所用,奉赠君,以充一饭之费。
仲殷等敬谢之。
老人曰:明日能来看射否?
明日至,亦见老人逐鹿。
复射之,与前无异,复又与仲殷。
仲殷益异之。如是三度,仲殷乃拜乞射法。
老人曰:观子似可教也。
约行三十余里,至一大庄,如卿相之别业焉。
止仲殷于中门外厅中,老人整服而入,有修谒之状。
出曰:姨知君来此,明日往相见。
仲殷敬诺而宿于厅。
至明日,敕奴仆与仲殷备汤沐,更易新衣。老人具馔于中堂,延仲殷入拜母。
仲殷拜堂下,母不为起,亦无辞让。
老人又延升堂就坐,视其状貌,不多类人,或似过老变易,又如猿玃之状。
其所食品物甚多,仲饮食次,亦不见其母动匕箸,倏忽而毕。
久视之,敛坐如故,既而食物皆尽。
老人复引仲殷出,于厅前树下,施床而坐。
老人即命弓矢,仰首指一树枝曰:十箭取此一尺。
遂发矢十枝,射落碎枝十段,接成一尺,谓仲殷曰:此定如何?
仲殷拜于床下曰:敬服。
又命墙头上立十针焉,去三十步,举其第一也。
乃按次射之,发无不中者也。遂教仲殷屈伸距跗之势。但约臂腕骨,臂腕骨相柱,而弓已满。故无强弱,皆不费力也。
数日,仲殷已得其妙。
老人抚之,谓仲殷曰:止于此矣。
勉驰此名,左右各教取五千人,以救乱世也。
遂却引归至故处。
而仲殷艺日新,果有善射之名。受其教者,虽童子妇人,即可与谈武矣。
后父卒除服,偶游于东平军,乃教得数千人而卒。
其老人盖山神也。
善射者必趫度通臂,故母类于猿焉。
凌华
杭州富阳狱吏曰凌华,骨状不凡。
常遇施翁相曰:能舍吏,当为上将军。
华为吏酷暴,每有缧絏者,必扼喉撞心,以取贿赂。
元和初,病一夕而死。
将死,见黄衫吏赍诏而前,宣云:牒奉处分,以华昔日曾宰剧县,甚著能绩。后有缺行,败其成功。
谪官圜扉,伺其修省。既迷所履,太乖乃心。
玉枕嶷然,委于庸贱。
念兹贵骨,须有所归。今镇海军讨逆诸臣,合为上将。骨未圆实,难壮威棱。
宜易之以得人,免块然而妄处。
付司追凌华,凿玉枕骨送上。
仍令所司,量事优恤。
于是黄衫人引入。
有绿冠裳者隔帘语曰:今日之来,德之不修也。
见小吏而失禄,窃为吾子惜焉。
命左右取钳槌。
俄顷,有缁衣豹袖执斤斧者三人。
绿裳赐华酒王盅,昏然而醉。
唯闻琢其脑,声绝而华醉醒。复止华于西阶以听命。
移时,有宣言曰:亡贵之人,理宜裨补。
量延半纪,仍赍十千。
宣讫,绿裳延华升阶语曰:吾汉朝隐屠钓之人也。
盖求全身,微规小利。既殁之后,责受此官。位卑职猥,殊不快志。足下莫叹失其贵骨,此事稍大,非独一人。
命酒与华对酌别。
饮数杯,冥然无所知。既醒,宛然在废床之上。
扪其脑而骨已亡,其侪流赙助,凡十千焉。
后十五年而卒。


韩光祚宣州司户崔圆郑仁钧季广琛刘可大奴苍璧南缵王常
韩光祚
桃林令韩光祚,携家之官,途经华山庙,下车谒之。
入庙门,而爱妾暴死。
令巫请之,巫言:三郎好汝妾,既请且免,至县当取。
光祚至县,乃召金工,为妾铸金为观世音菩萨像,然不之告。
五日,妾暴卒,半日方活,云:适华山府君,备车骑见迎。出门,有一僧,金色,遮其前,车骑不敢过。
神曰: 且留,更三日迎之。
光祚知其故,又以钱一千,图菩萨像。
如期又死,有顷乃苏曰:适又见迎,乃有二僧在,未及登车。
神曰: 未可取,更三日取之。
光祚又以千钱召金工,令更造像。
工以钱出县,遇人执猪,将烹之。工愍焉,尽以其钱赎之,像未之造也。
而妾又死,俄既苏曰:已免矣。
适又见迎,车骑转盛,二僧守其门,不得入。
有豪猪大如马,冲其骑,所向颠仆,车骑却走。神传言曰: 更勿取之。
于是散去。
光祚怪何得有猪拒之,金工乃言其故。
由是盖信内教。
宣州司户
吴俗畏鬼,每州县必有城隍神。
开元末,宣州司户卒,引见城隍神。
神所居重深,殿宇崇峻,侍卫甲杖严肃。
司户既入,府君问其生平行事,司户自陈无罪,枉见录。
府君曰:然,当令君去。
君颇相识否?
司户曰:鄙人贱陋,实未识。
府君曰:吾即晋宣城内史桓彝也,为是神管郡耳。
司户既苏言之。
崔圆
天宝末,崔圆在益州。暮春上已,与宾客将校数十百人,具舟楫游于江,都人纵观为堵。
是日,风色恬和,波流静谧,初宴作乐,宾从肃如。忽闻下流十数里,丝竹竞奏,笑语喧然,风水薄送,如咫尺。
须臾渐近,楼船百艘,塞江而至。
皆以锦繍为帆,金玉饰舟,旌纛盖伞,旌旗戈戟,缤纷照耀。
中有朱紫数十人,绮罗妓女几百许,饮酒奏乐方酣。
他舟则列从官武士五六千人持兵戒严。泝沿中流。
良久而过。圆即令访问,随行数里,近舟,舟中方言曰:天子将幸巴剑,蜀中诸望神祗,迁移避驾,幸无深怪。
圆骇愕,因罢会。
时朝廷无事,自此先为其备。
明岁南狩,圆应卒无阙矣。
郑仁钧
郑仁钧,钦说之子也,博学多闻,有父风。
洛阳上东门外有别墅,与弟某及姑子表弟某同居。
弟有妹,嫁杨国忠之子。
时表弟因时疾丧明,眉睫复自毵毵然。
又自发际,当鼻准中分,至于颌下,其左冷如冰而色白,其右热如火而色赤。
姑与弟皆哀怜之,不知其何疾也。
时洛中有郑生者,号为卜祝之士。
先是御史大夫崔琳,奉使河朔,路径洛阳,知郑生有术,乃召与俱行。及使回,入洛阳。
郑生在后,至上东门道,素知仁钧庄居在路旁,乃诣之。
未入里门,而郑生遽称死罪,或言合死,词色慑惧。
仁钧问之,郑生无他言,唯云合死。仁钧因诘之,郑生曰:某才过此,不幸饥渴,知吾宗在此,遽为不速之客。
仁钧曰:吾与姑及弟在,更无异人,何畏惮如此?
郑生股慄愈惧。
仁钧初以无目表弟,不之比数,忽念疾状冷热之异,安知郑生不属意于此乎?
乃具语表弟之状。
郑生曰:彼天曹判官,某冥中胥吏。
今日偶至此,非固有所犯。然谒之亦死,不谒亦死,礼须谒也。
遂书刺曰:地府法曹吏郑某再拜谒。
时仁钧弟与表弟,堂上掷钱为戏。
仁钧即于门屏呼引郑生,读其刺通之。郑生趋入,再拜谢罪而出。
表弟再顾,长睫飒然,如有怒者。
仁钧为谢曰:彼不知弟在此,故来。
愿贳其罪可乎?良久朗言曰:为兄恕之。
复诘之再三,终不复言。
姑闻之,召于屏内,诱之以母子之情,感激使言,终不肯述其由。
后数年,忽谓母曰:促理行装,此地当有兵至,两京皆乱离。
且拿我入城,投杨氏姊,丐三二百千,旬日便谋东归江淮避乱也。
此时杨氏百口,皆当诛灭,唯姊与甥,可以免矣。母居常已异之,乃入京,馆于杨氏。
其母具以表弟之言告于女。其姊素知弟有郑生之言,及见其状貌,益异之,密白其夫,以启其父。
国忠怒曰:姻亲需钱,何不以直告,乃妖言相恐耶?
终无一钱与之。
其女告母曰:尽箱箧所有,庶可得办,何以强吾舅?
时母子止杨氏,已四五日矣。表弟促之曰:无过旬日也。
其女得二三十万,与母去。
临别,表弟谓其姊曰:别与我一短褐之袍。
其姊以紫绫加短絮为短褐,与之而别。
明年,禄山叛。驾至马嵬,军士尽灭杨氏,无少长皆死。
其姊闻乱。窜于旅舍后,潜匿草中得脱。及兵去之后,出于路隅,见杨氏一家。
枕籍而死。于乱尸中,得乳儿青衣,已失一臂,犹能言。姊问:我儿在否?
曰:在主人榻上,先以比者紫褐复之。
其姊遽往视之,则其儿尚寐,于是乃抱之东走。
姊初走之次,忽顾见一老妪继踵而来,曰:杨新妇缓行,我欲汝偕隐。
姊问为谁,曰:昔日门下卖履妪也。
兵散后能出及得儿者,皆此老妪导引保护,全于草莽。是无目表弟,使杨保持也。不然者,何以灭族之家,独漏此二人哉。
季广琛
河西有女郎神。
季广琛少时,曾游河西,憩于旅舍。昼寝,梦见云车,从者数十人,从空而下,称是女郎。姊妹二人来诣。
广琛初甚忻悦,及觉开目,窃见仿佛犹在。琛疑是妖,于腰下取剑刃之。
神乃骂曰:久好相就,能忍恶心!
遂去。广琛说向主人,主人曰:此是女郎神也。
琛乃自往市酒脯作祭,将谢前日之过,神终不悦也。
于是琛乃题诗于其壁上,墨不成字。
后夕,又梦女郎神来,尤怒曰:终身遣君不得封邑也。
刘可大
刘可大,以天宝中举进士,入京。出东都,途遇少年,状如贵公子,服色华侈,持弹弓而行,宾从甚伟。
初与可大相狎,数日同行。
至华阴,云:有庄在县东。
相邀往,随至庄所。室宇宏壮,下客于厅。
入室良久,可大窃于中门窥觑,见一贵人,在内厅理事。庭中囚徒甚众,多受拷掠,其声酸楚。
可大疑非人境,惶惧欲去。
初少年将入,谓可大慎无私视,恐有相累。
及出曰:适以咨白,何尔负约?
然以此不能复讳,家君是华山神,相与故人,终令有益,可无惧也。
须臾下食,顾从者,别取人间食与刘秀才。
食至相对,各饱,兼致酒叙欢,无所不至。
可大求检己簿,当何进达,今年身事复何如。
回视黄衫吏为检。
有顷吏云:刘君明年当进士及第,历官七政。
可大苦求当年,吏云:当年只得一政县尉。
相为惜此,可大固求之,少年再为改。
吏去,屡回央央,惜其减禄。
可大恐鬼神不信,因再求之,后竟以此失职。
明年辞去,至京及第,数年拜荥阳县尉而终。
奴苍璧
相国李林甫家一奴,号苍璧,性敏慧,林甫怜之。
忽一日暴死,经宿复苏。
林甫问之,奴曰:死时因不觉其死,但忽于门前见仪仗。拥一贵人经过,有似君上。
方潜窥之,遽有数人走来擒之。随去,至一峭拔奇秀之山,俄及大楼下。
须臾,有三四人黄衣小儿至,急唤苍璧入。
经七重门宇,至一大殿下。
黄衣小儿曰: 且立于此,候君命。
见殿上卷一珍珠帘,一贵人临阶坐。
似剸割事。殿前东西立仗侍卫,约千余人。
有一朱衣人,携一文簿奏言: 是新奉命乱国革位者安禄山,及相次三朝乱主。兼同时悖乱贵人先定案。
殿上人问朱衣曰: 大唐君隆基,君人之数,虽将足矣,寿命之数何如耶?
朱衣曰: 大唐之君,奢侈不节俭,本合折数。但缘不好杀,有仁心,固寿命之数在焉。
又问曰: 安禄山之后,数人僭伪为主,杀害黎元。当须速止之,无令杀人过多,以伤上帝心,虑罪及我府。
事行之时,当速止之。
朱衣奏曰: 唐君绍位临御以来,天下之人,安堵乐业,亦已久矣。据期运推迁之数,天下之人,自合罹乱惶惶。至于广害黎元,必不至伤上帝心也。
殿上人曰: 宜便先追取李林甫、杨国忠也。
朱衣受命而退。俄又有一朱衣,捧一文簿至。
虽嗣主复位,乃至于末,终不治也。
谓朱衣曰: 但速行之。朱衣又退。
及将日夕,有一小儿下,急唤苍璧令对见。
苍璧方子细,见殿上一人,坐碧玉床,衣道服,戴白玉冠,谓苍璧曰: 当却回,寄语林甫,速来我紫府,应知人间之苦。
苍璧寻得放回。
林甫知世不久将乱矣,遂潜恣酒色焉。
南缵
唐广汉守南缵,常为人言:至德中,有调选同州督邮者,姓崔,忘其名字。
轻骑赴任,出春明门,见一青袍人,乘马出,亦不知其姓字,因相揖偕行,徐问何官。青袍云:新受同州督邮。
崔云:某新授此官,君且不误乎?
青袍笑而不答。
又相与行,悉云赴任。去同州数十里,至斜路中,有官吏拜迎。
青袍谓崔生曰:君为阳道录事,我为阴道录事。路从此别,岂不相送耶?
崔生异之,即与联辔入斜路。
遂至一城郭,街衢局署,亦甚壮丽。
青袍至厅,与崔生同坐。
伍伯通胥传僧道等讫,次通词讼狱囚,崔之妻与焉。
崔生大惊,谓青袍曰:不知吾妻何得至此?
青袍即避案后,令崔生自与妻言。
妻云:被追至此,已是数日,君宜哀请录事耳!
崔生即祈求青袍,青袍因令吏促放崔生妻回。
崔妻问犯何罪至此,青袍曰:案家同州,应同州亡人,皆在此厅勘过。
盖君管阳道,某管阴道。
崔生淹留半日,请回,青袍命胥吏拜送曰:虽阴阳有殊,然俱是同州也,可不拜送督邮哉?
青袍亦饯送,再三勤款挥袂,又令斜路口而去。
崔生至同州,问妻,云病七八日,冥然无所知,神识生人才得一日,崔生计之,恰放回日也。
妻都不记阴道,见崔生言之,妻始悟为梦,亦不审记忆也。王常
王常者,洛阳人。
负气而义,见人不平,必手刃之;见人饥寒,至于解衣推食,略无难色。唐至德二年,常入终南山,遇风雨,宿于山中。
夜将半,雨霁,月朗风恬,慨然四望而叹曰:我欲平天下祸乱,无一人之柄以佐我,无尺土之封以资我;我欲救天下饥寒,而衣食自亦不充。
天地神祗福善,顾不足信。
言讫有神人自空中而下,谓常曰:尔何为此言?
常按剑良久曰:我言者,平生志也。
神人曰:我有术,黄金可成,水银可化,虽不足平祸乱,亦可济人之饥寒。
尔能授此术乎?
常曰:我闻此乃是神仙之术,空有名,未之睹也。
徒闻秦始、汉武好此道,而终无成,只为千载讥诮尔!
神人曰:昔秦皇、汉武,帝王也。处救人之位,自有救人之术而不行,反求神仙之术,则非也。
尔无救人之位,而欲救天下之人,固可行此术。
常曰:黄金成,水银化,真有之乎?
但偶纯阳之气合,即化矣。
君当受勿疑。
常乃再拜。神人于袖中取一卷书,授常,常跪受之。
神人戒曰:异日当却付一人。勿轻授,勿终秘,勿授之以贵人。
彼自有救人之术,勿授之以不义;彼不以饥寒为念,济人之外,无奢逸。如不然,天夺尔算。
常又再拜曰:愿知何神也。
神人曰:我山神也。
昔有道人藏此书于我山,今遇尔义烈之人,是付尔。
言讫而灭。
常得此书读之,成其术。
尔后多游历天下,以黄金赈济乏绝。


蒋琛张遵言
蒋琛
霅人蒋琛,精熟二经,常教授于乡里。
每秋冬,于霅溪太湖中流,设网罟以给食,常获巨龟,以其质状殊异,乃顾而言曰:虽入余且之网。俾免刳肠之患。
既在四灵之列,得无愧于鄙叟乎?
乃释之。龟及中流,凡返顾六七。
后岁余,一夕风雨晦冥。
闻波间汹汹声,则前之龟扣舷人立而言曰:今夕太湖霅溪松江神境会,川渎诸长,亦闻应召。
开筵解榻,密迩渔舟。
以足下淹滞此地,持网且久,纤鳞细介,苦于数网。脱祸之辈,常怀怨心。
恐水族乘便,得肆胸臆。
昔日恩遇,常贮悫诚,由斯而来,冀答万一。
能退咫尺以远害乎?琛曰:诺。
遂于安流中,缆舟以伺焉。
未顷,有龟鼍鱼鳖,不可胜计,周匝二里余,蹙波为城,遏浪为地。
开三门,垣通衢,异怪千余。
皆人质螭首,执戈戟,列行伍,守卫如有所待。
续有蛟蜃数十,东西驰来,乃吁气为楼台,为琼宫珠殿,为歌筵舞席,为座裀褥,顷刻毕备。
其尊田径罍器皿玩用之物,皆非人世所有。又有神鱼数百,吐火珠,引甲士百余辈,拥青衣黑冠者,由霅溪南津而出。
复见水兽术亦数百,衔耀,引铁骑二百余,拥朱衣赤冠者,自太湖中流而来。
至城门,下马交拜,溪神曰:一不展觌,五纪于兹虽鱼雁不绝,而笑言久旷。
勤企盛德,衷肠惄然。
湖神曰:我心亦知此。
揖让次,有老蛟前唱曰:安流王上马。
于是二神之候焉。
则有衣虎豹之衣,朱其额,青其足,执蜡炬,引旌旗戈甲之卒,凡千余,拥紫衣朱冠者,自松江西派而至。
二神迎于门,设礼甚谨,叙暄凉竟。
江神曰:此去有将为宰执者北渡,而神貌未扬,行李甚艰。
恐神不识不知,事须帖屏翳收风,冯夷息浪。
斯亦上帝素命,礼宜躬亲。候吾子清尘,得免举罚否。
然窃于水滨拉得范相国来,足以补其尤矣。
乃有披褐者,仗剑而前,溪湖神曰:钦奉实久。
范君曰:凉德韦泯,吴人怀恩,立祠于江濆,春秋设薄祀。为村醪所困,遂为江公驱来。
唐突盛宴,益增惭慄。
于是揖让入门。
既即席。则有老蛟前唱曰:湘王去城二里,俄闻軿阗车马声。则有绿衣玄冠者,气貌甚伟,驱殿亦百余。
既升阶,与三神相见。曰:适辄与汨罗屈副使俱来。
乃有服饰与容貌惨悴者,伛偻而进。
方即席,范相笑谓屈原曰:被放逐之臣负波涛之困,谗痕谤迹骨销未灭,何惨面目,更猎其杯盘?
屈原曰:湘江之孤魂,鱼腹之余肉,焉敢将喉舌酬对相国乎?
然无闻穿七札之箭,不射笼中之鸟;刜洪锺之剑;不剐几上之肉。
且足下亡吴霸越,功成身退,逍遥于五湖之上,辉焕于万古之后。
故鄙夫窃仰重德盛名,不敢以常意奉待。何今日戏谑于绮席,恃意气于放臣?则何异射病鸟于笼中,剐腐肉于几上?
窃于君子惜金镞与利刃也。
于是湘神动色,命酒罚范君。
君将饮,有女乐数十辈,皆执所习于舞筵。
有俳优扬言曰:皤皤美女,喝《公无渡河歌》。
其词曰:浊波扬扬兮凝晓雾,公无渡河兮公竟渡。
风号水激兮呼不闻,捉衣看入兮中流去。
流排衣兮随步没,沈尸深入兮蛟螭窟。
蛟螭尽醉兮君血干,推出黄沙兮泛君骨。
当时君死兮妾何适,遂就波澜兮合魂魄。
愿持精卫衔石心,穷取河源塞泉脉。
歌竟,俳优复扬言:谢秋娘舞《采桑曲》。
凡十余迭,曲韵哀怨。
舞未竟,外有宣言:申徒先生从河上来,徐处士与鸱夷君自海滨至。
于是朱弦雅张,清管徐奏。
酌瑶觥,飞玉觞。陆海珍味,靡不臻极。舞竟,俳优又扬言:曹娥喝喝《怨江波》。
凡五叠,琛所记者唯三。
其词曰:悲风淅淅兮波绵绵,芦花万里兮凝苍烟。
虬螭窟宅兮渊且玄,排波叠浪兮沈我天。
所复不全兮身宁全,溢眸恨血兮往涟涟。
誓将柔荑扶锯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涎。
青娥翠黛兮沉江壖,碧云斜月兮空婵娟。
吞声饮恨兮语无力,徒扬哀怨兮登歌筵。
歌竟,四座为之惨容。
江神把酒,太湖神起舞作歌曰:白露溥兮西风高,碧波万里兮翻洪涛。
莫言天下至柔者,载舟复舟皆我曹。
江神倾杯,起舞作歌曰:君不见,夜来渡口拥千艘,中载万姓之脂膏。
当楼船泛泛于叠流,恨珠贝又轻于鸿毛。
又不见,潮来津亭维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
赴宰邑之良日,任波吼而风号。
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为水府之腥臊。
湘王持杯,霅溪神歌曰:山势萦回水脉分,水光山色翠连云。
四时尽入诗人咏,役杀吴兴柳使君。
酒至溪神,湘王歌曰:渺渺烟波接九嶷,几人经此泣江篱。
年年绿水青山色,不改重华南狩时。
于是范相国献境会夜宴诗曰:浪阔波澄秋气凉,沈沈水殿夜初长。
自怜休退五湖客,何幸追陪百谷王。
香袅碧云飘风席,觥飞白玉滟椒浆。
酒酣独泛扁舟去,笑入琴高不死乡。
徐衍处士献《境会夜宴并简范诗》曰:珠光龙耀火燑燑,夜接朝云宴渚宫。
凤管清吹凄极浦,朱弦闲奏冷秋空。
论心幸遇同归友,揣分惭无辅佐功。
云雨各飞真境后,不堪波上起悲风。
屈大夫左持杯,右击盘。朗朗作歌曰:凤骞骞以降瑞兮,患山鸡之杂飞。
玉温温以呈器兮。国碱砆之争辉。
当候门之四辟兮,瑾嘉谟之重扉。
既瑞器而无庸兮,宜昏暗之相微。
徒刳石以为舟兮,顾沿流而志违。
将刻木而作羽兮,与超腾之理非。
矜孑孑于空阔兮,靡群援之可依。
血淋淋而滂流兮,顾江鱼之腹而将归。
西风萧萧兮湘水悠悠,白芷芳歇兮江篱秋。
日晼晼兮川云牧,棹回起兮悲风幽。
羁魂汨没兮,我名永浮。
碧波虽涸兮,厥誉长流。
向使甘言顺行于曩昔,岂今日居君王之座头。
是知贪名徇禄而随世磨灭者,虽正寝而死兮,无得与吾俦。
当鼎足之嘉会兮,获周旋于君侯。
雕盘玉豆兮罗珍羞,金卮琼斝兮方献酬。
敢写心兮歌一曲,无诮余持杯以淹流。
申屠先生献《境会夜宴诗》曰:行殿秋未晚,水宫风初凉。谁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灵鼍振冬冬,神龙耀煌煌。
红楼压波起,翠幄连云张。
玉箫冷吟秋,瑶瑟清含商。
贤臻江湖叟,贵列川渎王。
谅予衰俗人,无能振穨纲。
分辞昏乱世,乐寐蛟螭乡。
栖迟幽岛间,几见波成桑。
尔来尽流俗,难与倾壶觞。
今日登华筵,稍觉神扬扬。
方欢沧浪侣,邃恐白日光。
海人瑞锦前,岂敢言文章。
聊歌灵境会,此会诚难忘。
鸱夷君衔杯作歌曰:云集大野兮血波汹汹,玄黄交战兮吴无全垄。
既霸业之将坠,宜嘉谟之不从。
国步颠蹶兮,吾道遘凶。
处鸱夷之大困,入渊泉之九重。
上帝愍余之非辜兮,俾大江鼓怒其冤踪。
所以鞭浪山而疾驱波岳,亦粗足展余拂郁之心胸。
当灵境之良宴兮,谬尊俎之相容。
击箫鼓兮撞歌钟,吴讴赵舞兮欢未极。
遽军城晓鼓之冬冬,愿保上善之柔德,何行乐之地兮难相逢。
歌终,毚郡城楼早鼓绝,洞庭山寺晨钟鸣。
而飘风勃兴,玄云四起,波间车马音犹合沓。
顷之,无所见。曙色既分,巨龟复延首于中流。顾眄琛而去。
张遵言
南阳张遵言,求名下第,途次商山山馆。
中夜晦黑,因起厅堂督刍秣,见东墙下一物,凝白耀人。
使仆者视之,乃一白犬,大如猫,须睫爪牙皆如玉,毛彩清润,悦怿可爱。
遵言怜爱之,目为捷飞,言骏奔之甚于飞也。
常与之俱,初令仆人张至诚袖之,每饮饲,则未尝不持目前。
时或饮令不快,则必伺其嗜而啖之。苟或不足,宁遵言辍味,不令捷飞之不足也。
一年余,志诚袖行,意以懈怠,由是遵言每行,自袖之。
饮食转加精爱,夜则同寝,昼则同处,首尾四年。
后遵言因行于梁山路,日将夕,天且阴,未至所诣,而风雨骤来。
遵言与仆等隐大树下,于时昏晦,默无所睹。
忽失捷飞所在,遵言惊叹,命志诚等分头搜讨,未获次。忽见一人,衣白衣,长八尺余,形状可爱。
遵言豁然如月中立,各得辨色。
问白衣人何许来,何姓氏,白衣人曰:我姓苏,第四。
谓遵言曰:我已知子姓字矣。
君知捷飞去处否?则我是也。
君今灾厄合死,我缘爱君恩深,四年已来,能活我至于尽力辍味,曾无毫厘悔恨,我今誓脱子厄。
然须损十余人命耳。
言仡,遂乘遵言马而行,遵言步以从之。
可十里许,遥见一塚上有三四人,衣白衣冠,人长丈余,手持弓箭,形状瑰伟。
见苏四郎,俯偻迎趋而拜,拜讫,莫敢仰视。
四郎问何故相见,白衣人曰:奉大王帖,追张遵言秀才。
言讫,偷目盗视遵言。
遵言恐,欲踣地。
四郎曰:不得无礼,我与遵言往还,君等须与我且去。
四人忧恚啼泣。
而四郎谓遵言曰:勿忧惧,此辈亦不能戾吾。
更行十里,又见夜叉辈六七人,皆持兵器,铜头铁额,状貌可憎恶,跳梁企踯,进退狞暴。
遥见四郎,戢毒慄立,惕伏战悚而拜。
四郎喝问曰:作何来?
夜叉等霁狞毒为戚施之颜,肘行而前曰:奉大王帖,专取张遵言秀才。
偷目盗视之状如初。四郎曰:遵言我之故人,取固不可也。
夜叉等一时叩地流血而言曰:在前白衣者四人,为取遵言不到,大王已各使决铁杖五百,死者活者尚未分。
四郎今不与去,某等尽死。
伏乞哀其性命,暂遣遵言往。
四郎大怒,叱夜叉,夜叉等辟易,崩倒者数十步外,流血跳迸,涕泪又言。
四郎曰:小鬼等敢尔,不然,且急死。
夜叉等啼泣喑呜而去。
四郎又谓遵言曰:此数辈甚难与语,今既去,则奉为之事成矣。
行七八里,见兵仗等五十余人,形神则常人耳,又列拜于四郎前。四郎曰:何故来?
对答如夜叉等。
又言曰:前者夜叉牛叔良等七人,为追张遵言不到,尽以付法。
某等惶惧,不知四郎有何术,救得我等全生。
四郎曰:第随我来,或希冀耳。
凡五十人,言可者半。
须臾,至大乌头门。又行数里,见城堞甚严。有一人具军容,走马而前。传王言曰:四郎远到,某为所主有限,法不得迎拜于路。
请且于南馆小休,即当邀迓。
入馆未安,信使相继而召,兼屈张秀才。
俄而从行,宫室栏署,皆真王者也。
入门,见王披兖垂旒,迎四郎而拜,四郎酬拜,礼甚轻易,言词唯唯而已。
大王尽礼,前揖四郎升阶,四郎亦微揖而上。回谓遵言曰:地主之分,不可不迩。
王曰:前殿浅陋,非四郎所宴处。
又揖四郎。凡过殿者三,每殿中皆有陈设盘榻食具供帐之备。
至四重殿中方坐,所食之物及器皿,非人间所有。
食讫,王揖四郎上夜明搂。
楼上四角柱,尽饰明珠,其光为昼。
命酒具乐,饮数巡,王谓四郎曰:有佐酒者,欲命之。四郎曰:有何不可。
女乐七八人,饮酒者十余人,皆神仙间容貌粒饰耳。
王与四郎各衣便服,谈笑亦邻于人间少年。
有顷,四郎戏一美人,美人正色不接。
四郎又戏之,美人怒曰:我是刘根妻,不为奉上元夫人处分,焉涉于此。
君子何容易乎?
中间许长史,于云林王夫人会上轻言,某已赠语杜兰香姊妹。
至多微言,犹不敢掉谑,君何容易欤?
遵言良久懵而复醒,元在树下,与四郎及鞍马同处。四郎曰:君已过厄矣,与君便别。
遵言曰:某受生成之恩已极矣。
都不知四郎之由,以归感戴之所。又某之一生,更有何所赖也?
四郎曰:吾不能言。
汝但于商州龙兴寺东廊缝衲老僧处问之,可知也。
言毕,腾空而去。
天已向曙,遵言遂整辔适商州,果有龙兴寺。
见缝衲老僧,遂礼拜。
初甚拒遵言,遵言求之不已。老僧夜深乃言曰:君子苦求,吾焉可不应?
苏四郎者,乃是太白星精也;大王者,仙府之谪官也,今居于此。
遵言以他事问老僧,老僧竟不对,曰:吾今已离此矣。
即命遵言归,明辰寻之,已不知其处所矣。


李回李序蔡荣刘元迥郑翦柳澥马总崔龟从
李回
唐故相李回,少时常久疾。
兄軿,召巫觋,于庭中设酒食,以乐神。
方面壁而卧,忽闻庭中喧然。回视,见堂下有数十人,或衣黄衣绿,竞接酒食而啖之。
良久将散,巫欲撤其席,忽有一人自空而下,左右两翅。
诸鬼皆辟易而退,且曰:陆大夫神至矣。
巫者亦惊曰:陆大夫神来。
即命致酒食于庭。其首俯于筵上,食之且尽,乃就饮其酒。俄顷,其貌頳然,若有醉色。
遂飞去,群鬼亦随而失。后数日,回疾愈。
李序
元和四年,寿州霍丘县有李六郎,自称神人御史大夫李序。
与人言,不见其形。
有王筠者,为之役。
至霍丘月余,赁宅住,更无余物,唯几案绳床而已。
有人请事者,皆投状。
王筠铺于案侧,文字温润,须臾满纸。能书。字体分明,休咎皆应。
时河南长孙郢为镇遏使,初不之信,及见实,时与来往。
先是官宅后院空宽,夜后或枭鸣狐叫,小大为畏。
乃命李六郎与疏理,遂云诺。
每行,似风雨霎霎之声,须臾闻笞捶之声。遣之云:更不得来。
先知有李序之异而不信,乃长孙郢召之,须臾而至。
宗本求一扎,欲以呈于牧守,取纸笔而请。序曰:接对诸公,便书可乎?
张曰:可也。
初,案上三管笔,俄而忽失一管,旋见文字满纸。后云:御史大夫李序顿首。
宗本心服,归而告湘,湘乃令使邀之。
遂往来数日,云:是五狱之神之弟也。
第七舍弟在蕲州,某于阴道管此郡。亦饮酒,语声如女人,言词切要,宛畅笑咏。
常作笑巫诗曰:魍魉何曾见,头旋即下神。
图他衫子段,诈道大王嗔。
如此极多,亦不全记。
后云:暂往蕲州看舍弟。
到蕲乃七月中,仍令王筠送新粳米二斗,札一封,与长孙。
邻近数州人,皆请休咎于李序。其批判处犹存。
蔡荣
中牟县三异乡木工蔡荣者,自幼信神祈。
每食必分置于地,潜祝土地,至长未常暂忘也。
元和二年春,卧疾六七日。
方暮,有武吏走来,谓母曰:蔡荣衣服器用,速藏之,勿使人见,乃速为妇人服饰。
有来问者,必绐之曰: 出矣。
求其处,则亦意对,勿令知所在也。
言讫走去。妻母从其言。才毕,有将军乘马,从十余人,执弓矢,直入堂中,呼蔡荣。
其母惊惶曰:不在。
曰:何往。
对曰:荣醉归,怠于其业,老妇怒而笞之,荣或潜去,不知何在也,十余日矣。
将军遣吏入搜,搜者出曰:房中无丈夫,亦无器物。
将军连呼地界。
教藏者出曰:诺,责曰:蔡荣出行,岂不知处。
对曰:怒而私出,不告所由。
将军曰:王后殿倾,须此巧匠。
期限向尽,何人堪替?
对曰:梁城乡叶干者,巧于蔡荣。
计其年限,正当追役。
将军者走马而去。
有顷,教藏者复来曰:某地界所由也,以蔡荣每食必相召,故投恩耳。
俄闻梁城乡叶干者暴卒。干妻乃荣母之犹子也。
审其死者,正当荣服雌服之时。
有李复者,从母夫杨曙,为中弁团户于三异乡,遍周其事。就召荣母问之。回以相告。
其泛祭之见德者,岂其然乎?
刘元迥
刘元迥者,狡妄人也。
自言能炼水银作黄金,又巧以鬼道惑众,众多迷之,以是致富。
李师古镇平卢,招延四方之士,一艺者至,则厚给之。
元迥遂以此术干师古,师古异之,面试其能,或十铢五铢。
皆立成焉。盖先以金屑置于汞中也。
师古曰:此诚至宝,宜何用?
元迥贵成其奸,不虞后害,乃曰:杂之他药,徐烧三年,可以飞仙;为食器,可以避毒;以为玩用,可以辟邪。
师古大神之,因曰:再烧其期稍缓,子且为我化十斤,将备吾所急之器也。
元迥本炫此术,规师古钱帛,逡巡则谋遁去。
为师古縻之,专令烧金。
其数极广,元迥无从而致,因以鬼道说师古曰:公绍续一方,三十余载,虽戎马仓廪,天下莫与之俦,然欲遣四方仰归威德,所图必遂者,须假神祈之力。
师古甚悦,因而询之,元迥则曰:泰岳天齐王,玄宗东封,因以沈香刻制其像。所以玄宗享国永年。
公能以他宝易其像,则受福与开元等矣。师古狂悖,甚然之。
元迥乃曰:全驱而至,或恐卒不能办。且以黄金十五斤,铸换其首,因当获祐矣。
师古曰:君便先为烧之,速成其事。
元迥大笑曰:天齐虽曰贵神,乃鬼类耳。
若以吾金为其首,岂冥鬼敢依至灵之物哉!
是则斥逐天齐,何希其福哉!
但以山泽纯金而易之,则可矣。
师古尤异之,则以藏金二十斤,恣元迥所为,仍命元迥就岳庙而易焉。
元迥乃以铅锡杂类,镕其外而易之。
怀其真金以归,为师古作饮食器皿,靡不办集矣。师古尤加礼重,事之如兄。
玉帛姬妾居第,资奉甚厚。明年,师古方宴僚属将吏,忽有庖人,自厨径诣师古。
于众会之中,因举身丈余,蹈空而立,大诟曰:我五岳之神,是何贼盗,残我仪质?
我上诉于帝,涉岁方归。及归,我之甲兵军马,帑藏财物,皆为黄石公所掠去。
则又极骂,复耸身数丈,良久履地。
师古令曳去。
庖人无复知觉,但若沉醉者数日。
师古则令画作戎车战士,戈甲旌旗,及纸钱绫帛数十车,就泰山而焚之。
尚未悟元迥之奸。方将理之,而师古暴疡。
不数日,脑溃而卒。
其弟师道领事,即令判官李文会、虞早等按之。元迥词穷,戮之于市。
郑翦
穆宗有事于南郊,将谒太清空。
长安县主簿郑翦主役,于御院之西序,见白衣老人云:此下有井,正值黄帝路过,汝速实之。不然,罪在不测。
翦惶惧,使修之。其处已陷数尺,发之则古井也。
惊顾之际,已失老人所在。
功德使护军中尉刘弘规奏之。
帝至宫朝献毕,赴南郊,于宫门驻马。
宰臣及供奉官称贺,遂命翰林学士韦处厚撰记,令起居郎柳公权,书于实井之上,名曰《望瑞感应纪》。
仍赐郑翦绯衣。
柳澥
柳澥少贫,游岭表。
广州节度使孔戣,遇之甚厚,赠百余金,谕令西上。
遂与秀才严烛、曾黯数人,同舟北归。
至阳朔县南六十里,方博于舟中,忽推去博局,起离席,以手接一物。初视之,若有人投刺者。
即急命衫带,泊舟而下。
但每至夜泊之处,则必箕踞而坐。
指挥处分,皆非生者所为。阳朔去州尚三日程,其五十滩,常须舟人尽力乃过,至是一宿而至。澥常见二紫衣,具军容,执锤,驱百余卒,在水中推挽其舟。澥至桂州,修家书才毕而卒。
时唐元和十四年八月也。
马总
马总为天平节度使。暇日方修远书,时术人程居在傍。
总凭几,忽若假寐,而神色惨蹙,不类于常。
程不敢惊,乃徐起,诣其佐相元封告之。
俄而总召元封,屏人谓曰:异事异事,某适有所诣,严邃崇閟,王者之居不若也。
为人导前,见故杜十丈司徒,笑而下阶相迎曰: 久延望。甚喜相见。
因留连曰: 之此官,亦人世之中书令耳。六合之内,靡不关由。
然久处会剧,心力殆倦,将求贤自代。
公之识度,诚克大用,况亲且故,所以奉邀。敬以相授。
总因辞退,至于泣下。
良久,杜乃曰: 既未为愿,则且归矣。
然二十年,当复相见?
总既寤,大喜其寿之遐远。
自是后二年而死,岂马公误听,将祐增其年,以悦其意也?
崔龟从
崔龟从,长庆三年,以大理评事从事河中府。
一夕,梦与人入官署,及其庭,望见室内有人当阳,仪卫甚盛。又一人侧坐,容饰略同。
皆隆准盱目,搦管视状,若决事者。
因疾趋及阶,拜唯而退。
行及西庙,视庑下牖间,文簿堆积于大格,若今之吏舍。
有吏抱案而出,因迎问之:此当是阴府,某愿知禄寿几何。
吏应曰:二人后且皆为此州刺史,无劳阅簿也。
及出门,又见同时从事,席地而樗蒲。
归寤,大异之,仿佛在目。
唯所与同行者,梦中问之,其姓名是常所交游,及觉,遂妄其人。
明日入公府,话于同舍,皆以为吉。解曰:君梦得君,而又见樗蒱者,蒲也。
君后当如主公,节临蒲州矣。
尔后每入祠庙,辄思所梦,尝屡谒河渎。
开成中,自户部侍郎,出为宣州,去前梦二十年矣。
五月至郡,吏告曰:敬亭神实州人所严奉,每岁无贵贱,必一祠焉。
其他祈祷报谢无虚日。
以故廉使辄备礼祠谒。龟从时病,至秋乃愈,因谒庙。及门怳然,屏上有画人,抱案而鞠躬,乃梦中之吏也。
入庙所经历,无非昔梦,唯无同行者。
归以告妻子。
明年七月,龟从又病,苦下泄,尤不喜食,暮夜辄大剧。因自诊前梦,以为吏所告者,吾其终于此乎?
因心祷之。
既寐,又梦晨起视事如常时。
将就便室,及侧门,有家吏姚珪者,附耳言曰:左府君使人传语。
闻之心悸而毛坚,意其非常人。
就室未及坐,有一人,戎服提刀,奔趋而入。视其状魁岸,面黝而加赤,不类人色。紫衣黦剥,乃敬亭庙中阶下土偶人也。
未及语,龟从厉声言曰:我年得几许?
遽应曰:得六十几。
梦中记其言,及觉,遂忘其奇载,意者神不欲人逆知其终欤?
迟明,自为文以祝神,具道所以。命儿侄将酒牢庙中以祷。
先是疾作,医言疾由寒而发,服热药辄剧。
遂求医于浙西,医沈中遂乘驿而至。既切脉,直言公之疾,热过而气壅,当以阳治之,药剂以甘草犀角为主。
如其言,涉旬而稍间,经月而良已。
自以为必神之助,又自为文以祝神。
因出私俸,修庙之坏隳,加置土偶人,写垣墉之画绘皆新之。大设乐以享神,自举襟袖以舞。
始长庆感梦之时,绝不为五木之戏,及至江南,方与从事复为之。龟从后入相,罢为少保归洛。大中七年卒。


陈袁生冉遂魏耽卢佩陈
袁生
贞元初,陈郡袁生者,尝任参军于唐安。罢秩游巴川,舍于逆旅氏。
忽有一夫,白衣来谒。
既坐,谓生曰:某高氏子也,家于此郡新明县。往者常职军伍间,今则免矣。故旅游至此。
生与语,其聪辩敏博,迥出于人,袁生奇之。
又曰:某善算者,能析君平生事。
生即讯之,遂述既往事,一一如笔写,生大惊。
是夕,夜既深,密谓袁生曰:我非人也,幸一陈于君子,可乎?
袁生闻之惧,即起曰:君非人,果鬼乎?是将祸我耶?
高生曰:吾非鬼,亦非祸君,所以来者。
将有托于君耳。我赤水神,有祠在新明之南。
去岁淫雨数月,居舍尽圮,郡人无有治者,使我为风日所侵铄。且日如樵牧者欺侮,里中人视我若一坏土耳。
今我诉于子,子以为可则言,不则去。
无恨也。袁生曰:神既有愿,又何不可哉!
神曰:子来岁当调补新明令,倘为我重建祠宇,以时奠祀,则真幸之甚也。
愿无忘。
袁生诺之。
既而又曰:君初至邑时,当一见诣。
然而人神理隔,虑君仆吏有黩于我,君当屏去其吏,独入庙中。
袁生曰:谨奉教。
是岁冬,袁生果补新明令。
及至任,讯之,果有赤水神庙,在县南数里。
旬余,遂诣之。未至百余步,下马屏车吏,独入庙中。
见其檐宇摧毁,蓬荒如积。
伫望久之,有一白衣丈夫自庙后来,高生也。
色甚喜,既拜。谓袁生曰:君不忘前约,今日乃诣我,幸何甚哉!
于是偕行庙中。见阶垣下有一老僧,具桎梏,数人立其旁。袁生问曰:此何为者?
神曰:此僧乃县东兰若道成师也。有殃,故吾系之一岁矣。每旦夕则鞭捶之。
从此旬余,当解之。
袁生又曰:此僧既存,安得系于此乎?
神曰:以生魄系之,则其人自沈疾,亦安能知吾之为哉!神告袁生曰:君幸诺我建庙,可疾图之。
袁生曰:不敢忘。
既归,将计其工。然贫甚,无以为资。
因自念曰:神人所言,系道成师之魄,当沉疾。
又云,从此去旬余,当解之。
吾今假于他语,俾建其庙宇,又安有疑乎?
于是经往县东兰若问之,果有成师者,卧疾一岁矣。道成曰:某病且死,旦夕则一身尽痛。
袁生曰:师疾如是,且近于死矣,然我能愈之。
师能以缗货建赤水神庙乎?道成曰:疾果愈,又安能以缗货为事哉!
袁生既绐曰:吾善视鬼,近谒赤水神庙,见师魂,具桎梏势于垣下。
因召赤水神问其事,曰: 此僧有宿殃,故絷于此。
吾怜师之苦,因告其神: 何为絷生人,可疾解之。
吾当命此僧以修建庙宇,慎无违也。神喜而诺我曰: 从此去旬余,当舍其罪。
吾故告师疾将愈,宜修赤水神庙也。
无以疾愈,遂怠其心。为此则祸且及矣。
道成伪语曰:敬受教后旬余,果愈。
又明日,道成谒袁生。袁生喜曰:师病果愈乎。吾之语岂妄耶?道成曰:然,幸君救我,何敢忘君之恩乎?
袁生曰:可疾计修赤水神庙也,不然,具惧为祸。
道成曰:夫神所以赖于人者,以其福可延,戾可弭,旱亢则雩之以泽,潦淫则萗之以霁。
故天子诏天下郡国,虽一邑一里,必建其祠。盖用为民之福也。若赤水神者,无以福人,而为害于人焉,可不去之。
已尽毁其庙矣。
袁生且惊且惧,遂谢之。
道成气益丰,而袁生惧甚。
后月余。吏有罪,袁生朴之。无何吏死,其家诉于郡,坐徙端溪。
行至三峡,忽遇一白衣,立于路左。视之,乃赤水神也。
曰:向托君修我祠宇,奈何致道成毁我之舍,弃我之像?使一旦无所归,君之罪也。
今君弃逐穷荒,亦我报仇耳!
袁生既谢曰:毁君者道成也。何为罪我?
神曰:道成师福盛甚,吾不能动。
今君禄与命衰,故我得以报。
言已不见。
生恶之,后数日,意以疾卒。
冉遂
冉遂者,齐人也,父邑宰。
遂婚长山赵玉女。
遂既丧父,又幼性不惠,略不知书,无以进达,因耕于长山。
其妻赵氏,美姿质,性复轻荡。
一日独游于林薮间,见一人衣锦衣,乘白马,侍从百余人,皆携剑戟过之。赵氏曰:我若得此夫,死亦无恨。
锦衣人回顾笑之。
左右问赵氏曰:暂为夫可否?
赵氏应声曰:君若暂为我夫,我亦怀君恩也。
锦衣遽下马,入林内。
既别,谓赵氏曰:当生一子,为明神,善保爱之。
赵氏果有孕,及期生一儿,发赤面青,遍身赤毛,仅长五寸,眼有光耀。
遂甚怪之,曰:此必妖也,可杀之。
赵氏曰:此儿托体于君,又何妖?
或是异人,何杀之耶?
必杀反为害。
若何?
遂惧而止,赵氏藏之密室。
及七岁,其儿忽长一丈。俄又自空有一大鸟飞下,儿走出,跃上鸟背飞去,其母朝夕哭之。
经数月,儿自外来,擐金甲,佩剑弯弓,引兵士可千余人。至门直入,拜母曰:我是游察使者子,幸托身于母。
受生育之恩,未能一报,我今日后,时一来拜觐,待我微答母恩,即不来矣。赵氏曰:儿自为何神也?儿曰:母慎勿言,我已补东方擒恶将军。
东方之地,不遵明祗,擅为恶者,我皆得以诛之。
赵氏取酒炙以饲之,乃谓儿:我无多酒炙,不可以及将士。
儿笑曰:母但以一杯酒洒空中,即乒士皆饮酒也。
母从之。见空中酒下起雨,兵士尽仰面而饮之。
儿乃遽止曰:少饮,临别,谓母曰:若有急,但焚香遥告,我当立至。
言讫,上马如风雨而去。
后一年,赵氏父亡,赵氏往葬之。
其父家,每月有鬼兵可千余,围其宅。
有神扣门言曰:我要为祠宇,尔家翁见来投我,尔当速去,不然,皆杀之。
赵氏忽思儿留言,乃焚香以告。
其夕,儿引兵士千余至,令一使诘之,神人茫然收兵为队,自缚于儿前。
儿呵责。尽杀其众。谓母曰:此非神也,是强鬼耳。
生为史朝义将,战亡之后无所归,自收战亡兵,引之来此,欲擅立祠宇耳。
任何以无故追赵玉耶?
今在何处?其人泣告曰:望将军哀念。生为一将,不能自立功,而死于阵前。死后欲求一神,又不能良图。
今日有犯斧钺,若或将军不以此罪告上天。容在麾下,必效死节。
又问曰:赵玉何在?
神曰:寄在郑大夫塚内。
儿乃立命于塚内取赵玉至,赵玉寻苏。
赵氏切劝儿恕神之罪,儿乃释缚,命于部内为小将。
乃辞其母,泣而言曰:我在神道,不当频出迹于人间,不复来矣,母善自爱。
又为风雨而去,迩后绝然不至矣。
魏耽
贞元中,吉州刺史魏耽,罢任居洛。
有女子,年甫十六,颜色甚美丽。
夏中,俱纳凉于庭。急仰视天裂,有长人于裂处下,直至耽前。衣紫佩金,黑而髯,曰:我姓朱,天遣与君为女婿。
耽不敢阻,请俟排比,再三乃许。
约期后月,乃腾空而去。
耽与其妻,虽甚忧迫,亦具酒食而俟之。
有圉人突入拜耽,耽曰:何不秣马而突入,太无礼也。
圉人曰:窃见使君有忧色,故请言其事。
耽曰:尔何要知之?
圉人固请,耽因告之。
圉人曰:使君不足,小事耳。
言讫而出。佩金者及期而至,圉人复突入,佩金者见之,趋下再拜。
圉人作色而叱之曰:天恕尔,罚汝在人间,奈何又复扰人如是?
对曰:死罪。
唯言死罪。
更无他词。圉人曰:送天狱禁百日。
乃腾空而去。
圉人曰:吾乃使君此斗本命星也,魏使君昼夜焚修,今乃报之。
适无礼者,既贼星也,今已禁之,请去他虑。
言讫而去。
卢佩
贞元末,渭南县丞卢佩,性笃孝。
其母先病腰脚,至是病甚,不能下床榻者累年,晓夜不堪痛楚。佩即弃官,奉母归长安,寓于长乐里之别第,将欲竭产而求国医王彦伯治之。
彦伯声势重,造次不可一见,佩日往祈请焉。
半年余,乃许一到,佩期某日平旦。
是日亭午不来,佩候望于门,心摇目断。
日既渐晚,佩益怅然。忽见一白衣妇人,姿容绝丽,乘一骏马,从一女僮,自曲之西,疾驰东过。
有顷,复自东来,至佩处驻马,谓佩曰:观君颜色忧沮,似有所候待来,请问之。
佩志于王彦伯,初不觉妇人之来,既被顾问再三,乃具以情告焉。
妇人曰:彦伯国医,无容至此。妾有薄技,不减王彦伯所能。
请一见太夫人,必取平差。
佩惊喜,拜于马首曰:诚得如此,请以身为仆隶相酬。
佩即先入白母,母方呻吟酸楚之次,闻佩言,忽觉小廖。
遂引妇人至母前,妇人才举手候之,其母已能自动矣。
于是一家欢跃,竟持所有金帛,以遗妇人。
妇人曰:此犹未也,当要进一服药,非止尽除痼疾,抑亦永享眉寿。母曰:老妇将死之骨,为天师再生,未知何阶上答全德。
妇人曰:但不弃细微,许奉九郎巾栉。
母曰:佩犹愿以身为天师奴,今反得为丈夫,有何不可?
妇人再拜称谢,遂于女僮手。取所持小庄奁中,取药一刀圭,以和进母。
母入口,积年诸苦,释然顿平。
即具六礼,纳为妻。
妇入朝夕供养,妻道严谨。
然每十日,即请一归本家。
佩欲以车舆送迎,即终因辞拒,唯乘旧马。从女僮,倏忽往来,略无踪迹。
初且欲顺适其意,不能究寻,后既多时,颇以为异。
一旦,伺其将出,佩即潜往窥之。
见乘马出延兴门,马行空中。
佩惊问行者,皆不见。
佩又随至城东墓田中,巫者陈设酒肴,沥酒祭地,即见妇人下马,就接而饮之。
其女僮随后收拾纸钱,载于马上,即变为铜钱。
又见妇人以策画地,巫者随指其处曰:此可以为穴。
事毕,即乘马而回。
佩心甚恶之,归具告母,母曰:吾固知是妖异,为之奈何?
自是妇人绝不复归佩家,佩亦幸焉。
后数十日,佩因出南街中,忽逢妇人行李,佩呼曰:夫人何久不归?
妇人不顾,促辔而去。
得平和。君自请相约为夫妇。今既见疑,信当决矣。
佩问女僮:娘子今安在?
女僮曰:娘子前日已改嫁靖恭李谘议矣。
佩曰:虽欲相弃,何其速欤?
女僮曰:娘子是地祗,管京兆府三百里内人家丧葬所在。长须在京城中作生人妻,无自居也。
女僮又曰:娘子终不失所,但嗟九郎福祐太薄,向使娘子长为妻,九郎一家,皆为地仙矣。
卢佩第九也。


开业寺女娲神王籍畅璀乔龟年张光晟淮南军卒元载张谓颖阳里正
开业寺
至德二年,十月二十三日,丰乐里开业寺,有神人足迹甚长,自寺外门至佛殿。
先是阍人宿门下,梦一人长二丈余,被金执槊,立于寺门外。俄而以手曳其门,扃鐍尽解,神人即俯而入寺。行至佛殿,顾望久而没。
阍人惊寤,及晓视其门,已开矣。
即具以梦白于寺僧,寺僧共视,见神人之迹。
遂告以京兆,京兆以闻。
肃宗命中使验之,如其言。
女娲神
肃宗将至灵武一驿。
黄昏,有妇人长大,携双鲤,咤于营门曰:皇帝何在?
众以为狂。
上令潜视举止。
妇止大树下,军人有逼视,见其臂上有鳞,俄天黑失所在。
及上即位,归京阙,琥州刺史王奇光。奏女娲坟云,天宝十三载,大雨晦冥忽沈。今月一日夜,河上有人觉风雷声,晓见其坟涌出。上生双柳树,高丈余,下有巨石。
上初克复,使祝史就其所祭之,至是而见。众疑妇人是其神也。王籍
王籍者,太常璿之族子也。乾元中,客居会稽。
其奴病死,数日复活,云,地下见吏,吏曰: 汝谁家奴?
奴具言之。吏云:今见召汝郎做五道将军,因为著力,得免回。
路中多见旌旗队仗,奴问为何所,答曰:迎五将军尔。
既还数日,籍遂死。
死之日,人见车骑缤纷,队仗无数。问其故,皆是迎籍之人也。畅璀
畅璀自负才气,年六十余,始为河北相卫间一宰。
居常慷慨,在县唯寻术士日者,问将来穷达,而竟不遇。
或窃言于畅曰:何必远寻,公部下伍伯,判冥者也。
畅默喜。其日入,便具簪笏,召伍伯,升阶答拜,命坐设食。
伍伯恐耸,不如所为。
良久谓之曰:某自揣才业不后于人,年已六十,官为县宰。
不辞碌碌守职,但恐终不出下流。
要知此后如何,苟能晚达。
即且守之,若其终无,即当解绶入山,服饵寻道。
未能一决,知公是幽冥主者,为一言也。
伍伯避席色沮曰:小人蒙公异礼如此,是今日有隐于公,即负深恩;不隐即受祸,然势不得已而言也。
某非幽明主者,所掌亦冥中伍伯耳。
但于杖数量人之死生。
凡人将有厄,皆先受数杖,二十已上皆死,二十已下,但重病耳。
以此斟酌,往往误言于里中,未尝差也。
畅即诘之曰:当今主者为谁?
曰:召慎不可泄露,邻县令某是也。
闻即当来此,公自求之,必不可言得之于某。
旬日,邻宰果来,与畅俱诣州季集。
畅凌晨远迎,馆于县宅,燕劳加等。
既至,乃一老翁,七十余矣。
当时天公承平,河北簿尉,皆豪贵子弟。令长甚适后士,老宰谢畅曰:公名望高,某寒贱。
以明法出身,幸因邻地。岂敢当此优礼。
词色感愧,乃与之俱诣郡。
又与同归,馆于县宅,益为欢洽。
明日将别,其夜,延于深室,具簪笏再拜,如问伍伯之词,而加恳切。老宰厉声曰:是谁言耶?
词色甚怒,曰:不白所言人。终不为公言也。
如是久之,畅不得已,乃告伍伯之名,既而俯首拗怒。
顷刻,吏白曰:伍伯于酒垆间暴卒。
畅闻益敬惧,而乞曰转恳。
乃徐谓畅曰:愧君意深礼重,固不可隐,宜洒扫一院,凡有孔隙,悉涂塞之。
严戒家人,切不得窥,违者祸及其身。
堂上设一榻,置案笔砚,纸七八幅。
其夕宰入之,令畅躬自扃鏁。天明,持钥相迓于此。
畅拂旦秉简,启户见之,喜色被面而出。遥贺畅曰:官禄甚高,不足忧也。
乃遗一书曰:慎不可先览。
但经一事,初改一官,即闻之。
后自此县辟从事,拜殿中侍御史,入为省郎谏议大夫。
发其书,则除授时日皆不差。
及贬辰州司马,取视之曰:为某事贬也。
征为左丞,终工部尚书,所记事无有异词。
乔龟年
乔龟年者,善篆书。养母甚孝。
大历中,每为人书大篆字,得钱即供甘旨。
或见母稍失所,必仰天号泣,自恨贫乏。
夏月,因自就井。汲新水奉母。忽有一青衣人,自井跃出,立于井旁,谓龟年曰:君之贫乏,自前定也。何因母稍失所,必号泣诉天也?
龟年疑是神灵,遂拜而对曰:余常恨自不能取富贵,以丰侍养。
且母年老,而旨甘每缺。虽不惮勤苦于佣笔,甚如所得资助,不足以济。
是以不觉仰天号泣耳。
神人曰:君之孝已极,上天知之矣。君当于此井中,收取钱百万,天之赐也。
言讫而灭。
龟年乃取之,得钱一百万。
每建珍馔以奉母,仍多不出游贵达门。
后三年,母亡,龟年号慕几灭性。
累年,因闲步,至先得钱之井,怅然而言曰:我往日贫,天赐我钱。
今日贫,天不赐之。
若天以我为孝子以赐我,岂今日我非孝子耶?
俄尔神人复自井跃出,谓龟年曰:往日天知尔孝养老母,故赐尔钱,以为甘旨,非济尔贫乏。
今日无旨甘之用,那得恨也。
若尔,则昔日之意不为亲,乃为已也。
龟年惊愕惭惧,复遂再拜。
神人又曰:尔昔者之孝,闻于上天。今日之不孝,亦闻上天也。
当自驱驰,不然,则冻馁而死。
今日一言,罪已深矣,不可追也。
言讫复灭。
龟年果贫困而卒。
张光晟
贼臣张光晟,其本甚微,而有才用,性落拓嗜酒。
壮年为潼关卒,屡被主将鞭笞。
因奉役至华州,盛暑驱驰,心不平。
过岳祠,遂脱衣买酒,致奠金天王,朗言曰:张光晟身负才器,未遇知己。
富贵贫贱,不能自料,唯神聪鉴,当赐诚告。
祀讫,因极饮大醉,昼寝于碑堂。
忽梦传声曰:唤张光晟。迫蹙甚急,即入一府署,严邃异常。
导者云:张光晟到。
拜跪讫,遥见当厅贵人,有如王者,谓之曰:欲知官禄,但光晟拜相,则天下太平。
言讫,惊寤洽汗,独怪之。
后频立战功,积劳官至司农卿。
及建中,德宗西狩,光晟奔从。
已至开远门,忽谓同行朝官曰:今日乱兵,乃泾卒回戈耳!
无所统,正应大掠而过。
如令有主,祸未可知。
朱泚见在泾源,素得人心。
今者在城,倘收泾卒扶持,则难制矣。
计其仓遑,未暇此谋。
诸公能相逐径往至泚宅,召之俱西乎?
诸公持疑,光晟即奔马诣泚曰:人主出京,公为大臣,岂是宴居之日?
泚曰:愿从公去,命驾将行。而泾卒已集其门矣。
光晟自将逃去,因为泚所縻。
然而奉泚甚力,每有战,常在其间。及神麢之阵,泚拜光晟仆射平章事,统兵出战,大败而还。
方寤神告为征矣。淮南军卒
陈少游镇淮南时,尝遣军卒赵某使京师,遗公卿书。
将行,诫之曰:吾有急事,候汝还报。
以汝骁健,故使西去。
不可少留,计日不至,当死。
赵日驰数百里,不敢怠。
至华阴县,舍逆旅中,寝未熟,忽见一人绿衣,谓赵曰:我吏于金天王,王命召君,宜疾去。
赵不测,即与使者偕行。
至岳庙前,使者入白:赵某至。
既而呼赵,趋拜阶下。
其堂上列烛,见一人据案而坐,侍卫甚严,徐谓赵曰:吾有子婿,在蜀数年,欲驰使省视,无可为使者。
闻汝善行,日数百里,将命汝使蜀,可乎?
赵辞以相国命西使长安,且有日期,不然当死。
今为大王往蜀,是弃相国命也,实不敢还广陵。
且某父母妻子俱在,忍生不归乡里。
非敢以他辞不奉教,唯大王察之。
王曰:径为我去,当不至是。自蜀还由长安,未晚也。
即留赵宿庙后空舍中,具食饮。
忧惑不敢寐。
遂往蜀,且惧得罪;固辞不往,又虑祸及,计未决。
俄而渐晓,闻庙中喧阗有声,因出视,见庭中虎豹麋鹿,狐兔禽鸟,近数万。
又有奇状鬼神千数,罗列曲躬,如朝谒礼。
顷有诉讼者数人偕入,金天断理甚明,良久退去。
既而谓左右呼赵,应声而去。
王命上阶,于袖中出书一通,付赵曰:持此为我至蜀郡,访成都萧敬之者与之。
吾此吏辈甚多,但以事机密,虑有所洩,非生人传之不可。
汝一二日当疾还,无久留。
因以钱一万遗之,赵拜谢而行。至门,告吏曰:王赐以万钱,我徒行者,安所赍乎?
吏曰:置怀中耳。
赵即以钱贮怀中,辄无所碍,亦不觉其重也。
行未数里,探衣中,皆纸钱耳。即弃道旁。
俄有追之者,以数千钱遗之,曰:向吾误以阴道所用钱赐君,固无所用,今别赐此矣!
赵受之,昼夜兼行,逾旬至成都。访肖敬之,以书付之。
敬之启视,喜甚,因命席,谓赵曰:我人也,家汝郑间。
昔岁赴调京师,途至华阴,遂为金天王所迫为亲。
今我妻在,与生人不殊。
向者力求一官,今则遂矣。
故命君驰报。即留赵一日,赠缣数段,以还书遣焉。
过长安,遂达少游书。得还报,日夜驰行。
至华阴,金天见之大喜,且慰劳:非汝莫可使者。
即以数十缣与之,曰:此人间缣帛,可用之。
赵拜谢而径归淮南,而少游讯其稽留,赵具以事对。
少游怒不信,系狱中。
是夕,少游梦一人,介金甲仗剑曰:金天王告相国,向者实遣赵某使蜀。今闻得罪,愿释之。
少游悸寤,奇叹之且久。明日晨起,话于宾僚,即命释赵,署为裨将。
元和中犹在。
元载张谓
元载布衣时,常与故礼部侍郎张谓友善。
贫无仆马,弊衣徒行于陈蔡。
一日天暮,忽大风雷,原野曛黑,二人相与诣道左神庙中以避焉。
时有盗数辈,皆仗剑佩弧矢,匿于庙宇下。
元张二人忽见之,惶惧益甚,且虑为其所害。二人即负壁而立,不敢动。
俄闻庙中有呼者曰:元相国张侍郎且至,群盗当疾去,无有害于贵人。
群盗相目而惊,遂驰去。
二人因偕贺:吾向者以殍死为忧,今日真神人之语也。
且喜且叹。其后载果相代宗。谓终礼部侍郎。
颍阴里正
颍阳里正说某不得名,曾乘醉还村,至少妇祠醉,因系马卧祠门下。
久之欲醒,头向转,未能起。
闻有人击庙门,其声甚厉。俄闻中问是何人,答云所由,令觅一人行雨。
庙中云:举家往岳庙作客,今更无人。
其人云:只将门下卧者亦得。
庙中人云:此过客,那得使他。
苦争不免,遂呼某令起。
随至一处,濛濛悉是云气,有物如骆驼。
某人抱某上驼背,以一瓶授之,诫云:但正抱瓶,无令倾侧。
其物遂行。瓶中水纷纷然做点而下,时天久早。下视见其居处,恐雨不足,因而倾瓶。
行雨既毕,所由放还。到庙门见己尸在水中,乃前入便活,乘马还家。
以倾瓶之故,其宅为水所漂,人家尽死。
某自此发狂,数月亦卒。


杯渡释宝志
杯渡
杯渡者,不知姓名,常乘木杯渡水,因而为号。
初在冀州,不修细行,神力卓越,世莫测其由。
尝于北方,寄宿一家,家有一金像,渡窃而将去。
家主觉而追之,见渡徐行,走马逐之不及。
至于孟津河,浮木杯于水,凭之渡河,不假风掉,轻疾如飞,俄而渡岸,达于京师。
见时可年四十许,带索褴褛,殆不蔽身。
言语出没,喜怒不均。
或剖冰扣冻而洗浴,或著履上山,或徒行于市。
唯荷一芦圌子,更无余物。
尝往延贤寺法意道人处,意以别房待之。后欲往瓜步,至于江侧,就航人告渡,不肯载之。复累足杯中,顾眄言咏,杯自然流,直渡北岸。
向广陵,遇村舍、李家八关斋,先不相识。乃直入斋堂而坐,置圌于中庭。
众以其形陋,无恭敬之心。
李见芦圌当道,欲移置墙边。数人举不能动。渡食竟,提之而去,笑曰: 四天王李家。
于时有一竖子,窥其圌中,有四小儿,并长数寸,面目端正,衣裳鲜洁。
于是追觅,不知所在。
后三日,乃见在西界蒙龙树下坐,李礼拜请还家,日日供养。渡不甚持斋,饮酒噉肉,至于辛脍,与俗不殊。
百姓奉上,或受不受。
沛国刘兴伯为兖州刺史,遣使要之。负圌而来。
兴伯使人举视,十余人不胜,伯自看,唯见一败衲及一木杯。
后李家复得二十余日,清旦忽云: 欲得一袈裟,中时令办。
李即经营,至中未成。
渡云暂出,至暝不返。
合境闻有异香,疑之为怪。
处处觅渡,乃见在北岩下,敷败袈裟于地,卧之而死。
头前脚后,背生莲华,极鲜香,一夕而萎。
邑共殡葬之。
后日有人从北来云 见渡负芦圌,行向彭城。
乃共开棺,唯见败衣。既至彭城,遇有白衣黄欣,深信佛法,见渡礼拜,请还家。
至贫,但有麦饭而已,渡食之怡然。
止得半年,忽语欣云: 可觅芦圌三十六枚,吾须用之。
答云: 此间止可有十枚,贫无以买,恐不尽办。
渡曰: 汝但检觅,宅中应有。
欣即穷检。果得三十六枚,列之庭中。
虽有其数,亦多破败。
命欣次第孰视,皆已新完。
渡密封之,因语欣令开,乃见钱帛皆满,可堪百许万。
识者谓杯渡分身他土,所得亲施,回以施欣。
欣受之,皆为功德。
经一年许,渡辞出,欣为办粮食。
明晨,见粮食皆存,不知渡所在。
经一月许,复至京师。
时潮沟有朱文殊者,少奉佛法。
渡多来其家,文殊谓渡云: 弟子脱舍身没后,愿见救济,脱在好处,愿为法侣。
渡不答。
文殊喜,佛法默默,已为许矣。
后东游入吴郡,路见钓鱼师,因就乞鱼。
鱼师施一餧者。渡手弄反覆,还投水,游活而去。
又见网师,更从乞鱼。
网师瞋骂不与,渡乃拾取两石子掷水中。俄而有两水牛斗其网中,网碎败,不复见牛,渡亦已隐。
行至松江,乃仰盖于水中,乘而渡岸。
经涉会稽剡县,登天台山。
数月而返京师。
少时,游止无定,请召或往不往。
时南州有陈家,颇有衣食,渡往其家,甚见迎奉。
闻都下复有一杯渡,陈父子五人,咸不信,故下都看之,果于其家杯渡形相一种。
陈设一合蜜姜,及刀子陆香等,伺渡。渡即食蜜姜都尽,余物宛在膝前。其父子五人,恐是其家杯渡,即留二弟停都守视,余三人还家。见杯渡如旧,膝前亦有香刀子等,但不噉蜜姜为异尔。乃语陈云: 刀子钝,可为磨之。
二弟还都,云: 杯渡已移灵鹫寺。
其家忽求黄纸两幅,作书不成字,合同其背。
陈问上人作何券书,渡不答,竟莫测其然。
时吴部民朱灵期使高丽还,值风,舶飘经九日,至一洲边。洲上有山,山甚高大,入山采薪,见有人于路,灵期乃将数人随路告乞。
行千余里,闻磬声香烟,于是共称佛礼拜。
须臾,见一寺甚光丽,多是七宝庄严,又见十余石人,乃共礼拜。
还反行少许,闻唱道声,还往更看,犹是石人。
灵期等相谓: 此是圣僧,吾等罪人,不能得见。
因共竭诚忏悔。
更往,乃见真人,为期等设食,食味是菜,而香美不同。
众食竟,共叩头礼拜,乞速还至乡。
有一僧云: 此间去都乃二十余万里,但令至心,不忧不速也。
因问期云: 识杯渡道人不。
答言甚识。
因指北壁,有一壶,挂锡杖及钵,云: 此是杯渡住处,今因君以钵与之。
并作书著函中,别有一青竹杖,谓期言: 但掷此杖置舫前水中,闭目静坐,不假劳力,必令速至。
于是辞别,令一沙弥送至门上,语曰: 此道去,行七里至船,不须从先路去也。
如言西转,行七里许,至船。
即具如所示,唯闻舫从山顶树木上过,都不见水,经三日,至石头淮而住,亦不复见竹杖所在。
舫入淮,至朱雀,乃见杯渡骑大航兰,以捶捶之曰: 马何不行?
观者甚多。
灵期等在舫,遥礼之。
渡乃自下舫,取书并钵,开书视之,字无人识者。渡大笑曰: 使我还耶。 取钵掷云中,还接之曰: 我不见此钵,四千年矣。
渡多在延贤寺法意处,时世以此钵异物,竟往观之。
一说云:灵期舫漂至一穷山,遇见一僧来,云是渡弟子,昔持师钵而死冶城寺,今因君以钵还师,但令一人擎钵舫前,自安隐至也。
期如所教,果获全济。至南州杯渡,期当骑兰之日。
尔日早出,至晚不还,陈氏明但见门扇上有青书六字云: 福经门,灵人降。
字劲可识,其家杯渡遂绝迹矣。
都下杯渡往来山邑,多行神咒。
时庾常婢偷物而叛,四追不擒,乃问渡,云: 已死,在城江边空冢中。
往看果如所言。
孔宁子时以黄门侍郎在家患痢,遣信请渡,咒竟云: 难差,见有四鬼,皆被伤截。
宁子泣曰: 昔孙恩作乱,家为军人所破,二亲及叔,皆被痛酷。
宁子果死。
又有齐谐妻胡母氏病,众治不愈,被请僧设斋。坐有僧,劝迎杯渡。渡既至,一咒,病者即愈。
齐谐伏事为师,因为作传,记其从来神异,不可备纪。
元嘉三年九月,辞谐入东,留一万钱物寄谐,请为营斋,于是别去。
行至赤山湖,患痢而死。
谐即为营斋,并接尸还,葬建康覆舟山。
至四年,有吴兴邵信者,甚奉法,遇伤寒病,无人敢看,乃悲注念观音。
忽见一僧来,云是杯渡弟子,语云: 莫忧,家师寻来相看。
答云: 渡久已死,何容得来?
道人云: 来复何难。
便衣带头出一合许散,与服之,病即差。
又有杜僧哀者,住在南冈下,昔经伏事杯渡。
几病甚笃,乃思念,恨不得渡与念神咒。
明日,忽见渡来,言语如常,即为咒,病者便愈。
至五年三月,渡复来齐谐家。吕道惠、闻人怛之、杜天期、水丘熙等并见,皆大惊,即起礼拜。
渡语众人,言年当大凶,可勤修福业。
法意道人甚有德,可往就之。
修立故寺,以禳灾祸也。
须臾,门上有一僧唤,渡便辞去,云: 贫道当向交广之间,不复来也。
齐谐等拜送殷勤,于是绝迹。
顷世亦言时有见者。
释宝志
释宝志本姓朱,金城人。
少出家,止江东道林寺,修习禅业。
至宋大始初,忽如僻异,居止无定,饮食无时,发长数寸,常跣行街巷。
执一锡杖,杖头挂剪刀及镜,或挂一两匹帛。
齐建元中,稍见异迹,数日不食。
亦无饥容;与人言,始苦难晓,后皆效验;时或赋诗,言如谶记。
江东士庶皆共事之。
齐武帝谓其惑众,收驻建康。
既旦,人见其入市,还检狱中,志犹在焉。志语狱吏: 门外有两舆食来,金钵盛饭,汝可取之。
既而齐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并送食饷志,果如其言。建康令吕文显以事闻,武帝即迎入宫,居之后堂,一时屏除内宴,志亦随众出。
既而景阳山上,犹有一志,与七僧具。
帝怒,遣推检其所。关吏启云:志久出在省,方以墨涂其身。
时僧正法献欲以一衣遗志,遣使于龙光罽宾二寺求之,并云昨宿且去。
又至其常所造侯伯家寻之,伯云: 志昨在此行道,旦眠未觉。
使还以告,献方知其分身三处宿焉。
志常盛冬袒行。沙门宝亮欲以衲衣遗之,未及发言,志忽来引衲而去。
后假齐武帝神力,使见高帝于地下,常受锥刀之苦,帝自是永废锥刀。
武帝又常于华林园召志,志忽著三重布帽以见。
俄而武帝崩,文惠太子及豫章王相继而薨。
永明中,常住东宫后堂。
一旦平明,从门出入,忽云: 门上血污衣。
褰衣走过。
及郁林见害,车载出此,帝颈血流于门限。
齐卫尉胡谐疾,请志,志註疏云明日,竟不往。
是日谐亡,载尸还宅。志曰: 明日尸出也。
齐太尉司马殷齐之随陈显达镇江州,辞志,志画纸作树,树上有鸟,语云: 急时可登此。
后显达逆节,留齐之镇州。及败,齐之叛入庐山,追骑将及。
齐之见林中有一树,树上有鸟,如志所画,悟而登之,鸟竟不飞。
追者见鸟,谓无人而反。
卒以见免。
齐屯骑桑偃将欲谋反,往诣志。遥见而走,大呼云: 围台城,欲反逆,斫头破腹。
后有旬事发,偃叛往朱方,为人所得,果斫头破腹。
梁鄱阳忠烈王,尝屈志至第,忽令觅荆子甚急,既得,安于门上,莫测所以。
少时王出为荆州刺史。
其预鉴之明,此类非一。
志多往来兴皇、净名两寺。及梁武即位,下诏曰: 志公迹均尘垢,神游冥漠,水火不能焦濡,蛇虎不能侵惧。
语其佛理,则声闻无上;谈其隐沦,则道行高著。
岂得以俗士凡情,空相拘制,何其鄙陋,一至于此。
自今行来,随意出入,勿得复禁。
志自是多出入禁中,长于台城。
对梁武帝吃鲙,昭明诸王子皆侍侧,食讫,武帝曰: 朕不知味二十余年矣。师何谓尔?
志公乃吐出小鱼,依依鳞尾,武帝深异之。
如今秣陵尚有脍残鱼也。
天监五年冬旱,雩祭备至,而未降雨。
忽上启云: 志病不差,就官乞活,若不启白官,应得鞭杖。
愿于华光殿讲胜鬓经请雨。
梁武即使沙门法云讲胜鬘竟,夜更大雨。
志又云: 须一盆水,加刀其上。
俄而天雨大降,高下皆足。梁武尝问志云: 弟子烦惑未除,何以治之? 答云: 十二。
识者以为十二因缘,治惑药也。
又问十二之旨?答云: 在书字时节刻漏中。
识者以为书之在十二时中。
又问弟子何时得静心修习?答云: 安乐禁。
识者以为禁者止也,至安乐,时乃止耳。
后法云于华林讲法华经,至假使黑风,志忽问之有无。
答云: 世谛故有,第一义则无也。
志往复三四番,便笑云: 若体是假有,此亦不可解,难可解。
其辞旨隐没,类皆如此,有陈征虏者,举家事志甚笃。志尝为其见真形,光相如菩萨像焉。
志知名显奇,四十余载,士女供事者,不可胜数。然好用小便濯发,俗僧暗有讥笑者。
志亦知众僧多不断酒肉。讥之者饮酒食猪肚,志勃然谓曰: 汝笑我以溺洗头,汝何为食盛粪袋?
讥者惧而惭服。
晋安王萧纲初生日,梁武遣使问志,志合掌云: 皇子诞育幸甚,然冤家亦生。
于后推寻历数。与侯景同年月日而生也。
会稽临海寺有大德,常闻扬州都下有志公,语言颠狂,放纵自在。僧云: 必是狐狸之魅也。
愿向都下,觅猎犬以逐之。
于是轻船入海,趋浦口。
欲西上,忽大风所飘,意谓东南,六七日始到一岛中。
望见金装浮图,干云秀出,遂寻径而往。
至一寺,院宇精丽,花卉芳菲,有五六僧,皆可年三十,美容色,并著员绯袈裟,倚仗于门树下言语。
僧云: 欲向都下,为风飘荡,不知上人此处何州国?
今四望环海,恐本乡不可复见。
答曰: 必欲向扬州,即时便到。
今附书到钟山寺西行南头第二房,觅黄头付之。
僧因闭目坐船,风声定开眼,如言奄至西岸。
入数十里,至都。
径往钟山寺访问,都无有黄头者。
僧具说委曲,报云: 西行南头第二房,乃风病道人志公。
虽言配在此寺,在都下聚乐处,百日不一度来。
房空无人也。
问答之间,不觉志公已在寺厨上,乘醉索食。
人以斋过日晚,未与间。便奋身恶骂。
寺僧试遣沙弥绕厨侧,漫叫黄头。
志公忽云: 阿谁唤我。
即逐沙弥来到僧处。谓曰:汝许将猎狗捉我,何为空来?
僧知是非常人,顶礼忏悔,授书与之。
志公看书云: 方丈道人唤我,不久亦当自还。
志公遂屈指云: 某月日去。 便不复共此僧语。
众但记某月日。
至天监十三年冬,于台城后堂谓人曰: 菩萨将去。
未及旬日,无疾而终。
尸体香软,形貌熙悦。
临亡,燃一烛以付后阁金人吴庆。庆即启闻,梁武叹曰: 大师不复留。
以烛者,将以后事属我乎?
因厚加殡送,葬于钟山独龙之阜。
仍于墓所立开善寺,敕陆倕制铭于冢内,王筠勒碑文于寺门。
传其遗像,处处存焉。初志显迹之始,年可无五六十许,而终亦不老,人诚莫测其年。
有余捷道者,居于京师九日台北,自言是志外舅弟,小志四年。
计志亡时,应年九十七矣。
又后魏有沙门宝公者,不知何处人也,形貌寝陋,心识通达,过去未来,预睹三世。
发言似谶,不可得解。
事过之后,始验其实,胡太后问以世事,宝公把粟与鸡,唤朱朱,时人莫解。
建义元年,后为尔朱荣所害,始验其言。
时有洛阳人赵法和,请占早晚当有爵,宝公曰: 大竹箭,不须羽。东厢屋,急手作。
时人不晓其意。
经月余,法和父亡。大竹箭者,苴杖;东厢屋者,倚庐。
初造十二辰歌,终其言也。
此宝公与江南者,未委是一人也两人也。


秀禅师义福神鼎广陵大师和和空如禅师僧些阿足师鉴师从谏
秀禅师
洛都天宫寺有秀禅师者,俗姓李,汴州陈留人。
习禅精苦。
初至荆州,后移此寺。
深为武太后所敬礼。
玄鉴默识,中若符契。
长安中入京,住资圣寺。
忽戒禅院弟子灭灯烛,弟子留长明灯,亦令灭之。
因说: 火灾难测,不可不备。
尝有寺家不备火烛,佛殿被灾;又有一寺钟楼遭火,一寺经藏焚爇,殊可痛惜。
寺众不知其意。
至夜失火,果焚佛殿钟楼,及经藏三所。
唐玄宗在藩时,常与诸王俱诣作礼,留施一笛。
玄宗出后,秀召弟子曰: 谨掌此,后有要时,当献上也。
及玄宗登极,达摩等方悟其言,取笛以进。
秀师年百岁,卒于此寺,瘗于龙门山,道俗奔赴数千人,燕国公张说为其碑文。
义福
唐开元中,有僧义福者,上党人也。
梵行精修,相好端洁,缙绅士庶,翕然归依。
尝从驾往东都,所历郡县,人皆倾向,擅施巨万,皆委之而去。
忽一旦,召其学徒,告己将终。
兵部侍郡张均、中书侍郎严挺之、刑部侍郎房琯、礼部侍郎韦陟,常所礼谒。
是日亦同造焉。
义福乃升座。
为门徒演法。乃曰: 吾没于是日,当以诀别耳。
久之,张谓房曰: 某宿岁饵金丹,尔来未尝临丧。 言讫,张遂潜去。
义福忽谓房曰: 某与张公游有数年矣,张有非常之咎,名节皆亏。向来若终法会,足以免难,惜哉!
乃携房之手曰: 必为中兴名臣,公其勉之。
言讫而终。
及禄山之乱,张均陷贼庭,授伪署。房琯赞两朝,竟立大节。
神鼎
唐神鼎师不肯剃头,食酱一郖。
每巡门乞物,得粗布破衣亦著,得细锦罗绮亦著。
于利真师座前听,问真师曰: 万物定否? 真曰: 定。
鼎曰: 阇梨言若定,何因高岸为谷,深谷为陵;有死即生,有生即死;万物相纠,六道轮回;何得为定耶?
真曰: 万物不定。
鼎曰: 若不定,何不唤天为地,唤地为天;唤月为星,唤星为月;何得为不定?
真无以应之。
时张文成见之,谓曰: 观法师即是菩萨行人也。
鼎曰: 菩萨得之不喜,失之不悲;打之不怒,骂之不嗔;此乃菩萨行也。
鼎今乞得即喜,不得即悲;打之即怒,骂之即嗔;以此论之,去菩萨远矣。
广陵大师
唐贞元中,有一僧客于广陵,亡其名,自号大师。广陵人因以大师呼之。
大师质甚陋,好以酒肉为食,常以穗裘,盛暑不脱,由是蚤虮聚其上。
侨居孝感寺,独止一室,每夕阖扉而寝,率为常矣。
性狂悖,好屠犬彘,日与广陵少年斗殴,或醉卧道傍。
广陵人俱以此恶之。
有一少年,以力闻。常一日,少年与人对博。大师大怒。以手击其博局尽碎。
少年曰: 呆儿,何敢逆壮士耶?
大师且骂而唾其面,于是与少年斗击,而观者千数。
少年卒不胜,竟遁去。
自是广陵人谓大师有神力,大师亦自负其力,往往剽夺市中金钱衣物。市人皆惮其勇,莫敢拒。
后有老僧召大师至曰: 僧当死心奉戒。
奈何食酒食,杀犬彘,剽夺市人钱物,又与少年同殴击,岂僧人之道耶?
一旦吏执以闻官,汝不羞天耶?
大师怒骂曰: 蝇蚋徒嗜膻腥耳,安能如龙鹤之心哉?
然则吾道亦非汝所知也。且我清其中而混其外者,岂若汝龊龊无大度乎?
老僧卒不能屈其词。后一日,大师自外来归,既入室,闭户。
有于门隙视者,大师坐于席,有奇光,自眉端发,晃然照一室。
观者奇之,具告群僧。群僧来,见大师眉端之光相,指语曰: 吾闻佛之眉有白毫相光,今大师有之,果佛矣。
遂相率而拜。
至明日清旦,群僧俱集于庭,候谒广陵大师。比及开户,而广陵大师已亡去矣。
群僧益异其事,因号大师为大师佛焉。
和和
唐代国公主适荥阳郑万钧,数年无子。
时有僧和和者,如狂如愚,众号为圣。
言事多中。
住大安寺,修营殿阁。
和和常至公主家,万钧请曰: 吾无嗣,愿得一子,惟师降恩,可得乎?
师曰: 遗我三千疋绢,主当诞两男。
钧如言施之。
和和取绢付寺,云修功德。
乃谓钧曰: 主有娠矣,吾令二天人下,为公主作儿。
又曰: 公主腹小,能并娠二男乎?
吾当使同年而前后耳。
公主遂娠,年初岁终,各诞一子。
长曰潜耀。少曰晦明。
皆美丈夫,博通有识焉。
空如禅师
空如禅师者,不知何许人也。
少慕修道,父母抑婚,以刀割其势,乃止。
后成丁,徵庸课,遂以麻蜡裹臂,以火爇之,成废疾。入陆浑山,坐兰若。
虎不暴。
山中偶见野猪与虎斗,以藜杖挥之曰: 檀越不须相争。
即分散。
人皆敬之,无敢騃者。
僧些唐贞元初,荆州有狂僧,些其名者,善歌河满子。
常遇伍伯乘醉,于途中辱之,令歌。
僧即发声,其词皆陈伍伯从前隐慝也。
伍伯惊而自悔。
阿足师
阿足师者,莫知其所来,形质痴浊,神情不慧,时有所言,靡不先觉。
居虽无定,多寓阌乡。
憧憧往来,争路礼谒。山岳檀施,曾不顾瞻。
人或忧或疾,获其指南者,其验神速。
时陕州有富室张臻者,财积钜万,止有一男。
年可十七,生而愚騃,既挛手足,复懵语言,惟嗜饮食,口如溪壑。
父母钟爱,尽力事之,迎医求药。不远千里。
十数年后,家业殆尽。
或有谓曰: 阿足贤圣,见世诸佛,何不投告,希其痊除。
臻与其妻,来抵阌乡,叩头抆泪,求其拯济。
阿足久之谓臻曰: 汝冤未散,尚须十年。
愍汝勤虔,为汝除去。
即令选日,于河上致斋,广召众多,同观度脱。仍令赍致其男,亦赴道场。
时众谓神通,而观者如堵。
跂竦之际,阿足则指壮力者三四人,扶拽其人,投之河流。
臻洎举会之人,莫测其为。阿足顾谓臻曰: 为汝除灾矣。
久之,其子忽于下流十数步外,立于水面。戟手于其父母曰: 与汝冤仇,宿世缘业。
赖逢圣者,遽此解挥。
傥或不然,未有毕日。
挺身高呼,都不愚痴。
须臾沉水,不知所适。
鉴师
唐元和初,有长乐冯生者,家于吴,以明经调选于天官氏,是岁见黜于有司,因侨居长安中。
有老僧鉴其名者,一日来诣,谓生: 汝吾姓也。 因相与往来,近岁余。
及冯尉于东越,既治装,鉴师负笈来,告去。冯问曰: 师去安所诣乎?
鉴师曰: 我庐于灵岩寺之西庑下且久,其后游长安中,至今十年矣。
幸得与子相遇。
今将归故居,故来告别。
然吾子尉于东越,道出灵岩寺下,当宜一访我也。
生诺曰: 谨受教。
后数月,冯生自长安之任,至灵岩寺门,立马望曰: 岂非鉴师所居寺乎?
即入而诣焉。
时有一僧在庭,生问曰: 不知鉴师庐安在,吾将诣之。
僧曰: 吾曹数辈,独无鉴其名者。
生始疑异,默而计曰: 鉴师信士,岂欺我耶?
于是独游寺庭,行至西庑下,忽见有群僧画像,其一人状同鉴师。生大惊曰: 鉴师果异人也!
且能神降于我。
因慨然泣下者久之。
视其题曰: 冯氏子,吴郡人也。年十岁,学浮图法,以道行闻,卒年七十八。
冯阅其题,益异之。
从谏
东都敬爱寺北禅院大德从谏,姓张氏,南阳人。徙居广陵,为土著姓。
身长八尺,眉目魁奇。
越壮室之年,忽顿悟真理,遂舍妻子从披削焉。
于是研精禅观,心境明白,不逾十载,耆年宿德。皆所推服。
及来洛,遂止敬爱寺。
年德并成,缁黄所宗。每赴供,皆与宾头卢尊者对食,其为人天钦奉若此。
唐武宗嗣历,改元会昌,爱驭凤骖鹤之仪,薄点墨降龙之教,乃下郡国,毁塔庙,令沙门复初。
谏公乃乌帽麻衣,潜于皇甫枚之温泉别业。
后冈上乔木骈郁,巨石砥平。谏公夏日,常于中入寂,或补毳事。
忽一日,颓云駃雨,霆击石傍大檀。
雨至,诸兄走往林中,谏公恬然趺坐,若无所闻者。诸兄致问,徐曰: 恶畜生而已。
至大中初,宣宗复兴内教,谏公归东都故居。
其子自广陵来观,适与遇于院门,威貌崇严,不复可识。
乃拜而问从谏大德所居,谏公指曰: 近东头。
其子既去。遂阖门不出。
其割裂爱网又如此。
咸通丙戌岁夏五月。忽遍诣所信向家,皆谓曰: 善建福业。
贫道秋初当远行,故相别耳。
至秋七月朔,清旦,盥手焚香,念慈氏如来,遂右胁而卧。呼门人玄章等戒曰: 人生难得,恶道易沦,唯有归命释尊,励精梵行。
龙花会上,当复相逢。
生也有涯,与尔少别。
是日无疾奄化,年有八十余矣。
玄章等奉遗旨,送尸于建春门外尸陁林中,施诸鸟兽。
三日复视之,肌貌如生,无物敢近。
遂覆以饼饵。经宿,有狼狐迹,唯啗饼饵,而丰肤宛然。
乃依天竺法阇维讫,收余烬,起白塔于道傍,春秋奉香火之荐焉。


僧惠祥阿育王像王淮之惠凝灵隐寺侯庆大业客僧蛤像光明寺十光佛李大安韦知十刘公信妻
僧惠祥
东晋义熙初,金陵长干寺僧惠祥与法向连堂而居。
夜四更中,惠祥遥唤向暂来。向往视祥,祥仰眠,交手胸上。云: 可解我手足绳。
向曰: 并无绳也。
惠祥因得转动,云: 适有人众缚我手足,鞭棰交下,问何故啮虱,又语祥云: 若更不止,当入于两山间磕之。
祥自后戒于啮虱焉。
阿育王像
长沙寺有阿育王像,相传是阿育王女所造。
太元中,夜浮至江津,渔人见异光如昼,而诸寺以千人迎之,嶷然不动。
长沙寺翼法师者,操行精苦,乃率十僧,至诚祈启,即使就辇。
至齐末,像常夜行,不知者以槊刺之,作铜声而倒。
每南朝大事及灾役,必先流汗数日。
自像教以来,最为灵应也。
王淮之
宋王淮之字元曾,琅琊人也。
世尚儒业,不信佛法。常谓身神俱灭,宁有三世耶?
元嘉中,为丹阳令。十年,得病绝气,少时还复暂苏。
时建康令贺道力省疾,适会下床。淮之语道力曰: 始知释教不虚,人死神存,信有征矣。
道力曰: 明府生平置论不尔,今何见而乃异之耶?
淮之敛眉答云: 神实不尽,佛教不得不信。
语讫而终。
惠凝
元魏时,洛中崇真寺有比丘惠凝死七日还活。
云: 阎罗王检阅,以错名放免。
惠凝具说过去之事,有比丘五人同阅。一比丘云宝明寺智圣,以坐禅苦行,得升天堂。
有一比丘是般若寺道品,以诵涅槃经四十卷。亦升天堂。
有一比丘云是融觉寺昙谟最,讲涅槃、华严,领众千人。
阎罗王曰: 讲经者,心怀彼我,以骄凌物,比丘中第一粗行。
今唯试坐禅诵经,不问讲经。
其昙谟最曰: 贫身立道已来,唯好讲经,实不谙诵。
阎罗王令付司,即有青衣十人,送昙谟最向西北门,屋舍皆黑,似非好处。
有一比丘云是禅林寺道弘,自云: 教化四辈檀越,造一切经人中像十躯。 阎罗王曰: 沙门之体,必须摄心守道,志在禅诵。不干世事,不作有为。
虽造作经像,正欲得他人财物,既得财物,贪心既起。便是三毒不出,具足烦恼。
亦付司,仍与昙谟最同入黑门。
有一比丘云是灵觉寺宝明,自云: 出家之先,常作陇西太守。造灵觉寺成,即弃官入道。虽不禅诵,礼拜不缺。
阎罗王曰: 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劫夺民财,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劳说此。
亦付青衣送入黑门。
时魏太后闻之,遣黄门侍郎徐纥依惠凝所说即访宝明等寺。城东有宝明寺、城中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觉、禅林、灵觉等三寺。并问智圣、道品、昙谟最、道弘、宝明等,皆实有之。
即请坐禅僧一百人。常在殿中供养之。
诏不听持经像在巷路乞索。若私用财物造经像者任意。惠凝亦入白鹿山,隐居修道。
自此以后,京邑之比丘皆事禅诵,不复以讲经为意。
灵隐寺
高齐初,沙门宝公者,嵩山高栖士也。
且从林虑向白鹿山,因迷失道。
日将禺中,忽闻钟声。寻向而进,岩岫重阻,登陟而趋,乃见一寺。独据深林,山门正南,赫奕辉焕。前至门所,看额灵隐寺。
门外五六犬,其犬如牛,白毛黑喙,或踊或卧,回眸眄宝。
宝怖将返,须臾,见胡僧外来。
宝唤不应,亦不回顾,直入门内。
犬亦随之。
良久,宝见人渐次入门,屋宇四周,门房并闭。
进至讲堂,唯见床榻高座俨然,宝入西南隅床上坐。
久之,忽闻东间有声,仰视,见开孔如井大,比丘前后从孔飞下,遂至五六十人。
依位坐乞,自相借问,今日斋时,何处食来。或言豫章、成都、长安、陇右、蓟北、岭南、五天竺等,无处不至,动即千万余里。
末后一僧从空而下。诸人竞问: 来何太迟? 答曰: 今日相州城东彼岸寺鉴禅师讲会,各各居义。有一后生聪俊,难问词音锋起,殊为可观。
不觉遂晚。
宝本事鉴为和尚,既闻此语,望得参话,因整衣而起,白诸僧曰: 鉴是宝和尚。
诸僧直视宝。
顷之,已失灵隐寺所在矣。宝但独坐于柞木之上,一无所见,唯睹岩谷。禽鸟翔集喧乱。
及出山,以问于尚统法师。法师曰: 此寺石赵时佛图澄法师所造者,年岁久远,贤圣居之、非凡所住、或沉或隐、迁徙无定。
今山行者,犹闻钟声焉。侯庆
宋南阳人侯庆有铜像一躯,可高尺余。
庆有牛一头,拟货为金色,遇有急事,遂以牛与他用之。
经二年,庆妻马氏忽梦此像谓之曰: 卿夫妇负我金色,久而不偿。
今取卿儿丑多,以充金色。
马氏寤觉而心不安。
至晓,丑多得病而亡。
庆年五十余,唯有一子,悲哀之声,感于行路。
丑多亡日,像忽自有金色,光照四邻,邻里之内,咸闻香气。
道俗长幼,皆来观瞩焉。
大业客僧
隋大业中,有客僧行至泰山庙求寄宿。
庙令曰: 此无别舍,唯神庙庑下可宿,然而来此寄宿者辄死。
僧曰: 无苦也。
不得已从之,为设床于庑下。
僧至夜,端坐诵经。
可一更,闻屋中环佩声。
须臾神出,为僧礼拜。
僧曰: 闻此宿者多死,岂檀越害之耶?
愿见护之。
神曰: 遇死者将至,闻弟子声,因自惧死,非杀之也。
愿师无虑。
僧因延坐谈说,如食顷时,因问神曰: 闻世人传说云: 泰山治鬼,宁有之耶。
神曰: 弟子薄福有之,岂欲见先亡者乎?
僧曰: 有两同学僧先死,愿见之。
神问其名,曰: 一人已生人间,一人在狱罪重,不可唤来,师就见可也。
僧闻甚悦,因起出。
不远而至一所,见狱火光焰甚盛。
神将僧入一院,遥见一人,在火中号呼,不能言,形变不复可识,而血肉焦臭,令人伤心。
师不欲历观,愍然求出。
俄而至庙,又与神坐,因问: 欲救同学,有得理耶? 神曰: 可,能有为写法华经者,便应得脱。
既而将曙,神辞僧入堂。
旦而庙令视僧不死,怪异之。僧因为说。
仍即时为写法华经一部。
经既成,庄严毕,又将经就庙宿。
其夜神出如初,欢喜礼拜,慰问来意。
以事告之。神曰: 弟子知之。
师为写经,始书题目,彼以脱免,令出生在人间也。
然此处不洁,不可安经,愿师还为彼送向在寺中。
言语久之,将晓,辞诀而去。
蛤像
隋帝嗜蛤,所食必兼蛤味,逾数千万矣。
忽有一蛤,椎击如旧,帝异之,安置几上。
乙夜有光,及明,肉自脱,中有一佛二菩萨像。
帝悲悔,誓不食蛤。
一说,唐文宗皇帝好食蛤蜊。
一日,左右方盈盘而进,中有劈之不裂者。文宗疑其异,即焚香祝之。
俄顷之间,其蛤自开,中有二人,形貌端秀,体质悉备,螺髻璎珞,足履菡萏,谓之菩萨。
文宗遂置金粟檀香合,以玉屑覆之,赐兴善寺,令致敬礼。
至会昌中,毁佛像,遂不知所在。
光明寺
洛阳宜寿里有苞信县令段晖宅,地下常闻钟声,时见五色光明,照于堂宇。
晖甚异之,遂掘地,得金像一躯,可高三尺,并有二菩萨,趺上铭云: 晋泰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书监荀勖造。
晖遂舍宅为光明寺。咸云,此是荀勖故宅。
其后盗者欲窃此像,像与菩萨,合声喝贼。盗者惊怖,即时殒倒。
众僧闻像叫声,遂擒之。
十光佛
福寺西北隅有隋朝佛堂,其壁有画十光佛者,笔势甚妙,为天下之摽冠。
有识者云,此国手蔡生之迹也。
蔡生隋朝以善画闻,初建堂宇既成,有僧以百金募善画者,得蔡生。
既画,谓人曰: 吾平生所画多矣,独今日下笔,若有鬼神翼而成者。
由是长安中尽传其名。
贞观初,寺僧以此堂年月稍久,虑一旦有摧圯,遂召数工,及土木之费,且欲新其制。
忽一日,群僧斋于寺庭,既坐,有僧十人,俱白皙清瘦,貌甚古,相次而来,列于席。
食毕偕起,入佛堂中,群僧亦继其后。俄而十人忽亡所见,群僧相顾惊叹者久之。
因视北壁十光佛,见其风度,与向者十人果同。
自是僧不敢毁其堂,且用旌十光之易也。
李大安
唐陇西李大安,工部尚书大亮之兄也。
武德中,大亮任越州总管,大安自京往省之。
大亮遣奴婢数人从兄归,至谷州鹿桥,宿于逆旅。其奴有谋杀大安者,候大安眠熟,夜已过半,奴以小剑刺大安项,洞之,刃著于床。奴因不拔而逃。
大安惊觉,呼奴,其不叛者奴婢欲拔刃,大安曰: 拔刃便死。可先取纸笔作书。
书毕,县官亦至,因为拔刃,洗疮加药,大安遂绝。
忽如梦者,见一物长尺余。阔厚四五寸,形似猪肉,去地二尺许,从户入。
来至床前,其中有语曰: 急还我猪肉。
大安曰: 我不食猪肉。
缘何负汝耶?
闻户外有言曰: 错也。
此物即还从户出。大安仍见庭前有池水,清浅可爱,池西岸上,有金像,可高五寸。
须臾渐大,俄化为僧,披袈裟甚新净,语大安曰: 被伤耶,我今为汝痛将去,汝当平复。
还家念佛修善也。
因以手摩大安颈疮而去。
大安视其形状,见僧有红缯补袈裟,可方寸许,甚分明。
既而大安觉,遂苏,而疮亦不复痛,能起坐食。
数十日,京宅子弟迎至家。
家人亲故来视,大安为说被伤由状及见像之事。
有一婢在旁闻说,因言大安之初行也,安妻使婢请匠工为造一佛,初成,以彩画其衣,有一点朱污像之背上。当令工去之,不肯,今仍在,形状如郎君所说。
大安因与妻及家人共起观相,乃同所见无异,其背点朱,宛然补处。
于是叹异,信知圣教不虚,遂加崇信焉。
韦知十
唐右金吾卫曹京兆韦知十于永徽中煮一羊脚,半日犹生。
知十怒。
家人曰: 用柴十倍于常,不知何意如此?
知十更命重煮,还复如故。
乃命割之,其中遂得一铜像,长径寸焉,光明照灼,相好成就。
其家自此放生,不敢食酒肉。
刘公信妻
唐龙朔三年。
长安城内通轨坊三卫刘公信妻陈氏,母先亡,陈因患暴死。
见人将入地狱,备见诸苦,不可具述。
末后见一地狱,石门牢固,有两大鬼,形容伟壮,守门左右,怒目瞋陈曰: 汝是何人到此。
见石门忽开,亡母在中受苦,不可具述。
受苦稍歇,母子近门相见。
母语女言: 汝还努力为吾写经。
女云: 娘欲写何经?
母曰: 为吾写法华经。
言讫,石门便闭。
陈还得苏,具向夫说。
即凭妹夫赵师子欲写法华经。
其师子旧解写经,有一经生,将一部新写法华经未装潢者转向赵师子处质钱,且云经主姓范,师子许。
乃与妇兄云: 今既待经,在家幸有此一部法华,兄赎取此经可否?
陈夫从之,装潢既讫,授与其妻,在家为母供养。
后梦见母从女索经,云: 吾先遣汝为吾写一部法华,何因迄今不得?
女报母言: 已为娘赎得一部法华,见装潢了,在家供养。
母语女言: 止为此经,吾转受苦,冥道中狱卒打吾脊破,汝看吾身疮,狱官语云: 汝何因取他范家经将为己经?
汝有何福?大是罪过。
女见母说如此,更为母引写法华。
其经未了,女梦中复见母来催经,即见一僧,手捉一卷法华,语母云: 汝女已为汝写经第一卷了,功德已成,何须急急。
后写经成,母来报女: 因汝为吾写经,今已得出冥途,好处受生。
得汝恩力,故来报汝。
汝当好住,善为妇礼,信心为本。
言讫,悲泪共别。
后问前赎法华经主,果是姓苑。


李德裕齐州僧抱玉师束草师惠宽素和尚怀信佛陀萨兴元上座赵蕾
怀浚智者禅师法本
李德裕
唐相国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尝召一僧,问己之休咎。
僧曰: 非立可知。
愿结坛设佛像。
僧居其中,凡三日。谓公曰: 公灾戾未已,当万里南去耳。
公大怒,叱之。
明日,又召其僧问焉,虑所见未仔细,请更观之。
即又结坛三日,告公曰: 南行之期,不旬月矣。
不可逃。
公益不乐,且曰: 然则吾师何以明其不妄耶?
僧曰: 愿陈目前事为验,庶表某之不诬也。 公曰: 果有说也。
即指其地曰: 此下有石函,请发之。
即命穷其下数尺,果得石函,启之亦无睹焉。
公异而稍信之,因问: 南去诚不免矣?然乃遂不还乎? 僧曰: 当还耳。
公讯其事,对曰: 相国平生当食万羊,今食九千五百矣。
所以当还者,未尽五百羊耳。
公惨然而叹曰: 吾师果至人。
且我元和十三年,为丞相张公从事于北都,尝梦行于晋山,见山上尽目皆羊,有牧者十数,迎拜我。我因问牧者,牧者曰: 此侍御平生所食羊。 吾尝记此梦,不泄于人。
今者果如师之说耶,乃知阴骘固不诬也。
后旬日,振武节度使米暨遣使致书于公,且馈五百羊。
公大惊,即召告其事。
僧叹曰: 万羊将满,公其不还乎!
公曰: 吾不食之,亦可免耶。
曰: 羊至此,已为相国所有。
公戚然。
旬日,贬潮州司马,连贬涯州司户。
竟没于荒裔也。
齐州僧
史论在齐州时,出猎至一县界。
憩兰若中,觉桃香异常,访其僧。
僧不及隐。
言近有一人,施二桃,因从经案下取出,献论。
大如饭碗。
论时饥,尽食之。
核大如鸡卵。
论因诘其所自,僧笑曰: 向实谬言之。
此桃去此十余里,道路危险。
贫道偶行脚见之,觉异,因掇数枚。
论曰: 愿去骑从,与和尚偕往。
僧不得已,导论出荒榛中。
经五里许,抵一水。僧曰: 恐中丞不能渡此。
论志诀往,乃依僧解衣,载之而浮。
登岸,又经西北,涉二水,上山越涧,数里至一处。奇泉怪石,非人境也。
有桃数百株,枝干扫地,高二三尺,其香破鼻。
论与僧各食一串,腹饱矣。
论解衣,将尽力包之。僧曰: 此域灵境,不可多取。
贫道常听长老说: 昔有人亦尝至此,怀五六枚,迷不得出!
论亦疑僧非常,取两颗而返。
僧切戒论不言。
论至州,使召僧,僧已逝矣。
抱玉师
抱玉师以道行闻,居长安中,师而事者千数。
每夕独处一室,阖户撤烛。
尝有僧于门隙视之,见有庆云自口中出。
后年九十卒,时方大暑,而其尸无萎败。
唐宰相第五琦与师善,及卒,来治丧。
将以香乳灌其口,已而有祥光自口出,晃然四照。
公甚奇之。
或曰。佛有庆祥光,今抱玉师有之,真佛矣。
束草师
长安平康坊菩提寺,先有僧,不言姓名,常负束藁,坐卧于于寺西廊下,不肯住院,经数年。
寺纲维或劝其住房。曰: 尔厌我耶?
其夕,遂以束藁焚身。至明,唯灰烬耳,无血菺之臭。
众方知为异人,遂塑灰为僧于佛殿上。
世号为束草师。
惠宽
绵州静慧寺僧惠宽,先时年六岁,随父设黄箓斋。
众礼石天尊像。
惠宽时在,不肯礼,曰: 礼则石像遂倒,不胜致也。
既礼而天尊像果倒,腰已折矣。
后出家在寺。
寺近池,人多扑鱼为业。
惠宽与受戒,且曰: 尔辈不当以此为给,吾能令汝所得,不失于旧。
因指其池畔,尽生菌蕈。
鱼人采之,省力得利。后人呼为和尚蕈也。
素和尚
长安兴善寺素和尚院庭有青桐数株,皆素之手植。
唐元和中,卿相多游此院。
桐至夏有汗,污人衣如輠脂,不可浣。昭国郑相,尝与丞郎数人避暑,恶其汗,渭素曰: 弟子为和尚伐此桐,各植一松也。
及暮,素戏祝树曰: 我种汝二十余年,汝以汗为人所恶,来岁若复有汗,我必薪之。
自是无汗矣。
素公不出院,转法华经三万七千部。
夜常有狼子听经。
斋时,有乌鹊就案取食。
长庆初,有僧玄幽题此院诗云: 三万华经三十春,半生不蹋院门尘。
当时以为佳句也。怀信
扬州西灵塔,中国之尤峻峙者。
唐武宗末,拆寺之前一年,有淮南词客刘隐之薄游明州。梦中如泛海,见塔东渡海。
时见门僧怀信居塔三层,凭栏与隐之言曰: 暂送塔过东海,旬日而还。
数日,隐之归扬州,即访怀信。
信曰: 记海上相见时否?
隐之了然省记。
数夕后,天火焚塔俱尽,白雨如泻,旁有草堂,一无所损。
佛陀萨
有佛陀萨者,其籍编于岐阳法门寺。
自言姓佛氏,陀萨其名也。
常独行岐陇间,衣黄持锡。
年虽老,然其貌类童騃。
好扬言于衢中,或诟辱群僧。
僧皆怒焉。
其资膳裘紵,俱乞于里人。
里人怜其愚,厚与衣食,以故资用独饶于群僧。
陀萨亦转均于里中穷饿者焉,里人益怜其心。
开成五年夏六月,陀萨召里中民告曰: 我今夕死矣,汝为吾塔瘗其尸。
果端坐而卒。
于是里中之人,建塔于岐阳之西冈上,漆其尸而瘗焉。后月余,或视其首,发仅寸余,弟子即剃去。
已而又生,里人大异,遂扃其户,竟不开焉。
兴元上座
兴元县西墅有兰若,上座僧常饮酒食肉,群辈皆效焉。
一旦多作大饼,招群徒众,入尸陁林。
以饼裹腐尸肉而食,数啖不已。
众僧掩鼻而走。
上座曰: 汝等能食此肉,方可食诸肉。
自此缁徒因成精进也。
赵蕃
唐国子祭酒赵蕃,大和七年为南宫郎。
忽一日,有僧乞食于门且谓,其家僮曰: 吾愿见赵公。可乎?
家僮告蕃,蕃即命延入与坐。
僧乃曰: 君将有忧,然亦可禳去。
蕃即拜而祈之。僧曰: 遗我裁刀一千五百、庶可脱君之祸。
不然,未旬日,当为东南一郡耳。
蕃许之,约来日就送焉,且访其名暨所居。僧曰: 吾居青龙寺,法安其名也。
言已遂去。
明日,蕃即办送之。
使者至寺,以物色访群僧,僧皆不类。
且询法安师所止,周遍院宇,无影响踪迹。
后数日,蕃出为袁州刺史。
怀浚
秭归郡草圣僧怀浚者,不知何处人。
唐乾宁初到彼,知来藏往,皆有神验。
爱草书,或经、或释、或老,至于歌诗鄙琐之言,靡不集其笔端。
与之语,即阿唯而已,里人以神圣待之。
刺史于公以其惑众,系而诘之。乃以诗代通状曰: 家在闽川西复西,其中岁岁有莺啼。
如今不在莺啼处,莺在旧时啼处啼。
又诘之,复有诗曰: 家住闽川东复东,其中岁岁有花红。
而今不在花红处,花在旧时红处红。
郡牧异而释之。
详其诗意,似在海中,得非杯渡之流乎?
行旅经过,必维舟而礼谒,告其吉凶,唯书三五行,终不明言,事往果验。
荆南大校周崇宾谒之,书字遗之曰: 付皇都勘。
尔后入贡,因王师南讨,遂絷于南府,竟就戮也。
押衙孙道能谒之,书字曰: 付竹林寺。
其年物故,营葬乃古竹林寺基也。
皇甫铉知州,乃画一人荷校,一女子在旁。
后为娶民家女遭讼,锢身入府。
波斯穆昭嗣幼好药术,随其父谒之,乃画一道士乘云把胡卢,书云: 指挥使高牒衙推。
穆生后以医药有效,南平王高从诲与巾裹,摄府衙推。
王师伐荆州,师寄南平王诗云: 马头渐入扬州路。亲眷应须洗眼看。
是岁输诚淮海,获解重围。
其他不可殚记。
或一日,题庭前芭蕉叶上云: 今日还债。
幸州县无更勘穷。
来日为人所害,尸首宛然,刺史高公为之荼毗之。
智者禅师
唐越州山阴县有智禅师。
院内有池,恒赎生以放之。
有一鼍,长三尺,恒食其鱼。
禅师患之,取鼍送向禹王庙前池中。
至夜还来。
禅师咒之曰: 汝勿食我鱼,即从汝在此。
鼍于是出外放粪,皆是青泥。
禅师每至池上,唤鼍即出,于师前伏地。
经数十年,渐长七八尺。
禅师亡后,鼍亦不复见。
法本
晋天福中,考功员外赵洙言:近日有僧自相州来。云: 贫道于襄州禅院内与一僧名法本同过夏,朝昏共处,心地相洽。
法本常言曰: 贫道于相州西山中住持竹林寺,寺前有石柱。
他日有暇,请必相访。
其僧追念此言,因往彼寻访。
洎至山下村中,投一兰若寄宿。
问其村僧曰,此去竹林寺近远。
僧乃遥指孤峰之侧曰: 彼处是也。
古老相传,昔圣贤所居之地。
今则但有名存焉,故无院舍。
僧疑之,诘朝而往。
既至竹林丛中,果有石柱,罔然不知其涯涘。
当法本临别云: 但扣其柱,即见其人。 其僧乃以小杖扣柱数声。
乃风雨四起,咫尺莫窥。
俄然耳目豁开,楼台对峙,身在山门之下。
逡巡,法本自内而出,见之甚喜,问南中之旧事。乃引其僧,度重门,升秘殿,参其尊宿。
尊宿问其故,法本云: 早年相州同过夏,期此相访,故及山门也。
尊宿曰: 可饭后请出,在此无座位。
食毕,法本送至山门相别。
既而天地昏暗,不知所进。
顷之,宛在竹丛中石柱之侧,余并莫睹。
即知圣贤之在世,隐显难涯,岂金粟如来独能化见者乎。


孙思邈司马承祯尹君
孙思邈
孙思邈,雍州华原人也。
七岁就学,日诵千余言。
弱冠,善谈庄、老及百家之说,亦好释典。
洛阳总管独孤信,见而叹曰: 此圣童也,但恨其器大识小,难为用也。
后周宣帝时,思逊以王室多故,遂隐居太白山。
隋文帝辅政,徵为国子博士,称疾不起。
常谓所亲曰: 过是五十年,当有圣人出,吾方助之以济人。
及唐太宗即位,召诣京师,嗟其容色甚少。谓曰: 故知有道者诚可尊重,羡门、广成,岂虚言哉。
将授以爵位,固辞不受。
唐显庆四年,高宗召见,拜谏议大夫,又固辞不受。
上元元年,辞疾请归,特赐良马及鄱阳公主邑司以居焉。
当时名士,如宋之问、孟诜、卢照邻等,皆执师弟之礼以事焉。
思邈尝从幸九成宫。
照邻病,留在其宅,时庭前有大梨树,照邻为之赋。其序曰: 癸酉之岁,余卧疾长安光德坊之官舍,户老云,是鄱阳公主邑司,昔公主未嫁而卒,故其邑废。
时有处士孙思邈,道洽古今,学殚数术,高谈正一,则古之蒙庄子。深入不二,则今之维摩诘。至于推步甲乙,度量乾坤,则洛下闳、安期先生之俦也。
自云开皇辛酉岁生,年九十三矣。
察之乡里,咸云数百岁。
又共话周齐间事,历历如目见。
以此参之,不啻百岁人矣。
然犹视听不衰,神彩甚茂,可谓古之聪明博达不死者也。
时照邻有盛名,而染恶疾,嗟禀受之不同,昧遐夭之殊致。
因问思邈曰: 名医愈疾,其道如何?
对曰: 吾闻善言天者,必质于人;善言人者,必本于天。
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代。
其转运也,和而为雨,怒而为风,凝而为霜雪,张而为虹霓。
此天地之常数也。
人有四肢五脏,一觉一寐,呼吸吐纳,循而为往来,流而为荣卫,彰而为气色,发而为音声。
此人之常数也。
阳用其精,阴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则生热,否则生寒,结而为疣赘,陷而为痈疽,奔而为喘乏,竭而为焦枯,诊发乎面,变动乎形。
推此以及天地,则亦如之。
故五纬盈缩,星辰失度,日月错行,彗孛流飞,此天地之危疹也。
寒暑不时,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踊,此天地之疣赘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痈疽也。奔风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
雨泽不时,川源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良医导之以药石,救之以针剂;圣人和之以道德,辅之以政事。
故体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灾。
又曰: 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
诗曰: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谓小心也。 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谓大胆也。 不为利回,不为义疚 。行之方也。 见机而作,不俟终日 。智之圆也。
其文学也,颖出如是。其道术也,不可胜纪焉。
初魏徵等受诏修齐梁周隋等五代史,恐有遗漏,屡访于思邈,口以传授,有如目睹。
东台侍郎孙处约,尝将其五子侹、儆、俊、侑、佺,以谒思邈。
思邈曰: 俊当先贵,侑当晚达,佺最居重位,祸在执兵。
后皆如其言。
太子詹事卢齐卿,自幼时请问人伦之事,思邈曰: 汝后五十年,位登方伯。吾孙当为属吏,可自保也。
齐卿后为徐州刺史,思邈孙溥,果为徐州萧县丞。
邈初谓齐卿言时,溥犹未生,而预知其事。
凡诸异迹,多如此焉。
永淳元年卒。遗令薄葬,不藏冥器,不奠生牢,经月余,颜貌不改。
举尸就木,空衣而已,时人异之。
自注《老子》、《庄子》。撰《千金方》三十卷、《福禄论》三十卷、《摄生真箓》、《枕中素书》、《会三教论》,各一卷。
开元中,复有人见隐于终南山,与宣律师相接,每来往参请宗旨。
时大旱,西域僧请于昆明池结坛祈雨,诏有司备香灯,凡七日,缩水数尺,忽有老人夜诣宣律师求救曰: 弟子昆明池龙也。
无雨时久,匪由弟子,胡僧利弟子脑将为药,欺天子言祈雨,命在旦夕。乞和尚法力救护。
宣公辞曰: 贫道持律而已,可求孙先生。
老人因至,思邈谓曰: 我知昆明龙宫有仙方三十首,若能示予,予将救汝。
老人曰: 此方上帝不许妄传,今急矣,固无所吝。
有顷,捧方而至。
思邈曰: 尔但还,无虑胡僧也。
自是池水忽涨,数日溢岸,胡僧羞恚而死。
又尝有神仙降,谓思邈曰: 尔所著《千金方》,济人之功,亦已广矣。
而以物命为药,害物亦多。必为尸解之仙,不得白日轻举矣。
昔真人桓闿谓陶贞白,事亦如之,固吾子所知也。
其后思邈取草木之药,以代虻虫水蛭之命,作《千金方翼》三十篇。每篇有龙宫仙方一首,行之于世。
及玄宗避羯胡之乱,西幸蜀。既至蜀,梦一叟须鬓尽白,衣黄襦,再拜于前,已而奏曰: 臣孙思邈也,庐于峨眉山有年矣。
今闻銮驾幸成都,臣故候谒。
玄宗曰: 我熟识先生名久矣。今先生不远而至,亦将有所求乎?
思邈对曰: 臣隐居云泉,好饵金石药,闻此地出雄黄,愿以八十两为赐。
脱遂臣请,幸降使赍至峨眉山。
玄宗诺之,悸然而寤。即诏寺臣陈忠盛挈雄黄八十两,往峨眉宣赐思邈。
忠盛既奉诏,入峨眉,至屏风岭,见一叟貌甚俊古,衣黄襦,立于岭下。
谓忠盛曰: 汝非天子使乎?
我即孙思邈也。
忠盛曰: 上命以雄黄赐先生。
其叟偻而受。既而曰: 吾蒙天子赐雄黄,今有表谢,属山居无翰墨,天使命笔札传写以进也。
忠盛即召吏执牍染翰。
叟指一石曰: 表本在石上。君可录焉。
忠盛目其石,果有朱字百余,实表本也。
遂誊写其字,写毕。
视其叟与石,俱亡见矣。
于是具以其事闻于玄宗,玄宗因问忠盛,叟之貌与梦者果同,由是益奇之。
自是或隐或见。
咸通末,山下民家,有几十余岁,不食荤血,父母以其好善,使于白水僧院为童子。
忽有游客称孙处士,周游院中讫,袖中出汤末以授童子,曰: 为我如茶法煎来。
处士呷少许,以余汤与之,觉汤极美,愿赐一碗。
处士曰: 此汤为汝来耳。
即以末方寸匕,更令煎吃,因与同侣话之,出门,处士已去矣。
童子亦乘空而飞,众方惊异。顾视煎汤铫子,已成金矣。
其后亦时有人见思邈者。
司马承祯
司马承祯,字子微。
博学能文,攻篆,迥为一体,号曰金剪刀书。
隐于天台山玉霄峰,自号白云子。
有服饵之术,则天累征之不起。
睿宗雅尚道教,屡加尊异,承祯方赴召。
睿宗问阴阳术数之事。
承祯对曰: 老子经云: 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且心目所见知,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智虑哉?
睿宗曰: 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之何?
对曰: 国犹身也。
老子曰: 留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乃无私焉,而天下理。
易曰: 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 是知天不言而信,无为而成。
无为之旨,理国之要。
睿宗深赏异,留之欲加宠位。固辞。
无何告归山。
乃赐宝琴花帔以遣之。
公卿多赋诗以送。
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三十余篇,为制序,名曰《白云记》,见传于世。
时卢藏用早隐终南山,后登朝,居要官,见承祯将还天台,藏用指终南谓之曰: 此中大有佳处,何必在天台。
承祯徐对曰: 以仆所观,乃仕途之捷径耳。
藏用有惭色。
玄宗有天下,深好道术,累征承祯到京,留于内殿,颇加礼敬,问以延年度世之事。
承祯隐而微言。
玄宗亦传而秘之,故人莫得知也。
由是玄宗理国四十余年,虽禄山犯关,銮舆幸蜀,及为上皇,回,又七年,方始晏驾,诚由天数,岂非道力之助延长耶!
初玄宗登封太岳回,问承祯: 五岳何神主之?
对曰: 岳者山之巨,能出云雨,潜储神仙,国之望者为之;然山林之神也,亦有仙官主之。
于是诏五岳于山顶列置仙官庙,自承祯始也。
又蜀女真谢自然泛海,将诣蓬莱求师,船为风飘,到一山,见道人指言: 天台山司马承祯,名在丹台,身居赤城,此真良师也。 蓬莱隔弱水三十万里,非舟楫可行,非飞仙无以到。
自然乃回求承祯受度。后白日上升而去。
承祯居山,修行勤苦,年一百余岁,重颜轻健,若三十许人。
有弟子七十余人,一旦告弟子曰: 吾自居玉霄峰,东望蓬莱,常有真灵降驾。
今为东海青童君、东华君所召,必须去人间。
俄顷气绝,若蝉蜕然解化矣。弟子葬其衣冠尔。
尹君
唐故尚书李公诜,镇北门时。
有道士尹君者,隐晋山,不食粟,常饵柏叶,虽发尽白,而容状若童子,往往独游城市。
里中有老父年八十余者,顾谓人曰: 吾孩提时,尝见李翁言,李翁吾外祖也。
且曰: 我年七岁,已识尹君矣;迨今七十余年,而尹君容状如旧,得非神仙乎。
吾且老,自度能几何为人间人;汝方壮,当志尹君之容状。
自是及今,七十余岁矣,而尹君曾无老色,岂非以千百岁为瞬息耶。
北门从事冯翊严公绶,好奇者,慕尹之得道,每旬休,即驱驾而诣焉。
其后严公自军司马为北门帅,遂迎尹君至府庭,馆于公署,终日与同席,常有异香自肌中发,公益重之。
公有女弟学浮图氏,尝曰: 佛氏与黄老固殊致。
且怒其兄与道士游。
后一日,密以堇斟致汤中,命尹君饮之。
尹君即饮,惊而起曰: 吾其死乎!
俄吐出一物甚坚,有异香发其中。
公命剖而视之,真麝脐也。
自是尹君貌衰齿堕,其夕卒于馆中。
严公既知女弟之所为也,怒且甚,即命部将治其丧。
后二日,葬尹君于汾水西二十里。
明年秋,有照圣观道士朱太虚,因投龙至晋山,忽遇尹君在山中,太虚惊而问曰: 师何为至此耶?
尹君笑曰: 吾去岁在北门,有人以堇斟饮我者,我故示之以死,然则堇斟安能败吾真耶!
言讫,忽亡所见。
太虚窃异其事,及归,具白严公。
曰: 吾闻仙人不死,脱有死者,乃尸解也;不然何变异之如是耶。
将命发其墓以验之,然虑惑于人,遂止其事。


烈裔敬君毛延寿赵岐刘褒张衡徐邈曹不兴卫协王献之顾恺之顾光宝王慄王濛戴逵宗炳黄花寺壁
烈裔
秦有烈裔者,骞霄国人。
秦皇帝时,本国进之。
口含丹墨,噀壁以成龙兽。以指历地如绳界之,转手方圆,皆如规度。
方寸内有五岳四渎,列国备焉。善画龙凤,轩轩然唯恐飞去。
敬君
齐敬君善画。
齐王起九重台,召敬君画。
君久不得归,思其妻,遂画真以对之。
齐王因覩其美,赐金百万,遂纳其妻。
毛延寿
前汉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
乃令画工图其形,按图召幸之。
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少者不减五万。唯王嫱不肯,遂不得召。
后匈奴求美人为阏氏,上按图召昭君行。
及去召见,貌美压后宫。而占对举止,各尽闲雅。
帝悔之,而业已定。
帝重信于外国,不复更人。
乃穷按其事,画工皆弃市。
籍其家,资皆巨万。
画工杜陵毛延寿为人形,丑好老少,必得其真。
安陵陈敞,新丰刘白、龚宽并工牛马众势,人形丑好,不逮延寿。
下杜阳望亦善画,尤善布色,同日弃市。
京师画工,于是差希。赵岐
后汉赵歧字邠卿,京兆杜陵人。多才艺,善画。
自为寿藏于郢城中。
画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人居宾位,自居主位,各为赞诵。
献帝建安六年,官至太常卿。
刘褒
后汉刘褒,桓帝时人。曾画云台阁。人见之觉热;又画北风图,人见之觉凉。
官至蜀郡太守。
张衡
后汉张衡字平子,南阳西鄂人。高才过人,性聪,明天象,善书。累拜侍中,出为河间王相,年六十二。
昔建州满城县山有兽名骇神,豕身人首,状貌丑恶,百鬼恶之。
好出水边石上,平子往写之,兽入水中不出。
或云,此兽畏写之,故不出。
遂去纸笔,兽果出。
平子拱手不动,潜以足指画之。今号巴兽潭。
徐邈
魏徐邈字景山,性嗜酒,善画。
魏明帝游洛水,见白獭爱之,不可得。
邈曰:獭嗜鲻鱼,乃不避死。
遂画板作鲻鱼,悬岸。群獭竞来,一时执得。
帝嘉叹曰:卿画何其神也。
答曰:臣未尝执笔,所作者自可庶几。曹不兴
谢赫云:江左画人吴曹不兴,运五千尺绢画一像,心敏手疾,须臾立成。
头面手足,胸臆肩背,无遗失尺度。
此其难也,唯不兴能之。
陈朝谢赫善画,尝阅秘阁,叹伏曹不兴所画龙首,以为若见真龙。
卫协
晋卫协。
《抱朴子》云:卫协、张墨、并为画圣。
孙鸿之《上林苑图》,协踪最妙。
又《七佛图》,人不敢点眼睛。
恺之论画云,《七佛》与《烈女》,皆协之迹,壮而有情势。
《毛诗北风图》亦协手,巧密于情思。
此画短卷,长装八分。
张彦远题云,元和,宗人惟素将来,余大父答以名马精绢二百匹,惟素后却又将货与韩愈。
韩之子昶借与相国段文昌,却以模本归于昶。
会昌元年见段家本。后于襄州从事见韩家本。
谢赫云,古画皆略,至此始精。
六法颇为兼善,虽不备该形似而有气韵,陵跨群雄。
旷代绝笔。在第一品曹不兴下,张墨、荀勖上。
王献之
晋王献之字子敬,少有盛名,风流高迈。草隶继父之美,妙于画。
桓温尝请画扇,误落笔,就成乌駮悖牛,极妙绝。
又书《驳牛赋》于扇上,此扇义熙中犹在。
顾恺之
晋顾恺之字长康,小字虎头,晋陵人。
多才气,尤工丹青,傅写形势,莫不妙绝。
谢安谓长康曰:卿画自生人已来未有。
又云:卿画苍苍,古来未有。
曾以一橱画暂寄桓玄,皆其妙迹所珍秘者,封题之。其后玄闻取之,诳云不开。
恺之不疑被窃,直云:妙画通神,变化飞去,犹人之登仙也。
恺之有三绝:才绝、画绝、痴绝。
又尝悦一怜女,乃画女于壁,当心钉之。
女患心痛,告于长康,康遂拔钉。
乃愈。又尝欲写殷仲堪真,仲堪素有目疾,固辞。
长康曰:明府无病,若明点瞳子,飞白拂上,便如轻云蔽日。
画人物,数年不点目睛。
人问其故,答曰:四体妍蚩,本无关于妙处。传神写貌,正在阿堵之中。
又画裴楷真,颊上乃加三毛。云:楷俊郎,有鉴识。
具此,观之者定觉殊胜。
嵇康赠以四言诗,画为图。常云:手挥五弦易,目送归鸿难。
又画谢幼舆于一岩中,人问其故。
云:一丘一壑,此子宜置岩壑中。
长康又尝于瓦棺寺北殿内画维摩居士,画毕,光辉月余。
《京师寺记》云,兴宁中,瓦棺寺初置僧众,设刹会,请朝贤士庶宣疏募缘。时士大夫莫有过十万者,长康独注百万。
长康素贫,众以为大言。后寺僧请勾疏,长康曰:宜备一壁。
闭户不出一月余,所画维摩一躯工毕。将欲点眸子,乃谓僧众曰:第一日观者,请施十万;第二日观者,请施五万;第三日观者,可任其施。
及开户,光照一寺。
施者填咽,俄而及百万。
刘义庆《世说》云,桓大司马每请长康与羊欣讲论画书,竟夕忘疲。
又《清夜游西园图》,顾长康画。
有梁朝诸王跋尾处云,图上若干人并食天厨。
贞观中,褚河南诸贤题处具在。
本张惟素家收得,至相国张公弘靖。
元和中,宣惟素并钟元常写《道德经》,同进入内。
后中贵人崔谭峻自禁中将出,复流传人间。
惟素子周封前泾州从事在京,一日有人将此图求售,周封惊异之,遽以绢数匹易得。
经年,忽闻款门甚急。
问之,见数人同称,仇中尉愿以三百素绢,易公《清夜图》。
周封惮其迫胁,遽以图授之。
明日,果赍绢至。
后方知诈伪,乃是一豪士求江淮大监院。
时王淮判盐铁,酷好书画,谓此人曰:为余访得此图,然遂公所请。
因为计取耳。及王家事起,复流一粉铺家。
郭侍郎承嘏阍者以钱三百市得。
郭公卒,又流传至令狐家。
宣宗尝问相国有何名画,相国其以图对。
后进入内。
顾光宝
顾光宝能画。
建康有陆溉,患疟经年。医疗皆无效。
光宝常诣溉,溉引见与卧前,谓光曰:我患此疾久,不得疗矣,君知否?
光宝不知溉患,谓溉曰:卿患此,深是不知。
若闻,安至伏室。
遂命笔,以墨图一狮子,令于外户榜之。
谓溉曰:此出手便灵异,可虔诚启心至祷,明日当有验。溉命张户外,遣家人焚香拜之。
已而是夕中夜,户外有窸窣之声,良久,乃不闻。
明日,所画狮子,口中臆前,有血淋漓,及于户外皆点焉。
溉病乃愈,时人异之。王慄
晋王慄字世将,琅琊临川人。善属词,攻书画。
过江后,为晋朝书画第一。
音律众妙毕综。
元帝时为左卫将军,封武康侯。
时镇军谢尚于武昌乐寺造东塔,戴若思造西塔,并请慄画。
王濛
晋王濛字仲祖,晋阳人。
放诞不羁,书比慄翼。丹青甚妙,颇希高远。尝往驴肆家画轜车。
自云:我嗜酒好肉善画,但人有饮食美酒精绢,我何不可也。
特善清谈,为时所重。
戴逵
晋戴逵字安道,谯郡铚县人。幼年已聪明好学,善琴攻画。
为童儿时,以白瓦屑鸡卵汁和溲作郑玄碑,时称绝妙。
庾道季看之,语逵云:神犹太俗,卿未尽耳。
逵曰:唯务允当,免卿此语。
又戴安道幼岁,在瓦棺寺内画。王长史见之曰:此童非徒能画,亦终当致名,但恨吾老,不见其盛耳。
宗炳
宋宗炳字少文,善书画,好山水。
西涉荆巫,南登衡岳。
因结宇衡山,以疾还江陵。
叹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游。
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
凡所游历,皆图于壁,坐卧向之。
黄花寺壁
后魏孝文帝登位初,有魏城人元兆能以九天法禁绝妖怪。
先邺中有军士女年十四,患妖病累年,治者数十人并无据。
一日,其家以女来谒元兆所止,谒兆。
兆曰:此疾非狐狸之魅,是妖画也。
吾何以知?
今天下有至神之妖,有至灵之怪,有在陆之精,有在水之魅,吾皆知之矣。
汝但述疾状,是佛寺中壁画四天神部落中魅也,此言如何?
其女之父曰:某前于云门黄花寺中东壁画东方神下乞恩,常携此女到其下。又女常惧此画之神,因夜惊魇,梦恶鬼来,持女而笑,由此得疾。
兆大笑曰:故无差。
因忽与空中人语,左右亦闻空中有应对之音。
良久,兆向庭嗔责之云:何不速曳,亟持来。
左右闻空中云:春方大神传语元大行,恶神吾自当罪戮,安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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