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子家语 是什么?

孔子家语

原文

孔子北游于农山,子路、子贡、颜渊侍侧。
孔子四望,喟然而叹曰: 于斯致思,无所不至矣!
二三子各言尔志,吾将择焉。
子路进曰: 由愿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钟鼓之音,上震于天,旍旗缤纷,下蟠于地;由当一队而敌之,必也攘地千里,搴旗执馘,唯由能之,使二子者从我焉! 夫子曰: 勇哉!
子贡复进曰: 赐愿使齐、楚,合战于漭瀁之野,两垒相望,尘埃相接,挺刃交兵;赐著缟衣白冠,陈说其间,推论利害,释国之患,唯赐能之,使二子者从我焉!
夫子曰: 辩哉!
颜回退而不对。
孔子曰: 回!
来,汝奚独无愿乎?
颜回对曰: 文武之事,则二子者既言之矣,回何云焉?
孔子曰: 虽然,各言尔志也,小子言之。
对曰: 回闻薰、莸不同器而藏,尧、桀不共国而治,以其类异也。
回愿明王圣主辅相之,敷其五教,导之以礼乐;使民城郭不修,沟池不越,铸剑戟以为农器,放牛马于原薮,室家无离旷之思,千岁无战鬭之患,则由无所施其勇,而赐无所用其辩矣。 夫子凛然而对曰: 美哉,德也! 子路抗手而问曰: 夫子何选焉? 孔子曰: 不伤财,不害民,不繁词,则颜氏之子有矣。
孔子之楚,而有渔者献鱼焉。
孔子不受,渔者曰: 天暑市远,无所鬻也,思虑弃之粪壤,不如献之君子,故敢以进焉。 于是夫子再拜受之,使弟子扫地,将以享祭。
门人曰: 彼将弃之,而夫子以祭之,何也?
孔子曰: 吾闻诸惜其务?
而欲以务施者,仁人之偶也。
恶有仁人之馈而无祭者乎?
子路为蒲宰,为水备,与民修沟洫;以民之劳烦苦也,人与之一箪食、一壶浆。孔子闻之,使子贡止之。
子路忿然不说,往见孔子曰: 由也以暴雨将至,恐有水灾,故与民修沟洫以备之;而民多匮饿者,是以箪食壶浆而与之。夫子使赐止之,是夫子止由之行仁也。
夫子以仁教,而禁其行,由不受也。 孔子曰: 汝以民为饿也?
何不白于君,发仓廪以赈之,而私以尔食馈之,是汝明君之无惠,而见己之德美。
汝速已则可,不则汝之见罪必矣。
孔子适齐,中路闻哭者之声,其音甚哀。
孔子谓其仆曰: 此哭哀则哀矣,然非丧者之哀也。
驱而前! 少进,见有异人焉,拥镰带索,哭音不哀。
孔子下车,追而问曰: 子何人也?
对曰: 吾、丘吾子也。
曰: 子今非丧之所,奚哭之悲也?
丘吾子曰: 吾有三失,晚而自觉,悔之何及!
曰: 三失可得闻乎?愿子告吾,无隐也。
丘吾子曰: 吾少时好学,周徧天下,后还丧吾亲,是一失也;长事齐君,君骄奢失士,臣节不遂,是二失也;吾平生厚交,而今皆离绝,是三失也。
夫树欲静而风不停,子欲养而亲不待。
往而不来者、年也;不可再见者、亲也。
请从此辞。
遂投水而死。
孔子曰: 小子识之!斯足为戒矣。
自是弟子辞归养亲者十有三。
孔子谓伯鱼曰: 鲤乎!吾闻可以与人终日不倦者,其惟学焉。
其容体不足观也,其勇力不足惮也,其先祖不足称也,其族姓不足道也;终而有大名,以显闻四方,流声后裔者,岂非学者之效也?
故君子不可以不学,其容不可以不饬。不饬无类,无类失亲,失亲不忠,不忠失礼,失礼不立。
夫远而有光者、饬也;近而愈明者、学也。
譬之污池,水潦注焉,萑苇生焉,虽或以观之,孰知其源乎?
子贡问于孔子曰: 死者有知乎?将无知乎?
子曰: 吾欲言死之有知,将恐孝子顺孙妨生以送死;吾欲言死之无知,将恐不孝之子弃其亲而不葬。
赐欲知死者有知与无知,非今之急,后自知之。
子贡问治民于孔子。
子曰: 懔懔焉!若持腐索之捍马。 子贡曰: 何其畏也?
孔子曰: 夫通达之御皆人也,以道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之,则雠也。
如之何其无畏也?


卫将军文子将立先君之庙于其家,使子羔访于孔子。
子曰: 公庙设于私家,非古礼之所及,吾弗知。
子羔曰: 敢问尊卑上下立庙之制,可得而闻乎?
孔子曰: 天下有王,分地建国,设祖宗,乃为亲踈贵贱多少之数。
是故天子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太祖近庙,皆月祭之,远庙为祧,有二祧焉,享尝乃止。
诸侯立五庙,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祖考庙,享尝乃止。
大夫立三庙,一昭一穆,与太祖之庙而三,享尝乃止。
士立一庙,曰考庙,王考无庙,合而享尝乃止。
庶人无庙,四时祭于寝。
此自有虞以至于周之所不变也。
凡四代帝王之所谓郊者,皆以配天;其所谓禘者,皆五年大祭之所及也。
应为太祖者,则其庙不毁;不及太祖,虽在禘郊,其庙则毁矣。
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诸见祖宗者,其庙皆不毁。
子羔问曰: 祭典云: 虞氏祖颛顼而宗尧;夏后氏亦祖颛顼而宗禹;殷人祖契而宗汤;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
此四祖四宗,或乃异代,或其考祖之有功德,其庙可也。
若有虞宗尧,夏祖颛顼,皆异代之有功德者也。亦可以存其庙乎?
孔子曰: 善,如汝所问也。
如殷周之祖宗,其庙可以不毁。其他祖宗者,功德不殊,虽在殊代,亦可以无疑矣。
《诗》云: 蔽茀甘棠,勿翦勿伐。
邵伯所憩,周人之于邵公也,爱其人,犹敬其所舍之树。况祖宗其功德而可以不尊奉其庙焉?


子贡问于孔子曰: 昔者齐君问政于夫子,夫子曰: 政在节财。
鲁君问政于夫子,夫子曰: 政在谕臣。
叶公问政于夫子,夫子曰: 政在悦近而来远。
三者之问一也,而夫子应之不同,然政在异端乎?
孔子曰: 各因其事也。
齐君为国,奢乎台榭,淫于苑囿,五官伎乐不解于时,一旦而赐人以千乘之家者三,故曰:政在节财。
鲁君有臣三人,内比周以愚其君,外距诸侯之宾以蔽其明,故曰:政在谕臣。
夫荆之地广而都狭,民有离心,莫安其居,故曰:政在悦近而来远。
此三者所以为政殊矣。
《诗》云: 丧乱蔑资,曾不惠我师。
此伤奢侈不节以为乱者也。
又曰: 匪其止共,惟王之卬。
一曰谲谏,二曰戆谏,三曰降谏,四曰直谏,五曰风谏。
唯度主而行之,吾从其讽谏乎。 子曰: 夫道不可不贵也。
中行文子倍道失义以亡其国,而能礼贤以活其身;圣人转祸为福,此谓是与。
楚王将游荆台,司马子祺谏,王怒之。
令尹子西贺于殿下,谏曰: 今荆台之观,不可失也。
王喜,拊子西之背曰: 与子共乐之矣。
子西步马十里,引辔而止曰: 臣愿言有道,王肯听之乎?
王曰: 子其言之。 子西曰: 臣闻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不足以赏也;谀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
夫子祺者忠臣也,而臣者谀臣也,愿主赏忠而诛谀焉。
王曰: 今我听司马之谏,是独能禁我耳,若后世游之可也?
子西曰: 禁后世易耳。
大王万岁之后,起山陵于荆台之上,则子孙必不忍游于父祖之墓以为欢乐也。 王曰: 善。
乃还。
孔子闻之,曰: 至哉!子西之谏也,入之于千里之上,抑之于百世之后者也。
子贡问于孔子曰: 夫子之于子产、晏子,可为至矣。
敢问二大夫之所为目,夫子之所以与之者。
孔子曰: 夫子产于民为惠主,于学为博物。晏子于君为忠臣,于行为恭敏。
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爱敬。
齐有一足之鸟,飞习于公朝,下止于殿前,舒翅而跳。
齐侯大怪之,使使聘鲁问孔子。
孔子曰: 此鸟名曰商羊,水祥也。
昔童儿有屈其一脚,振讯两眉而跳且谣曰: 天将大雨,商羊鼓儛。
今齐有之,其应至矣。
急告民趋治沟渠,修堤防,将有大水为灾。
顷之,大霖雨,水溢泛诸国,伤害民人,唯齐有备不败。
景公曰: 圣人之言,信而有徵矣!
孔子谓宓子贱曰: 子治单父,众悦,子何施而得之也?
子语丘所以为之者。
对曰: 不齐之治也,父恤其,子其子,恤诸孤而哀丧纪。
孔子曰: 善,小节也,小民附矣,犹未足也。
曰: 不齐所父事者三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事者十一人。
孔子曰: 父事三人,可谓教孝矣;兄事五人,可以教悌矣;友事十一人,可以举善矣。
中节也,中人附矣;犹未足也。
曰: 此地民有贤于不齐者五人,不齐事之而禀度焉,皆教不齐之道。
孔子叹曰: 其大者乃于此乎有矣!
昔尧、舜听天下,务求贤以自辅。
夫贤者、百福之宗也,神明之主也,惜乎不齐之所以治者小也。
子贡为信阳宰,将行,辞于孔子。
孔子曰: 勤之慎之,奉天子之时,无夺无伐,无暴无盗。
子贡曰: 赐也,少而事君子,岂以盗为累哉? 孔子曰: 汝未之详也。
夫以贤代贤,是谓之夺;以不肖代贤,是谓之伐;缓令急诛,是谓之暴;取善自与,是谓之盗。
盗非窃财之谓也。
吾闻之,知为吏者,奉法以利民;不知为吏者,枉法以侵民,此怨之所由也。
治官莫若平,临财莫如廉。
廉、平之守,不可改也。
匿人之善,斯谓蔽贤;扬人之恶,斯为小人。
内不相训,而外相谤,非亲睦也。
言人之善,若己有之;言人之恶,若己受之;故君子无所不慎焉。
子路治蒲三年。
孔子过之,入其境,曰: 善哉由也!恭敬以信矣。
入其邑,曰: 善哉由也!
忠信而宽矣。
至庭曰: 善哉由也!
明察以断矣。
子贡执辔而问曰: 夫子未见由之政,而三称其善,其善可得闻乎?
孔子曰: 吾见其政矣。
入其境,田畴尽易,草莱甚辟,沟洫深治,此其恭敬以信,故其民尽力也。入其邑,墙屋完固,树木甚茂,此其忠信以宽,故其民不偷也。至其庭,庭甚清闲,诸下用命,此其言明察以断,故其政不扰也。
以此观之,虽三称其善,庸尽其美矣。


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使使问于孔子曰: 吾穿井于费,而于井中得一狗,何也?
孔子曰: 丘之所闻者,羊也。
丘闻之,木石之怪夔蝄蜽,水之怪龙罔象,土之怪羵羊也。
吴伐越,隳会稽,获巨骨一节,专车焉。
吴子使来聘于鲁,且问之孔子,命使者曰: 无以吾命也。
宾既将事,乃发币于大夫,及孔子,孔子爵之。
既彻俎而燕,客执骨而问曰: 敢问骨何如为大?
孔子曰: 丘闻之,昔禹致群臣于会稽之山,防风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专车焉。此为大矣。
客曰: 敢问谁守为神?
孔子曰: 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社稷之守为公侯,山川之祀者为诸侯,皆属于王。
客曰: 防风何守?
孔子曰: 汪芒氏之君,守封嵎山者,为漆姓。
在虞、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翟氏,今曰大人。
有客曰: 人长之极几何?
孔子曰: 焦侥氏长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数之极也。
孔子在陈,陈惠公宾之于上馆。
时有隼集陈侯之庭而死,楛矢贯之,石砮,其长尺有咫。
惠公使人持隼,如孔子馆而问焉。
孔子曰: 隼之来远矣,此肃慎氏之矢。
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来贡,而无忘职业。
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
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远物也,以示后人使永鉴焉,故铭其括曰: 肃慎氏贡楛矢。
以分大姬,配胡公,而封诸陈。
古者分同姓以珍玉,所以展亲亲也;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所以无忘服也。
故分陈以肃慎氏贡焉。
君若使有司求诸故府,其可得也。
公使人求,得之金牍,如之。
郯子朝鲁,鲁人问曰: 少皓氏以鸟名官,何也?
对曰: 吾祖也,我知之。昔黄帝以云纪官,故为云师而云名,炎帝以火,共工以水,大昊以龙,其义一也。我高祖少皓摰之立也,凤鸟适至,是以纪之于鸟,故为鸟师而鸟名。
自颛顼氏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
孔子闻之,遂见郯子而学焉。
既而告人曰: 吾闻之,天子失官,学在四夷,犹信。
邾隐公朝于鲁,子贡观焉。
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定公受玉卑,其容俯。
子贡曰: 以礼观之,二君者、将有死亡焉?
夫礼、生死存亡之体。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
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以亡矣。
嘉事不体,何以能久?
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
夏五月,公薨。又邾子出犇。
孔子曰: 赐不幸而言中,是赐多言。
孔子在陈,陈侯就之,燕焉。
子游行路之人云: 鲁司铎灾,及宗庙。
以告孔子。
子曰: 所及者其桓、僖之庙。
陈侯曰: 何以知之?
子曰: 礼,祖有功而宗有德,故不毁其庙焉。
今桓、僖之亲尽矣,又功德不足以存其庙,而鲁不毁,是以天灾加之。
三日,鲁使至。问焉,则桓、僖也。
陈侯谓子贡曰: 吾乃今知圣人之可贵。
对曰: 君之知之,可矣,未若专其道而行其化之善也。
阳虎既犇齐,自齐犇晋,适赵氏。
孔子闻之,谓子路曰: 赵氏其世有乱乎!
子路曰: 权不在焉,岂能为乱?
孔子曰: 非汝所知。
夫阳虎亲富而不亲仁,有宠于季孙,又将杀之,不克而犇,求容于齐;齐人囚之,乃亡归晋。
是齐、鲁二国已去其疾。
赵简子好利而多信,必溺其说而从其谋,祸败所终,非一世可知也。
季康子问于孔子曰: 今周十二月,夏之十月,而犹有螽,何也?
孔子对曰: 丘闻之,火伏而后蛰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
季康子曰: 所失者几月也?
孔子曰: 于夏十月,火既没矣,今火见,再失闰也。
吴王夫差将与哀公见晋侯。
子服景伯对使者曰: 王合诸侯,则伯率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率子男以见于伯,今诸侯会,而君与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
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
吴人乃止。
既而悔之,遂囚景伯。
伯谓太宰嚭曰: 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季辛而毕,何也世有职焉,自襄已来,未之改也。
若其不会,祝宗将曰: 吴实然。
嚭言于夫差。
归之,子贡闻之,见于孔子曰: 子服氏之子拙于说矣,以实获囚,以诈得免。
孔子曰: 吴子为夷德,可欺而不可以实。
是听者之蔽,非说者之拙。
叔孙氏之车士,曰子锄商,采薪于大野,获麟焉;折其前左足,载以归。
叔孙以为不祥,弃之于郭外,使人告孔子曰: 有麇而角者何也?
孔子往观之,曰: 麟也。胡为来哉?
胡为来哉?
反袂拭面,涕泣沾衿。
叔孙闻之,然后取之。
子贡问曰: 夫子何泣尔?
孔子曰: 麟之至,为明王也。
出非其时而见害,吾是以伤焉。


鲁定公问于颜回曰: 子亦闻东野毕之善御乎?
对曰: 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必佚。
定公色不悦,谓左右曰: 君子固有诬人也。
颜回退。
后三日,牧来诉之曰: 东野毕之马佚,两骖曳两服入于厩。
公闻之,越席而起,促驾召颜回。
回至,公曰: 前日寡人问吾子以东野毕之御,而子曰: 善则善矣,其马将佚。
不识吾子奚以知之?
颜回对曰: 以政知之。
昔者,帝舜巧于使民,造父巧于使马。
舜不穷其民力,造父不穷其马力;是以舜无佚民,造父无佚马。
今东野毕之御也,升马执辔,衘体正矣;步骤驰骋,朝礼毕矣;历险致远,马力尽矣;然而犹乃求马不已。
臣以此知之。
公曰: 善。
诚若吾子之言也。
吾子之言,其义大矣。
愿少进乎。
颜回曰: 臣闻之,鸟穷则啄,兽穷则玃,人穷则诈,马穷则佚。
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
公悦。遂以告孔子,孔子对曰: 夫其所以为颜回者,此之类也。岂足多哉?
孔子在卫,昧旦晨兴,颜回侍侧,闻哭者之声甚哀。
子曰: 回!汝知此何所哭乎?
对曰: 回以此哭声非但为死者而已,又有生离别者也。
子曰: 何以知之?
对曰: 回闻桓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于四海,其母悲鸣而送之。哀声有似于此,谓其往而不返也。
回窃以音类知之。
孔子使人问哭者,果曰: 父死家贫,卖子以葬,与之长决。
子曰: 回也,善于识音矣!
颜回问于孔子曰: 成人之行若何?
子曰: 达于情性之理,通于物类之变,知幽明之故,覩游气之原,若此可谓成人矣。
既能成人,而又加之以仁义礼乐,成人之行也,若乃穷神知礼,德之盛也。
颜回问于孔子曰: 臧文仲、武仲孰贤?
孔子曰: 武仲贤哉!
颜回曰: 武仲世称圣人,而身不免于罪,是智不足称也;好言兵讨,而挫锐于邾,是智不足名也。
夫文仲、其身虽殁,而言不朽,恶有未贤?
孔子曰: 身殁言立,所以为文仲也。
然犹有不仁者三,不智者三,是则不及武仲也。
回曰: 可得闻乎?
孔子曰: 下展禽,置六关,妾织蒲,三不仁。
设虚器,纵逆祀,祠海鸟,三不智。
武仲在齐,齐将有祸,不受其田,以避其难,是智之难也。
夫臧武仲之智,而不容于鲁,抑有由焉,作而不顺,施而不恕也夫。《夏书》曰: 念兹在兹,顺事恕施。
颜回问君子。
孔子曰: 爱近仁,度近智,为己不重,为人不轻,君子也夫!
回曰: 敢问其次。
子曰: 弗学而行,弗思而得。
小子勉之!
仲孙何忌问于颜回曰: 仁者一言而必有益于仁智,可得闻乎?
回曰: 一言而有益于智,莫如预;一言而有益于仁,莫如恕。
夫知其所不可由,斯知所由矣。
颜回问小人。
孔子曰: 毁人之善以为辩,狡讦怀诈以为智,幸人之有过,耻学而羞不能,小人也。
颜回问子路曰: 力猛于德,而得其死者,鲜矣。盍慎诸焉?
孔子谓颜回曰: 人莫不知此道之美,而莫之御也,莫之为也何居?
为闻者盍曰思也夫。
颜回问于孔子曰: 小人之言,有同乎君子者,不可不察也。
孔子曰: 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故君子于为义之上,相疾也,退而相爱;小人于为乱之上,相爱也,退而相恶。
颜回问朋友之际如何。
孔子曰: 君子之于朋友也,心必有非焉而弗能谓吾不知其仁人也。
不忘久德,不思久怨,仁矣夫。
叔孙武叔见未仕于颜回。回曰: 宾之。 武叔多称人之过而己评论之。
颜回曰: 固子之来辱也,宜有得于回焉?
吾闻诸孔子曰: 言人之恶,非所以美己;言人之枉,非所以正己。
故君子攻其恶,无攻人之恶。
颜回谓子贡曰: 吾闻诸夫子,身不用礼,而望礼于人;身不用德,而望德于人,乱也。
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


季康子问于孔子曰: 旧闻五帝之名,而不知其实,请问何谓五帝?
孔子曰: 昔丘也闻诸老聃曰: 天有五行,木、火、金、水、土,分时化育,以成万物,其神谓之五帝。
古之王者,易代而改号,取法五行,五行更王,终始相生,亦象其义。
故其为明王者,而死配五行。
是以太皞配木,炎帝配火,黄帝配土,少皞配金,颛顼配水。
康子曰: 太皞氏其始之木何如?
孔子曰: 五行用事,先起于木。
木、东方。万物之初皆出焉。是故王者则之,而首以木德王天下。
其次则以所生之行、转相承也。
康子曰: 吾闻勾芒为木正,祝融为火正,蓐收为金正,玄冥为水正,后土为土正。此则五行之主而不乱。称曰帝者何也?
夫子曰: 凡五正者,五行之官名。
五行佐成上帝,而称五帝,太皞之属配焉。亦云帝,从其号。
昔少皞氏之子有四叔,曰重,曰该,曰修,曰熙。实能金木及水,使重为勾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
颛顼氏之子曰黎,为祝融。
龚工氏之子曰勾龙,为后土。此五者各以其所能业为官职,生为上公,死为贵神,别称五祀,不得同帝。
康子曰: 如此之言,帝王改号,于五行之德,各所统。则其所以相变者,皆主何事?
孔子曰: 所尚则各从其所王之德次焉。
夏后氏以金德王而尚黑,大事敛用昏,戎事乘骊,牲用玄。殷人以水德,尚白,大事敛用日中,戎事乘翰,牲用白。周人以木德王,尚赤,大事敛用日出,戎事乘騵,牲用騂。此三代之所以不同。
康子曰: 唐、虞二帝,其所尚者何色?
孔子曰: 尧以火德王,色尚黄。舜以土德王,色尚青。
康子曰: 陶唐、有虞、夏后、殷、周独不得配五帝,意者德不及上古耶?将有限乎?
孔子曰: 古之平治水土及播殖百谷者众矣,唯勾龙兼食于社,而弃为稷神,易代奉之,无敢益者,明不可与等。故自太皞以降,逮于颛顼,其应五行而王,数非徒五,而配五帝,是其德不可以多也。


颜回,鲁人,字子渊,少孔子三十岁。
年二十九而发白,三十一早死。
孔子曰: 自吾有回,门人日益亲。
回以德行著名,孔子称其仁焉。
宰予,字子我,鲁人,有口才,以言语著名。
事齐为临淄大夫,与田常为乱,夷其三族。
孔子耻之,曰: 不在利病,其在宰予。
端木赐,字子贡,卫人。
少孔子三十一岁。有口才,著名。
孔子每诎其辩。
家富累钱千金,常结驷连骑,以造原宪。
宪居蒿庐蓬户之中,与之言先王之义。
原宪衣弊衣冠,并日蔬食,衍然有自得之志。
子贡曰: 甚矣,子如何之病也。
原宪曰: 吾闻无财者谓之贫,学道不能行者谓之病。
吾贫也,非病也。 子贡惭,终身耻其言之过。子贡行贩,与时转货。
历相鲁卫而终齐。
冉求,字子有,仲弓之宗族。
少孔子二十九岁。
有才艺,以政事著名。
仕为季氏宰,进则理其官职,退则受教圣师,为性多谦退。
故子曰: 求也退,故进之。
仲由,弁人,字子路,一字季路。
少孔子九岁。
有勇力才艺,以政事著名。
为人果烈而刚直,性鄙而不达于变通。
仕卫为大夫,蒯瞆与其子辄争国,子路遂死辄难。
孔子痛之,曰: 吾自有由,而恶言不入于耳。
卜商,卫人,字子夏。
少孔子四十四岁。
习于《诗》,能通其义,以文学著名。
为人性不弘,好论精微,时人无以尚之。
尝返卫,见读史志者云: 晋师伐秦,三豕渡河。
子夏曰: 非也,己亥耳。
读史志曰: 问诸晋史,果曰己亥。
于是卫以子夏为圣。
孔子卒后,教于西河之上,魏文侯师事之,而谘国政焉。
曾参,南武城人,字子舆。
少孔子四十六岁。
志存孝道,故孔子因之以作《孝经》。
齐尝聘,欲与为卿,而不就。曰: 吾父母老,食人之禄则忧人之事,故吾不忍远亲而为人役。
参后母遇之无恩,而供养不衰。
及其妻以藜烝不熟,因出之。
人曰: 非七出也。
参曰: 藜蒸小物耳,吾欲使熟,而不用吾命,况大事乎?
遂出之,终身不取妻。
其子元请焉,告其子曰: 高宗以后妻杀孝己,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
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庸知其得免于非乎?
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
少孔子四十九岁。
有君子之姿。
孔子尝以容貌望其才,其才不充孔子之望。
然其为人,公正无私,以取与去就,以诺为名。
仕鲁为大夫也。
高柴,齐人,高氏之别族,字子羔。
少孔子四十岁。
长不过六尺,状貌甚恶。
为人笃孝而有法正。
少居鲁,见知名于孔子之门。
仕为武城宰。
宓不齐,鲁人,字子贱。
少孔子四十九岁。
仕为单父宰,有才智,仁爱,百姓不忍欺。
孔子大之。
南宫韬,鲁人,字子容。
以智自将,世清不废,世浊不污。
孔子以兄子妻之。
公析哀,齐人,字季沉。
鄙天下多仕于大夫家者,是故未尝屈节人臣。
孔子特叹贵之。
曾点,曾参父,字子皙。
疾时礼教不行,欲修之,孔子善焉。
《论语》所谓 浴乎沂,风乎舞雩 ,之下。
漆雕开,蔡人,字子若。
少孔子十一岁。
习《尚书》,不乐仕。
孔子曰: 子之齿可以仕矣,时将过。
子若报其书曰: 吾斯之未能信。
孔子悦焉。
颜刻,鲁人,字子骄。
少孔子五十岁。
孔子适卫,子骄为仆。
卫灵公与夫人南子同车出,而令宦者雍渠参乘,使孔子为次乘。
游过市,孔子耻之。
颜刻曰: 夫子何耻之?
孔子曰: 《诗》云: 觏尔新婚,以慰我心。
乃叹曰: 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梁鳣,齐人,字叔鱼。
少孔子三十九岁。
年三十未有子,欲出其妻。
商瞿谓曰: 子未也。
昔吾年三十八无子,吾母为吾更取室。夫子使吾之齐,母欲请留吾。
夫子曰: 无忧也,瞿过四十,当有五丈夫。
今果然。
吾恐子自晚生耳,未必妻之过。
从之,二年而有子。
琴牢,卫人,字子开,一字张。
与宗鲁友,闻宗鲁死,欲往吊焉。
孔子弗许,曰: 非义也。


孔子曰: 君子有三恕。有君不能事,有臣而求其使,非恕也;有亲不能孝,有子而求其报,非恕也;有兄不能敬,有弟而求其顺,非恕也。
士能明于三恕之本,则可谓端身矣。
孔子曰: 君子有三思,不可不察也。
少而不学,长无能也;老而不教,死莫之思也;有而不施,穷莫之救也。
故君子少思其长则务学,老思其死则务教,有思其穷则务施。
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有欹器焉。
夫子问于守庙者,曰: 此谓何器?
对曰: 此盖为宥坐之器。
孔子曰: 吾闻宥坐之器,虚则欹,中则正,满则覆。
明君以为至诫,故常置之于坐侧。
顾谓弟子曰: 试注水焉!
乃注之。水中则正,满则覆。
夫子喟然叹曰: 呜呼!夫物恶有满而不覆哉?
子路进曰: 敢问持满有道乎?
子曰: 聪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让;勇力振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谦。
此所谓损之又损之之道也。
孔子观于东流之水。
子贡问曰: 君子所见大水必观焉,何也?
水之德有若此,是故君子见必观焉。
子路见于孔子。
孔子曰: 智者若何?
仁者若何?
子路对曰: 智者使人知己,仁者使人爱己。
子曰: 可谓士矣。
子路出,子贡入,问亦如之。
子贡对曰: 智者知人,仁者爱人。
子曰: 可谓士矣。
子贡出,颜回入,问亦如之。
对曰: 智者自知,仁者自爱。
子曰: 可谓士君子矣。


鲁哀公问于孔子曰: 昔者舜冠何冠乎? 孔子不对。
公曰: 寡人有问于子,而子无言,何也?
对曰: 以君之问不先其大者,故方思所以为对。
公曰: 其大何乎?
孔子曰: 舜之为君也,其政好生而恶杀,其任授贤而替不肖。
德若天地而静虚,化若四时而变物。
是以四海承风,畅于异类,凤翔麟至,鸟兽驯德。
无他,好生故也。
君舍此道而冠冕是问,是以缓对。
虞、芮二国争田而讼,连年不决,乃相谓曰: 西伯,仁人也,盍往质之。
入其境,则耕者让畔,行者让路。
入其邑,男女异路,斑白不提挈。
入其朝,士让为大夫,大夫让为卿。
虞、芮之君曰: 嘻!
吾侪小人也,不可以入君子之朝。
遂自相与而退,咸以所争之田为闲田矣。
孔子曰: 以此观之,文王之道,其不可加焉。
不令而从,不教而听,至矣哉!
孔子曰: 君子三患:未之闻,患不得闻;既得闻之,患弗得学;既得学之,患弗能行。
君子有五耻:有其德而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而无其行,君子耻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余民不足,君子耻之;众寡均而人功倍己焉,君子耻之。
鲁人有独处室者,邻之釐妇亦独处一室。
夜,暴雨至,釐妇室坏,趋而托焉。鲁人闭户而不纳。
釐妇自牖与之言: 何不仁而不纳我乎?
鲁人曰: 吾闻男女不六十不同居,今子幼,吾亦幼,是以不敢纳尔也。
妇人曰: 子何不如柳下惠然?
妪不逮门之女,国人不称其乱。
鲁人曰: 柳下惠则可,吾固不可。
吾将以吾之不可,学柳下惠之可。
孔子闻之曰: 善哉!
欲学柳下惠者,未有似于此者。
期于至善而不袭其为,可谓智乎!


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有喜色。
仲由问曰: 由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
孔子曰: 然,有是言也。
不曰 乐以贵下人 乎?
于是朝政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尸于朝三日。
子贡进曰: 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或者为失乎?
孔子曰: 居,吾语汝以其故。
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焉。
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
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
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其谈说足以饰褒莹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者也,不可以不除。
夫殷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蔡,太公诛华士,管仲诛付乙,子产诛史何,是此七子皆异世而同诛者,以七子异世而同恶,故不可赦也。
《诗》云: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
小人成群,斯足忧矣。
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执之,三月不别。
其父请止,夫子赦之焉。
季孙闻之不悦,曰: 司寇欺余,曩告余曰: 国家必先以孝 ,余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
而又赦,何哉?
冉有以告孔子,子喟然叹曰: 呜呼!
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
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
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
何者?
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
夫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试责成,虐也。
政无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
《书》云: 义刑义杀,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
言必教而后刑也,既陈道德以先服之。
而犹不可,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即废之;又不可,而后以威惮之。
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
其有邪民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知罪矣。
《诗》云: 天子是毗,俾民不迷。
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
今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又从而制之,故刑弥繁而盗不胜也。
夫三尺之限,空车不能登者,何哉?
峻故也。
百仞之山,重载陟焉,何哉?
陵迟故也。今世俗之陵迟久矣,虽有刑法,民能勿逾乎?


子路初见孔子,子曰: 汝何好乐?
对曰: 好长剑。
孔子曰: 吾非此之问也,徒谓以子之所能,而加之以学问,岂可及乎。
子路曰: 学岂益哉也?
孔子曰: 夫人君而无谏臣则失正,士而无教友则失听。
御狂马不释策,御狂马者不得释棰策也操弓不反檠。
弓不反于檠然后可持也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受学重问,孰不顺哉。
毁仁恶仕,必近于刑。
谤毁仁者憎怒士人必主于刑也君子不可不学。 子路曰: 南山有竹,不柔自直,斩而用之,达于犀革。
以此言之,何学之有?
孔子曰: 括而羽之,镞而砺之,其入之不亦深乎。
子路再拜曰: 敬而受教。
子路将行,辞于孔子。
子曰: 赠汝以车乎?
赠汝以言乎?
子路曰: 请以言。 孔子曰: 不强不达,人不以强力则不能自达不劳无功,不忠无亲,不信无复,信近于义言可复也今而不信则无可复不恭失礼,慎此五者而矣。
子路曰: 由请终身奉之。
敢问亲交取亲若何?
言寡可行若何?长为善士而无犯若何?
孔子曰: 汝所问苞在五者中矣。
亲交取亲,其忠也;言寡可行,其信乎;长为善士,而无犯于礼也。
孔子为鲁司寇,见季康子,康子不悦。
当为桓子非康子也孔子又见之。
宰予进曰: 昔予也常闻诸夫子曰,王公不我聘则弗动,今夫子之于司寇也日少,谓在司寇官少日浅而屈节数矣,谓屈节数见于季孙不可以已乎? 孔子曰: 然,鲁国以众相陵,以兵相暴之日久矣,而有司不治,则将乱也,其聘我者,孰大于是哉。
言聘我使在官其为治岂复可大于此者也鲁人闻之曰: 圣人将治,何不先自远刑罚,自此之后,国无争者。
违去也蟪蛄蛁蟟也蛁蟟之声去山十里犹在于耳以其鸣而不已言政事须慎听之然后行之者也
孔子兄子有孔篾者,与宓子贱偕仕。
孔子往過孔篾,而問之曰: 自汝之仕,何得何亡?
对曰: 未有所得,而所亡者三,王事若龙,龙宜为詟前后相因也学焉得习,言不得习学也是学不得明也;俸禄少饘粥,不及亲戚,是以骨肉益疏也;公事多急,不得吊死问疾,是朋友之道阙也。
其所亡者三,即谓此也。
孔子不悦,往过子贱,问如孔篾。
对曰: 自来仕者无所亡,其有所得者三,始诵之,今得而行之,是学益明也;俸禄所供,被及亲戚,是骨肉益亲也;虽有公事,而兼以吊死问疾,是朋友笃也。
孔子喟然,谓子贱曰: 君子哉若人。
若人犹言是人者也鲁无君子者,则子贱焉取此。 孔子侍坐于哀公,赐之桃与黍焉。哀公曰: 请食。
孔子先食黍而后食桃,左右皆掩口而笑。
公曰: 黍者所以雪雪拭桃,非为食之也。
孔子对曰: 丘知之矣,然夫黍者,五谷之长,郊礼宗庙以为上盛,属有六而桃为下,祭祀不用,不登郊庙,丘闻之君子以贱雪贵,不闻以贵雪贱,今以五谷之长,雪?
之下者,是从上雪下,臣以为妨于教,害于义,故不敢。
公曰: 善哉。
子贡曰: 陈灵公宣淫于朝,灵公与卿共淫夏姬泄治正谏而杀之,是与比干谏而死同,可谓仁乎?
子曰: 比干于纣,亲则诸父,官则少师,忠报之心在于宗庙而已,固必以死争之,冀身死之后,纣将悔寤其本志,情在于仁者也;泄治之于灵公,位在大夫,无骨肉之亲,怀宠不去,仕于乱朝,以区区之一身,欲正一国之淫昏,死而无益,可谓捐矣。
诗云: 民之多辟,无自立辟。
僻邪辟 其泄治之谓乎。
孔子相鲁,齐人患其将霸,欲败其政,乃选好女子八十人,衣以文饰而舞容玑,容玑舞曲及文马四十驷,驷四马也以遗鲁君,陈女乐,列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
观之再三,将受焉,告鲁君为周道游观,观之终日,怠于政事。子路言于孔子曰: 夫子可以行矣。
孔子曰: 鲁今且郊,若致膰于大夫,膰祭肉也是则未废其常,吾犹可以止也。
桓子既受女乐,君臣淫荒,三日不听国政,郊又不致膰俎,孔子遂行。
宿于郭,屯师以送曰: 夫子非罪也。 孔子曰: 吾歌可乎?
澹台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胜其貌,宰我有文雅之辞,而智不充其辩。
孔子曰: 里语云: 相马以舆,相士以居,弗可废矣。
以容取人,则失之子羽;以辞取人,则失之宰予。
孔子曰: 君子以其所不能畏人,小人以其所不能不信人。
故君子长人之才,小人抑人而取胜焉。
孔篾问行己之道。
子曰: 知而弗为,莫如勿知;亲而弗信,莫如勿亲。
乐之方至,乐而勿骄;患之将至,思而勿忧。
孔篾曰: 行己乎?
子曰: 攻其所不能,补其所不备。
毋以其所不能疑人,毋以其所能骄人。
终日言,无遗己之忧,终日行,不遗己患,唯智者有之。


孔子谓南宫敬叔曰: 吾闻老聃博古知今,通礼乐之原,明道德之归,则吾师也。
今将往矣。
对曰: 谨受命。 遂言于鲁君曰: 臣受先臣之命云:孔子、圣人之后也,灭于宋。
其祖弗父何,始有国而受厉公,及正考父,佐戴、武、宣,三命兹益恭。
故其鼎铭曰: 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
饘于是,粥于是,以糊其口。
其恭俭也若此。
臧孙纥有言,圣人之后,若不当世,则必有明德而达者焉。
孔子少而好礼,其将在矣,属臣: 汝必师之。
今孔子将适周,观先王之遗制,考礼乐之所极,斯大业也。
君盍以乘资之?
臣请与往。
公曰: 诺。
与孔子车一乘、马二匹,竖子侍御,敬叔与俱至周。问礼于老聃,访乐于苌弘,历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察庙朝之度。
于是喟然曰: 吾乃今知周公之圣,与周之所以王也。
及去周,老子送之,曰: 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者送人以言。
吾虽不能富贵,而窃仁者之号,请送子以言乎!
凡当今之士,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人者也;博辩闳达而危其身,好发人之恶者也。
无以有己为人子者,无以恶己为人臣者。
孔子曰: 敬奉教。
自周反鲁,道弥尊矣。
远方弟子之进,盖三千焉。
孔子观乎明堂,覩四门墉有尧舜与桀纣之象,而各有善恶之状、兴废之诫焉;又有周公相成王,抱之负斧扆南面以朝诸侯之图焉。
孔子徘徊而望之,谓从者曰: 此周公所以盛也。
夫明镜所以察形,往古者所以知今;人主不务袭迹于其所以安存,而急急所以危亡,是犹未有以异于却走而欲求及前人也,岂不惑哉!
孔子观周,遂入太祖后稷之庙,庙堂右阶之前,有金人焉。参缄其口,而铭其背曰: 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
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
安乐必戒,无所行悔。
勿谓何伤,其祸将长;勿谓何害,其祸将大;勿谓不闻,神将伺人。
焰焰不灭,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终为江河;绵绵不绝,或成网罗,毫末不札,将寻斧柯。
诚能慎之,福之根也。
口是何伤,祸之门也。
强梁者不得其死,好胜者必遇其敌。
盗憎主人,民怨其上。
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
温恭慎德,使人慕之;执雌持下,人莫逾之;人皆趋彼,我独守此;人皆或之,我独不徙;内藏我智,不示人技;我虽尊高,人弗我害;谁能于此?
江海虽左,长于百川,以其卑也;天道无亲,而能下人。
戒之哉!
孔子既读斯文也,顾谓弟子曰: 小人识之!
此言实而中,情而信。
《诗》云: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行身如此,岂以口过患哉!
孔子见老聃而问焉,曰: 甚矣!
道之于今难行也,吾比执道,而今委质以求当世之君,而弗受也。
道于今难行也!
老子曰: 夫说者流于辩,听者乱于辞,知此二者,则道不可以忘也。


孔子闲居,子张、子贡、言游侍,论及于礼。
孔子曰: 居,汝三人者,吾语汝以礼,周流无不遍也。
子贡越席而对曰: 敢问如何?
子曰: 敬而不中礼,谓之野,恭而不中礼,谓之给,勇而不中礼,谓之逆。
子曰: 给夺慈仁。
子贡曰: 敢问将何以为此中礼者?
子曰: 礼乎,夫礼所以制中也。
子贡退,言游进曰: 敢问礼也,领恶而全好者与? 子曰: 然。
子贡问: 何也?
子曰: 郊社之礼,所以仁鬼神也;禘尝之礼,所以仁昭穆也;馈奠之礼,所以仁死丧也;射飨之礼,所以仁乡党也;食飨之礼,所以仁宾客也。
明乎郊社之义,禘尝之礼,治国其如指诸掌而已。
是故居家有礼,故长幼辨;以之闺门有礼,故三族和;以之朝廷有礼,故官爵序;以之田猎有礼,故戎事闲;以之军旅有礼,故武功成。
是以宫室得其度,鼎俎得其象,物得其时,乐得其节,车得其轼,鬼神得其享,丧纪得其哀,辩说得其党,百官得其体,政事得其施。
加于身而措于前,凡众之动,得其宜也。
言游退,子张进曰: 敢问礼何谓也?
子曰: 礼者,即事之治也。
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
治国而无礼,譬犹瞽之无相,伥伥乎何所之?
譬犹终夜有求于幽室之中,非烛何以见?
故无礼则手足无所措,耳目无所加,进退揖让无所制。
是故以其居处,长幼失其别,闺门三族失其和,朝廷官爵失其序,田猎戎事失其策,军旅武功失其势,宫室失其度,鼎俎失其象,物失其时,乐失其节,车失其轼,鬼神失其享,丧纪失其哀,辩说失其党,百官失其体,政事失其施。
加于身而措于前,凡众之动失其宜。
如此,则无以祖洽四海。
子曰: 慎听之,汝三人者。
吾语汝,礼犹有九焉,大飨有四焉。
苟知此矣,虽在畎亩之中,事之,圣人矣。
两君相见,揖让而入,入门而悬兴。揖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
下管《象》舞,夏钥序兴。
陈其荐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
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
行中规,旋中矩,銮和中《采荠》。
客出以《雍》,彻以《振羽》。
是故君子无物而不在于礼焉。
入门而金作,示情也;升歌《清庙》,示德也;下管象舞,示事也。
是故古之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以礼乐相示而已。
夫礼者,理也;乐者,节也。无礼不动,无节不作。
不能《诗》,于礼谬;不能乐,于礼素;薄于德,于礼虚。
子贡作而问曰: 然则夔其穷与?
子曰: 古之人与?
上古之人也。
达于礼而不达于乐,谓之素;达于乐而不达于礼,谓之偏。
夫夔达于乐而不达于礼,是以传于此名也。
古之人也,凡制度在礼,文为在礼,行之其在人乎?
三子者,既得闻此论于夫子也,焕若发蒙焉。
子夏侍坐于孔子曰: 敢问诗云 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何如斯可谓民之父母?
孔子曰: 夫民之父母,必达于礼乐之源,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横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
子夏曰: 问何谓五至?
孔子曰: 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
诗礼相成,哀乐相生,是以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志气塞于天地,行之克于四海,此之谓五至矣。 子夏曰: 敢问何谓三无?
孔子曰: 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此之谓三无。
子夏曰: 敢问三无何诗近之?
孔子曰: 夙夜基命宥密 ,无声之乐也; 威仪逮逮,不可选也 ,无体之礼也; 凡民有丧,扶伏救之 ,无服之丧也。
子夏曰: 言则美矣,大矣,言尽于此而已?
孔子曰: 何谓其然?
吾语汝,其义犹有五起焉。 子夏曰: 何如?
孔子曰: 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无服之丧,内恕孔悲。
无声之乐,所愿必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施及万邦。
既然而又奉之以三无私,而劳天下,此之谓五起。
子夏曰: 何谓三无私?
孔子曰: 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
其在诗曰: 帝命不违,至于汤齐。
汤降不迟,圣敬日跻,昭假迟迟,上帝是祇。帝命式于九围。 是汤之德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 当今之君,孰为最贤?
孔子对曰: 丘未之见也,抑有卫灵公乎?
公曰: 吾闻其闺门之内无别,而子次之贤,何也?
孔子曰: 臣语其朝廷行事,不论其私家之际也。
公曰: 其事何如?
孔子对曰: 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其信足以守之,灵公爱而任之。
又有士曰林国者,见贤必进之,而退与分其禄,是以灵公无游放之士,灵公贤而尊之。
又有士曰庆足者,卫国有大事,则必起而治之;国无事,则退而容贤,灵公悦而敬之。
又有大夫史鰌,以道去卫,而灵公郊舍三日,琴瑟不御,必待史鰌之入而后敢入。
臣以此取之,虽次之贤,不亦可乎?
子贡问于孔子曰: 今之人臣孰为贤?
子曰: 吾未识也。
往者齐有鲍叔,郑有子皮,则贤者矣。
子贡曰: 齐无管仲,郑无子产。
子曰: 赐!汝徒知其一,未知其二也。
汝闻用力为贤乎?进贤为贤乎? 子贡曰: 进贤贤哉!
子曰: 然。
吾闻鲍叔达管仲,子皮达子产,未闻二子之达贤己之才者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 寡人闻忘之甚者,徙而忘其妻,有诸?
孔子对曰: 此犹未甚者也,甚者乃忘其身。
公曰: 可得而闻乎?
孔子曰: 昔者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忘其圣祖之道,坏其典法,废其世祀,荒于淫乐,耽湎于酒;佞臣谄谀,窥导其心;忠士折口,逃罪不言。天下诛桀而有其国,此谓忘其身之甚矣。
颜渊将西游于宋,问于孔子曰: 何以为身?
子曰: 恭、敬、忠、信而已矣。
恭则远于患,敬则人爱之,忠则和于众,信则人任之。
勤斯四者,可以政国,岂特一身者哉!
故夫不比于数而比于踈,不亦远乎?
不修其中而修外者,不亦反乎?
虑不先定,临事而谋,不亦晚乎?
孔子读《诗》,于《正月》六章,惕然如惧。曰: 彼不达之君子,岂不殆哉!
从上依世则道废,违上离俗则身危,时不兴善,己独由之,则曰非妖即妄也。
故贤也既不遇天,恐不终其命焉。桀杀龙逢,纣杀比干,皆是类也。
《诗》曰: 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
此言上下畏罪,无所自容也。
子路问于孔子曰: 贤君治国,所先者何?
孔子曰: 在于尊贤而贱不肖。
子路曰: 由闻晋中行氏尊贤而贱不肖矣,其亡何也?
孔子曰: 中行氏尊贤而不能用,贱不肖而不能去。
贤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己贱而雠之。
怨雠竝存于国,邻敌构兵于郊,中行氏虽欲无亡,岂可得乎?
孔子闲处,喟然而叹曰: 向使铜鞮伯华无死,则天下其有定矣!
子路曰: 由愿闻其人也。
子曰: 其幼也,敏而好学;其壮也,有勇而不屈;其老也,有道能下人。
吾闻以众攻寡,无不克也;以贵下贱,无不得也。
昔者周公居冢宰之尊,制天下之政,而犹下白屋之士,日见百七十人,斯岂以无道也,欲得士之用也,恶有有道而无下天下君子哉?
齐景公来适鲁,舍于公馆,使晏婴迎孔子。
孔子至,景公问政焉。
孔子荅曰: 政在节财。
公悦。又问曰: 秦穆公国小处僻而霸,何也?
孔子曰: 其国虽小,其志大;处虽僻,而其政中。
其举也果,其谋也和,法无私而令不愉,首拔五羖,爵之大夫,与语三日而授之以政。此取之,虽王可,其霸少矣。 景公曰: 善哉!
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 政之急者,莫大乎使民富且寿也。
公曰: 为之奈何?
孔子曰: 省力役,薄赋敛,则民富矣;敦礼教,远罪疾,则民寿矣。
公曰: 寡人欲行夫子之言,恐吾国贫矣。
孔子曰: 《诗》云: 恺悌君子,民之父母。
未有子富而父母贫者也。
卫灵公问于孔子曰: 有语寡人曰:有国家者,计之于庙堂之上,则政治矣。
何如?
孔子曰: 其可也。
爱人者,则人爱之;恶人者,则人恶之;知得之己者,则知得之人。
所谓不出环堵之室而知天下者,知及己之谓也。
孔子见宋君,君问孔子曰: 吾欲使长有国而列都得之,吾欲使民无惑,吾欲使士竭力,吾欲使日月当时,吾欲使圣人自来,吾欲使官府治理。
为之奈何? 孔子对曰: 千乘之君,问丘者多矣,而未有若主君之问问之悉也,然主君所欲者尽可得也。
丘闻之,邻国相亲,则长有国;君惠臣忠,则列都得之;不杀无辜,无释罪人,则民不惑;士益之禄,则皆竭力;尊天敬鬼,则日月当时;崇道贵德,则圣人自来;任能黜否,则官府治理。
宋君曰: 善哉!岂不然乎?
寡人不佞,不足以致之也。
孔子曰: 此事非难,唯欲行之云耳。


孔子为鲁司寇,与于蜡。
既宾事毕,乃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
言偃侍,曰: 夫子何叹也?
孔子曰: 昔大道之行,与三代之英,吾未之逮也,而有记焉。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老有所终,壮有所用,矜寡孤疾皆有所养。
货恶其弃于地,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不必为人。
是以奸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不作。
故外户而不闭,谓之大同。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
货则为己,力则为人。
大人世及以为常,城郭沟池以为固。
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而选,未有不谨于礼。
礼之所兴,与天地并。
如有不由礼而在位者,则以为殃。
言偃复问曰: 如此乎,礼之急也。
孔子曰: 夫礼,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
列其鬼神,达于丧、祭、乡射、冠、婚、朝聘。
故圣人以礼示之,则天下国家可得以礼正矣。
言偃曰: 今之在位,莫知由礼,何也?
孔子曰: 呜呼哀哉!
我观周道,幽厉伤也。
吾舍鲁何适?
夫鲁之郊及禘皆非礼,周公其已衰矣。
杞之郊也禹,宋之郊也契,是天子之事守也。
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后。
周公摄政致太平,而与天子同是礼也。
诸侯祭社稷宗庙,上下皆奉其典,而祝嘏莫敢易其常法,是谓大嘉。
今使祝嘏辞说,徒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是谓幽国;醆斝及尸君,非礼也,是谓僭君;冕弁兵车,藏于私家,非礼也,是谓胁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声乐皆具,非礼也,是为乱国。
故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
三年之丧,与新有婚者,期不使也。
以衰裳入朝,与家仆杂居齐齿,非礼也,是谓臣与君共国;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是谓制度;天子适诸侯,必舍其宗庙,而不礼籍入,是谓天子坏法乱纪。
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谓君臣为谑。
故夫礼者,君之柄,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考制度,列仁义,立政教,安君臣上下也。
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刑肃而俗弊则法无常,法无常则礼无别,礼无别则士不仕,民不归,是谓疵国。
是故夫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
必本之天,效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谓效地,所谓因地之利降于祖庙之谓仁义,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于五祀之谓制度,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圣人参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政也。处其所存,礼之序也,翫其所乐,民之治也。
天生时,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教之,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于无过之地。
君者,人所明,非明人者也;人所养,非养人者也;人所事,非事人者也。
夫君者,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故百姓明君以自治,养君以自安,事君以自显,是以礼达而分定。
人皆爱其死,而患其生。是故用人之智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贪。国有患,君死社稷为之义,大夫死宗庙为之变。
凡圣人能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非意之,必知其情,从于其义,明于其利,达于其患,然后为之。
何谓人情?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
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
欲恶者,人之大端,人藏其心,不可测度,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欲以一一穷之,舍礼何以哉?
故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
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阴,载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四气而后月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缺。
五行之动,共相竭也。
五行四气十二月,还相为本;五声五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主。
故人者,天地之心,而五行之端,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
圣人作则,必以天地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人情以为田,四灵以为畜。
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以阴阳为端,故情可睹;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以日星为纪,故业可别;以月为量,故功有艺;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五行以为质,故事可复也;礼义以为器,故事行有考;人情以为田,故人以为奥也;四灵以为畜,则饮食可用。
何谓四灵?
麟凤龟龙谓之四灵。故龙以为畜,而鱼鲔不谂;麟以为畜,而兽不狘;龟以为畜,而人情不失。
先王秉蓍龟,列祭祀,瘗,缯,宣祝嘏,设制度,故国有礼,官有御,事有职,礼有序。
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故飨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禘祖庙,所以本仁也;旅山川,所以傧鬼神也;祭五祀,所以本事也。
故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养三老在学王前巫而后史,卜蓍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
是以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
故郊社宗庙山川五祀,义之修而礼之藏。
夫礼必本于太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协于分艺,艺理其居于人也,曰养。
所以讲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肤之会,筋骸之束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
唯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也,故破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礼之于人,犹酒之有蘖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
圣人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
人情者,圣王之田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学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乐以安之。
故礼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有可以义起焉;义者艺之分,仁之节,协于艺,讲于仁,得之者强,失之者丧;仁者义之本,顺之体,得之者尊。
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而耕;为礼而不本于义,犹耕之而弗种;为而不讲于学,犹种而弗耨;讲之以学,而不合以仁,犹耨而不获;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弗食;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不肥。
四体既正,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
是谓大顺。
顺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
故事大积焉而不苑,苑滞积也并行而不谬,细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间,言有理也连而不相及,言有叙也动而不相害,此顺之至也。
明于顺,然后乃能守危。
夫礼之不同不丰杀,所以持情而合危也。
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原,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冬合男女,春颁爵位,必当年德,皆所顺也。
用民必顺,故无水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妖孽之疾。
天不爱其道,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是以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河出马图,凤凰麒麟,皆在郊掫,龟龙在宫沼,其余鸟兽及卵胎,皆可俯而窥也。
则是无故,先王能循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此顺之实也。


子张问入官于孔子。
孔子曰: 安身取誉为难。
子张曰: 为之如何?
孔子曰: 己有善勿专,教不能勿怠,已过勿发,失言勿椅,不善勿遂,行事勿留。
君子入官,自此六者,则身安誉至而政从矣。
且夫忿数者,官狱所由生也;拒谏者,虑之所以塞也;慢易者,礼之所以失也;怠惰者,时之所以后也;奢侈者,财之所以不足也;专独者,事之所以不成也。
君子入官,除此六者,则身安誉至而政从矣。
故君子南面临官大域之中而公治之,精智而略行之,合是忠信,考是大伦,存是美恶,进是利而除是害,无求其报焉,而民之情可得也。
夫临之无抗民之恶,胜之无犯民之言,量之无佼民之辞,养之无扰于其时,爱之无宽于刑法。
若此,则身安誉至而民得也。
君子以临官,所见则迩,故明不可蔽也;所求于迩,故不劳而得也;所以治者约,故不用众而誉立;凡法象在内,故法不远而源泉不竭。是以天下积而本不寡,短长得其量,人志治而不乱政,德贯乎心,藏乎志,刑乎色,发乎声。若此,而身安誉至,民咸自治矣。
是故临官不治则乱,乱生则争之者至,争之至,又于乱。
明君必宽佑以容其民,慈爱优柔之,而民自得矣。
行者、政之始也;说者、情之导也。
善政行易,则民不怨;言调说和,则民不变;法在身,则民象之;明在己,则民显之。
若乃供己而不节,则财利之生者微矣;贪以不得,则善政必简矣;苟以乱之,则善言必不听也;详以纳之,则规谏日至。
言之善者,在所日闻;行之善者,在所能为。
故君上者、民之仪也;有司执政者,民之表也;迩臣便僻者,群仆之伦也。
故仪不正,则民失;表不端,则百姓乱;迩臣便僻,则群臣污矣。
是以人主不可不敬乎三伦。
君子修身反道,察里言而服之,则身安誉至,终始在焉。
故夫女子必自择丝麻,良工必自择完材,贤君必自择左右。
劳于取人,佚于治事,君子欲誉,则必谨其左右。
为上者、譬如缘木焉,务高而畏下兹甚。
六马之乖离,必于四达之交衢;万民之叛道,必于君上之失政。
上者尊严而危,民者卑贱而神。
爱之则存,恶之则亡。
长民者必明此之要。
故南面临官,贵而不骄,富而能供,有本而能图末,修事而能建业,久居而不滞,情近而畅乎远,察一物而贯乎多,治一物而万物不能乱者,以身本者也。
君子莅民,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达诸民之情。
既知其性,又习其情,然后民乃从命矣。
故世举则民亲之,政均则民无怨。
故君子莅民,不临以高,不导以远,不责民之所不为,不强民之所不能。
以明王之功,不因其情,则民严而不迎;笃之以累年之业,不因其力,则民引而不从。
若责民所不为,强民所不能,则民疾;疾则僻矣。
古者圣主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紘紞充耳,所以揜聪也。
水至清即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枉而直之,使自得之;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揆而度之,使自索之。
民有小过,必求其善,以赦其过;民有大罪,必原其故,以仁辅化。如有死罪,其使之生,则善也。
是以上下亲而不离;道化流而不蕴。
故德者、政之始也。
政不和,则民不从其教矣;不从教,则民不习;不习,则不可得而使也。
君子欲言之见信也,莫善乎先虚其内;欲政之速行也,莫善乎以身先之;欲民之速服也,莫善乎以道御之。
故虽服必强,自非忠信,则无可以取亲于百姓者矣;内外不相应,则无可以取信于庶民者矣。
此治民之至道矣,入官之大统矣。
子张既闻孔子斯言,遂退而记之。


孔子曰: 行己有六本焉,然后为君子也。
立身有义矣,而孝为本;丧纪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列矣,而勇为本;治政有理矣,而农为本;居国有道矣,而嗣为本;生财有时矣,而力为本。
置本不固,无务农桑;亲戚不悦,无务外交;事不终始,无务多业;记闻而言,无务多说;比近不安,无务求远。
是故反本修迹,君子之道也。
孔子曰: 药酒苦于口而利于病,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
汤、武以谔谔而昌,桀、纣以唯唯而亡。
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无其过者,未之有也。
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友得之。
是以国无危亡之兆,家无悖乱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友无绝也。
孔子在齐,舍于外馆,景公造焉。
宾主之辞既接,而左右白曰: 周使适至,言先王庙灾。
景公复问: 灾何王之庙也?
孔子曰: 此必厘王之庙。
公曰: 何以知之?
孔子曰: 《诗》云: 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天之以善,必报其德。 祸亦如之。
夫厘王变文、武之制,而作玄黄华丽之饰,宫室崇峻,舆马奢侈,而弗可振也。
故天殃所宜加其庙焉。
以是占之为然。
公曰: 天何不殃其身,而加罚其庙也?
孔子曰: 盖以文、武故也。
若殃其身,则文武之嗣无乃殄乎?
故当殃其庙以彰其过。 俄顷,左右报曰: 所灾者厘王庙也。
景公惊起,再拜曰: 善哉!
圣之智,过人远矣!
子贡三年之丧毕,见于孔子。子曰: 与之琴。
使之弦。
侃侃而乐,作而曰: 先王制礼,不敢不及。
子曰: 君子也!
闵子三年之丧毕,见于孔子。
子曰: 与之琴,使之弦。
切切而悲,作而曰: 先王制礼,弗敢过也。
子曰: 君子也!
子贡曰: 闵子哀未尽,夫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尽,又曰:君子也。
二者殊情,而俱曰君子,赐也惑,敢问之。
孔子曰: 闵子哀未忘,能断之以礼;子夏哀已尽,能引之及礼;虽均之君子,不亦可乎?
孔子曰: 无体之礼,敬也;无服之丧,哀也;无声之乐,欢也。
不言而信,不动而威,不施而仁,志。
夫钟之音,怒而击之则武,忧而击之则悲。
其志变者,声亦随之,故至诚感之,通于金石,而况人乎?
孔子见罗雀者,所得皆黄口小雀。夫子问之曰: 大雀独不得,何也?
罗者曰: 大雀善惊而难得,黄口贪食而易得。
黄口从大雀,则不得;大雀从黄口,亦不得。
孔子顾谓弟子曰: 善惊以远害,利食而忘患,自其心矣,而独以所从为祸福。故君子慎其所从。
以长者之虑,则有全身之阶;随小者之戆,而有危亡之败也。 孔子读《易》,至于《损》、《益》,喟然而叹。
子夏避席问曰: 夫子何叹焉?
孔子曰: 夫自损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决之,吾是以叹也。
子夏曰: 然则学者不可以益乎?
子曰: 非道益之谓也,道弥益而身弥损。
夫学者损其自多,以虚受人,故能成其满博也。
天道成而必变,凡持满而能久者,未尝有也。
故曰:自贤者,天下之善言不得闻于耳矣。
昔尧治天下之位,犹允恭以持之,克让以接下,是以千岁而益盛,迄今而逾彰。
夏桀、昆吾,自满而无极,亢意而不节,斩刈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讨之,如诛匹夫,是以千载而恶著,迄今而不灭。
满也。如在舆遇三人则下之,遇二人则式之,调其盈虚,不令自满,所以能久也。
子夏曰: 商请志之。 而终身奉行焉。
子路问于孔子曰: 请释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
子曰: 不可。
昔东夷之子,慕诸夏之礼,有女而寡,为内私壻,终身不嫁。嫁则不嫁矣,亦非贞节之义也。
苍梧娆娶妻而美,让与其兄。
让则让矣,然非礼之让也。不慎其初,而悔其后,何嗟及矣。
今汝欲舍古之道,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不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乎?
后虽欲悔,难哉!
曾子耘瓜,误斩其根。
曾晢怒,建大杖以击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
有顷乃苏,欣然而起,进于曾晢曰: 向也参得罪于大人,大人用力教参,得无疾乎?
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令曾晳而闻之,知其体康也。
孔子闻之而怒,告门弟子曰: 参来,勿内。
曾参自以为无罪,使人请于孔子。
子曰: 汝不闻乎?
昔瞽瞍有子曰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尝不在于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
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之孝。今参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而不避,既身死而陷父于不义,其不孝孰大焉!
汝非天子之民也,杀天子之民,其罪奚若?
曾参闻之,曰: 参罪大矣!
遂造孔子而谢过。
荆公子行年十五而摄荆相事,孔子闻之,使人往观其为政焉。
使者反,曰: 视其朝,清净而少事;其堂上有五老焉,其廊下有二十壮士焉。
孔子曰: 合两二十五之智,以治天下,其固免矣,况荆乎?
子夏问于孔子曰: 颜回之为人奚若? 子曰: 回之信贤于丘。
曰: 子贡之为人奚若?
子曰: 赐之敏贤于丘。
曰: 子路之为人奚若?
子曰: 由之勇贤于丘。 曰: 子张之为人奚若?
子曰: 师之庄贤于丘。
子夏避席而问曰: 然则四子何为事先生?
子曰: 居!
吾语汝。夫回能信而不能反,赐能敏而不能诎,由能勇而不能怯,师能庄而不能同。
兼四子者之有以易吾,弗与也。
此其所以事吾而弗贰也。
孔子游于泰山,见荣声期,行乎郕之野,鹿裘带索,鼓琴而歌。
孔子问曰: 先生所以为乐者何也?
期对曰: 吾乐甚多,而至者三。天生万物,唯人为贵,吾既得为人,是一乐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人以男为贵,吾既得为男,是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以行年九十五矣,是三乐也。
贫者士之常,死者人之终。
处常得终,当何忧哉!
孔子曰: 善哉!
能自宽者也。
孔子曰: 回有君子之道四焉。强于行义,弱于受谏,怵于待禄,慎于治身。
史鰌有君子之道三焉。不仕而敬上,不祀而敬鬼,直己而曲于人。
曾子侍,曰: 参昔者常闻夫子三言,而未之能行也。
夫子见人之一善,而忘其百非,是夫子之易事也;见人之有善,若己有之,是夫子之不争也;闻善必躬行之,然后导之,是夫子之能劳也。
学夫子之三言,而未能行,以自知终不及二子者也。
孔子曰: 吾死之后,则商也日益,赐也日损。 曾子曰: 何谓也?
子曰: 商也好与贤己者处,赐也好说不若己者。
不知其子,视其父;不知其人,视其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不知其地,视其草木。
故曰: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黑。是以君子必慎其所与处者焉。
曾子从孔子于齐,齐景公以下卿之礼聘曾子,曾子固辞。
将行,晏子送之,曰: 吾闻之,君子遗人以财,不若善言。
今夫兰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啖之,则易之匹马,非兰之本性也,所以湛者美矣。
愿子详其所湛者。夫君子居必择处,游必择方,仕必择君。
择君所以求仕,择方所以修道。
迁风移俗,嗜欲移性,可不慎乎?
孔子闻之,曰: 晏子之言,君子哉!依贤者,固不困;依富者,固不穷。马蚿斩足而复行,何也?
以其辅之者众。
孔子曰: 以富贵而下人,何人不尊?
以富贵而爱人,何人不亲?
发言不逆,可谓知言矣;言而众响之,可谓知时矣。
是故以富而能富人者,欲贫不可得也;以贵而能贵人者,欲贱不可得也;以达而能达人者,欲穷不可得也。
孔子曰: 中人之情也,有馀则侈,不足则俭,无禁则淫,无度则逸,从欲则败。
是故鞭扑之子,不从父之教;刑戮之民,不从君之令。此言疾之难忍,急之难行也。
故君子不急断,不急制。
使饮食有量,衣食有节,宫室有度,畜积有数,车器有限,所以防乱之原也。
夫度量不可明,是中人所由之令。
孔子曰: 巧而好度必攻,勇而好问必胜,智而好谋必成。
以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听;非其地,树之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非其人,如会聋而鼓之。夫处重擅宠,专事妬贤,愚者之情也。
位高则危,任重则崩,可立而待。
孔子曰: 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
是故君子不可不严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齐高庭问于孔子曰: 庭不旷山,不直地,衣穰而提贽,精气以问事君子之道,愿夫子告之。
孔子曰: 贞以干之,敬以辅之,施仁无倦。
见君子则举之,见小人则退之,去汝恶心,而忠与之。
效其行,修其礼,千里之外,亲如兄弟。
行不效,礼不修,则对门不汝通矣。
夫终日言,不遗己之忧;终日行,不遗己之患;唯智者能之。
故自修者,必恐惧以除患,恭俭以避难者也。
终身为善,一言则败之,可不慎乎。


邾隐公既即位,将冠,使大夫因孟懿子问礼于孔子。
子曰: 其礼如世子之冠,冠于阼者,以着代也。
醮于客位,加其有成。
三加弥尊,导喻其志。
冠而字之,敬其名也。
虽天子之元子,犹士也,其礼无变。
天下无生而贵者,故也行冠事必于祖庙,以裸享之礼以将之,以金石之乐节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示不敢擅。
懿子曰: 天子未冠即位,长亦冠也。
孔子曰: 古者王世子虽幼,其即位则尊为人君,人君治成人之事者,何冠之有。
懿子曰: 然则诸侯之冠,异天子与?
孔子曰: 君薨而世子主丧,是亦冠也已,人君无所殊也。
懿子曰: 今邾君之冠,非礼也。
孔子曰: 诸侯之有冠礼也,夏之末造也,有自来矣,今无讥焉。
天子冠者,武王崩,成王年十有三而嗣立,周公居冢宰,摄政以治天下,明年夏六月,既葬,冠成王而朝于祖,以见诸侯,亦有君也。周公命祝雍作颂曰: 祝王达而未幼。
祝雍辞曰: 使王近于民,远于年,啬于时,惠于财,亲贤而任能。
其颂曰: 令月吉日,王始加元服,去王幼志,服衮职,钦若昊命,六合是式,率尔祖考,永永无极。
此周公之制也。
懿子曰: 诸侯之冠,其所以为宾主,何也?
孔子曰: 公冠则以卿为宾,无介公自为主,迎宾揖升自阼,立于席北,其醴也则如士,飨之以三献之礼,既醴,降自阼阶。
诸侯非公而自为主者,其所以异,皆降自西阶,玄端与皮弁,异朝服素毕,公冠四,加玄冕祭,其酬币于宾,则束帛乘马,王太子庶子之冠拟焉,皆天子自为三,其礼与士无变,飨食宾也,皆同。 懿子曰: 始冠必加缁布之冠,何也?
孔子曰: 示不忘古,太古冠布斋则缁之,其纟委也吾未之闻,今则冠而币之,可也。
懿子曰: 三王之冠,其异何也?
孔子曰: 周弁,殷哻,夏收,一也。
三王共皮弁,素纟委委貌,周道也;章甫⑦,殷道也;毋追⑧,夏后氏之道也。


仲弓问于孔子曰: 雍闻至刑无所用政,至政无所用刑。
至刑无所用政,桀纣之世是也;至政无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
信乎?
孔子曰: 圣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参焉。
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礼齐之,其次以政焉。
导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
化之弗变,导之弗从,伤义以败俗,于是乎用刑矣。
颛五刑必即天伦,行刑罚则轻无赦。
刑,侀也;侀,成也。
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尽心焉。
仲弓曰: 古之听讼,尤罚丽于事,不以其心,可得闻乎?
孔子曰: 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情,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序,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
悉其聪明,正其忠爱以尽之。
大司寇正刑明辟以察狱,狱必三讯焉。
有指无简,则不听也。
附从轻,赦从重。
疑狱则泛与众共之,疑则赦之。
皆以小大之比成也。
是故爵人必于朝,与众共之也;刑人必于市,与众弃之也。
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养也。
士遇之涂,以弗与之言。
屏诸四方,唯其所之,不及与政,弗欲生之也。
仲弓曰: 听狱,狱之成,成何官?
孔子曰: 成狱成于吏,吏以狱成告于正。
正既听之,乃告大司寇。
大司寇听之,乃奉于王。
王命三公卿士参听棘木之下,然后乃以狱之成疑于王。
王三宥之以听命,而制刑焉。
所以重之也。
仲弓曰: 其禁何禁?
孔子曰: 巧言破律,遁名改作,执左道与乱政者,杀。
作淫声,造异服,设伎奇器以荡上心者,杀。
行伪而坚,言诈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惑众者,杀。
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者,杀。
此四诛者不以听。
仲弓曰: 其禁尽于此而已?
孔子曰: 此其急者。
其余禁者十有四焉:命服命车不粥于市,圭璋璧琮不粥于市,宗庙之器不粥于市,兵车旍旗不粥于市,牺牲秬鬯不粥于市,戎器兵甲不粥于市,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布帛精粗不中数、广狭不中量不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文锦珠玉之器雕饰靡丽不粥于市,衣服饮食不粥于市,果实不时不粥于市,五木不中伐不粥于市,鸟兽鱼鳖不中杀不粥于市。
凡执此禁以齐众者,不赦过也。


子贡问于孔子曰: 赐倦于学,困于道矣。愿息而事君,可乎?
孔子曰: 《诗》云: 温恭朝夕,执事有恪。
事君之难也。焉可息哉?
曰: 然则赐愿息而事亲。
孔子曰: 《诗》云: 孝子不匮,永锡尔类。
事亲之难也。焉可以息哉?
曰: 然则赐请愿息于妻子。
孔子曰: 《诗》云: 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
妻子之难也。焉可以息哉?
曰: 然则赐愿息于朋友。
孔子曰: 《诗》云: 朋友攸摄,摄以威仪。
朋友之难也。焉可以息哉?
曰: 然则赐愿息于耕矣。
孔子曰: 《诗》云: 昼尔于茅,宵尔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耕之难也。焉可以息哉?
曰: 然则赐将无所息者也? 孔子曰: 有焉。
自望其广,则睾如也;视其高,则填如也;察其从,则隔如也。
此其所以息也矣。
子贡曰: 大哉乎死也!君子息焉!小人休焉!
大哉乎死也!
孔子自卫将入晋,至河,闻赵简子杀窦犨鸣犊及舜华,乃临河而叹曰: 美哉水,洋洋乎!
丘之不济此,命也夫!
子贡趋而进曰: 敢问何谓也?
孔子曰: 窦犨鸣犊、舜华,晋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二人而后从政。
及其已得志也,而杀之。
丘闻之,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其郊;竭泽而渔,则蛟龙不处其渊;覆巢破卵,则凤凰不翔其邑。
何则?君子违伤其类者也。
鸟兽之于不义,尚知避之,况于人乎!
遂还,息于邹,作《盘琴》以哀之。
子路问于孔子曰: 有人于此,夙兴夜寐,耕芸树艺;手足胼胝,以养其亲。
然而名不称孝,何也?
孔子曰: 意者身不敬与?
辞不顺与?
色不悦与?
古之人有言曰: 人与己与不汝欺。
今尽力养亲,而无三者之阙,何谓无孝之名乎?
孔子曰: 由!
汝志之,吾语汝。虽有国士之力,而不能自举其身,非力之少,势不可矣。
夫内行不修,身之罪也;行修而名不彰,友之罪也;行修而名自立。故君子入则笃行,出则交贤,何为无孝名乎?
孔子遭厄于陈、蔡之闲,绝粮七日,弟子馁病,孔子弦歌。
子路入见曰: 夫子之歌,礼乎?
孔子弗应,曲终而曰: 由来!
吾语汝。君子好乐,为无骄也;小人好乐,为无慑也。
其谁之,子不我知而从我者乎?
子路悦,援戚而舞,三终而出。
明日,免于厄,子贡执辔,曰: 二三子从夫子而遭此难也,其弗忘矣!
孔子曰: 善恶何也?
夫陈、蔡之闲,丘之幸也。
二三子从丘者,皆幸也。
吾闻之,君不困不成王,烈士不困行不彰,庸知其非激愤厉志之始于是乎在。
孔子之宋,匡人简子以甲士围之。子路怒,奋戟将与战。
孔子止之,曰: 恶有修仁义而不免俗者乎?
夫《诗》、《书》之不讲,礼乐之不习,是丘之过也;若以述先王好古法而为咎者,则非丘之罪也。
命夫!
歌!予和汝。
子路弹琴而歌,孔子和之,曲三终,匡人解甲而罢。
孔子曰: 不观高崖,何以知巅坠之患;不临深泉,何以知没溺之患;不观巨海,何以知风波之患。
失之者其不在此乎?
士慎此三者,则无累于身矣。
子贡问于孔子曰: 赐既为人下矣,而未知为人下之道,敢问之。
子曰: 为人下者,其犹土乎。汩之深则出泉;树其壤则百谷滋焉,草木植焉,禽兽育焉。生则出焉,死则入焉。
多其功而不意,恢其志而无不容。为人下者以此也。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独立东郭门外,或人谓子贡曰: 东门外有一人焉,其长九尺有六寸,河目隆颡,其头似尧,其颈似皋繇,其肩似子产,然自腰以下,不及禹者三寸,累然如丧家之狗。
子贡以告。孔子欣然而叹曰: 形状未也,如丧家之狗,然乎哉!
然乎哉!
孔子适卫,路出于蒲,会公叔氏以蒲叛卫,而止之。
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为人贤长,有勇力,以私车五乘,从夫子行,喟然曰: 昔吾从夫子,遇难于匡,又伐树于宋。
今遇困于此,命也夫!
与其见夫子仍遇于难,宁我鬭死。
挺剑而合众,将与之战。
蒲人惧曰: 苟无适卫,吾则出子。
乃盟孔子,而出之东门。
孔子遂适卫。
子贡曰: 盟可负乎?
孔子曰: 要我以盟,非义也。
卫侯闻孔子之来,喜而于郊迎之。问伐蒲,对曰: 可哉!
公曰: 吾大夫以为蒲者,卫之所以恃晋楚也,伐之无乃不可乎?
孔子曰: 其男子有死之志,吾之所伐者,不过四五人矣。
公曰: 善。 卒不果伐。
他日,灵公又与夫子语,见飞雁过,而仰视之,色不悦。
孔子乃逝。
卫蘧伯玉贤,而灵公不用;弥子瑕不肖,反任之。
史鱼骤谏而不从。
史鱼病将卒,命其子曰: 吾在卫朝,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吾为臣不能正君也。
生而不能正君,则死无以成礼。
我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
其子从之。
灵公吊焉,怪而问焉。其子以其父言告公。
公愕然失容,曰: 是寡人之过也。
于是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而用之,退弥子瑕而远之。
孔子闻之,曰: 古之列谏之者,死则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谏,忠感其君者也。可不谓直乎?


楚昭王聘孔子,孔子?拜礼焉,路出于陈蔡。
陈蔡大夫相与谋曰: 孔子圣贤,其所刺讥皆中诸侯之病,若用于楚,则陈蔡危矣。
遂使徒兵距孔子。
孔子不得行,绝粮七日,外无所通,藜羹不充,从者皆病。
孔子愈慷慨,讲弦歌不衰,乃召子路而问焉,曰: 诗云: 匪兕匪虎,率彼旷野。
率修也言非兕虎而修旷野也 吾道非乎,奚为至于此?
子路愠,作色而对曰: 君子无所困。
意者夫子未仁与?人之弗吾信也;言人不信,岂以未仁故也?
昔者闻诸夫子,为善者天报之以福,为不善者天报之以祸,今夫子积德怀义,行之久矣,奚居之穷也。
子曰: 由未之识也,吾语汝,汝以仁者为必信也,则伯夷叔齐,不饿死首阳;汝以智者为必用也,则王子比干,不见剖心;汝以忠者为必报也,则关龙逢不见刑;汝以谏者为必听也,则伍子胥不见杀。
夫遇不遇者,时也,贤不肖者,才也。
君子博学深谋而不遇时者,众矣,何独丘哉。
且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谓穷困而改节。
为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
是以晋重耳之有霸心,生于曹卫,越王勾践之有霸心,生于会稽。
言越王之有霸心乃生困于会稽之时也故居下而无忧者,则思不远,处身而常逸者,则志不广,庸知其终始乎?
庸用也汝何用知其终始或者晋文公越王之时也。
子路出,召子贡,告如子路。子贡曰: 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能容夫子,夫子盍少贬焉?
子贡出,颜回入,问亦如之。
颜回曰: 夫子之道至大,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国者之丑也,夫子何病焉?
不容,然后见君子。
孔子欣然叹曰: 有是哉,颜氏之子,吾亦使尔多财,吾为尔宰。
子路问于孔子曰: 君子亦有忧乎?
子曰: 无也。
君子之修行也,其未得之,则乐其意,既得之,又乐其治,是以有终身之乐,无一日之忧。
小人则不然,其未得也,患弗得之,既得之,又恐失之,是以有终身之忧,无一日之乐也。
曾子弊衣而耕于鲁,鲁君闻之而致邑焉,曾子固辞不受。
或曰: 非子之求,君自致之,奚固辞也?
曾子曰: 吾闻受人施者常畏人,与人者常骄人,纵君有赐,不我骄也,吾岂能勿畏乎?
孔子闻之曰: 参之言足以全其节也。
孔子厄于陈蔡,从者七日不食。
子贡以所赍货,窃犯围而出,告籴于野人,得米一石焉,颜回仲由炊之于壤屋之下,有埃墨堕饭中,颜回取而食之,子贡自井望见之,不悦,以为窃食也。
入问孔子曰: 仁人廉士,穷改节乎?
孔子曰: 改节即何称于仁义哉?
子贡曰: 若回也,其不改节乎?
子曰: 然。
子贡以所饭告孔子。
子曰: 吾信回之为仁久矣,虽汝有云,弗以疑也,其或者必有故乎。
汝止,吾将问之。
召颜回曰: 畴昔予梦见先人,岂或启佑我哉?
子炊而进饭,吾将进焉。
对曰: 向有埃墨堕饭中,欲置之则不洁,欲弃之则可惜,回即食之,不可祭也。 孔子曰: 然乎,吾亦食之。
颜回出,孔子顾谓二三子曰: 吾之信回也,非待今日也。
二三子由此乃服之。


闵子骞为费宰,问政于孔子。子曰: 以德以法。
夫德法者,御民之具,犹御马之有衔勒也。
君者,人也;吏者,辔也;刑者,策也。
夫人君之政,执其辔策而已。
子骞曰: 敢问古之为政?
孔子曰: 古者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德法为衔勒,以百官为辔,以刑罚为策,以万民为马,故御天下数百年而不失。
善御马者,正衔勒,齐辔策,均马力,和马心。
故口无声而马应辔,策不举而极千里。
善御民者,壹其德法,正其百官,以均齐民力,和安民心。
故令不再而民顺从,刑不用而天下治。
是以天地德之,而兆民怀之。
夫天地之所德,兆民之所怀,其政美,其民而众称之。
今人言五帝三王者,其盛无偶,威察若存,其故何也?
其法盛,其德厚,故思其德,必称其人,朝夕祝之。
升闻于天,上帝俱歆,用永厥世,而丰其年。
不能御民者,弃其德法,专用刑辟,譬犹御马,弃其衔勒,而专用棰策,其不制也,可必矣。
夫无衔勒而用棰策,马必伤,车必败。
无德法而用刑,民必流,国必亡。
治国而无德法,则民无修;民无修,则迷惑失道。
如此,上帝必以其为乱天道也。
苟乱天道,则刑罚暴,上下相谀,莫知念忠,俱无道故也。
今人言恶者,必比之于桀纣,其故何也?
其法不听,其德不厚。
故民恶其残虐,莫不吁嗟,朝夕祝之。
升闻于天,上帝不蠲,降之以祸罚,灾害并生,用殄厥世。
故曰德法者御民之本。
古之御天下者,以六官总治焉。
冢宰之官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马之官以成圣,司寇之官以成义,司空之官以成礼。
六官在手以为辔,司会均仁以为纳。
故曰御四马者执六辔,御天下者正六官。
是故善御马者,正身以总辔,均马力,齐马心,回旋曲折,唯其所之。
故可以取长道,可赴急疾。
此圣人所以御天地与人事之法则也。
天子以内史为左右手,以六官为辔,已而与三公为执六官,均五教,齐五法。故亦唯其所引,无不如志。
以之道则国治,以之德则国安,以之仁则国和,以之圣则国平,以之礼则国定,以之义则国义,此御政之术。
过失,人之情,莫不有焉。
过而改之,是为不过。
故官属不理,分职不明,法政不一,百事失纪,曰乱。
乱则饬冢宰。
地而不殖,财物不蕃,万民饥寒,教训不行,风俗淫僻,人民流散,曰危。
危则饬司徒。
父子不亲,长幼失序,君臣上下,乖离异志,曰不和。
不和则饬宗伯。
贤能而失官爵,功劳而失赏禄,士卒疾怨,兵弱不用,曰不平。
不平则饬司马。
刑罚暴乱,奸邪不胜,曰不义。
不义则饬司寇。
度量不审,举事失理,都鄙不修,财物失所,曰贫。
贫则饬司空。
故御者同是车马,或以取千里,或不及数百里,其所谓进退缓急异也。
夫治者同是官法,或以致平,或以致乱者,亦其所以为进退缓急异也。
古者天子常以季冬考德正法,以观治乱。
德盛者治也,德薄者乱也。
故天子考德,则天下之治乱可坐庙堂之上而知之。
夫德盛则法修,德不盛则饬,法与政咸德而不衰。
故曰王者又以孟春论之德及功能,能德法者为有德,能行德法者为有行,能成德法者为有功,能治德法者为有智。
故天子论吏,而德法行,事治而功成。
夫季冬正法,孟春论吏,治国之要。
子夏问于孔子曰: 商闻易之生人及万物,鸟兽昆虫,各有奇偶,气分不同,而凡人莫知其情,唯达德者能原其本焉。
天一,地二,人三,三三如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数十,故人十月而生;八九七十二,偶以从奇,奇主辰,辰为月,月主马,故马十二月而生;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故狗三月而生;六九五十四,四主时,时主豕,故豕四月而生;四九三十六,六为律,律主鹿,故鹿六月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星主虎,故虎七月而生;二九一十八,八主风,风为虫,故虫八月而生;其余各从其类矣。鸟鱼生阴而属于阳,故皆卵生。
鱼游于水,鸟游于云,故立冬则燕雀入海化为蛤。
蚕食而不饮,蝉饮而不食,蜉蝣不饮不食,万物之所以不同。
介鳞夏食而冬蛰,龁吞者八窍而卵生,咀嚼者九窍而胎生,四足者无羽翼,戴角者无上齿,无角无前齿者膏,无角无后齿者脂。昼生者类父,夜生者似母,是以至阴主牝,至阳主牡。
敢问其然乎?
孔子曰: 然,吾昔闻老聃亦如汝之言。
子夏曰: 商闻山书曰: 地东西为纬,南北为经,山为积德,川为积刑,高者为生,下者为死,丘陵为牡,溪谷为牝,蚌蛤龟珠,与日月而盛虚。
是故坚土之人刚,弱土之人柔,墟土之人大,沙土之人细,息土之人美,秏土之人丑。
食水者善游而耐寒,食土者无心而不息,食木者多力而不治,食草者善走而愚,食桑者有绪而蛾,食肉者勇毅而捍,食气者神明而寿,食谷者智惠而巧,不食者不死而神。
故曰羽虫三百有六十,而凤为之长;毛虫三百有六十,而麟为之长;甲虫三百有六十,而龟为之长;鳞虫三百有六十而龙为之长。倮虫三百有六十而人为之长。
殊形异类之数,王者动必以道动,静必以道静,必顺理以奉天地之性,而不害其所主,谓之仁圣焉?


孔子之母既丧,将合葬焉,曰: 古者不祔葬,为不忍先死者之复见也。诗云: 死则同穴。
自周公已来祔葬矣。
故卫人之祔也,离之,有以闻焉;鲁人之祔也,合之,美夫,吾从鲁。 遂合葬于防。
曰: 吾闻之:古者墓而不坟。
今丘也,东西南北之人,不可以弗识也。
吾见封之若堂者矣,又见若坊者矣,又见若覆夏屋者矣,又见若斧形者矣。吾从斧者焉。
于是封之,崇四尺。
孔子先反虞,门人后。
雨甚,至墓崩,修之而归。
孔子问焉,曰: 尔来何迟?
对曰: 防墓崩。
孔子不应。
三云,孔子弦然而流涕,曰: 吾闻之,古不修墓。
及二十五月而大祥,五日而弹琴不成声,十日过禫而成笙歌。
孔子有母之丧,既练,阳虎吊焉,私于孔子曰: 今季氏将大飨境内之士,子闻诸?
孔子答曰: 丘弗闻也。
若闻之,虽在衰至亦欲与往。
阳虎曰: 子谓不然乎?
季氏飨士,不及子也。
阳虎出,曾参间曰: 语之何谓也?
孔子曰: 己则衰服,犹应其言,示所以不非也。
原思言于曾子曰: 夏后氏之送葬也,用明器,示民无知也;殷人用祭器,示民有知也;周人兼而用之,示民疑也。
曾子曰: 其不然矣。
夫以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
古之人胡为而死其亲也?
子游问于孔子。
曰: 之死而致死乎,不仁,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乎,不智,不可为也。凡为明器者,知丧道也。
备物而不可用也,是故竹不成用,而瓦不成膝,琴瑟张而不平,笙竽备而不和,有钟磐而无簨虡。
其曰明器,神明之也。
哀哉!
死者而用生者之器,不殆而用殉也。


孔子初仕,为中都宰。
制为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强弱异任,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
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树。
行之一年,而西方之诸侯则焉。
定公谓孔子曰: 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
孔子对曰: 虽天下可乎,何但鲁国而已哉!
于是二年,定公以为司空,乃别五土之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咸得厥所。
先时,季氏葬昭公于墓道之南,孔子沟而合诸墓焉。
谓季桓子曰: 贬君以彰己罪,非礼也。
今合之,所以掩夫子之不臣。
由司空为鲁大司寇,设法而不用,无奸民。
定公与齐侯会于夹谷,孔子摄相事,曰: 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
古者诸侯并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
定公从之。
至会所,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遇礼相见,揖让而登。
献酢既毕,齐使莱人以兵鼓噪,劫定公。
孔子历阶而进,以公退,曰: 士,以兵之。
吾两君为好,裔夷之俘敢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
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
齐侯心怍,麾而避之。
有顷,齐奏宫中之乐,俳优侏儒戏于前。
孔子趋进,历阶而上,不尽一等,曰: 匹夫荧侮诸侯者,罪应诛。
请右司马速刑焉!
于是斩侏儒,手足异处。
齐侯惧,有惭色。
将盟,齐人加载书曰: 齐师出境,而不以兵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
孔子使兹无还对曰: 而不返我汶阳之田,吾以供命者,亦如之。
齐侯将设享礼,孔子谓梁丘据曰: 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
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
且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
享而既具,是弃礼;若其不具,是用秕稗也。
用秕稗,君辱;弃礼,名恶。
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
乃不果享。
齐侯归,责其群臣曰: 鲁以君子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道教寡人,使得罪。
于是乃归所侵鲁之四邑及汶阳之田。
孔子言于定公曰: 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古之制也。
今三家过制,请皆损之。
乃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叔孙辄不得意于季氏,因费宰公山弗扰率费人以袭鲁。
孔子以公与季孙、叔孙、孟孙入于费氏之宫,登武子之台。
费人攻之,及台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勒士众下伐之,费人北。
遂隳三都之城。
强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


定公问于孔子曰: 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
孔子对曰: 万物本于天,人本乎祖。
郊之祭也,大报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
天垂象,圣人则之,郊所以明天道也。
公曰: 寡人郊而莫同,何也?
孔子曰: 郊之祭也,迎长日之至也。
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
公曰: 其言郊,何也?
孔子曰: 兆丘于南,所以就阳位也,于郊,故谓之郊焉。
曰: 其牲器何如?
孔子曰: 上帝之牛角茧栗,必在涤三月。
后稷之牛唯具,所以别事天神与人鬼也,牲用骍,尚赤也,用犊,贵诚也。
扫地而祭,贵其质也。
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
万物无可称之者,故因其自然之体也。
公曰: 天子之郊,其礼仪可得闻乎?
孔子对曰: 臣闻天子卜郊,则受命于祖庙,而作龟于祢宫,尊祖亲考之义也。
卜之日,王亲立于泽宫,以听誓命,受教谏之义也。
既卜,献命库门之内,所以诫百官也。
将郊,则天子皮弁以听报,示民严上也。
郊之日,丧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国门,汜扫清路,行者必止。
弗命而民听,敬之至也。
天子大裘以黼之,被衮象天,乘素车,贵其质也,旗十有二旒,龙章而设以日月,所以法天也,既至泰坛,王脱裘矣,服衮以临,燔柴戴冕,璪十有二旒,则天数也。臣闻之诵诗三百,不足以一献;祭群小祀一献之礼,不足以大飨;大飨之礼,不足以大旅;大旅具矣,不足以飨帝。
是以君子无敢轻议于礼者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 大礼何如?
子之言礼,何其尊也?
孔子对曰: 丘也鄙人,不足以知大礼也。
公曰: 吾子言焉!
孔子曰: 丘闻之,民之所以生者,礼为大。
非礼则无以节事天地之神焉,非礼则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焉,非礼则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婚姻亲族疏数之交焉。
是故君子此之为尊敬,然后以其所能教顺百姓,不废其会节。
既有成事,而后治其文章黼黻,以别尊卑上下之等。
其顺之也,而后言其丧祭之纪,宗庙之序。
品其牺牲,设其豕腊,修其岁时,以敬其祭祀,别其亲疏,序其昭穆。
而后宗族会燕,即安其居,以缀恩义。
卑其宫室,节其服御,车不雕玑,器不影镂,食不二味,心不淫志,以与万民同利。
古之明王行礼也如此。 公曰: 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
孔子对曰: 今之君子,好利无厌,淫行不倦,荒怠慢游,固民是尽。
以遂其心,以怨其政,以忤其众,以伐有道。
求得当欲不以其所,虐杀刑诛不以其治。
夫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
是即今之君子莫能为礼也。


子贡问于孔子曰: 敢问君子玉贵而珉贱,何也?
为玉之寡而珉之多欤?
孔子曰: 非为玉之寡故贵之,珉之多故贱之,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智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坠,礼也;叩之,其声清越而长,其终则绌然,乐矣;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诗》云: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故君子贵之也。
孔子曰: 入其国,其教可知也。
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洁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
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
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矣;疏通知远而不诬,则深于《书》者矣;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者矣;洁静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矣;恭俭庄敬而不烦,则深于《礼》者矣;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者矣。
天有四时者,春夏秋冬,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吐纳雷霆,流形庶物,无非教也。
清明在躬,气志如神,有物将至,其兆必先。
是故天地之教,与圣人相参。
其在诗曰: 嵩高惟岳,峻极于天,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惟周之翰。
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德。 矢其文德,协此四国 ,此文王之德也。
凡三代之王,必先其令问。
诗云: 明明天子,令问不已,三代之德也。
子张问圣人之所以教。
孔子曰: 师乎!
吾语汝。圣人明于礼乐,举而措之而已。
子张又问。
孔子曰: 师,尔以为必布几、筵,揖让升降,酌、献、酬、酢,然后谓之礼乎?
尔以为必行缀兆,执羽龠,作锺鼓,然后谓之乐乎?言而可履,礼也;行而可乐,乐也。
圣人力此二者,以躬己南面。
是故天下太平,万民顺伏,百官承事,上下有礼也。
夫礼之所以兴,众之所以治也;礼之所以废,众之所以乱也。
目巧之室,则有隩、阼,席则有上下,车则有左右,行则竝随,立则有列序;古之义也。
室而无隩、阼,则乱于堂室矣;席而无上下,则乱于席次矣;车而无左右,则乱于车上矣;行而无竝随,则乱于阶涂矣;列而无次序,则乱于著矣。
昔者,明王圣人,辩贵贱长幼,正男女内外,序亲踈远近,莫敢相逾越者,皆由此涂出也。

译文

孔子游览到鲁国北部,登上农山,子路、子贡、颜渊在旁边陪侍。
孔子环望四周,感叹地说道: 在此处专心致志地思考,可以想到任何事情。
你们可以谈谈自己的志向,我会从其中做出选择。
子路走上前说: 我希望可以挥着像月亮一样的白色指挥旗,像太阳一样的红色战旗,让钟鼓敲击的声音响彻云霄,让缤纷的旌旗在地面迎风舞动。我率领一支军队与敌军作战,一定能占领敌人千里的土地,将敌人的旗帜拔下,将敌人的耳朵割下以报功。只有我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您就让他们两个人跟从我吧。 孔子说: 真是勇敢啊!
子贡也走上前说道: 我希望齐、楚两国在广阔的原野上交战,两军的军营遥遥相望,尘土随风飞扬,将士拿着兵器作战。我穿着白色的衣服,头戴白色的帽子,在两国之间奔走劝说,陈述战争的利害,从而解除国家的外患。只有我能做到这样的事情,您就让他们两个人跟从我吧。
孔子说: 真是能言善辩啊!
颜回退在后面不说话。
孔子说: 颜回,过来!
难道只有你没有志向吗?
颜回回答说: 文与武两方面的事,他们两人已经都说了,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孔子说: 即使这样,每个人说说自己的志向,你也说说吧。
颜回回答说: 我听说,薰草和莸草不在同一个容器中收藏,尧和桀不可共同治理一个国家,因为他们不属于同一类人。
我希望辅佐贤明的君主,宣扬五教,用礼乐教导黎民,不让他们修筑城墙,不越过护城河。
将剑戟刀枪熔铸为农具,让他们在平原湖畔放牧。
消除夫妇分别的忧惧,消除战争的隐患。这样,子路就不能施展他的勇敢,子贡也就不能发挥他的雄辩。 孔子神情严肃地说道: 这种德性多么美好! 子路举起行礼问道: 先生,您选择哪一种呢?
孔子说: 不耗费财物,不危害百姓,不用浪费太多的话语,只有颜回能做到这样治理国家。
孔子到楚国去,一位渔夫想要送给他一些鱼,孔子推辞不接受。
渔夫说: 天气炎热,卖鱼的市场距离此处很远,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卖鱼。
我认为将鱼扔到粪土中去,还不如将这些鱼送给像您这样的君子,所以才胆敢将这些鱼送给您。
孔子拜了两拜,继而接受了这些鱼,让弟子把地打扫干净,准备用鱼来祭祀。弟子说道: 渔夫本来打算扔掉这些鱼,而您要用它们祭祀,为什么? 孔子说: 我听说,因担忧食物腐坏变质,便将其送给别人的人,与仁德之人同属一类。
哪有接受了仁德之人的馈赠,却不举行祭祀仪式的道理呢? 子路担任蒲地的地方官,为防备水患,便率领当地的百姓修建沟渠。由于百姓的任务繁重且辛苦,所以子路发给每人一篮筐食物,一壶水。孔子听说这件事后,就让子贡去阻止子路的行为。
孔子说: 你认为黎民在忍饥挨饿,为何不将这一情况告知君主,使君主开仓济民呢?
你私下将你的食物分给他们,这种做法是在表明国君没有恩惠,从而显示自己高尚的德行。
你立刻停止这种做法还来得及,否则你必将被治罪。
孔子到齐国去,在半路上听到哭声,声音极其悲哀。
孔子对跟随自己的学生说道: 这种哭声哀伤倒是哀伤,但应该不是失去亲人的哀伤。
因而驱车向前,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异于常人的人。他拿着镰刀,穿着素衣,一直在哭泣。
孔子便走下车,追上那个人问道: 请问您是什么人?
那人回答说: 我是丘吾子。
孔子说: 此处并非举行丧事的地方,为何哭得这么伤心?
丘吾子回答说: 我一生之中有三件过失,直到晚年才发觉,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孔子说: 您可以说说这三件过失吗?希望您告诉我,不要隐瞒。
丘吾子说: 我年少时因为爱好学习,因而游历四方以求学,等到回去之后,父母已经去世,这是第一件过失。年长以后侍奉齐君,君主骄奢荒淫,失去臣民的爱戴,我没有保全自己的节操,这是第二件过失。我一生之中结交众多友人,但如今他们都纷纷离去,这是第三件过失。
大树想要静止风却一直吹,子女想要赡养父母,而父母已经去世。
逝去后不再返回的是岁月,不能再见到的,是离世的父母。
我将从此诀别于世。
于是,他跳水而死。
孔子说: 你们都该记住他的话,以此作为警戒。
自此之后,有十三人辞别孔子回乡侍奉父母。
孔子对伯鱼说道: 孔鲤呀,我听说,只有学习能让人整天做却不觉得疲倦。
一个人的容貌体态不值得向人炫耀,一个人的勇猛与力量不足以让人惧怕;一个人的先祖不值得赞扬,一个人的姓氏不足以让人称道。最后拥有好的声誉,扬名四方,流传于后世,难道不是学习的功用吗?
所以,君子不能不学习,其容貌也不能不修饰,如果不加以修饰就不具有良好的举止,如果没有良好的举止,就会失去别人亲近自己的机会,失去这个机会,就失去了忠信。失去了忠信,也就失去了礼,失去了礼也便难以立足。
从远处看而有亮丽光彩的人,是容貌修饰的原因;从近处看而更加耀眼聪慧的人,是学习的原因。
这就好像一个污水池一样,雨水注入其中,苇草生于其中,即便有人来观看,然而谁知道水的源头在哪里呢?
子贡问孔子说: 去世的人有知觉,还是没有知觉呢?
孔子回答说: 如果我说去世的人有知觉,恐怕那些孝顺的子孙为了葬送死者会损害自己的性命。如果我说去世的人没有知觉,那么恐怕不孝的子孙遗弃亲人而不埋葬。
赐啊,知道去世的人有没有知觉是没有必要的,这不是现在急着解决的事,以后你自然就会了解。
子贡向孔子请教治理民众的政策。
孔子说: 像拿着腐朽的马缰驾驭凶猛的马那样,心存谨慎之心便可。 子贡说: 为何要那样恐惧呢?
孔子说: 在通畅宽阔的道路上驰骋驭马,会遇到很多人。用正确的方法引导它,它就好像自己驯养的马一样温顺;用错误的方法引导它,它就会像自己的仇敌那样。
哪能不让人惧怕呢?


卫国将军文子将要在他的封地上建立先代君王的庙宇,派子羔向孔子询问有关礼仪。
孔子说: 将公家的庙宇建立在私人的封地上,这是古代礼仪所没有的,我不知道。
子羔说: 请问建立宗庙的尊卑上下的有关礼制,我能够听一听吗?
孔子说: 自从天下有了君王,分封土地,建立国家,设立祖宗的宗庙,于是就有了亲疏、贵贱、多少的区分。
因此天子在建七庙的时候,左边是三座昭庙,右边是三座穆庙,连同太祖庙一共是七庙。太祖庙为近亲的庙,每个月都要祭祀一次。远祖的庙叫 祧 ,有二祧,每季祭祀一次。
诸侯建五庙,两座昭庙,两座穆庙,连同太祖的庙一共是五庙,叫做祖考庙,每一季都会祭祀一次。
大夫在建立三庙的时候,一座昭庙,一座穆庙,连同太祖的庙一共是三庙,叫做皇考庙,每一季祭祀一次。
士建立一庙,叫做考庙,没有祖庙,父祖合祭,每一季祭祀一次。
平民百姓则不立庙,四季就在家中寝室祭祀。
这种制度从有虞到周代都没有改变。
凡是四代帝王称作郊祭的,都和祭天一起祭祀。称作禘的,是五年一次的盛大祭祀,都配天祭祀。
地位为太祖的,他的庙不毁,不到太祖辈分的,即使受到禘、郊的祭祀,他的庙也可以毁。
古代把祖有功而宗有德的叫做祖宗,他们的庙都不能毁。
子羔问道: 据祭典说: 从前有虞氏的庙以虞氏为祖而以尧为宗,夏后氏的庙以颛顼为祖而以禹为宗,殷人以契为祖而以汤为宗,周人以文王为祖而以武王为宗。
这四祖四宗,或者是时代不同,或者其祖先有功德,他们的庙可以永远供奉不毁。
像有虞氏以尧为宗,夏代颛顼为祖,都是不同时代有功德的,他们的庙也可以永存不毁吗?
孔子回答说: 是的,正如你所问的那样。
如殷人、周人的祖宗,其庙可以不毁,其他的祖宗,功德和他们祖先相同,虽在不同的时代,无疑也是不可毁的。
《诗经》说: 那幼小的甘棠树啊,不要剪它的枝和干啊,那是召伯曾经休息过的地方。
周人对于召公,他们爱他这个人进而爱护他曾经在其下休息过的树,何况祖宗有功德,怎可以不尊奉他的庙呢?


子贡问孔子说: 从前齐国国君向您询问如何治理国家,您说治理国家在于节省财力。
鲁国国君向您询问如何治理国家,您说在于了解大臣。
叶公向您询问如何治理国家,您说治理国家在于使近处的人高兴,使远处的人前来依附。
三个人的问题是一样的,而您的回答却不同,然而治国有不同的方法吗?
孔子说: 按照各国不同的情况来治理。
齐国君主治理国家,建造很多楼台水榭,修筑很多园林宫殿,声色享乐,无时无刻,有时一天就赏赐三个家族各一千辆战车,所以说为政在于节财。
鲁国国君有三个大臣,在朝廷内相互勾结愚弄国君,在朝廷外排斥诸侯国的宾客,遮盖他们明察的目光,所以说为政在于了解大臣。
楚国国土广阔而都城狭小,民众想离开那里,不安心在此居住,所以说为政在于让近处的人高兴,让远方的人来依附。
这三个国家的情况不同,所以施政方针也不同。
《诗经》上说: 国家混乱国库空,从不救济我百姓。
这是哀叹奢侈浪费不节约资财而导致国家动乱啊。又说: 臣子不忠于职守,使国君担忧。
这是哀叹奸臣蒙蔽国君而导致国家动乱啊。又说: 兵荒马乱心忧苦,何处才是我归宿。
这是哀叹民众四处离散而导致国家动乱啊。考察这三种情况,根据政治的需要,方法难道能相同吗?
孔子说: 忠臣规劝君主,有五种方法:一是委婉而郑重地规劝,二是刚直地规劝,三是低声下气地规劝,四是直截痛快地规劝,五是用婉言隐语来规劝。
这些方法需要揣度君主的心意来采用,我愿意采用婉言隐语的方法来规劝啊。 孔子说: 道,不能不重视啊!中行文子违背道,丧失义,致使国家灭亡。后来他能礼待贤人,又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圣人能把祸患转变为福分,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楚王将要游览荆台,司马子祺劝谏他。
楚王大怒,令尹子西在殿下恭贺进谏说: 今天游览荆台之乐不可以失去啊。
楚王听了很高兴,抚摸着子西的背说: 和你一起去游乐吧。
子西骑着马走了十里,拉往缰绳停了下来,说: 我希望和您说说治国用人的道理,大王肯听听吗?楚王说: 你说吧。
子西说: 我听说作为臣子希望能忠于其君,用官爵不足以奖赏他;对于阿谀奉承其君的臣子,用刑罚也不足以处罚他。
子祺这个人,是位忠臣,而我呢,是个阿谀奉承之人。希望大王奖赏忠臣远离阿谀奉承之臣。
楚王说: 我今天听从了司马子祺的劝谏,这只能禁止我一个人游玩罢了,如果后世的人要去游玩,怎么办呢?
子西说: 禁止后世人游玩很容易。
大王万岁之后,将陵墓修建在荆台上,那么子孙必然不忍心在父祖的墓地游览作乐。 楚王说: 好。
于是就回来了。
孔子听到此事,说: 子西的劝谏太高明了,在进入十里的地方劝谏,却抑制了百世之后人们来游览。
子贡问孔子说: 您对子产和晏子,可以说推崇到极点了。
请问两位大夫的所作所为,您评论一下,赞赏他们哪些方面呢?
孔子说: 子产对于民众是仁爱的治理者,学问广博;晏子对于国君是位忠心的臣子,行为谦恭聪敏。
所以我都把他们当作兄长来侍奉,而且愈来愈喜爱和尊敬。
齐国有种一只脚的鸟,飞来落在宫殿朝堂上,后来又飞下来落在宫殿的前面,舒展着翅膀跳跃。
齐景公感到非常奇怪,派使者到鲁国去请教孔子。
孔子说: 此鸟名叫 商羊 ,预示着会有水。
从前有童屈起一只脚,抖动两肩,一边跳一边说着歌谣: 天将下大雨,商羊跳起舞。
现在齐国有这种鸟,预言要应验了。
赶快告诉民众挖通沟渠,修好堤防,将会有大水灾。
不久,大雨倾盆而下,洪水淹没了很多国家,伤害民众。只有齐国因做了准备,没有遭受损害。
齐景公说: 圣人的话确实可信而且应验了。
孔子对宓子贱说: 你治理单父这个地方,民众很高兴。
你采用什么方法而做到的呢?
你告诉我都采用了什么办法。 宓子贱回答说: 我治理的办法是,像父亲那样体恤百姓的儿子,像顾惜自己儿子那样照顾孤儿,而且以哀痛的心情办好丧事。 孔子说: 好!
这只是小节,小民就依附了,恐怕还不只这些吧。
宓子贱说: 我像对待父亲那样事奉的有三个人,像兄长那样事奉的有五个人,像朋友那样交往的有十一个人。
孔子说: 像父亲那样事奉这三个人,可以教民众孝道;像兄长那样事奉五个人,可以教民众敬爱兄长;像朋友那样交往十一个人,可以提倡友善。
这只是中等的礼节,中等的人就会依附了,恐怕还不只这些吧。
宓子贱说: 在单父这个地方,比我贤能的有五个人,我都尊敬地和他们交往并向他们请教,他们都教我治理之道。
孔子感叹地说: 治理好单父的大道理就在这里了。
从前尧舜治理天下,一定要访求贤人来辅助自己。
那些贤人,是百福的来源,是神明的主宰啊。可惜你治理的地方太小了。
子贡要去当信阳宰,临行时,向孔子辞行。
孔子说: 要勤勉谨慎,要顺应天时,不要夺不要伐,不要暴不要盗。
子贡说: 我从年轻时就侍奉您,难道您还担心我会有偷盗的行为吗? 孔子说: 你没弄清我的意思。
以贤人代替贤人,这叫做夺;以不贤者代替贤人,这叫做伐;法令下达缓慢惩罚却很急迫,这叫做暴;把好处都归于自己,这叫做盗。
盗不是窃取财物的意思。
我听说,懂得为官之道的人,依法行事来为民造福;不懂为官之道的人,歪曲法律来侵害人民,这就是百姓怨恨官吏的原因。
作为官吏最重要的是公正,面对财物最重要的是廉洁。
廉洁公正的操守是不能改变的。
隐匿别人的优点,这叫蔽贤;宣扬别人的缺点,这是小人。
当面不互相告诫,而背后相互诽谤,不会友好和睦。
谈到别人的优点,如同自己有这些优点;谈到别人的缺点,如同自己有这些缺点,所以君子对任何事都要谨慎。
子路治理蒲地三年,孔子经过蒲地。
进入其境内,说: 子路做得好啊,以恭敬来取得信用。
进入城里,说: 子路做得好啊!
忠信而宽大。
进入官衙,说: 子路做得好啊!
经过明察来做出判断。
子贡拉着马绳问道: 您还没有看见子路处理政事,却三次称赞他做得好,他的善政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孔子说: 我看见他的善政了。
进入蒲地境内,田地都整治过了,杂草都清除了,沟渠都挖深了,说明他以恭敬取得了信用,所以老百姓种田很努力;进入城里,看到墙壁房屋都很坚固,树木生长茂盛,这说明他忠信而且宽大,所以老百姓不会磨工偷懒;进入官衙的厅堂,厅堂中清净闲适,下面办事的人都听从他的命令,这说明他能明察做出判断,所以政事有条不紊。
以此看来,我虽然三次称赞他做得好,哪能说尽他的优点呢?


季桓子打井,得到一个土缶,里面有个像羊的东西,季桓子派人去问孔子说: 我在费地打井,在井中得到一只狗,这是怎么回事呢?
孔子说: 就我知道的而言,应该是一只羊。
我听说,山林中的精怪有夔和魍魉,水中的精怪有龙和罔象,土中的精怪有羊。
吴国攻打越国,毁坏了会稽,获得了一节巨大的骨头,要用一辆车来转运。
吴国国君派使者问候鲁君,并且向孔子请教骨头的事,吴君对使者说: 不要说是我的命令。
使者问候完鲁君,就分发礼物给鲁国大夫,发到孔子时,孔子给他倒了一杯酒。
问候鲁君的事情完毕,撤去祭器举行宴饮,使者拿着祭品中的骨头问道: 请问什么样的骨头算是大的?
孔子说: 我听说,从前大禹召集群臣到会稽山,防风后到,大禹杀了他,他的骨头装了一车,防风的骨头算是大的了。
使者问: 请问谁是守护山川的神?
孔子说: 山川的神灵足以能有利天下的,是守护之神。守护社稷的为会侯,祭祀山川的为诸侯,他们都隶属于君王。
使者说: 防风氏守在何处呢?
孔子说: 他是汪芒国的国君,守护封嵎山。
姓添,在虞、夏、商时代为汪芒氏,到周朝为长瞿氏,现今称作大人。
有客人问: 人的身体最长的,能有多长?
孔子说: 焦侥氏身长三尺,是最短的了。最长的不超过十尺,这个数已达到极限了。
孔子在陈国,陈惠公请他住在上等馆舍里。
当时有一只死的隼鸟陈列在陈惠公的厅堂上,射穿它的箭的箭杆是楛木制成,箭头是石头的,长度有一尺八寸。
陈惠公让人拿着死鸟到孔子的馆舍询问这件事。
孔子说: 隼鸟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啊!这是肃慎氏的箭。
从前周武王攻克商朝,打通了通向各少数民族的道路,让他们以各自的特产来进贡,并要求按职业进贡物品。
于是慎肃氏进贡了用楛木作杆石头作箭头的箭,长有一尺八寸。
武王欲显示他的美德能使远方来进贡,以此来昭示后人,永远作为借鉴,所以在箭杆的末端刻着 肃慎氏贡楛矢 几个字,把它赏给他的女儿大姬。
女儿嫁给胡公,封在陈地。
古代把珍玉分给同姓,为了表示亲属的亲密关系;把远方的贡物分给异姓,是为了让他们不忘记臣服。
所以把肃慎氏的贡物分给陈国。
您如果派官员到从前的府库中去找,就可以得到。
陈惠公派人去找,得到写有金字的简牍,果然和孔子说得一样。
郯国国君朝拜鲁国,鲁国人叔孙昭子问: 少昊氏用鸟名来命名官职,为什么呢?
郯子回答说: 少昊氏是我的祖先,我知道这件事;从前黄帝用云来命名官职,所以百官之长都以云为名。炎帝用火命名官职,共工用水命名官职,太昊氏用龙命名官职,意思都是一样的,我的高祖少昊继位时,凤鸟正好飞来,因此用鸟来命名,所以称鸟师而以鸟命名。
自古以来,不能用远来的事物命名,就用身边的事物来命名,设立长官就用民众所做的事来命名,那就不能像原来那样做了。
孔子听说了这件事,就去拜见郯子向他学习。
后来告诉别人说: 我听说,天子的官学失传,可以向四周的小国学习,这话是真实可信的。
邾隐公朝拜鲁君,子贡观看了当时的情况。
邾隐公高高地拿着玉,脸是仰着的;鲁定公低身接受玉,脸是低着的。
子贡说: 从礼节来看,两位君主中将会有死亡的。
礼,是生死存亡的主体,一举一动,或左或右,进退俯仰,是从这里来选取它,朝会祭祀、死丧征战,也是从这里观察它。
现今在正月里互相朝见,而都不合法度,两位国君的心中没有礼了。
朝会这样的好事不合于礼,怎么能够活得长久?
高和仰,这是骄纵;卑和俯,这是衰废,骄纵接近动乱,衰废接近疾病,君王是主人,恐怕会先亡吧。
夏天五月,鲁定公死了,后来邾子也出逃了。
孔子说: 子贡不幸而言中,这是子贡多言了。
孔子在陈国,陈国国君陪他一起宴饮游览。
路上的行人说: 鲁国的火灾殃及宗庙了。
有人把这话告诉了孔子。
孔子说: 殃及的大概是鲁桓公、鲁僖公的宗庙吧。
陈国国君问: 您是怎么知道的呢?
孔子说: 按照礼,祖先有功而且后代有德,就不会毁坏他们的宗庙。
如今桓公和僖公的亲属已经没有了,而他们的功劳和德行又不足以保存他们的宗庙,鲁国没有毁掉它们,所以天灾要加在它们上面。
三天后,鲁国使者来,一问,果然是桓公和僖公的宗庙遭了灾。
陈国国君对子贡说: 我如今才知道圣人的可贵。
子贡回答说: 您知道这点,还不错,但还不如一心推行他的道来实行圣人的教化为好。
季孙氏的家臣阳虎逃到齐国后,又从齐国跑到晋国,投奔了赵简子。
孔子听说了这件事,对子路说: 赵氏的后代恐怕有动乱吧?
子路说: 权不在阳虎手里,怎能为乱呢?
孔子说: 这不是你能知道的。
阳虎亲近富人而不亲近仁人,得罪于季恒子,而又要杀害他,未得逞又逃走,请求齐国接纳他。齐人囚禁了他,又逃到晋国。
这样,齐、鲁两国都去掉了祸根。
赵简子贪图利益而又轻信,必定会轻信他的话而听从他的谋划,祸患引起的最终后果,不是这一代能够知道的。
季康子问孔子说: 现在是周历十二月,即夏历的十月,却还有蝗虫,为什么呢?
孔子回答说: 我听说,火星下去以后昆虫潜伏结束。现今火星还经过西方,这是司历官造成的错误。
季康子说: 错误在哪个月呢?
孔子说: 夏历十月,火星没了;现今火星还可见,错在闰月。
吴王夫差将要和鲁哀公去进见晋国诸侯。
子服景伯对吴国使者说: 君王会合诸侯,那么伯爵就应该率侯牧等官去进见君王;伯爵会合诸侯,那么侯爵就应该率领子爵、男爵进见伯爵。现今诸侯会和,而你们吴国国君与我们鲁国国君去见晋君,那么晋国就成伯爵了。
况且你们以伯爵的身份召集诸侯,而以侯爵的身份结束,又有什么好处呢?
吴人听了子服景伯的话,停止了此事。
既而又后悔了,于是囚禁了景伯。
景伯对太宰说: 鲁国将在十月上辛这天祭祀上帝、先王,季辛这天结束。我家世代都在祭祀中担任职务,自鲁襄会以来,从未改变。
如果我不参加祭祀,在祭祀时,主持人将会说, 这是吴国造成的。
太宰把此话告诉了夫差,夫差把景伯放回了鲁国。
子贡听说此事,见到孔子说: 子服氏之子太不会说话了,因为说实话受到囚禁,又因为说假话而被释放。
孔子说: 吴王信奉边境少数部族的道德,可以欺骗而不可以讲实话。
这是听话人的毛病,不是说话人拙劣。
叔孙氏的车夫子钅且商在大野打柴,抓到一只麒麟。他折断了麒麟的左前足,用车子载了回来。
叔孙氏认为不吉利,把麒麟抛弃在城外。派人告诉孔子说: 有一只嶂子而有角,这是什么呢?
孔子前往观看说: 这是麒麟啊,是从哪里来的呢?
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把袖子翻过来擦着脸,眼泪把衣服都弄湿了。
叔孙氏听了孔子的话,就把麒麟取了来。
子贡问道: 老师为什么哭泣呢?
孔子曰: 麒麟出现,是圣明君王出现的征兆。
但出现的不是时候而被害,因此伤心啊!


鲁定公问颜回: 你也听说过东野毕善于驾车的事吗?
颜回回答说: 他确实善于驾车,尽管如此,他的马必定会散失。
鲁定公听了很不高兴,对身边的人说: 君子中竟然也有骗人的人。
颜回退下。
过了三天,养马的人来告诉说: 东野毕的马散失了,两匹骖马拖着两匹服马进了马棚。
鲁定公听了,越过席站起来,立刻让人驾车去接颜回。
颜回来了,鲁定公说: 前天我问你东野毕驾车的事,而你说: 他确实善于驾车,但他的马一定会走失。
我不明白您是怎样知道的?
颜回说: 我是根据政治情况知道的。
从前舜帝善于役使百姓,造父善于驾御马。
舜帝不用尽民力,造父不用尽马力,因此舜帝时代没有流民,造父没有走失的马。
现在东野毕驾车,让马驾上车拉紧缰绳,上好马嚼子;时而慢跑时而快跑,步法已经调理完成;经历险峻之地和长途奔跑,马的力气已经耗尽,然而还让马不停地奔跑。
我因此知道马会走失。
鲁定公说: 说得好!
的确如你说的那样。
你的这些话,意义很大啊!
希望能进一步地讲一讲。
颜回说: 我听说,鸟急了会啄人,兽急了会抓人,人走投无路则会诈骗,马筋疲力尽则会逃走。
从古至今,没有使手下人陷入困穷而他自己没有危险的。
鲁哀公听了很高兴,于是把此事告诉了孔子。孔子对他说: 他所以是颜回,就因为常有这一类的表现,不足以过分地称赞啊!
孔子在卫国时,一天天还没亮就起床了,颜回在旁边侍候,这时听到有悲哀的哭声。
孔子说: 颜回,你知道这是为什么而哭吗?
颜回说:我认为这哭声不只是为了死者,还有与亲人生生离别的事。
孔子说: 你怎么知道的呢?
颜回说: 我听说桓山的鸟生了只小鸟,小鸟羽翼丰满以后,将要飞向四面八方,母鸟悲哀地鸣叫着送小鸟远行,悲哀的叫声和这哭声相似,因为它们飞走再也不回来了。
我是根据这种相似的声音知道的。
孔子让人去问哭者,哭者果然说: 我父亲死了,家里贫困,只好卖掉儿子来葬父亲,现在要与儿子永远分别。
孔子说: 回啊,真善于识别声音呀!
颜回问孔子: 成人的智力品行是什么样的呢?
孔子说: 他们能通晓人性人情的道理,知道事物变化的规律,知道天地、阴阳、有形无形等事物变化的缘故,可以看清空中云气变化的本源,这样就可以叫做成人了。
既达到了成人的地步,而又学习了仁义礼乐,这就是成人的智力品行。至于能够探索事物精微的道理,那就是具有了高深的德行。
颜回问孔子说: 藏文仲、藏武仲这二人,谁更贤能呢?
孔子说: 武仲更加贤能些。
颜回说: 武仲被世人称为圣人,而他自身不免于罪责,这是他的智慧还不足以称道;他喜好说用兵讨伐,而与邾国打仗却失败了,这是他的智慧和名声不相合。
至于文仲,他虽然身死而言不朽,怎能说他不如武仲贤能呢?
孔子说: 文仲身死而言立,所以被称为文仲。
然而他仍然有不仁的事三件,不智的事三件,这方面是不如武仲的。
颜回说: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孔子说: 他让展禽处于下位,设置六关来收税,让妾织薄草席赚钱,这是三不仁。
他非法拥有天子才能有的器物,纵容不合顺序的祭祀,祭祀海鸟,这是三不智。
武仲在齐国时,齐国将有灾锅,武仲不接受齐庄公封给他的田,以此躲避了灾难,这是有智者也难以做到的,藏武仲这样有智慧却不被鲁国宽容,也是有原因的吧。
因为他所做的事有的不顺于事理,所为的事有的也不合乎道,《夏书》说: 想着这个,一心在于这个。
这就是要顺于事理还要合乎道。
颜回问孔子什么样的人才是君子。孔子说: 能爱人就接近于仁了,度事而行就接近智了,对自己不要太看重,对别人不能枉视,这样的人就可以说是君子了。
颜回说:那请问差一点的呢。
孔子说: 不学习就能去做,不思考就能获得。
你要努力啊。
仲孙何忌问颜回: 仁者说一个字,会有益于仁智吗?可以说来听听吗?
颜回: 一个字有益于智的,没有比得上 预 字,一个字而有益于仁的,没有比得上 恕 字。
只有知道什么是不该做的,才能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
颜回问: 什么样的人是小人。
孔子说: 把诋毁别人的优点当做能言善辩,把心怀狡诈地揭发别人当做是有智慧,人有过错就开心,耻于向别人学又看不起没有才能的人,这样的人就是小人。
颜回问子路说: 一个人力气胜过他的德行,而能死得其所的很少,为什么不谨慎地对待这件事?
孔子对颜回说: 人们没有不知道谨慎是美德的,但不能很好地对待这件事,没有人认真去这样做。
为什么只做一个听众呢?
何不每天都好好想一想呢? 颜回问孔子说: 小人说的话有和君子的话相同的,不可不仔细分辨啊。
孔子说: 君子以自己的行动说话,小人以自己的舌头说话,所以君子在仁义的事上急于互相劝解,而私下里是相互爱护的;小人在制造动乱的事上互相支持,私下里相互诋毁。
颜回问: 朋友之间的关系如何处理呢?
孔子说: 君子对待朋友,心里必然认为对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不能对朋友说,我不认为这个人是仁人。
不忘记朋友从前对自己的恩德,不记着以前对朋友的怨恨,这才是仁德之人啊。
叔孙武叔没当官的时候受到颜回的接待,颜回说: 以宾客相待,武叔很喜欢说别人的缺点,自己还要加以评论。
颜回说: 这样做是会自取其辱的,你应该从我这里得到劝告。
我听先生说: 谈论别人缺点,并不能美化自己;谈论别人的错误,并不能使自己正确。
君子要批评自己的缺点,不要批评别人的缺点。
颜回对子贡说: 听老师说,自身不讲究礼仪而希望别人对自己有礼,自身不实行仁德而希望别人对自己仁德,这种想法是不合理的。
老师的话,不可不思考啊。


季康子问孔子: 以前听说过 五帝 的名称,但始终不知道它的实际含义是什么,请问什么是五帝?
孔子说: 从前我听老聃说: 天有五行:水、火、金、木、土。这五行按不同的季节化生和孕育,形成了万物,那万物之神就叫做五帝。
古代的帝王,因改朝换代而改换国号、帝号,就取法五行。按五行更换帝号,周而复始,终始相生,也遵循五行的顺序。
因此那些贤明的君王,死后也以五行相配。
所以太皞配木,炎帝配火,黄帝配土,少皞配金,颛顼配水。
季康子问: 为什么太皞氏是从木开始的呢?
孔子回答说: 木位于五行运行之首。
木属东方,万物开始都是从这里产生,因此帝王以此为准则,首先以木德称王于天下。
然后依据自己所生的 行 ,依次转换承接。
季康子说: 我听说勾芒是木正,祝融是火正,蓐收是金正,玄冥是水正,后土是土正,这些掌管五行的神没有乱,都称为帝,为什么呢?
孔子说: 这五正,是五行的官名。
五行辅佐他们成为上帝,因而也称作五帝。太皞之属也与之相配,也叫做帝,跟从这个称号。
从前少皞氏有四个儿子,一个叫重,一个叫该,一个叫修,一个叫熙,能够管理金、木和水,派重做红芒,该做褥收,修和熙做玄冥。
颛顼氏的儿子叫黎,做祝融。
共工氏的儿子叫勾龙,做后土,这五个人,各以自己的才能为官职,活着时称为上公,死了以后成为贵神,另外称为五祀,不能与帝位等同。
季康子问: 如此说来,帝王改变年号,是因为五行的德行各有不同的统属,那么这样相继变化,都主什么事呢?
孔子说: 所崇尚的与他们各自称王所依据的德行有关。
夏后氏以金德称王,崇尚黑色,丧事在日落的时刻,战事行动乘驾黑马,祭祀杀牲用黑毛的;殷人用水德称王,崇尚白色,丧事在太阳正中的时刻,军事行动乘驾白马,祭祀杀牲用白毛的;周人以木德称王,崇尚红色,丧事在太阳刚出的时刻,战事行动乘驾红马,祭祀杀牲用红毛的,这就是三代不相同的地方。
季康子说: 唐尧、虞舜二帝,他们崇尚的是什么颜色?
孔子说: 尧以火德称王,崇尚黄色;舜以土德称王,崇尚青色。
季康子说: 陶唐、有虞、夏后、殷、周,独不与五帝相配,想来他们的德行不及上古呢,还是有什么限制呢?
孔子说: 古代治理水土和播种百谷的人很多。只有勾龙氏配得上土地神,而弃为五谷之神,换代供奉,不敢增加,是表明他不可与帝等列,所以从太皞以来,直到颛顼,顺应五行而称王的数目不只五个,而与五帝相配,是因为他们的德行别人还不能超过。


颜回,鲁国人,字子渊,比孔子小三十岁。
二十九岁时头发就白了,三十一岁早早就死了。
孔子说: 自从我有了颜回这个学生,我的弟子们关系日益亲密。
颜回以品德操守高尚闻名,孔子称赞他仁爱。
宰予,字子我,鲁国人,有口才,以能言善辩著名。
他在齐国做官,为临淄大夫,因与田常一起犯上作乱,被夷灭了三族。
孔子以此为耻,说: 这样的结果,不在于有什么利弊,而在于宰予参与了这件事。
端木赐,字子贡,卫国人。
比孔子小三十一岁,有口才,很著名。
孔子经常阻止他的能言善辩。
他的家庭非常富有,常驾着马车或骑着马,去看望原宪。
原宪居住在茅草屋中,与子贡谈论古代先王治国的道理。
原宪穿着破旧的衣服,两天才能吃一天的饭,但仍然很快乐,有自己的志向。
子贡说: 太过分了,你怎么会病成这样?
原宪说: 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学道而不能身体力行叫做病。我是贫,不是病。
子贡听了原宪的话感到很惭愧,终身都为说过这样错误的话而羞愧。子贡贩卖货物,能及时转手获利。
曾担任鲁国、卫国的宰相,后来死在齐国。
冉求,字子有,和冉雍是同族。
比孔子小二十九岁。
有才艺,以会处理政事著名。
曾为季孙氏的家臣。做官时就处理政务,不做官时就在孔子门下学习。为人性情多谦逊退让。
所以孔子说: 冉求做事退缩,所以我要鼓励他。
仲由,弁地人,字子路,一字季路。
比孔子小九岁。
有勇力才艺,以政事著名。
为人果烈而刚直,性格粗放而不善于变通。
在卫国担任大夫的官职,正赶上蒯瞆与他的儿子蒯辄争夺国君之位,子路为保护蒯辄而死。
孔子非常悲痛,说: 自从我有了子路,那些恶意中伤的话再也传不到我耳朵里了。
卜商,卫国人,字子夏。
比孔子小四十四岁。
他学习《诗经》,能理解其意,以文学著称。
为人胸襟不够宏大,好论证精微的事情,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
他曾经返回卫国,见一个读史书的人说: 晋师伐秦,三豕渡河。
子夏说: 不对,不是三豕,是己亥。
读史书的人说: 请教晋国的史官,果然是己亥。
于是卫国的人都把子夏当做圣人。
孔子去世以后,子夏在魏国西河讲学,魏文侯把他当做老师,向他咨询治理国家的方法。
曾参,鲁国南武城人,字子舆。
比孔子小四十六岁。
以孝道为志向,所以孔子因他而作《孝经》。
齐国曾聘请他,想让他为卿,他不去,说: 我父母已年老,拿人家的俸禄就要替人家操心,所以我不忍心远离亲人而受别人差遣。
他的后母对他很不好,但他仍供养她孝敬她。
他的妻子因藜羹没有蒸熟,曾参为此要休她。
有人说: 你妻子没有犯七出的条款啊!
曾参说: 蒸藜羹是小事,我让她蒸熟她却不听我的话,何况是大事呢?
于是就休了妻子,终身不再娶妻。
他的儿子曾元劝他再娶,他对儿子说: 殷高宗武丁因为后妻杀死了儿子孝己,尹吉甫因为后妻而放逐了儿子伯奇。
我上不及高宗贤能,中不比尹吉甫能干,怎知能避免不做错事呢?
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
比孔子小四十九岁。
他有君子的姿容。
孔子曾因他的容貌而期望他的才能可以和容貌相称,可是他的才能没能达到孔子的期望。
然而他的为人公正无私,以获取与给予来选择去就,以重信用知名。
在鲁国做官,官为大夫。
高柴,齐国人,属高氏家族的分支,字子羔。
比孔子小四十岁。
他身高不到六尺,相貌很丑。
为人特别注重孝道而又遵守礼仪法度。
小的时候居住在鲁国,在孔子的弟子中有一定名声。
官为武城宰。
宓不齐,鲁国人,字子贱。
比孔子小四十九岁。
担任单父宰,有才智,有仁爱,连百姓都不忍欺骗他。
孔子很赞美他。
南宫韬,鲁国人,字子容。
能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保全自己,世道清平会有所作为,世道污浊也不会同流合污。
孔子把自己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公析哀,齐国人,字季沉。
鄙视天下很多人到大夫家去做家臣,因此他没有屈节去做别人的家臣。
孔子特别赞赏他。
曾点,曾参的父亲,字子皙。
他痛心于当时不施行礼教,想改变这种情况。
孔子很赞同他的想法,就像赞同他在《论语》中所说的 在沂水沐浴,在舞雩乘凉 一样。
漆雕开,蔡国人,字子若。
比孔子小十一岁。
他研习《尚书》,不愿做官。
孔子说: 按你的年龄可以做官了,不然就错过时机了。
子若给孔子回信说: 我对您的话还不太明白。
孔子很高兴。
颜刻,鲁国人,字子骄。
比孔子小五十岁。
孔子到卫国去,子骄为仆从。
卫灵公和夫人南子同车出游,让宦官雍渠陪乘,让孔子乘坐后面的车陪着。
游览经过闹市,孔子感到很耻辱。
颜刻说: 先生为何感到耻辱呢?
孔子说: 《诗经》说: 遇到你们新婚,你们美满我欢欣。
又叹息说: 我没有见到喜好美好品德如同喜欢美色一样的人啊!
梁鳣,齐国人,字叔鱼。
比孔子小三十九岁。
到了三十岁还没有儿子,想要休了他的妻子。
商瞿对他说: 你不要这样做。
从前我三十八岁还没有儿子,我母亲为我又娶了一房妻子,先生派我到齐国去,母亲请求让我留下来。
先生说: 不要担忧,商瞿过了四十岁,会有五个儿子。
现在果然如此。
我恐怕你的子女晚生,未必是你妻子的过错。
梁鳣听从了商瞿的话,过了两年就有了儿子。
琴牢,卫国人,字子开,一字张。
和宗鲁是好朋友,听到宗鲁死了,想去悼念他。
孔子不让他去,说: 这不合乎义。


孔子说: 君子有三恕:有国君而不能侍奉,有臣子却要役使,这不是恕;有父母却不孝敬,有孩子却要求他回报,这也不是恕;有哥哥却不尊敬,有弟弟却要求他顺从,这也不是恕。
读书人能明了这三恕的根本意义,那他便可以使自身的行为端正。
孔子说: 君子有三种思虑,不可以不明察。
年少时不爱学习,长大后就没有才能;年老不教导子孙,死后就没人怀念;富有时不愿施舍,穷困时就没有人救助。
所以君子年少时想到长大以后的事就要努力学习,年老了就要思虑去世之后的事,就会担起教化的责任;富有时想到穷困就要致力于施舍。
孔子到鲁桓公祭祀的庙里去参观,在那里看到一件容易倾倒的器物。
于是他问守庙的人: 这是什么器物啊?
守庙人回答说: 这是国君放在座位右边以示警戒的欹器。
孔子说: 我听说国君放在座位右边的欹器,空虚时就倾倒,里面的水不多不少时就端正,水满时就倒下。
贤明的国君把它作为最高警戒,所以常常把它放在座位边。
说完回头对弟子说: 灌进水试试。
弟子把水灌进欹器,水不多不少时欹器就端正,水满时就倒下。
孔子感叹道: 唉,哪有东西盈满了不倒的呢!
子路走上前去问道: 先生,请问有保持盈满,但不倾覆的方法吗?
孔子说: 聪明睿智的人,用愚笨的方法来持守;功绩遍及天下的人,用谦让的方法来持守;勇力闻达于世,用怯懦的方法来持守;财富遍及四海,就用谦和的方法来持守。
这便是尽力贬损自己来保持盈满的方法。
孔子观看东流的河水。
子贡问孔子说: 君子每次见到大水,都要观赏,这是为什么呢?
流出后又有水流入,万物变得干净新鲜,这种品性就像是教化一样。水具有这么多的美德,所以君子见到大水后要观赏。
子路拜见孔子。
孔子说道: 智者是怎样的?
仁者又是怎样的?
子路回答说: 智者能让别人了解自己,仁者能让别人喜爱自己。
孔子说: 你可以算得上士人。
子路出去以后,子贡走进来,孔子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子贡回答说: 智者能了解别人,仁者能喜爱别人。
孔子说: 你可以算得上士人。
子贡出去以后,颜回走进来,孔子仍旧问他这个问题。
颜回回答说: 智者具有自知之明,仁者懂得爱惜自己。
孔子说: 你可以算得上君子。


鲁哀公向孔子问道: 从前舜戴的是什么帽子啊? 孔子不回答。
鲁哀公说: 我向您请教问题,你却不说话,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回答说: 因为您问问题不先问重要的,所以我正在思考怎样回答。
鲁哀公说: 什么样的问题是重要的呢?
孔子说: 舜作为一国之君,他为政时爱惜生灵,厌恶杀戮;他任命官职时选用贤能之人,替换没有德行的人。
他的德行犹如天地一样,广阔却清净无欲;他的教化犹如四季一样,遵循一定规律而又使万物改变。
所以,天下都顺从了他的教化,甚至在动植物之中都得以遍及。凤凰翔集,麒麟纷纷到来,鸟兽顺从他的德行。
这其中没有其他缘故,是因为他爱惜生灵。
您舍弃提问这样的治国之道,而问舜所戴的帽子,所以我回答得缓慢。
虞国和芮国为了争田而打官司,打了几年也没结果,他们就相互说: 西伯是一位仁人,我们何不到他那里让他给评判呢?
他们进入西伯侯的领地后,看到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地的边界,走在路上的人在相互让道。
进入城邑后,看到男女分道而行,老年人没有提着重东西的。
进入西伯的朝廷后,士谦让着让他人做大夫,大夫谦让着让他人做卿。
虞国和芮国的国君说: 唉!
我们真是小人啊!是不可以进入西伯这样的君子之国的。
于是,他们就一起远远地退让,都把所争的田作为闲田。
孔子说: 从这件事来看,文王治国的仁德,已经到达无以复加的程度了。
不必下达命令,人们便会自动跟从,不用宣扬教化,人们就会自动听从。
真是最高的境界啊。 孔子说: 君子有三种担心:没有听到时,担心听不到;听到以后,担心学不到;学了以后,担心不能实行。
有德行而没有相应的言论,君子感到耻辱;有言论而没有行动,君子感到耻辱;既得到了而又失去,君子感到耻辱;土地有余而百姓却不富足,君子感到耻辱;大家的任务相同而别人的功劳比自己多一倍,君子感到耻辱。
有一位鲁国人独自在家,邻居的一位寡妇也是独居。
一天夜里,风雨大作,寡妇的房子坏了,她跑到鲁国人门口,希望能进去避风雨。
鲁人闭门不让她进去。寡妇在窗外对鲁人说: 你为何这样没有仁心而不让我进去呢?
鲁人说: 我听说男女不到六十岁不能同处一室。现在你年龄不大,我年龄也不大,因此不敢让你进来。
寡妇说: 你为何不能像柳下惠那样呢?
爱抚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国人不认为他是淫乱。
鲁人说: 柳下惠那样做可以,我却不可以。
我将以我的不可以,学柳下惠的可以。
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 好啊!
想学柳下惠的人,没有像他这样做得好的。
期望做得最好而又不沿袭别人,可称得上是智者了。


孔子担任鲁国的大司寇,代理宰相之职,表现出高兴的神色。
弟子仲由问他: 我听说君子祸患来临不恐惧,福禄降临也不欢喜。现在您得到高位而流露出欢喜的神色,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回答说: 对,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但不是有 显贵了而仍以谦恭待人为乐事 的说法吗?
就这样,孔子执掌朝政七天就诛杀了扰乱朝政的大夫少正卯,在宫殿门外的两座高台上行刑,并在朝廷暴尸三日。
孔子弟子子贡向孔子进言: 少正卯在鲁国非常有名,现在老师您执掌朝政首先就杀掉他,或许有些不恰当吧?
孔子回答说: 坐下来,我告诉你杀他的缘由。
天下称得上大恶的有五种,连盗窃的行为也不包括在内。
一是通达事理却又心存险恶,二是行为邪僻而固执,三是言语虚伪却又能言善辩,四是对怪异的事知道得过多,五是言行不端还要广施恩惠。
这五种大恶,人只要有其中之一恶,就免不了受正人君子的诛杀,而少正卯则是每样都具备。
他身居一定的权位就足以聚集起自己的势力结党营私,他的言论也足以迷惑众人伪饰自己而得到声望,他积蓄的强大力量足以叛逆礼制成为异端。这就是人中的奸雄啊!不可不及早除掉。
历史上,殷汤杀掉尹谐,文王杀掉潘正,周公杀掉管叔、蔡叔,姜太公杀掉华士,管仲杀掉付乙,子产杀掉史何,这七个人生于不同时代但都被杀了头,原因是七个人尽管所处时代不同,但具有的恶行是一样的,所以对他们不能放过。
《诗经》中所说的: 忧亡心如焚,被群小所憎恶。
如果小人成群,那就足以令人担忧了。
孔子做鲁国的大司寇,有一对父子来打官司,孔子把他们羁押在同一间牢房里,过了三个月也不判决。
后来,其中的父亲请求撤回诉讼,孔子就把父子二人都放了。
季孙氏听到这件事,很不高兴,说: 司寇欺骗我,从前他曾对我说过: 治理国家一定要以提倡孝道为先。 现在我要杀掉一个不孝的人来教导百姓遵守孝道,不也可以吗?
司寇却又赦免了他们,这是为什么呢?
冉有把季孙氏的话告诉了孔子,孔子叹息说: 唉!
身居上位不遵守治国之道,却要杀掉有过失的黎民百姓。
不用孝道来教化民众而随意判决官司,这是滥杀无辜。
军队打了败仗,是不能用斩杀士卒来解决问题的;刑事案件不断发生,是不能用严酷的刑罚来制止的。
为什么呢?
统治者的教化没有起到作用,罪责不在于百姓。
法律松弛而刑杀严酷,是在残害百姓;随意横征暴敛,是凶恶残酷的暴政;不加以教化而苛求百姓遵守礼法,是残暴的行为。
施政中没有这三种弊害,才能使用刑罚。
《尚书》说: 刑杀要符合正义,不能随心所欲,断案难免会出现不顺心之事。
说的是先施教化后用刑罚,先陈说道理使百姓明白敬服。
如果还不行,就应该以贤良的人为表率引导鼓励他们;还不行,才放弃种种说教;还不行,才可以用威势震慑他们。
这样做三年,百姓就会走上正道。
其中有些不从教化的顽劣之徒,可以用刑罚来惩治他们。
这样一来百姓都知道什么是犯罪了。《诗经》说: 辅佐天子,使百姓不迷惑。
能做到这些,就不必用严刑峻法,刑法也可搁置不用了。
当今之世却不是这样,教化紊乱,刑法繁多,使民众迷惑而随时会陷入牢狱。官吏又用繁多的刑律来控制约束,所以刑罚越繁盗贼越多。
三尺高的门槛,即使空车也不能越过,为什么呢?
是因为门槛高的缘故。
一座百仞高的山,负载极重的车子也能登上去,为什么呢?
因为山是由低到高缓缓升上去的,车就会慢慢登上去。当前的社会风气已经败坏很久了,即使有严刑苛法,百姓又怎么不违反呢?


子路初次拜见孔子,孔子说: 你有什么爱好?
子路回答说: 我喜欢长剑。
孔子说: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以你的能力,再加上努力学习,谁能赶得上你呢!
子路说: 学习真的有用吗?
孔子说: 国君如果没有敢谏的臣子就会失去正道,读书人没有敢指正问题的朋友就听不到善意的批评。
驾驭正在狂奔的马不能放下马鞭,已经拉开的弓不能用檠来匡正。
木料用墨绳来矫正就能笔直,人接受劝谏就能成为圣人。接受知识,重视学问,谁能不顺利成功呢?
诋毁仁义厌恶读书人,必定会触犯刑律。
所以君子不可不学习。 子路说: 南山有竹子,不矫正自然就是直的,砍下来用作箭杆,可以射穿犀牛皮。
以此说来,哪用学习呢?
孔子说: 做好箭栝还要装上羽毛,做好箭头还要打磨锋利,这样射出的箭不是射得更深吗?
子路再次拜谢说: 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
子路将要出行,向孔子辞行。
孔子说: 我送给你车呢,还是送给你一些忠告呢?
子路说: 请给我一些忠告吧。
孔子说: 不持续努力就达不到目的,不劳动就没有收获,不忠诚就没有亲人,不讲信用别人就不再信任你,不恭敬就会失礼。谨慎地处理好这五个方面就好啦。 子路说: 您的话我会一直记在心里。
请问取得新结交的人的信任应该怎么做?
说话少而事情又能行得通需要怎么做?
一直都是善人而不受别人侵犯需要怎么做?
孔子说: 你所问的问题都包括在我讲的五个方面了。
要取得新结识的人的信任,那就是诚实;说话少事情又行得通,那就是讲信用;一向为善而不受别人侵犯,那就是遵行礼仪。
孔子在鲁国担任司寇时去拜见季康子,季康子很不高兴。
孔子又去拜见他。宰予劝孔子说: 从前我曾听老师讲过:王公贵族要是不以礼聘请我,我不会主动去找他们。
现在您担任司寇的时间不长,但已屈节委屈自己多次了,不可以不去吗?
孔子说: 是这样的。鲁国国内以多欺少,用士兵来侵犯别人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而有关官员不管,那将会出大乱子。执政者如果任用我,让我来治理此事,有哪件事比这更大呢? 鲁国人听到这些话,说: 圣人将要来治理鲁国,我们何不自己先远离刑罚。 自此以后,鲁国没有相互争斗的人。
孔子对宰予说: 离山十里,蟪蛄的叫声仍然在耳。所以处理政事不如谨慎地听取意见,然后找相应的办法。
孔子兄有子叫孔篾的人,他与宓子贱一起做官。
孔子外出路过孔篾那里,问孔篾: 自从出仕以来,有何得失?
孔篾回答: 没有所得,却有三个所失。政事一件接着一件,以前学到的知识,怎能得到实践呢?因此,所学知识无法理解明白;获得的俸禄太少,稀粥都不够父母兄弟适用,因此,骨肉之情日加疏远;公务繁多有紧迫,没有时间去吊唁死者、探望病者,因此,朋友之情愈加缺失。
我所说的三个所失,指的就是这些。
孔子听了很不高兴。路过宓子贱那里,孔子问宓子贱如孔篾一样的问题。
宓子贱回答道: 自从出仕以来,没有所失,却有三个所得。以前记诵学到的知识,现在有机会得以实践,因此,所学知识更加明白;把所得到的俸禄,分享给父母兄弟,因此,骨肉之情愈加亲密;即使公务再繁忙,也要兼顾到吊唁死者、探望病者,因此,朋友之情愈加深厚。
孔子感慨地评价宓子贱说: 真人君子啊!
如果鲁国没有君子,那么宓子贱又是从哪儿学到这些君子品质的呢? 孔子陪哀公坐着,哀公赏赐他黍和桃。哀公说: 请吃吧。
孔子先吃黍,而后才吃桃,哀公身边的人都捂着嘴笑。
哀公说: 黍是用来擦拭桃的,不是吃的。
孔子回答说: 我知道。但黍是五谷中最好的东西,在对天地、祖先的祭祀中作为上等供品,果品有六种,而桃子是最差的一种,祭祀不用,不能摆在郊庙的供桌上,我听说,君子用低贱的东西拭珍贵的东西,没听说过用珍贵的东西来擦拭低贱的东西。
现在要用五谷中最好的黍去擦拭果品中最下等的桃,是用上等的擦拭下等的。我认为这有害于教,又有害于义,所以不敢这样做。
哀公说: 说得好啊
子贡说: 陈灵公在朝中干淫乱的事,泄冶直言劝谏而遭到杀害,这和比干劝谏殷纣王而遭杀害是相同的,可以称为仁吗?
孔子说: 比干对于殷纣王,从亲戚关系上说是纣王的叔父,官位则是少师,报国的忠心,在于维护祖宗宗庙,必定会以死进谏,希望身死之后,纣王能够悔悟,他的各项情志都在仁上。泄冶对于陈灵公,官职是大夫,无骨肉之亲,受到宠爱而不愿离去,仍在乱朝做官,以他区区一身而想匡正一个国家淫乱的昏君,死了也对国家无益,可说是性情拘谨耿直。
《诗经》说: 当今民间多邪辟,勿自立法以害己。
大概说的就是泄冶这样的事吧。
孔子在鲁国辅助国君时,齐国人担心鲁国会成为霸主,想要破坏鲁国的政治,于是选了八十名漂亮的女子,让她们穿上华丽的衣服,教她们跳舞,又选毛色有文采的马六十匹,准备送给鲁国国君。齐国人让这些女子在鲁国城外跳舞,又将那些有文采的马也排列在那里。
季桓子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偷偷地看了好几次,打算接受这些礼物。他报告了鲁国国君并带他到大道上去观看。这样整日观看,荒废了朝政。子路对孔子说: 您可以离开鲁国了。
孔子说: 鲁国现在马上就要举行郊祭,如果国君还能馈送大夫祭祀用的肉,这样还不算失去礼,我还可以留在这儿。
后来季桓子换受了齐国赠送的舞女,君臣沉溺于声色之中,三天不理朝政,郊祭也不准备祭肉和礼器。
孔子于是离开了鲁国,在城外的村庄住宿。师以去送他,说: 您没有错。 孔子说: 我唱首歌可以吗?
于是唱道: 这些妇人的口舌,可以让你出走。那些妇人的请求,可以让你失败死亡。我还是悠闲自得地生活,以此来安度岁月吧。 澹台子羽有君子那样的容貌,而他的品行却比不上他的容貌。宰我谈吐文雅,而他的智力却不如他的言辞。
孔子说: 俗话说: 看马的好坏要看它推车的情况,看人的高下要看他平时的表现。
这个道理不能丢弃啊。 以容貌来选择人才,在澹台子羽身上就会失误,以言辞来选择人才,在宰我身上就会出现错误。
孔子说: 君子因为他有的方面不如人而畏惧别人,小人因为他有的方面不如人而不相信别人。
所以君子推崇别人的才干,小人则以压制别人的才干来取胜。
孔篾问孔子为人的方法。
孔子说: 知道了不去做,不如不知道;亲近他又不信任他,不如不亲近。
快乐的事到来时,要乐而不骄;灾难将要到来时,要有所准备而不忧愁。
孔篾说: 我该怎么做呢?
孔子说: 学习不会做的事情,弥补自己不具备的才能。
不要因为自己不能做就怀疑别人,不要因为有能干的事情就向别人炫耀。
终日说话,不要留下忧虑;终日做事,不要给自己留下祸患。这点只有智者才能做到。


孔子对南宫敬叔说: 我听说老子博古通今,通晓礼乐的起源,明白道德的归属,那么他就是我的老师,现在我要到他那里去。
南宫敬叔回答说: 我遵从您的意愿。
于是南宫敬叔对鲁国国君说: 我接受父亲的嘱咐说: 孔子是圣人的后代,他的先祖在宋国消亡了。
他的祖先弗父何,最初拥有了宋国,后来给了弟弟厉公。到了正考父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个国君,三次任命,他一次比一次恭敬。
因此他家鼎上刻的铭文说: 第一次任命,他弯着腰;第二次任命,他弯着身子;第三次任命,他俯下身子。他靠着墙根走,也没有人敢欺侮他。
在这个鼎里煮稠粥,煮稀粥,用来糊口。
他的恭敬节俭就到了这种地步。
臧孙纥曾说过这样的话: 圣人的后代,如果不能执掌天下,那么必定有圣明的君主使他通达。
孔子从小就喜好礼仪,他大概就是这个人吧。
我父亲又嘱咐我说: 你一定要拜他为师。 现在孔子将要到周国去,观看先王遗留的制度,考察礼乐所达到的高度,这是大事业啊!
您何不提供车子资助他呢?
我请求和他一起去。 鲁君说: 好。
送给孔子一辆车,两匹马,派了一个人侍候他给他驾车。
南宫敬叔和孔子一起到了周国。孔子向老子询问礼,向苌弘询问乐,走遍了祭祀天地之所,考察明堂的规则,察看宗庙朝堂的制度。
于是感叹地说: 我现在才知道周公的圣明,以及周国称王天下的原因。
离开周国时,老子去送他,说: 我听说富贵者拿财物送人,仁者用言语送人。
我虽然不能富贵,但私下用一下仁者的称号,请让我用言语送你吧!
凡是当今的士人,因聪明深察而危及生命的,都是喜欢讥讽议论别人的人;因知识广博喜好辩论而危及生命的,都是喜好揭发别人隐私的人。
作为人子不要只想着自己,作为人臣要尽职全身。
孔子说: 我一定遵循您的教诲。
从周国返回鲁国,孔子的道更加受人尊崇了。
从远方来向他学习的,大约有三千人。
孔子观看明堂,看到四门的墙上有尧舜桀纣的画像,画出了每个人善恶的容貌,并有关于国家兴亡告诫的话。还有周公辅佐成王,抱着成王背对着屏风面朝南接受诸侯朝见的画像。
孔子走来走去地观看着,对跟从他的人说: 这是周朝兴盛的原因啊。
明亮的镜子可以照出形貌,古代的事情可以用来了解现在。君主不努力沿着在使国家安定的路上走,而忽视国家危亡的原因,这和倒着跑却想追赶上前面的人一样,难道不糊涂吗?
孔子在周国观览,进入周太祖后稷的庙内。庙堂右边台阶前有铜铸的人像,嘴被封了三层,还在像的背后刻着铭文: 这是古代说话谨慎的人。警戒啊!
不要多言,多言多败;不要多事,多事多患。
安乐时一定要警戒,不要做后悔的事。
不要以为话多不会有什么伤害,祸患是长远的;不要以为话多没什么害处,祸患将是很大的;不要认为别人听不到,神在监视着你。
初起的火苗不扑灭,变成熊熊大火怎么办?涓涓细流不堵塞,终将汇集为江河;长长的线不弄断,将有可能结成网;细小的枝条不剪掉,将来就要用斧砍。
如能谨慎,是福的根源。
口能造成什么伤害?是祸的大门。
强横的人不得好死,争强好胜的人必定会遇到对手。
盗贼憎恨物主,民众怨恨长官。
君子知道天下的事不可事事争上,所以宁愿居下;知道不可居于众人之先,所以宁愿在后。
温和谦恭谨慎修德,会使人仰慕;守住柔弱保持卑下,没人能够超越。人人都奔向那里,我独自守在这里;人人都在变动,我独自不移。智慧藏在心里,不向别人炫耀技艺;我虽然尊贵高尚,人们也不会害我。有谁能做到这样呢?
江海虽然处于下游,却能容纳百川,因为它地势低下。上天不会亲近人,却能使人处在它的下面。
要以此为戒啊!
孔子读完这篇铭文,回头对弟子说: 你们要记住啊!
这些话实在而中肯,合情而可信。
《诗经》说: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立身行事能够这样,哪还能因言语惹祸呢?
孔子见到老子,向他请教说: 太难了啊!
道在今天太难推行了。我近来推行道,而今行大礼请求当政的君主能够采纳,但他们不接受。
道在今天太难推行了。
老子说: 游说的人言辞过于华丽,听的人就会受到扰乱。知道了这两点,道就不会被忘记了。


孔子在家休息,弟子子张、子贡、子游陪侍,说话时说到了礼。
孔子说: 坐下,我给你们三人讲讲什么是礼。礼详细地说什么地方都可以用到。
子贡站起来离席回话说: 请问礼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孔子说: 虔敬而不合乎礼,叫做土气;谦恭而不合乎礼,叫做巴结;勇敢而不合乎礼,叫做乖逆。
孔子又说: 巴结混淆了慈悲和仁爱。
子贡说: 请问怎么做才能做到合乎礼呢?
孔子说: 礼吗?就是用来规范和节制行为使之适中的。
子贡退下来,子游上前说: 请问,所谓礼是不是为了治理恶劣习性而保全良好品行的呢? 孔子说: 是的。
子贡问: 那应该怎么做呢?
孔子说: 祭天祭地之礼,是用以致仁爱于鬼神的;秋尝夏禘之礼,是用以致仁爱于祖先的;馈食祭奠之礼,是用以致仁爱于死者的;举行乡射礼、乡饮酒礼,是用以致仁爱于乡亲邻里的;宴会饮酒的礼仪,是用以致仁爱于宾客的。
明白了祭天祭地的礼仪,秋尝夏禘的礼仪,那么治理国家就像在指着自己的手掌给别人看那样容易。
因此,用这些礼仪,居家处事有礼,长幼就分辨清楚了;家族内部有礼,一家三代就和睦了;在朝廷上有礼,官职爵位就井然有序了;田猎时有礼,军事演习就熟练了;军队里有礼,就能建立战功了。
因为有了礼,宫室得以有了制度,祭器有了样式,各种器物符合时节,音乐符合节拍,车辆有了定式,鬼神得到了该有的祭享,丧葬有了适度的悲哀,辩说得以拥有支持的人,百官得以恪守其职分,政事得以顺利施行。
加在每人身上的,摆在面前的,人们的种种行为举动都能够适宜得当。
子游退下去,子张上前问道: 请问什么是礼呢?
孔子说: 所谓礼,就是对事物的治理。
君子有什么事务,必有相应的治理手段。
治理国家假如没有礼,就好像盲人没有扶助的人,茫然不知该往哪走。
又如整夜在暗室中找东西,没有烛光怎么能看得见呢?
所以说没有礼就会手足无措,耳目也不知该听什么该看什么,进退、作揖、谦让都失去了尺度。
这样一来,居家处事就会长幼无别,家族之内祖孙三辈就失去了和睦,朝廷上官爵就失去了秩序,田猎练武就失去了策略,军队攻守就失去了控制,宫室建造就失去了制度,祭器就失去了式样,各种事物就失去了合适的时间,音乐就失去了节制,车辆就失去了定式,鬼神就失去了祭享,丧事就失去了合度的哀伤,辩说就失去了支持的人,百官就会失职,政事就不能施行。
凡加在每个人身上的,摆在面前的,人们的种种行为举动都失其所宜。
这样,就无法协调民众一致行动了。
孔子说: 仔细听着,你们三人!
我告诉你们,礼还有九件事,其中四件是大飨礼所特有的。
如果知道了这些,哪怕是个种田人,只要依礼而行,他也是圣人了。
两位国君相见,互相作揖谦让后进入大门,入门后钟鼓等乐器齐奏,两人又互相作揖谦让后登上大堂,登上大堂之后乐声就停止了。
这时在堂下又用管乐奏起《象》的乐曲,接着执籥的人又跳起《大夏》之舞和各种舞蹈。
摆设笾豆与牲俎,按序安排礼乐,备齐各种执事人员。
这样,来访的国君就感受到了主人的盛情厚意。
在这里,人们来往走动都符合规定,周旋时步子都合乎规矩,车子的铃声也合着《采荠》乐曲的节拍。
客人出去时,堂下奏起《雍》的乐章;撤去席上食具时,奏起《振羽》的乐章。
所以,君子的行动没有一件事不在礼节之中。
客人进门时钟声响起,是表示欢迎之情;登堂时演奏《清庙》诗章,表示赞美其功德;堂下吹奏《象》的舞曲,表示崇敬祖先的功业。
所以,古代的大人君子相见,不必互相说话,只凭礼乐就可以传达情意了。
礼,就是理;乐,就是节。没有道理的事不做,没有节制的事不为。
不懂得赋《诗》言志,礼节上就会出差错;不能用音乐来配合,礼节就显得单调枯燥;道德浅薄,礼就会显得虚假。
子贡站起来问道: 按这么说,夔对礼精通吗?
孔子说: 夔不是古代的人吗?
他是上古时代的人啊!
精通礼而不精通乐,叫做质朴;精通乐而不精通礼,叫做偏颇。
夔大概只精通乐而不精通礼,所以传下精通音乐的名声。
不过古代的人,各项制度都存在于礼中,制度也靠礼来修饰,实行起来大概还是靠人吧。
三个弟子听了孔子这番话,眼前豁然开朗,好像拨开了迷雾。
子夏陪坐在孔子旁边,说: 请问《诗经》里说: 和悦可亲的君子,好比民众的父母 ,怎么样才能称得上民的父母呢?
孔子说: 作为民的父母,必须懂得礼乐的来源,达到 五至 实行 三无 ,以此施行于天下。四方出现祸患,必定预先知道。这样的人就可以称得上民的父母了。
子夏说: 请问什么叫 五至 ?
孔子说: 情意所至之处,《诗经》中的诗句就随之而至;诗句所至的同时,礼随之而至;礼所至之处,乐也随之而至;乐所至之处,哀也随之而至。
《诗》和礼是相辅相成的,哀和乐是相互引发的,所以这种情景,擦亮眼睛来看,也不可能看见;侧着耳朵来听,也不可能听见。然而这种意志充满天地之间,流行起来会充满四海,这就叫做五至。 子夏问: 请问什么叫 三无 呢?
孔子说: 无声的音乐,无仪式的礼节,不穿丧服而哀的丧礼,这叫做三无。
子夏说: 请问什么诗句接近三无的意思呢?
孔子说: 日夜谋划治国以安民 ,这句诗就接近无声的音乐。 仪容庄严和易,让人无可挑剔 ,这句诗就接近无仪式的礼节。 凡是民众有急难,全力救助不迟缓 ,这句诗就接近不穿丧服而哀的丧礼。
子夏说: 您的话太美了、太伟大了,话说到此就到尽头了吧?
孔子说: 怎么会这样呢?
我告诉你,其中的含义还要从五个方面来说明。 子夏说: 如何说呢?
孔子说: 无声的音乐,不违背心意;无仪式的礼节,威仪从容;不穿丧服而哀的丧礼,内心同情而悲伤。
无声的音乐,心想事成;无仪式的礼节,上下和睦同心;不穿丧服而哀的丧礼,德行施予万邦。
这样,又用无私的精神来治理天下,这就叫做五起。
子夏说: 请问什么叫三无私呢?
孔子说: 上天覆盖万物没有偏私,大地承载万物没有偏私,日月普照天下没有偏私。
这种精神在《诗经》中是这样说的, 上帝命令不违背,至于成汤登了位。
汤王降世正适时,盛德敬慎日积累积。虔诚祈祷久不息,无限崇敬事上帝,上帝命他统理九州岛域 ,这就是商汤的德行。


鲁哀公问孔子: 当今的君主,谁最贤明啊?
孔子回答说: 我还没有看到,或许是卫灵公吧!
哀公说: 我听说他的家中男女长幼都是一样没有分别,而您把他说成贤人,这是什么原因呢?
孔子说: 我所说的是他在朝堂所做的事,而不论他家庭内部的事情。
哀公问: 他在朝堂有什么事呢?
孔子回答说: 卫灵公的弟弟公子渠牟,他的智慧足以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他的诚信足以守卫这个国家,因此卫灵公喜欢任用他。
又有个士人叫林国的,发现贤能的人必定推荐,如果那人被罢了官,林国还要把自己的俸禄分给他,因此在灵公的国家没有放任游荡的士人。灵公认为林国很贤明因而很尊敬他。
又有个叫庆足的士人,卫国有大事,就必定出来帮助治理;国家无事,就辞去官职而让其他的贤人被容纳。卫灵公喜欢而且尊敬他。
还有个大夫叫史鱿,因为道不能实行而离开卫国。卫灵公在郊外住了三天,不弹奏琴瑟,一定要等到史鱿回国,而后他才敢回去。
我拿这些事来选取他,即使把他放在贤人的地位,不也可以吗?
子贡问孔子: 当今大臣中,谁是最贤能的?
孔子说: 我不知道。
从前,齐国有鲍叔,郑国有子皮,他们都算得上比较贤能的人。
子贡说: 齐国不是有管仲,郑国不是有子产吗?
孔子说: 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听说自己努力成为贤人的人贤能呢,还是能举荐贤人的人贤能呢? 子贡说: 能举荐贤人的人贤能。
孔子说: 这就对了。
我听说鲍叔牙使管仲显达,子皮使子产显达,但从来没有听说管仲和子产让比他们更贤能的人显达。
鲁哀公问孔子说: 我听说忘性大的人,搬了家就忘记了自己的妻子,真的有这种人吗?
孔子回答说: 这还不是忘性最大的,更厉害的是忘记了自身。
鲁哀公说: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孔子说: 从前夏桀贵为天子,富有天下,却忘记了他圣明先祖的治国之道。破坏了先祖设立的典章制度,废除了祭祀活动,放纵地淫逸享乐,沉溺于酒色。奸臣阿谀奉承,揣摩迎合夏桀的心意;忠臣闭口不敢说话,逃避罪责不敢建言,天下人杀了夏桀,从而占有了他的国家。这才是忘记了自身的典型啊!
颜渊将要到西边的宋国去游学,问孔子说: 应该用什么立身呢?
孔子说: 做到恭顺端肃忠心诚信,就可以了。
恭顺就能远离忧患,端肃人们就会爱你,忠心就能使大家和睦相处,诚信别人就会任用你。
努力做到这四点,就可以处理国家政事,哪里只是能够立身呢?
所以那些不和身边的人亲近而去和远方人亲近的人,不是走得远了吗?
不修饰内心而去修饰外表的人,不是也相反了吗?
不事先做好准备,事到临头才去考虑,不是太晚了吗?
孔子读《诗经》第六章时,表现出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说: 那些不得志的君子,不是太危险了吗?
顺从君主附和世俗,就得废弃道;违背君主远离世俗,自身就有危险。如果当时不提倡善,自己偏要追求善,有人就会说你反常或不法。
所以贤人如果不能遭逢天时,恐怕不能终养天年,夏桀杀害龙逢,商纣杀害比干,都是这一类的事。
《诗经》说: 谁说天很高,走路不敢不弯腰;谁说地很厚,走路不敢不蹑脚。
这是说对上下都怕得罪,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子路问孔子说: 贤明的君主治理国家,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呢?
孔子说: 在于尊重贤人而轻视不贤的人。
子路说: 我听说晋国中行氏尊重贤人而轻视不贤的人,他为什么灭亡了呢?
孔子说: 中行氏尊重贤人却不任用他们,看不起不贤的人却不能撤换他们。
贤人知道自己不会被任用而怨恨,不贤的人知道自己被看不起而仇恨。
怨恨和仇恨的人同时存在于国内,邻近敌国的军队又集聚于郊外,中行氏即使不想灭亡,能够做得到吗?
孔子闲坐时,叹着长气感叹说: 假使铜鞮伯华没死,那么天下可能就安定了。
子路说: 我很愿意听听他的事。
孔子说: 他小的时候,聪敏而好学;壮年的时候,勇敢而不屈服;年老以后,拥有了道而能屈居人下。
有了这三种品质,用以安定天下,有什么难的呢?
孔子说: 你不知道,我听说以多攻少,没有攻不克的;处尊贵地位而向低贱地位的人表示谦逊,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从前周公居于宰相的高位,掌握着天下的政权,还要向普通的读书人咨询,每天接见一百七十人,这难道是因为他没拥有道吗?为了得到有才能的人来任用啊!哪有有道的人却不礼贤下士的呢?
齐景公到鲁国去,住在宾馆里,让人把孔子迎接来。
孔子到了宾馆,齐景公向他咨询如何治理国家。
孔子回答说: 治理国家在于节省财物。
齐景公很高兴,又问道: 秦穆公的国家很小,处于偏僻之地却能称霸,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说: 他的国家虽然很小,他的志向却很大;虽处于偏僻之地,政治却恰到好处,他的举措果断,谋略适当,执法没有偏私,政令能够通行。
首先提拔百里奚,授给他大夫的爵位,和他谈了三天就把政事交给他处理。采取这些办法,即使称王也是可以的,称霸还不算什么。 齐景公说: 说得好啊。
鲁哀公向孔子询问治理国家的事。孔子回答说: 治理国家最急迫的事,没有比让民众富裕和长寿更重要的了。
鲁哀公说: 怎么能做到呢?
孔子说: 减少劳役,减轻赋税,民众就会富裕;敦促礼仪教化,远离罪恶疾病,民众就会长寿。
鲁哀公说: 我想按您的话去做,又担心我的国家会贫穷啊。
孔子说:《诗经》上说: 平易近人的君子,是民众的父母。
没有儿女富裕而父母却贫穷的。
卫灵公问孔子说: 有人告诉我说: 拥有国家的君主,在朝堂上策划好国家大事,国家就会得到治理。
您认为怎么样?
孔子说: 大概可以吧。
爱别人的人别人也会爱他,厌恶别人的人别人也会厌恶他。知道自身的好恶也就知道别人的好恶。
所说的不走出自己的屋子而能够了解天下大事,说的就是能自我反省。
孔子拜见宋国国君,宋国国君问孔子: 我想长期拥有国土,而且很多都邑都想治理好。我想使民众不困惑,我想使士人尽心竭力,我想使日月正常运行,我想使圣人自己前来,我想使官府得到治理,该怎么做呢?
孔子回答说: 拥有千辆战车的大国君主,问我这个问题的很多,但都没有像您这样问得详细的。然而您想要得到的都可以得到。
我听说,和邻国和睦相处,就能长期拥有国土;国君仁爱,臣子尽忠,众多的都邑都能治理好;不杀害无辜的人,不释放有罪的人,民众就不会迷惑;增加士人的俸禄,他们就会尽心竭力;尊奉天道,敬事鬼神,日月就会正常运行;崇尚道,尊崇德,圣人就会自己前来;任用有才能的人,罢免无能之辈,官府就能得到治理。
宋国国君说: 说得好啊,难道不是这样吗?
寡人没有才能,不足以达到这样的境界啊!
孔子说: 此事并不难,只要想做就可以达到。


孔子担任鲁国司寇的时候,曾参与蜡祭。
宾客走了以后,他出来到楼台上观览,感慨地叹了口气。
言偃跟随在孔子身边,问道: 老师为什么叹气呢?
孔子说: 从前大道通行的时代,及夏商周三代精英当政的时代,我都没有赶上,而有些文字记载还可以看到。
大道通行的时代,天下为大家所公有,选举贤能的人,讲求诚信,致力友爱。
所以人们不只敬爱自己的双亲,不只疼爱自己的子女。
社会上的老人都能安享晚年,壮年人都能发挥自己的才能,鳏夫、寡妇、孤儿和残疾人都能得道供养。
人们厌恶把财物浪费不用,但不必要收藏到自己家里;人们担心自己的智力体力不能得到发挥,但不是为了个人的利益。
因此奸诈阴谋的事不会发生,盗窃财物扰乱社会的事情不会出现。
所以家里的大门不必紧锁,这就叫做大同世界。
现在大道已经渐渐衰弱,天下为一个家族所私有,人们只敬爱自己的双亲,只疼爱自己的子女。
财物想据为己有,出力也是为了自己。
天子诸侯把财物和权位世代相传已成常事,建筑城郭沟池作为防御工事。
夏禹、商汤、文王、武王、成王、周公就是这个时代产生的,他们之中没有一人不依礼行事的。
礼制的兴起,与天地并存。
如有不遵循礼制而当权在位的,民众把他视为祸殃。
言偃又问: 这样的话,礼就是很紧迫的了?
孔子说: 礼是先代圣王用以顺承自然之道来治理人情的。
它参验于鬼神,贯彻在祭、丧、乡射、冠、婚、朝聘等礼仪上。
因此圣人就用礼来昭示天道人情,这样国家才能治理好。
言偃又问: 现在在位当权的人没有知道遵循礼制的,为什么呢?
孔子说: 唉,可悲呀!
我考察周代的制度,自从幽王、厉王起就败坏了。
我舍弃鲁国又能到哪里去考察呢?
可是鲁国的郊、禘之祭已不合乎周礼,周公定的礼看来已经衰微了。
杞人郊祭是祭禹,宋人郊祭是祭契,这是天子的职守。
也因为他们是夏、商的后裔。
周公代理执政而使天下太平,所以用与天子同样的礼仪。
至于诸侯祭祀社稷和祖先,上下的人都奉守同样的典章制度,祝嘏不敢更改原有的礼制,这叫做大嘉。
当今祝辞、嘏辞都收藏在宗祝巫史私人手里,这是不合乎礼的,这叫做昏暗之国;先王的酒杯,诸侯在祭祀时用这种酒杯,这是不合乎礼制的,这叫做僭越国君;兵器、甲胄藏于大夫家中,这不合乎礼,这叫做威胁国君;大夫家中设立各种官职,祭器自备,声乐俱全,这是不合乎礼制的,这叫做国家纲纪悖乱。
侍奉国君的叫臣,侍奉大夫的叫仆。
在三年服丧期间和新结婚的,一年之内不差派公务。
在此期间穿着丧服入朝,或是和家仆杂居共处,没有尊卑上下,这都不合乎礼,这叫做君巨共国。天子有田来安置自己的子孙,诸侯有国来安置自己的子孙,大夫有地来安置自己的子孙,这叫做制度。天子到诸侯国去,一定要住在诸侯的祖庙里,如果不按照礼籍的规定而进住,这叫做天子坏乱法纪。
诸侯不是为了探病或吊丧,而随便进入大臣家中,这叫做君臣戏弄。
礼是国君手里的权柄,是用来辨别嫌疑,洞察隐微,敬事鬼神,考正制度,辨别仁义,建立政教制度,安定君臣上下的。
所以国政不正则君位不稳,君位不稳则大臣背叛小臣窃权。严刑峻法而风气败坏,法令就会变更无常,法令变更无常,礼法会更加紊乱,礼法紊乱,士人就无法按礼行事,民众就不会归顺,这就叫做病国。
所以政治,是国君用来托身的。
政令的制定必须依照天道,效法天理来颁布政令,颁布到神社,叫做效法大地。
天有四时,地能生财,人是父母所生,而知识是老师所教。把四者加以正确利用,就能够立于无过之地。
国君是民众所尊崇效法的,而不是尊崇效法民众的;国君是民众所供养的,而不是供养民众的;国君是民众所侍奉的,而不是侍奉民众的。
如果国君效法民众就会发生偏差,国君供养民众就会财力不足,国君侍奉民众就会失掉君位。所以百姓要效法国君来修养自己的品行,供养国君来安定自己的生活,侍奉国君来显示自己的职分。因而礼制得到贯彻,上下名分就会确定。
只要合理,人们就乐于为国君献出生命而不愿苟且偷生,因此国君要利用人们的智慧而丢掉他们取巧的毛病。利用人们的勇敢而去掉他们冲动的毛病,利用人们的仁爱而去掉他们贪图便宜的毛病,国家有危难,国君为国家的利益而死,叫做义,大夫为患病而死,叫做变。
圣人能够把天下当做一个家庭,把整个国家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这不是主观臆想出来的。必定是由于圣人了解人情,通晓人义,明白人利,懂得人患,然后才能做到。
什么是人情?
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种感情是不学就会的;什么是人义?
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兄长和悦,弟弟友爱,丈夫守义,妻子顺从,长者仁惠,孩子听话,君主仁慈,臣子忠诚,这十种叫做人义。讲究信义,重视和睦,这就叫做人利;彼此争夺,相互厮杀,这就叫做人患。圣人所以能治理人的七情,得十义,讲究信用,重视亲睦,崇尚辞让,摒弃争夺,舍弃礼还能用什么来治理呢?饮食男女,是人们心中最大的欲望;死亡贫苦,是人们心中最憎恶的处境。
欲望和憎恶是人们心中的两大情绪,人们把它藏在心中,别人无法揣度。喜爱什么,憎恶什么都藏在内心,不表现在神色上,想要真正了解人们内心的想法,除了礼还能用什么呢?
所以说人是天地感化的功德,是阴阳孕育的结果,鬼神精灵的荟萃,是五行中的精华。
天秉阳性,悬垂日星,照临大地;地秉阴性,负载着山川河流。播散五行到春夏秋冬四季,与四气调和而后出现各种月形。因此前十五日月亮逐渐圆满,后十五日逐渐残缺。
五行的运转,彼此互为终结。
五行四时十二月周转运行轮流做主,五声六律十二管依次交替为宫声,五味六和十二食依次交替为主味,五色六章十二衣依次交替为主色。
所以,人是天地之心,五行之首,是能够品尝关味,辨别声音,穿着各色衣服而生活在世上的万物之灵。
斯以圣人制定法令,必定以天地为根本,以阴阳为大端,以四时为度量。日星为纲纪,月份为限量,以鬼神为徒类,以五行为材质,以礼义为器具,以人情为田地,以四灵为家畜。
以天地为根本,万物就可以兴举;以阴阳为大端,人情就可以看清;以四时为把柄,事情就可以劝勉;以日星为纲纪,事业就可以分别;以月份为限量,事功就可以分理;以鬼神为徒类,事情就各有职守;以五行为材质,事物就可周而复始;以礼义为器具,事情就能推行成功;以人情为田地,人就可以感到温暖;以四灵为家畜,饮食就有了来源。
什么叫做四灵?
麟、凤、龟、龙叫做四灵,以龙作为家畜,鱼类就不会潜藏水底;以凤为家畜,鸟类就不会飞走;以麟为家畜,兽类就不会逃走;以龟为家畜,人情就不会不知道。
先王束持龟,安排祭祀,宣读祝辞,设立制度。所以国有礼制,官有管理,事有职守,礼有秩序。
先王忧虑礼不能贯彻到下面,所以祭上帝于南郊,用来确定上天的至尊地位;祭土神于国内,用来显示大地物产之利;祭祀祖庙,用来表达家族中的仁爱;祭祀山川,用以表达对鬼神的尊敬;祭祀中雷、门、户、灶、行五神,用以表达对创造这些生活事物的先人的尊敬。
所以宗祝在宗庙,三公在朝廷,三老在学堂,君王前面有巫,后面有史官,掌管卜筮、礼乐、劝谏的官员都在左右。君王居中,心无杂念,保持纯正的心态。
所以礼举行在南郊,天上百神都得到享祭而各受其职;礼举行在神社,而大地所产的各种物资都极尽其用;礼举行在祖庙,而子孝父慈的教化得以实施;礼举行于宫中五祀,各种规则就会得以端正。
所以举行祭郊、祭社、祭宗庙、祭山川、祭五祀的祭祀活动,义得到修治而礼也蕴藏其中了。
礼的产生必定本于天地未分的太一,太一又分而为天地,天地又运行而有了阴阳,阴阳变化而有了四时,四时运转而又有了鬼神。降下来就称为命,这种命是效法天理的,协调各个方面有一定限度。礼体现在人身叫做修养。
这是用以讲求诚信、搞好和睦,坚固人肌肤的组合,筋骨的约束;是用以侍奉生者、葬送死者,敬事鬼神的大事;是用以传达天道,顺适人情的大渠道。
只有圣人知道礼是不可以废止的。所以要使一个国家出现破国丧家人亡的情况,必须先破坏它的礼制。
礼对于人来说,就好像酿酒要有酒曲一样。君子因为遵循礼制品德会更加淳厚,小人因为违背礼制品德会更加浅薄。
圣人修治义的根本、礼的秩序,用来治理人情。
人情,就像是圣人的御地。圣人修治礼来耕它,陈说义来种它,讲学探讨来锄它,本着仁心来收获它,播放音乐来安适它。
所以说礼,是义结出来的果实。只要配合义而能谐和,这种礼即使古代先王所未曾有过,也可以根据义理来创制。义,是对事理进行分辨,对爱心进行制约。用义来协调事理,用义来明辨仁爱,做到这些就会强大,失去这些就会丧亡。仁是义的根本,顺的主体,做到的人就会受到尊重。
所以治国不用礼,就好比没有未耘而要耕;制礼而不以义为根本,就好比耕地而不播种。以义为本而不宣讲学习,就好比播了种而不锄草;宣讲学习而不合于仁,就好比锄草而不收获;符合仁而不用乐来调适,就好比收获而不食用;用乐进行调适而不能达到顺,就好比食用了而不能使身体康健。
四肤正常,肌肤丰满,说明人是健康的;父子相亲,兄弟和睦,夫妇和顺,说明家庭是和美的;大臣守法,小臣清廉,官职上下有序,君臣相互匡正,说明国家是健康的;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交,大夫以法度为序,士人以信相考较,百姓以和睦相守,说明天下是昌盛的。
这就叫做大顺。
大顺,就是人们能正常地养生送死,侍奉鬼神的社会。
因此国事大量积聚而不积压停滞,各项事务并行而不纠缠乖谬,细微小事也能施行而不遗漏。事虽深奥而能通达,虽然密集而不间隔,连续而不相抵触,行动起来而不相防害,这就是顺的极点了。
明白了什么是顺,然后才能安守高位。
礼制的规定不尽相同,礼的规格不能增加也不能减少,是对以维持人情而保持安定的。
不能让住惯山区的人们迁到河川地带,也不能让住惯洲诸地区的人们迁居到平原;使用水、火、金、木,以及饮食必须顺应天时。冬季实行男婚女嫁,春季颁授爵位,这些都必须和年令以及德行相当,这都是符合顺的。
让民众必须顺应天时,这样就不会发生水旱昆虫的灾害,民众就没有凶年以及意外的疾患。
天不隐藏其天理,地不隐藏其宝藏,人不隐藏其真情,于是天降甘露,山里出现宝器宝车,黄河出现龙马负宝图,凤凰麒麟都来到近郊,龟龙都来到宫中的池沼。其余的鸟兽以及卵生胎生的动物,随处可任人俯身观看。
出现这种境况不是由于别的原因,就是由于先王能够遵循礼表达义,体现了信以达到顺,这就是顺意的真实表现。


子张向孔子询问做官的事。
孔子说: 做到官位稳固又能有好的名声很难。
子张说: 那该怎么办呢?
孔子说: 自己有长处不要独自拥有,教别人学习不要懈怠,已出现的过错不要再次发生,说错了话不要为之辩护,不好的事不要继续做下去,正在做的事不要拖延。
君子做官能做到这六点,就可以使地位稳固声誉好,从而政事也会顺利。
况且,怨恨多了,牢狱之灾就会发生;拒绝劝谏,思虑就会受到阻塞;行为不庄重谨慎,就会失礼;做事松懈懒惰,就会丧失时机;办事奢侈,财物就不充足;专断独权,事情就办不成。
君子做官,去掉这六种毛病,就可以使地位稳固声誉好,从而政事也会顺利。
因此君子一旦做了官,治理广大的区域,就要以公心来治理,精心地思考而简要地推行,再加上以上所讲的六点忠信品德,考虑哪些是伦理道德的最高准则,把好事和坏事合并考察,推广有利的,除去有害的,不追求别人的回报,这样就可以得到民情了。
治理民众没有逆天虐民的恶行,自己有理也不说冒犯民众的话,处理政事没有欺骗百姓的狡诈之辞,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劳役不要违背农时,爱护百姓不能比刑法更宽。
如果能做到这样,就可以使地位稳固声誉好,从而政事也会顺利。
先从近处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这样不用费很大力气就可以得到。治理国家抓住了主要问题,不用兴师动众就可以获得好名声。凡内心存在准则、榜样,那么准则、榜样离自己不远,就如同源泉不会枯竭一样,因此天下人才汇聚而不会缺乏。根据才能的不同都得到任用,人才各得其用,政治就不会混乱。良好的德行贯穿于内心,藏在心志之中,显露在表情上,发表于言谈上,这样,官位就会稳固,好名声随之而至,民众自然就会得到治理。
由此看来,身居官位不善于治理就会发生混乱,混乱发生竞争的人就会出现。竞争的局面发生,政治会更加混乱。
英明的君主必须宽容地对待百姓,用慈爱之心去安抚他们,自然就会得到民众的拥护。
身体力行,是执好政的前提;让百姓高兴,他们的情绪就可以得到疏导。
良好的政治措施易于执行而民众也不会有怨言,言论说法符合民心,民众就不会有二心。自己以身作则遵守法律,民众就会以你为榜样;自己正大光明,民众则会颂扬你。
如果自己贪图享受而不节俭,那么生产财富的人就不努力生产了;贪图财物又胡乱花费,那么好的政治措施也简约不用了。假如政治出现了混乱,那么好的意见必然听不进去;如果仔细审慎地采纳别人的建议,那么天天都会有人进谏。
能说出美好的语言,在于每天能听取别人的意见;能有美好的行为,在于能亲身去做。
所以说统治民众的君王,是民众的榜样;各级政府的官员,是民众的表率;君王身边的侍御大臣,是臣仆们的样板。
所以说榜样不正,百姓就失去了方向;表率不正,百姓就会混乱;侍御大臣不正,群臣就会变坏。
因此治国的君主不可不谨慎地遵守各种伦理道德。
君子遵循道来修身,仔细辨别哪些是正确的道理来行事,地位就可巩固,名望也随之而至,终生受用无穷。
所以女子织布一定要亲自挑选丝麻,优秀的工匠一定要亲自挑选材料,贤明的君主一定要亲自挑选身边的大臣。
选拔人才辛苦一些,治理政事时就轻松一些。君子要想得到美誉,也要谨慎选择交往的人。
在上位的人,就好像爬树一样,爬得越高越害怕掉下来。
拉车的六匹马分散乱跑,一定是在四通八达的交叉路口;百姓造反,必定是因为君王政治措施的错误。
在上者虽然尊严却是有危险的,民众虽然卑贱却是有神力的。
民众热爱你,你就能存在;民众厌恶你,你就要灭亡。
治理民众的人必须要明了这个道理的重要。
因此在上为官,地位虽然高贵也不要骄横,富有了也要谨慎恭敬,有了根本还要考虑细枝末节,做好了事还要建功立业,有了长时间的安定局面仍然要不停地努力,近处的感情沟通了还要畅达到远方,观察一件事物要能联想多种事物。治理一件事而万事都能不乱,是因为能够以身作则的缘故。
君子统治民众,不可不了解民众的性情,进而了解民众的感情。
既已知道了民性,而又熟悉了民情,然后民众才能服从你的管理。
因此国家安定民众就会爱戴国君,政策公平合理民众就无怨言。
所以君子治国,不能只是高高在上,不能做远不可及的事情,不责备民众做不愿做的事,不强求民众做不能完成的事。
为了扩大贤明君主那样的功业,不顾民情,那么民众表面恭敬实际上却不愿意迎合。为了增加已有的业绩,不顾民力,那么民众就会逃避不服从。
如果强迫民众做他们不愿做的事,强迫他们做不能完成的事,民众就会痛恨,痛恨就会作出不当的事。
古代的圣明君主戴着前面悬垂着玉的帽子,是用来遮蔽亮光的;垂于冠冕两边悬填的带子挡住耳朵,是用来遮蔽听觉的。
水太清就没有鱼,人太过明察就没有追随者了。
百姓做错了事需要改正,要使百姓自己有所认识;宽厚柔和地对待百姓,让他们自己去发现错误;度量百姓的情况来教育他们,让他们自己明白对错。
百姓犯了小罪,一定要找出他们的长处,赦免他们的过错;百姓犯了大罪,一定要找出犯罪的原因,用仁爱的思想教育他们,使他们改过从善;如果犯了死罪,惩治后使他们得到新生,那就更好了。
这样君臣百姓上下亲和而不离心离德,治理国家的措施就能够推行而不阻塞。
所以说执政者的道德,是政治好坏的前提。
政令不切合实际,民众就不会服从教导;不服从教导,民众就不习惯遵守法令法规;不习惯遵守法令法规,就不能很好地役使和统治他们了。
君子要想使自己的话被别人相信,最好的办法是虚心听取意见;要想政治措施迅速推行,最好的办法是身体力行;要想使民众迅速服从,最好的办法是以正确之道来治理国家。
不以正确之道治理,民众即使服从也是勉强的。不依靠忠信,就不可能取得百姓的亲近和信任。朝廷和民众不能相互了解沟通,就不能取信于平民百姓。
这是治理民众的最重要的原则,也是入仕做官者最重要的纲领。
子张听了孔子这番话,就回去记录下来。


孔子说: 立身行事有六个根本,然后才能成为君子。
立身有仁义,孝道是根本;举办丧事有礼节,哀痛是根本;交战布阵有行列,勇敢是根本;治理国家有条理,农业是根本;掌管天下有原则,选定继位人是根本;创造财富有时机,肯下力气是根本。
根本不巩固,就不能很好地从事农桑;不能让亲戚高兴,就不要进行人事交往;办事不能有始有终,就不要经营多种产业;道听途说的话,就不要多说;不能让近处安定,就不要去安定远方。
因此返回到事物的根本,从近处做起,是君子遵循的途径。
孔子说: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商汤和周武王因为能听取进谏的直言而使国家昌盛,夏桀和商纣因为只听随声附和的话而国破身亡。
国君没有直言敢谏的大臣,父亲没有直言敢谏的儿子,兄长没有直言敢劝的弟弟,士人没有直言敢劝的朋友,要想不犯错误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 国君有失误,臣子来补救;父亲有失误,儿子来补救;哥哥有失误,弟弟来补救;自己有失误,朋友来补救。
这样,国家就没有灭亡的危险,家庭就没有悖逆的坏事,父子兄弟之间不会失和,朋友也不会断绝来往。
孔子在齐国,住在旅馆里,齐景公到旅馆来看他。
宾主刚互致问候,景公身边的人就报告说: 周国的使者刚到,说先王的宗庙遭了火灾。
景公追问: 哪个君王的庙被烧了?
孔子说: 这一定是釐王的庙。
景公问: 怎么知道的呢?
孔子说: 《诗经》说: 伟大的上天啊,它所给予的不会有差错。上天降下的好事,一定回报给有美德的人,灾祸也是如此。
釐王改变了文王和武王的制度,而且制作色彩华丽的装饰,宫室高耸,车马奢侈,而无可救药。
所以上天把灾祸降在他的庙上。
我以此作了这样的推测。
景公说: 上天为什么不降祸到他的身上,而要惩罚他的宗庙呢?
孔子说: 大概是因为文王和武王的缘故吧。
如果降到他身上,文王和武王的后代不是灭绝了吗?
圣人的智慧,超过一般人太多了。 一小会儿,有人报告: 受灾的是釐王的庙。
景公吃惊地站起来,再次向孔子行礼说: 好啊!
圣人的智慧,超过一般人太多了。
子复守丧三年完毕,来见孔子,孔子说: 给他琴。
让他弹奏,弹得乐声很和乐。
然后子夏站起来说: 先王制定的礼仪,不敢不遵守。
孔子说: 你真是君子啊。
闵子守丧三年完毕,来见孔子。
孔子说: 给他琴。 让他弹奏,弹得乐声很悲切。
然后闵子站起来说: 先王制定的礼仪,不敢越过。
孔子说 你真是君子啊。
子贡说: 闵子还在悲伤,您说他是君子;子夏已不再悲伤,您又说他是君子。
两个人的感情不同,您都说他们是君子,我都糊涂了,大胆问一问这是为什么。
孔子说: 闵子没有忘记哀伤,却能够用礼仪来断绝;子夏已不再悲伤,却能够按礼仪行事。即使将他们与君子相提并论,不是也可以吗?
孔子说: 没有仪式的礼仪,却要体现出敬意来;不穿孝服的丧礼,却透出悲情来;没有声音的音乐,却表现出很欢乐。
不说话就能得到别人信任,不行动就能显现威严,不施舍就能体现仁爱。
记住:钟的声音,愤怒时敲击就发出刚健的声音,忧愁时敲击就发出悲哀的声音。
一个人思想感情发生了变化,他敲击的声音也会随之发生变化,所以心意诚恳的感情,能传达到金石制作的乐器上,何况是人呢?
孔子看到张网捕鸟的人捕到的全是黄嘴小雀,就问捕鸟人: 怎么唯独捉不到大雀,这是为什么呢?
捕鸟的人说: 大雀容易警觉,所以不容易捉到;小雀贪吃,所以容易捉到。
小雀跟着大雀就捉不到,大雀跟着小雀也捉不到。
孔子回过头对弟子说: 容易警觉就能够远离祸害,贪吃就会忘记灾祸,这都是因心里的想法不同,且跟随的对象不同而产生了祸或福,所以君子要慎重选择跟从的人。
跟从长者的意见,就有保全自己的途径;跟从年轻人愚蠢、鲁莽的意见,就有危亡的灾祸。 孔子读《周易》,读到《损》、《益》二卦时,感慨地叹息着。
子夏离开坐位问道: 老师您为什么叹息?
孔子说: 自己减少的必定会有增加,自己增加的必定会有减少。我因此叹息啊!
子夏说: 那么学习的人不可以增加知识吗?
孔子说: 我讲的不是道的增长。道愈增长而身体愈有损耗。
学习的人,减损自己本来就多的东西,用虚心的态度接受别人的指教,所以才能成就完满和广博啊!
按照规律,事物完成后必定还会变化,完满而能保持长久,是不曾有的。
所以说, 自认为贤能的人,天下那些美好的话他是听不到的。
从前尧处在治理天下的位置上,尚且以诚信恭敬的态度处理政事,以谦让的态度和下面的人交往,所以经过千年名声愈来愈盛。到今天更加彰显。
夏桀恣意妄为而不加节制,杀百姓如割草一般。天下人讨伐他,如同杀一个平民,所以经过千年恶名愈来愈昭著,至今也没有磨灭。
看到这些,如果在路上行走就要让长者先行,不抢先;如果坐在车上,遇到三个人就要下车,遇到两个人就要扶着车前横木致敬。调节盈满和虚空,不自我满足,所以能够长久。
子夏说: 请让我把这些话记下来,而且要终身奉行。
子路问孔子: 我请求放弃古代的治理之道而施行我的主张,可以吗?
孔子说: 不可以。
从前东方少数民族的一个人,羡慕华夏的礼仪,他有个女儿死了丈夫,他想为女儿再招个女婿,女儿终身不嫁,可以改嫁而不改嫁,这并非表现了贞洁。
苍梧娆娶了个妻子很美,让给了他的哥哥。
让是让了,然而是不符合礼仪的让,最初不谨慎,事后又后悔,感叹也来不及了。
现在你要舍弃古代的治理之道,来施行你的主张,怎知道你的主张不是以是为非,以非为是呢?
事后想要悔改也难啊!
曾参在瓜地锄草,错把瓜苗的根锄断了。
他的父亲发了怒,拿起大棍子就打他的背。曾参倒在地上,好长时间都不省人事。
后来,曾参苏醒了,高兴地站起来,走上前对父亲说: 刚才我得罪了父亲大人,大人用力来教训我,没有受伤吧?
曾参说完回到屋里,弹着琴唱起了歌,意在让父亲听到,知道他身体没有问题。
孔子听到这件事发了怒,告诉弟子说: 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来。
孔子听到这件事发了怒,告诉弟子说: 曾参来了不要让他进来。 曾参认为自己没错,让人告诉孔子他要来拜见。
孔子说: 你没有听说过吗?
从前瞽瞍有个儿子叫舜,舜侍奉瞽瞍,瞽瞍想使唤他的时候,他没有不在身边的;但要找他把他杀掉时,却怎么也找不到,用小棍子打,他就挨着,用大棍子打,他就逃走。
所以瞽瞍没有犯下不遵行父道的罪,而舜也没有失去尽心尽孝的机会,现在曾参你侍奉父亲,挺身等待父亲的暴怒,打死也不躲避,这样做,自己死了还要陷父亲于不义,不孝还有比这更大的吗?
你不是天子的子民啊!杀天子的子民,有哪样罪比得上呢?
曾参听后说: 我的罪大了。
于是到孔子那里去承认错误。
荆国公子十五岁时就代理荆国的事务。孔子听说了这件事,派人前往观看他是如何处理政事的。
使者返回后,对孔子说: 看到他的朝堂上清净少事,他的堂上有五位老人,还有二十位壮士。
孔子说: 合二十五人的智慧来治理天下,本来就可以免于危亡,何况是治理荆国呢?
子夏问孔子: 颜回的为人怎么样? 孔子说: 颜回在诚信上比我强。
子夏问: 子贡的为人怎么样?
孔子说: 子贡在聪敏方面比我强。
子夏问: 子路的为人怎么样?
孔子说: 子路在勇气方面比我强 子夏问: 子张的为人怎么样?
孔子说: 子张在庄重方面比我强。
子夏离开座位问道: 那么他们四个人为什么要侍奉先生您呢?
孔子说: 坐下来,我告诉你。
颜回能诚信却不灵活,子贡很聪敏却不能委屈,子路有勇气却不能示弱,子张庄重却不能随和地与人相处。
把四个人的长处加起来和我交换,我也不愿意。
这就是他们侍奉我而忠诚不贰的原因。
孔子游历泰山,看到荣声期走在郕国的郊外,穿着粗劣的衣服,系着绳子做的腰带,弹着琴唱着歌。
孔子问道: 先生您这么快乐,是为什么呢?
荣声期答说: 我的快乐很多,最快乐的事情有三件:天生万物,唯有人最贵,我既然能成为人,是第一件快乐的事;人有男女之别,男尊女卑,人们以男子为尊贵,我既然成为男人,是第二件快乐的事;人有没出生就死在母腹中的,还有在刚出生就死亡的,我现在已活到九十五岁,这是第三件快乐的事。
贫穷,是士人的常态;死亡,是人的最终结果。
处于常态以终天年,还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孔子说: 好啊!
他是能够自我宽慰的人。
孔子说: 颜回具有作为君子的四种品德:努力推行仁义、虚心接受劝告、害怕接受俸禄、谨慎修养身心。
他还具有作为君子的三种品德:不做官而能尊敬官长、不祭祀而能尊敬鬼神、自己正直而能宽容别人。
曾子陪在旁边,说: 我从前经常听您说三句话,但我没能身体力行。
您看见别人的一个优点就忘记他所有的缺点,这是您容易侍奉;您看见别人的善行,就如同自己具有一样,这是您不争名利;您听说是善事一定要亲身去做,然后引导别人去做,这是您不怕劳累。
学习您的三句话却不能身体力行,所以我自知最终不如颜回和史鳝。
孔子说: 我死之后,子夏会一天比一天进步,子贡会一天比一天退步。
曾子问: 为什么这样说呢? 孔子说: 子夏喜欢与比自己贤能的人相处,子贡喜欢不如自己的人。
不了解他的儿子,就看看他的父亲;不了解他本人的为人,就看看他的朋友;不了解君主,就看看他任命的大臣;不了解土地,就看看地上生长的草木。
所以说:与善人相处,就像进入有香草的屋子,时间长了闻不到香味,说明已与香气融合一起了;与不善的人相处,就如同进入鱼铺子,时间长了闻不到臭味,这是同化了。
装朱砂的容器会变成红色,装漆的容器会变成黑色,因此君子要谨慎地选择与自己相处的人。
曾子跟随孔子去齐国。齐景公用下卿的待遇宴请他,曾子坚决地拒绝了。
将要离开齐国时,晏子送行说: 我听说:君子赠人钱财,不如赠人好话。
现在有生长三年的兰草根,用鹿肉浸泡,泡好可以吃,能用它换一匹马。这并非兰草的本性,而是浸泡的味美,希望你能弄清。
君子居往一定要选择地方,出游要选择方向,做官要选择国君。
选择国君是为了做官,选择方向是为了修养道德。
风俗能使人转变,喜好能改变人的本性,能不谨慎吗?
孔子听到这些话后,说: 你的话是君子之言啊,跟随贤人就不会困惑,跟随富人不会困穷,马蚿被斩断了足还可以行走,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辅助它走路的足很多。
孔子说: 身处富贵而待人谦恭,谁会不尊敬你呢?
身处富贵而和人友爱,谁会不亲近你呢?
说出话没人反对,可以说懂得该说什么话;说话时众人都拥护,可以说知道说话的时机。
所以凭借富有能使别人富裕的人,想贫穷都不可能;凭借尊贵能使别人尊贵的人,想低贱都不可能;凭借仕途发达能使别人发达的人,想困穷都不可能。
孔子说: 普通人的情况是这样的:财物有余就会浪费,财物不足则会节省。没有禁令就会超过限度,没有限度就会放纵,随心所欲就会失败。
所以被鞭打的儿子不会听从父亲的教育,遭受刑罚的百姓不会听从君王的命令,这说明过分的责难让人难以忍受,过急的要求让人难以实行。
所以君子不急于决断,不急于制止。
使饮食有定量,衣服有节制,住房有限度,积蓄有定数,车辆器具有限量,这是防止祸乱的根本方法。
法规限度不可不明确,这是普通人遵守的规定。
孔子说: 机巧而又喜好限度的人,必定坚定;勇敢而又好问的人,必定会胜利;聪明而喜好谋划的人,必定能成功。
得到合适的人,如雨水洒落到沙土里一样;得不到合适的人,如同对着聋子敲鼓一样。身处高位受到宠爱,专门嫉妒贤人,这是愚蠢人的本性。
地位高则有危险,责任重则会崩溃,这种情况可能会很快出现。
孔子说: 船没有水就不能行驶,水进入船中就会沉没,国君离开百姓就不能治理,民众犯上作乱国家就会灭亡。
因此君子不可以不严谨,对小人不可以不整肃划一。
齐国人高庭向孔子请教说: 我越过高山,不停走;穿着草衣提着礼物,真诚地向您请教侍奉君子的方法,希望您能告诉我。
孔子说: 忠诚地帮助他,恭敬地辅佐他,不厌倦地施行仁义。
看见君子就举荐,看见小人就斥退,去除邪恶的念头而忠心支持他。
效法他的行为,学习他的礼仪,远隔千里,也亲如兄弟。
如果不效法他的行为,不学习他的礼仪,那么住在对门也不会和你往来。
不给自己留下忧虑,终日行动;不给自己留下后患,这只有智者才能做到。
修养自身的人,一定要心怀恐惧来消除祸患,恭敬谦逊来躲避灾难。
即使终身行善,一句话就能让自己失败,能不谨慎吗?


邾隐公即位后,将要举行冠礼,派大夫通过孟懿子向孔子询问举行冠礼的有关礼仪。
孔子说: 这个礼仪应该和世子的冠礼是一样的。世子加冠时要站在大堂前东面的台阶上,以表示他要代父成为家长。
然后站在客位向位卑者敬酒。
每戴一次冠敬一次酒,表示加礼于有成的人。
三次加冠,一次比一次尊贵,教导他要有志向。
加冠以后,人们用字来称呼他,这是尊重他的名。即使是天子的长子,与一般平民百姓也没有什么两样,他们的冠礼仪式是相同的。
天下没有生下来就高贵的,故而冠礼一定要在祖庙里举行,用裸享的礼节来进行,用钟磬之乐加以节制,这样可以使加冠者感到自己的卑微而更加尊敬自己的祖先,以表示自己不敢擅越祖先的礼制。
懿子说: 天子因年幼未举行冠礼便登上王位,长大以后还要举行冠礼吗?
孔子说: 古代君王的世子年纪虽幼,一旦即位,则被尊为人君。人君做的是成人所做的事,哪里还要举行冠礼呢!
懿子说: 那么诸侯的冠礼和天子有什么不同呢?
孔子说: 天子去世,世子为他主持丧事,这说明他已经是成人了。诸侯也是人君,与天子没什么不同。
懿子说: 现今邾隐公都举行冠礼,不符合礼制吧?
孔子说: 诸侯有冠礼,是从夏朝末年开始的。这是有来源的,现在没有必要讥讽它。
天子举行冠礼,始于周成王。武王驾崩,成王十三岁便继承了王位,周公担任冢宰,辅助成王治理天下。第二年夏六月,安葬了武王,为成王举行冠礼并朝拜先祖,接见诸侯,也表示有了国君。周公命令祝雍作辞,说: 祝贺我王一切顺利并快快长大。
祝雍祝辞说: 祝愿我主深得民心,长命百岁,使民有时,国富民丰,亲贤而任能。
祝雍又作辞说: 良辰吉日,王举行冠礼。
去掉稚气,穿上龙袍。
敬顺天命,效法天地四方。祖宗先人,保佑国运永昌。
这是周公制定的礼制。
穿着黑色衣服,戴着白鹿皮的冠,和平时所穿的素色朝服和护膝不同。公要四次加冠,头戴玄冠,身穿祭服,在宾位上酬赠宾客,宾客则送束帛和乘马。王太子、庶子的冠礼也仿效诸侯的冠礼,都是天子亲自主持,礼仪与士冠礼一样。用酒食款待宾客,都是相同的。 懿子又问: 第一次加冠必须戴绷布冠,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说: 这是表示不忘古代的礼制,最早时是麻布做的冠,行斋戒礼时才戴绷布冠,至于帽子有下垂的带子,我没有听说过。现今举行冠礼连瑙布冠也不用了。
懿子又问: 古代三王的帽子,有什么不同呢?
孔子说: 周代叫牟,殷代叫哻,夏代叫收,作为冠都是一样的。
三王的帽子都是皮和素色缨饰。委貌,是周代的帽子;章甫,是殷代的帽子;毋追,是夏后氏的帽子。


仲弓问孔子说: 我听说有严酷的刑罚就不需要用政令了,有完善的政令就不需要用刑罚了。
有严酷的刑罚不用政令,夏桀、商汤的时代就是这样;有完善的政令不用刑罚,周朝成王、康王的时代就是这样。
这是真的吗?
孔子说: 圣人治理教化民众,必须是刑罚和政令相互配合使用。
最好的办法是用道德来教化民众,并用礼来统一思想,其次是用政令。
用刑罚来教导民众,用刑罚来禁止他们,目的是为了不用刑罚。
对经过教化还不改变,经过教导又不听从,损害义理又败坏风俗的人,只好用刑罚来惩处。
专用五刑来治理民众也必须符合天道,执行刑罚对罪行轻的也不能赦免。
侀,就是侧;侧,就是已成事实不可改变。
一旦定刑就不可改变,所以官员要尽心地审理案件。
仲弓说: 古代审理案件,对过错的处罚根据事实,不依据内心动机,对这点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孔子说: 凡是审理五种罪行的案子,必须要推究其父子之情,按照君臣之义来衡量,目的是论证犯罪情节的轻重,谨慎地衡量罪过的深浅,以便分别对待。
尽量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极力发挥自己的忠爱之心来探明案情。
大司寇的职责是正定刑法辨明法令来审理案件,审案时必须听取群臣、群吏和万民的意见。
有指证而核实不了犯罪事实的,就不治罪。
量刑可重可轻的就从轻,赦免时,原判重了的则先赦。
疑案则要广泛地向大众征求意见共同解决,如果还有疑问无法裁决,就赦免他。
一切案件一定要根据罪行大小比照法律条文来定案。
所以赐予爵位一定要在朝廷上,让众人共同见证;行刑一定要在闹市上,让众人共同唾弃他。
古时诸侯不收容犯罪的人,大夫也不供养犯罪的人。
读书人在路上遇到犯罪的人,不和他交谈。
把罪犯放逐到四境,任凭他到什么地方,也不让他参与政事。表示不想让他活在世上。
仲弓问: 审理案件时,定案的事,是由什么官来完成的?
孔子说: 案件首先由狱官来审定,然后狱官把审理情况报告给狱官之长。
狱官之长审理之后,再报告大司寇。
大司寇审理之后,再报告君王。
君王又命三公和卿士在种有酸枣树的审理处会审,然后把审理结果和可疑之处回呈给君王。
君王根据三种可以宽宥的情况决定是否减免刑罚,最后根据审判结果来定刑。
审定的程序是很慎重的。
仲弓又问: 在法律禁令的规定中都有哪些条款呢?
孔子说: 凡是用巧言曲解法律,变乱名义擅改法度,利用邪道扰乱国政者,杀。
凡是制作淫声浪调,制作奇装异服,设计奇巧怪异器物来扰乱君心的,杀。
凡行为诡诈又顽固,言辞虚伪又能诡辩,学非正学又广博多知,顺从坏事又曲加粉饰,用以蛊惑民众者,杀。
凡利用鬼神、时日、卜筮,用以惑乱民众者,杀。
犯此四类该杀罪行的都不需详加审理。
仲弓又问: 法令禁止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孔子说: 这是其中最紧要的。
其余应禁的还有十四项:天子赐予的命服、命车不准在集市上出卖,圭璋璧琮等礼玉不准在集市上出卖,宗庙祭祀用的礼器不准在集市上出卖,兵车旍旗不准在集市上出卖,祭祀用的牲畜和酒不准在集市上出卖,作战用的兵器铠甲不准在集市上出卖,家用器具不合规矩不准在集市上出卖,麻布丝绸精粗不合乎规定、宽窄不合规定的不准在集市上出卖,染色不正的不准在集市上出卖,锦缎珠玉等器物雕刻巧饰特别华丽的不准在集市上出卖,衣服饮食不准在集市上出卖,果实还未成熟不准在集市上出卖,树木不成材不准在集市上出卖,幼小的鸟兽鱼鳖不准在集市上出卖。
凡执行这些禁令都是为了治理民众,犯禁者不赦。


子贡向孔子问道: 我对学习已经厌倦了,对于道又感到困惑不解,想去侍奉君主以得到休息,可以吗?
孔子说: 《诗经》里说: 侍奉君王从早到晚都要温文恭敬,做事要恭谨小心。
侍奉君主是很难的事情,怎么可以休息呢?
子贡说: 那么我希望去侍奉父母以得到休息。
孔子说: 《诗经》里讲: 孝子的孝心永不竭,孝的法则要永远传递。
侍奉父母也是很难的事,怎么可以休息呢?
子贡说: 我希望在妻子儿女那里得到休息。
孔子说: 《诗经》里说: 要给妻子做出典范,进而至于兄弟,推而治理宗族国家。
与妻子儿女相处也是很难的事,哪能够得到休息呢?
子贡说: 我希望在朋友那里得到休息。
孔子说: 《诗经》里说: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使彼此举止符合威仪。
和朋友相处也是很难的,哪能够得到休息呢?
子贡说: 我希望去种庄稼来得到休息。
孔子说: 《诗经》里说: 白天割茅草,晚上把绳搓,赶快修屋子,又要开始去播谷。
种庄稼也是很难的事,哪能够得到休息呢?
子贡说: 那我就没有可休息的地方了吗? 孔子说: 有的。
你从这里看那个坟墓,样子高高的;看它高高的样子,又填得实实的;从侧面看,又是一个个隔开的。
这就是休息的地方了。
子贡说: 死的事是这样重大啊,君子在这里休息,小人也在这里休息。
死的事是这样重大啊!
孔子将要从卫国进入晋国,来到黄河边,听到晋国的赵简子杀了窦犨鸣犊和舜华的消息,就面对黄河叹息着说: 黄河的水这样的美啊,浩浩荡荡地流淌!
我不能渡过这条河,是命中注定的吧!
子贡快步走向前问道: 请问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孔子说: 窦犨鸣犊、舜华都是晋国的贤大夫啊,赵简子未得志的时候,依仗他们二人才得以从政。
到他得志以后,却把他们杀了。
我听说,如果对牲畜有剖腹取胎的残忍行为,那么麒麟就不会来到这个国家的郊外;如果有竭泽而渔的行为,蛟龙就不会在这个国家的水中居住;捅破了鸟巢打破了鸟卵,凤凰就不会在这个国家的上空飞翔。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君子也害怕受到同样的伤害啊!
鸟兽对于不仁义的事尚且知道躲避,何况是人呢?
于是返了回来,回到邹地休息,作了《槃操》一曲来哀悼他们。
子路问孔子说: 这里有一个人,早起晚睡,耕种庄稼,手掌和脚底都磨出了趼子,以此来养活父母。
然而却没有得到孝子的名声,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说: 想来自身有不敬的行为吧?
说话的言辞不够恭顺吧?
脸色不温和吧?
古人有句话说: 别人的心与你自己的心是一样的,是不会欺骗你的。
现在这个人尽力养亲,如果没有上面讲的三种过错,怎么能没有孝子的名声呢?
孔子又说: 仲由啊,你记住,我告诉你:一个人即使有全国著名勇士那么大的力量,也不能把自己举起来,这不是力量不够,而是情势上做不到。
一个人不很好地修养自身的道德,这是他自己的错误;自身道德修养好了而名声没有彰显,这就是朋友的过错。
品行修养好了自然会有名声。所以君子在家行为要淳厚朴实,出外要结交贤能的人。这样怎会没有孝子的名声呢?
孔子被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断粮七天了,弟子因饥饿而病倒了。但孔子仍在弹琴唱歌。
子路进去见孔子说: 老师这时还在歌唱,这符合礼吗?
孔子没有回答,一曲终了才说: 仲由,来!
我告诉你,君子爱好音乐,是为了不骄傲放纵;小人爱好音乐,是为了消除畏惧。
你是谁的儿子啊,这样不了解我而跟随着我呢?
子路听了很不高兴,拿起兵器舞起来,结束才出去。
第二天,危难过去了,子贡拉着马缰绳说: 我们跟随老师遭受了此次危难,大概永远不会忘记了。
孔子说: 说得好,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们在陈、蔡之间遭受的危难,是我的幸运。
你们跟随着我,也是你们的幸运。
我听说,君王不遭受困厄就不能成就王业,仁人志士不遭受困厄行为就不会彰显。怎知奋发励志的开始,不在于这次危难呢?
孔子到宋国去,匡地人简子用兵围住了他们,子路大怒,举起戟要与他们奋战。
孔子制止说: 哪有遵循仁义而不原谅俗人过错的呢?
没有让他们学礼仪,没有学习礼乐,这是我的过错啊。若把宣扬古代圣王爱好称为罪责,那就不是我的过错了。
这大概就是命吧。
你唱歌吧,我应和你。
子路弹琴而歌,孔子与他合唱。唱完三首之后,匡人解除了武装离去。
孔子说: 不观看高耸的悬崖,怎能知道从悬崖坠落的灾难;不临近深渊,怎能知道溺水淹没的灾难;不观看辽阔的大海,怎知道波涛汹涌的灾难?
失去生命,不就在这些方面吗?
士人能慎重地对待这三者,就不会使身体受到伤害了。
子贡问孔子说: 我既已做到对人谦逊了,但不知道对人谦逊应遵循的原则,想向您请教。
孔子说: 对人表示谦逊,就好像土地一样,挖掘得深就会流出泉水,在土壤上种植就会长各种庄稼,草木在土地上生长,禽兽在土地上繁育,生时在土地上生,死后则归入土地。
土地功劳很大自己却不在意,胸怀广阔而无所不容,对人谦逊的态度,就应该像土地一样。
孔子到郑国去,和弟子相互失散了,一人站在东城门外。有人对子贡说: 东门外有一个人,身高有九尺六寸,眼睛平正而长,额头突出,他的头好像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但是从腰以下比禹短了三寸,狼狈不堪,如条丧家狗。
子贡把此话告诉了孔子,孔子欣然自得地感叹说: 形貌未必像他说的那样,但说如丧家之犬,那倒是真像啊!
那倒是真像啊。
孔子到卫国去,路过蒲地时正巧遇到公叔氏占据蒲地,背叛了卫,只好停止行进。
孔子弟子中有个叫公良儒的人,为人贤能厚道,勇武有加。他带着自己的五辆私车跟随孔子出行,这时叹息道: 从前我跟老师在匡地遭到围困,后来在宋国又有伐树之难。
现在又受困于此,这是命啊!
与其看老师仍处于危难中,我宁愿与他拼死一战。
说完拔出剑来,集合众人,将要与蒲人战斗。
蒲人害怕了,说: 如果你们不到卫国去,我就放你们走。
于是和孔子立了盟誓,放他们从东门出去。
孔子他们还是到了卫国。
子贡问: 盟誓可以违背?
孔子说: 他们要挟我盟誓,是不符合道义的。
卫灵公听说孔子来到卫国,高兴地到郊外迎接,询问讨伐蒲地的事。孔子回答说: 可以讨伐。
卫灵公说: 我国的大夫认为,蒲地是我们卫国对付晋国、楚国的屏障,恐怕不可以讨伐吧?
孔子说: 蒲地男子有宁死不愿叛乱之志,我们所要讨伐的,不过只是四五个人而已。
卫灵公说: 好吧,但最终还是没有讨伐蒲地。
有一天,卫灵公又与孔子谈话,见大雁飞过就仰头观看,面上有不悦之色。
于是孔子就离开了卫国。
卫国的蘧伯玉是位贤人,而卫灵公不任用他。弥子瑕不贤,反而得到任用。
史鱼多次进谏而卫灵公不听。
史鱼得病将死,嘱咐其子说: 我为官,不能使蘧伯玉受到任用,也不能使弥子瑕被罢免,这是我作为臣子不能匡正君主啊!
我活着的时候不能匡正君主,那么我死了以后也难以礼安葬。
我死以后,你把我的尸首放在窗下,让我完成我的心愿。
其子听从了父亲的嘱托。
卫灵公前来吊唁,感到很奇怪,就询问怎么回事,其子把他父亲的话告诉了卫灵公。
卫灵公惊讶得变了脸色,说: 这是我的过错啊!
于是下令将史鱼的尸体停放到正堂,招进蘧伯玉而任用他,斥退弥子瑕而疏远他。
孔子听到这件事说: 古代特别敢于进谏的人,到死的时候也就为止了,没有像史鱼这样死了以后还要以尸体劝谏的。他的忠诚感动了君主,这样的人能说是不正直的吗?


楚昭王聘请孔子到楚国去,孔子去拜谢楚昭王,途中经过陈国和蔡国。
陈国、蔡国的大夫一起谋划说: 孔子是位圣贤,他所讥讽批评的都切中诸侯的问题,如果被楚国聘用,那我们陈国、蔡国就危险了。
于是派兵阻拦孔子。
孔子不能前行,断粮七天,也无法和外边取得联系,连粗劣的食物也吃不上,跟随他的人都病倒了。
这时孔子更加慷慨激昂地讲授学问,用琴瑟伴奏不停地唱歌。还找来子路问道: 《诗经》说: 不是野牛不是虎,却都来到荒野上。
我的道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啊?
子路一脸怨气,不高兴地回答说: 君子是不会被什么东西困扰的。
想来老师的仁德还不够吧,人们还不信任我们;想来老师的智慧还不够吧,人们不愿推行我们的主张。
而且我从前就听老师讲过: 做善事的人上天会降福于他,做坏事的人上天会降祸于他。 如今老师您积累德行心怀仁义,推行您的主张已经很长时间了,怎么处境如此困穷呢? 孔子说: 由啊,你还不懂得啊!
我来告诉你。你以为仁德的人就一定被人相信?那么伯夷、叔齐就不会被饿死在首阳山上;你以为有智慧的人一定会被任用?那么王子比干就不会被剖心;你以为忠心的人必定会有好报?那么关龙逢就不会被杀;你以为忠言劝谏一定会被采纳?那么伍子胥就不会被迫自杀。
遇不遇到贤明的君主,是时运的事;贤还是不贤,是才能的事。
君子学识渊博深谋远虑而时运不济的人多了,何止是我呢!
况且芝兰生长在深林之中,不因为无人欣赏而不芳香;君子修养身心培养道德,不因为穷困而改变节操。
如何做在于自身,是生是死在于命。
因而晋国重耳的称霸之心,产生于曹卫;越王勾践的称霸之心,产生于会稽。
所以说居于下位而无所忧虑的人,是思虑不远;安身处世总想安逸的人,是志向不大,怎能知道他的终始呢?
子路出去了,孔子叫来子贡,又问了同样的问题。子贡说: 老师您的道实在博大,因此天下容不下您,您何不把您的道降低一些呢?
孔子说: 赐啊,好的农夫会种庄稼,不一定会收获;好的工匠能做精巧的东西,不一定能顺遂每个人的意愿;君子能培养他的道德学问,抓住关键创立政治主张,别人不一定能采纳。
现在不修养自己的道德学问而要求别人能采纳,赐啊,这说明你的志向不远大,思想不深远啊。
子贡出去以后,颜回进来了,孔子又问了他同样的问题。颜回说: 老师的道太广大了,天下也容不下。虽然如此,您还是竭力推行。世人不用,那是当权者的耻辱,您何必为此忧虑呢?
不被采纳才看出您是君子。
孔子听了高兴地感叹说: 你说得真对呀,颜家的儿子!假如你有很多钱,我就来给你当管家。
子路问孔子: 君子也有忧愁的时候吗?
孔子说: 没有。
君子修养品德,在没有成功之时,为他的想法而快乐;修养成功之后,又为他的成功而快乐。此终身都是快乐的,没有一天是忧愁的。
小人则不是这样,在他没有得到的时候,发愁得不到;得到以后,又恐怕会失去。所以终身都是忧愁的,没有一天是快乐的。
曾子穿着破旧的衣服在鲁国种地,鲁国国君知道了这件事情,送给他供给衣食的食邑,曾子坚持不接受。
有人说: 这不是你主动要的,是国君给你的,为什么非要推辞呢?
曾子说: 我听说接受了别人的施舍就会畏惧人家,施舍者也会以此对人炫耀。纵然国君赏赐给我,也不向我炫耀,我以后怎么能无所畏惧呢?
孔子听后说: 曾参的话,足以保全他的名节了。
孔子受困于陈、蔡之地,跟随的人七天吃不上饭。
子贡拿着携带的货物,偷偷跑出包围,请求村民让他换些米,得到一石米。颜回、仲由在一间土屋下煮饭,有块熏黑的灰土掉到饭中,颜回把弄脏的饭取出来吃了。子贡在井边望见了,很不高兴,以为颜回在偷吃。
他进屋问孔子: 仁人廉士在困穷时也会改变节操吗?
孔子说: 改变节操还称得上仁人廉士吗?
子贡问: 像颜回这样的人,他不会改变节操吧?
孔子说: 是的。
子贡把颜回吃饭的事告诉了孔子。
孔子说: 我相信颜回是仁德之人已经很久了,虽然你这样说,我还是不怀疑他,那样做或者一定有原因吧。
你待在这里,我来问问他。
孔子把颜回叫进来说: 前几天我梦见了祖先,这难道是祖先在启发我们保佑我们吗?
你做好饭赶快端上来,我要进献给祖先。
颜回说: 刚才有灰尘掉入饭中,如果留在饭中则不干净;假如扔掉,又很可惜。我就把它吃了,这饭不能用来祭祖了。 孔子说: 这样的话,我也会吃掉。
颜回出去后,孔子看着弟子们说: 我相信颜回,不是等到今天啊!
弟子们由此叹服颜回。


闵子骞任费地长官时,向孔子请教孔子治理百姓的方法。
孔子说: 用德政和法制。德政和法制是治理百姓的工具,就好像驾驭马用勒口和缰绳一样。
国君好比驾马的人,官吏好比勒口和缰绳,刑罚好比马鞭。
君王执政,只要掌握好缰绳和马鞭就可以了。
闵子骞说: 请问古时候的人是怎样执政的呢?
孔子说: 古代的天子把内史作为帮助自己执政的左右手,把德政和法制当做马的勒口,把百官当做缰绳,把刑罚当做马鞭,把万民当做马,所以统治天下数百年而没有失误。
善于驾驭马,就要安正马勒口,备齐缰绳马鞭,均衡使用马力,让马齐心合力。
这样不用吆喝马就应和缰绳的松紧前进,不用扬鞭就可以跑千里之路。
善于统治民众,就得统一道德和法制,端正百官,均衡地使用民力,使民心安定和谐。
所以法令不用重复申告民众就会服从,刑罚不用再次施行天下就会得到治理。
因此天地也认为他有德,万民也乐于服从。
天地之所以认为他有德,万民之所以乐于服从,因为各种政令美好,民众就会交口称赞。
现在人说起五帝、三王,他们的盛德无人能比,他们的威严和明察好像至今还存在,这是什么缘故呢?
他们的法制完备,他们的德政深厚,所以一想起他们的德政,必然会称赞他们个人,朝夕为他们祝祷。
上天听到了这些声音,天帝知道了都很高兴,因此让他们国运长久而年成丰收。
不擅长治理百姓的人,他们丢弃了德政和法制,专用刑罚,这就好比驾驭马,丢弃了勒口和缰绳,而专用棍棒和马鞭,事情做不好是必然的。
驾驭马没有勒口和缰绳,而用棍棒和马鞭,马必然会受伤,车必然会毁坏。
没有德政和法制而用刑罚,民众必然会流亡,国家必然会灭亡。
治理国家而没有德政和法制,民众就没有修养,民众没有修养,就会迷惑不走正道。
这样,天帝必然认为这是扰乱了天道。
如果天道混乱,就会刑罚残暴,上下相互奉承讨好,没人再考虑忠诚信义,这都是没有遵循道的缘故。
现在人们说到恶人,必定会把他比作夏桀、商纣,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制定的法令不能治理国家,他们的德政不厚。
所以民众厌恶他们的残暴,没有不叹息的,会朝夕诅咒他们。
上天听到了这些声音,天帝不会免除他们的罪过,降下灾祸来惩罚他们,灾难祸害一起发生,因此灭绝了他们的朝代。
所以说德政和法制是治理民众的根本方法。
古代统治天下的帝王,用六官来总理国家。
冢宰之类的官来成就道,司徒之类的官来成就德,宗伯之类的官来成就仁,司马之类的官来成就圣,司寇之类的官来成就义,司空之类的官来成就礼。
六官控制在手就如同有了缰绳,司会使仁义均齐就如同有了内侧缰绳。
所以说:驾驭四马的人要控制好六条缰绳,治理天下的人要掌握好六官。
因此,善于驾驭马的人,端正身体揽好缰绳,使马均匀用力,让马齐心一致,即使走曲折婉转之路,到何处都随心所欲。
所以可以走长道,可以赴急难。
这是圣人用来掌握天地和治理民众的法则。
天子把内史作为左右手,把六官作为缰绳,然后和三公一起来控制六官,使五教均齐,使五法齐备,只要你有所指引,没有不如愿的。
遵从道,国家就能治理;遵从德,国家就能安定;遵从仁,国家就能和平;遵从圣贤,国家就能平安;遵从礼,国家就能长治久安;遵从义,国家就会有信义。
这就是施政的方法。 过错和失误,是人之常情,人不可能没有过失。
有了过错能改正,就不为过。
因此,官属不理清,职责不分明,法律政策不统一,百事失去纲纪,这叫做混乱。
混乱就整饬冢宰。
田地没有种好,财务没有增加,万民饥寒,教令不行,风俗淫乱邪僻,人民流离失散,这叫做危险。
危险就整饬司徒。
父子不亲,长幼失序,君臣上下离心离德,各有其志,这叫做不和。
不和就整饬宗伯。
贤能的人失去官爵,有功劳失去奖赏利禄,士卒心怀怨恨,兵力虚弱不堪使用,这叫做不平。
不平就整饬司马。
刑罚暴乱,奸邪不能被制伏,这叫做不义。
不义就整饬司寇。
度量不详审,举事失去条理章法,城邑不修,财物流散,这叫做贫穷。
贫穷就整饬司空。
所以驾驭着同样的车马,有的可以行千里,有的走不到数百里,这就是所谓进退缓急不同啊。
各级官员执行的是同样的官法,有的人治理得很好,有的人却导致了混乱,这也是因为进退缓急不同造成的。
古时候天子常在冬末考察德政,调整法令,用以观察治乱。
德政深厚,世道就安定;德政浅薄,世道就混乱。
所以天子只要考察德政,那么天下的治乱,坐在朝堂之上就可以知道了。
德政深厚,法令就会得到修治,德政不深厚就要整饬,法令和政治都合乎德就不会衰败。
所以天子又在春季的第一个月评论官吏的德行及功劳才能。能够遵守德政和法治的为有德行,能够施行德政和法治的为有才干,施行德政和法治有成效的为有功劳,能运用德政和法治来管理政事的为有智谋。
因此天子评定官吏,而德政和法治得到推行,政事得到治理而大功告成。
冬末调整法律,初春评定官吏,这是治国的关键。
子夏问孔子说: 我听说《易》讲人、万物及鸟兽昆虫的出生,各有单数,双数,气分不同。而普通人不知其中的具体实情,只有通晓道德的人能推出他们的本原。
七乘九得六十三,三为斗,斗代表狗,因此狗怀胎三个月出生。六乘九得五十四,四为时,时代表猪,因此猪怀胎四个月出生。五乘九得四十五,五为音,音代表猿,因此猿怀胎五个月出生。四乘九得三十六,六为律,律代表鹿,因此鹿怀胎六个月出生。三乘九得二十七,七主星,星代表虎,因此虎怀胎七个月出生。二乘九得一十八,八主风,风代表虫,因此虫八日而生。其余各从其类。 鸟鱼生于阴而属于阳,因此都是卵生。
鱼游于水中,鸟翔于云中,因此立冬季节燕雀入海化为蛤蛎。
蚕吃食而不饮水,蝉饮水而不吃食,蜉蝣不饮不食,万物各有不同。
介虫磷虫夏天吃食,冬天蛰伏。用咬吞方法吃食的动物有八窍而且是卵生,用咀嚼方法进食的动物有九窍而且是胎生。四足的动物没有羽翼,头上长角的动物没有上面的牙齿,没有角没有前齿的动物身上有膏状油脂,有角无后齿的动物有脂状油脂。白天出生的动物像父亲,夜里出生的动物像母亲,因此阴的极点代表雌性,阳的极点代表雄性。
请问是这样吗?
孔子说: 是这样。我从前听老聃也说过你这样的话。
子夏说: 我听说《山书》讲。 大地东西方向为纬,南北方向为经。山为积聚道德之地,江河为积聚刑罚之所。处高者为生,处低下为死。丘陵为雄性,溪谷为雌性。蛤龟珠因日月的变化而有满和虚的不同。
因此生长在坚硬土地上的人刚强,生长在软弱土地上的人柔弱;生长在丘陵地方的人高大,生长在沙土地上的人矮小;生长在肥沃土地上的人美丽,生长在贫瘠土地上的人丑。
食水的动物善于游泳而且耐寒,食土的动物没有心脏而且不呼吸,食木的动物力气大而且不容易驯服,食草的动物善于奔跑而且愚蠢,食桑叶的动物会吐丝而且会变为飞蛾,食肉的动物勇敢果毅而且强悍,食气的动物神明而且长寿,食谷的动物有智慧而且灵巧,不食东西的不死而且能成神。
所以说有羽毛的动物有三百六十种,而凤凰为第一;有毛的动物有三百六十种,而麒麟为第一;有甲的动物有三百六十种,而龟为第一;有鳞的动物有三百六十种,而龙为第一;无羽毛鳞甲的动物有三百六十种,而人为第一。
这就是天地的美妙之处,殊形异类各有其数。作为君王,行动必须遵循道,安静必须顺从理,奉行天地的本性,而不伤害其所代表的事物,这叫做仁圣。


孔子的母亲死后,准备与他的父亲合葬在一起。孔子说: 古代不合葬,是不忍心再看到先去世的亲人。《诗经》上说: 死则同穴。
自周公以来开始实行合葬。
卫国人合葬的方式是夫妇棺椁分两个墓穴下葬,这样的事我听说过。鲁国人是夫妇棺椁葬在同一个墓穴,鲁国人的方式好,我赞成鲁国人的合葬方式。 于是把父母合葬在防山。
孔子说: 我听说古代墓地是不做坟头的。
现今我孔丘是个东西南北奔走的人呢,不可以不在墓地上做个标记。
我见过把坟头筑成四方而高像堂屋形的,又见过下宽上窄像提防的,又见过两边有漫坡像夏代屋顶的,又见过像斧头形的。我赞成像斧头形的。
于是筑成斧头形坟头,高四尺。
孔子先返回去举行虞祭,门人是后回来的。
雨很大,以致墓塌了,门人修好墓才回来。
孔子问他们: 你们为什么这么迟才来啊?
门人回答说: 坟墓塌了。
孔子没应声。
门人说了三次,孔子难过地流下泪来,说: 我听说,古代不在墓上筑坟头。
到第二十五月举行大祥祭,又过五天,弹琴不成声调。十天以后,吹笙才吹出调。
孔子的母亲去世了,练祭之后,阳虎来吊丧,私下对孔子说: 今天季氏将邀请并款待国内的士人,您听说了吗?
孔子回答说: 我没有听说。
如果听到了,虽然还在服丧,也想前去参加。
阳虎说: 您认为我说的不是事实吧?
季氏款待士人,没有邀请您。
阳虎出去后,曾参问道: 您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孔子说: 我正在服丧,还应答他的话,表示我没有责怪他的无理之言。
原思对曾子说: 夏后氏送葬时,殉葬用的是不能使用的明器,是让人知道死者是无知觉的;殷人殉葬用的是生时用的祭器,是让人知道死者是有知觉的;周人两者兼而用之,是表示他们对有知无知是疑惑的。
曾子说: 恐怕不是这样。
明器,是鬼用的;祭器,是人用的。
古人怎么知道死去的亲人没有知觉呢?
子游向孔子请教这个问题。
孔子说: 送走死去的亲人就认为死者没有知觉了,这是不仁的,不可以这样做;送走死去的亲人就认为死者还是有知觉的,这是不智的,也不可以这样做,凡是准备了各种殉葬的器物,是懂得丧葬的礼仪啊。
所以,准备了各种器物而不能实际使用,竹器不编便不能用,瓦器没烧制不能用,琴瑟张着弦不能弹,笙具备外形而不能吹,有钟而无悬挂的架子不能击打。
这些陪葬的器物叫做明器,意思是把死者当做神明来供奉。
可悲呀。
死者用生者所用的器血来殉葬,这不就近于用真人来殉葬了吗?


孔子刚做官时,担任中都邑的邑宰。
他制定了使老百姓生有保障、死得安葬的制度,提倡孝敬长者,以年龄之别享有不同食物;根据能力的大小承担不同的任务;男女走路各走一边;掉在路上的东西没有人拾取据为己有,器物上不雕刻太多的浮华雕饰。
死人装殓,用厚四寸的棺木、厚五寸的椁木,依傍丘陵修墓,不建高大的坟,不在墓地周围种植松柏。
这样的制度施行一年之后,西方各诸侯国都争相效仿。
鲁定公对孔子说: 学习您的施政方法来治理鲁国,怎么样?
孔子回答说: 这个制度就算天下也能治理好,何况只是治理好鲁国呢!
这样实施了两年,鲁定公任命孔子做了司空。孔子根据鲁国土地的性质,把它们分为山林、川泽、丘陵、高地、沼泽五类,在不同的土地上种植不同的产物,这样,万物都获得了适宜的生长环境。
早先之时,季平子把鲁昭公葬在鲁国先王陵寝的墓道南面,孔子做司空后,派人将鲁昭王的陵墓与先王的陵墓圈连到一起。
孔子对季平子的儿子季桓子说: 贬损国君却彰显了自己的罪行,这不合乎礼制。
现在把陵墓合到一起,可以掩盖令尊不守臣道的行为。
之后,孔子又由司空升为鲁国的大司寇,他虽然修订了法令,却无须使用,不侵扰百姓,秩序井然。
鲁定公和齐侯在齐国的夹谷会盟,孔子代理司仪,孔子对鲁定公说: 我听说,举行和平盟会一定要有武力作为后盾,而进行军事活动也一定要有和平外交的准备。
古达诸侯离开自己的疆土,必须配备应有的文武官员随从。因此,我请求您带上左右司马。
定公听从了孔子的建议。
到举行盟会的地方,盟会的高台已经筑好,并且设置了三个台阶通往高台。双方以简略的会遇之礼相见,相互行礼谦让着登上高台。
互赠礼品互相敬酒后,齐国一方派人擂鼓呼叫,以此向鲁定公示威。
孔子快步登上台阶,保护鲁定公退避,说: 鲁国士兵,拿起武器战斗。
我们两国国君在这里举行友好会盟,远方夷狄的俘虏竟敢手持武器行暴,这绝不是齐君和天下诸侯友好邦交之道。
远方异国不得谋我华夏,夷狄不得扰乱中国,俘虏不可扰乱会盟,武力不能威逼友好。否则,这不但是对神明的不敬,从道德上讲是不义,从为人上讲是失礼。齐侯一定不会那样做吧?
齐侯听了孔子的话,内心感到愧疚,于是挥手让莱人军队撤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齐国演奏宫廷乐舞,歌舞艺人和侏儒在国君面前表演歌舞杂技。
孔子快步登上台阶,站在第二阶上说: 卑贱的人敢戏弄诸侯国君,罪当斩。
请右司马立即对他们用刑。
于是斩杀了侏儒小丑,砍断了他们手脚。
齐侯心中惧怕,脸上有愧疚之色。
正当齐、鲁两国将要盟誓之时,齐国在盟书上加了一段话说: 将来齐国出兵远征时,鲁国如果不派三百辆兵车从征,齐国就要按照盟书中的条约加以制裁。
孔子让鲁大夫兹无还击道: 如果齐国不归还我汶河以北的属地,而要让鲁国派兵跟从的话,齐国也要按照盟书的条约接受惩罚。
齐侯准备设宴款待鲁定公。孔子对齐大夫梁丘据说: 齐、鲁两国的传统礼节,阁下难道没听说过吗?
会盟既然已经完成,贵国国君却又要款待我们君主,这岂不是徒然烦扰贵国群臣?
而且,牺尊、象尊等酒器不能拿出宫门,宫廷之乐也不能在荒野中演奏。
假如宴席上配备了这些酒器,就是背弃礼仪;假如宴席间一切都很简陋,就如同舍弃五谷而用秕稗。
简陋的宴席有伤贵国国君的脸面,背弃礼法贵国就会臭名昭著,希望您慎重考虑。
宴客本是为了彰显君主昭明的德行,假如宴会不能发扬威德,倒不如干脆作罢更好。
最终齐国取消了这次宴会。
齐国国君回到都城,责备群臣说: 鲁国的臣子用君子之道辅佐他们的国君,而你们却偏偏用荒蛮的夷狄之道来辅佐我,招来这些羞辱。
于是,齐国归还了以前侵占鲁国的四座城邑和汶河以北的土地。
孔子对鲁定公说: 卿大夫的家中不能私藏兵器铠甲,封地内不能建筑一百雉规模的都城,自古以来便是这样。
当前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三家大夫的城邑都逾越了礼制,请您削减他们的势力。
于是派季氏家臣仲由拆除三家大夫的城池,季孙氏的都城费、叔孙氏的都城郈、孟孙氏的都城成。叔孙氏的庶子叔孙辄得不到叔孙氏的器重,联合费城的长官公山弗扰率领费人进攻鲁国都城曲阜,发动叛乱。
孔子保护着鲁定公,和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三大夫躲入季氏的住宅,登上武子台。
费人进攻武子台,攻到台的一侧,孔子命令申句须、乐颀两位大夫统领士卒前去抵挡,将费人击退。
这样,终于削减了三座都邑的城池。
这一行动使鲁国国君的权力得到加强,大夫的势力被削减,君尊臣卑,政治教化措施得到执行。


鲁定公向孔子询问道: 古代帝王在郊外祭祖时一定要祭祀上天,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回答说: 世间万物都来自与天,人又来源于其祖先。
郊祭,就是规模盛大的报答上天和祖先的恩惠反思自己根源的礼仪,所以祭祖时要配祭上天。
上天显示征兆,圣人就取法这些征兆,举行郊祭就是为了显明天道。
鲁定公向孔子询问说: 古代帝王在郊外祭祖时一定要祭祀上天,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回答说: 万物都来源于天,人又来源于其祖先。
郊祭,就是规模盛大地报答上天和祖先的恩惠,反思自己根源的礼仪,所以祭祖时要配祭上帝。
上天显示征兆,圣人就取法这些征兆,举行郊祭就是为了显明天道。
鲁定公说: 它也称作郊祀,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回答说: 祭坛设在南郊,因为南方是阳位,阳光充足。在郊外祭祀,所以叫做郊祀。
鲁定公问: 祭天用的牲畜和器皿又是怎样的呢?
孔子说: 祭上帝的牛,角要小,必须在蓄养祭牲的地方饲养三个月。
祭祀牛也要准备好,这是区分祭祀天神与人鬼的不同。祭牲用红色的牛,是因为周人崇尚红色。用小牛犊,是珍视诚信。
扫地而祭,是珍贵质朴。
祭器用陶制品,象征天地自然之性。
世间万物没有可和它相称的,因为它体现了自然的本性。
鲁定公又问: 天子郊祭,其礼仪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孔子回答说: 我听说天子到郊外祭天要先占卜吉凶,卜人先在太庙接受命令,然后到父庙中占卜,表示尊重祖先、亲近父亲的意思。
占卜这一天,天子亲自站立在泽宫前面,来听取祭祀要注意的礼仪,这是接受教导和劝谏的意思。
占卜之后,天子在库门之内颁布将要郊祭的命令,这是为了告诫百官。
将郊祭时,天子身穿朝服来听取祭祀准备情况的报告,表示民众要听从天子的命令。
郊祭的日子,有丧事的人家不能哭,穿丧服的人不能入国,郊外的道路都要打扫干净,行人禁止通行。
这样不用下命令民众就会听从,民众的恭敬已达到极点。
到了祭天的坛,天子脱去大裘,穿着龙袍来到坛前,戴着冠,垂着十二流苏,仿效天有十二个月之数。我听说,诵读了诗三百首而没有学礼,不足以承担一般的祭祀;仅学了一般的祭祀之礼,不足以承担大礼;学习了大飨之礼,不足以承担大旅之礼;学习了大旅之礼,不足以承担祭祀上帝之礼。
所以君子不敢轻率地祭祀呀。


鲁哀公请教孔子说: 隆重的礼仪是怎样的呢?
您说到礼仪时,总是将它看得很重要。
孔子回答道: 我见识浅薄,不能详细准确地说出隆重的礼仪。
鲁哀公说: 还是请您为我讲讲吧。
孔子回答道: 我听说,在黎民百姓的生活中,礼仪是最重要的。
没有礼就不能有节制地侍奉天地神灵,没有礼就无法区别君臣、上下、长幼的地位,没有礼就不能分别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关系以及婚姻亲族交往的亲疏远近。
所以,君主把礼看得非常重要,认识到这一点以后,用他所了解的礼来教化引导百姓,使他们懂得礼的重要和礼的界限。
等到礼的教化卓有成效之后,才用文饰器物和礼服来区别尊卑上下。
百姓顺应礼的教化后,才谈得上丧葬祭祀的规则、宗庙祭祀的礼节。
安排好祭祀用的牺牲,布置好祭神祭祖用的干肉,每年按时举行严肃的祭礼,以表达对神灵、先祖的崇敬之心,区别血缘关系的亲疏,排定昭穆的次序。
祭祀以后,亲属在一起饮宴,依序坐在应坐的位置上,以联结彼此的亲情。
住低矮简陋的居室,穿俭朴无华的衣服,车辆不加雕饰,器具不刻镂花纹,饮食不讲究滋味,内心没有过分的欲望,和百姓同享利益。
以前的贤明君主就是这样讲礼节的。 鲁哀公问: 如今的君主为什么没有人这样做了呢?
孔子回答说: 如今的君主贪婪爱财永不满足,放纵自己的行为不感到厌倦,放荡懒散而又态度傲慢,固执地搜刮尽人民的资财。
为满足自己的欲望,不顾招致百姓的怨恨,违背众人的意志,去侵犯政治清明的国家。
只求个人欲望得到满足而不择手段,残暴地对待人民而肆意刑杀,不设法使国家得到治理。
以前的君主统治民众是用前面说的办法,现在的君主统治民众是用后面说的办法。
这说明现在的君主不能修明礼教。


子贡问孔子: 请问君子以玉为贵而以珉为贱,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玉少而珉多吗?
孔子说: 并不是因为玉少就认为它贵重,也不是因为珉多而轻贱它。从前君子将玉的品质与人的美德相比。玉温润而有光泽,像仁;细密而又坚实,像智;有棱角而不伤人,像义;悬垂就下坠,像礼;敲击它,声音清脆而悠长,最后戛然而止,像乐;玉上的瑕疵掩盖不住它的美好,玉的美好也掩盖不了它的瑕疵,像忠;玉色晶莹发亮,光彩四溢,像信;玉的光气如白色长虹,像天;玉的精气显现于山川之间,像地;朝聘时用玉制的珪璋单独通达情意,像德;天下人没有不珍视玉的,像尊重道。《诗经》说: 每想起那位君子,他温和的如同美玉。
所以君子以玉为贵。
孔子说: 进入一个国家,就可以知道它的教化程度了。
那里人民的为人,如果辞气温柔,性情敦厚,那是《诗》教化的结果;如果通达政事,远知古事,那是《书》教化的结果;如果心胸宽广,和易善良,那是《乐》教化的结果;如果安详沉静,推测精微,那是《易》教化的结果;如果谦恭节俭,庄重诚敬,那是《礼》教化的结果;如果善于连属文辞,排比史事,那是《春秋》教化的结果。
所以《诗》教的不足在于愚暗不明,《书》教的不足在于夸张不实,《乐》教的不足在于奢侈铺张,《易》教的不足在于过于精微细密,《礼》教的不足在于烦苛琐细,《春秋》教的不足在于乱加褒贬。
如果为人能做到温柔敦厚又不愚暗不明,那就是深于《诗》教的人了;如果能做到通达知远又不言过其实,那就是深于《书》教的人了;如果能做到宽广博大平易善良又不奢侈铺张,那就是深于《乐》教的人了;如果能做到沉静精微又不过于精微细密,那就是深于《易》教的人了;如果能做到恭俭庄敬又不烦琐苛细,那就是深于《礼》教的人了;如果能做到善于属辞比事又不乱加褒贬,那就是深于《春秋》教的人了。
天有四时,春夏秋冬四季循环,风雨霜露降临大地,都是有教化意义的;大地负载着生养万物的神气,雷霆在天地间吐纳,万物在天地间生长,都是有教化意义的。
圣人有清静光明的品德在身,气朗志远如神,有异人异物将至,必有征兆在先。
因此,天地的教化与圣人的教化是互相结合的。
这一点在《诗经》中是这样说的: 高大的山峰是四岳,巍峨高耸接云天。是那四岳降神灵,生下甫申两贤人,是那申侯和甫侯,才是周朝的中坚。
诸侯以他为屏障,四方以他为垣墙 这也指文王武王的品德。 广施德政于万民,协和四方天下安 ,这是文王的德行。
凡是三代的君王,必定是先有好的名声。
《诗经》说: 那些圣明的天子,美好的名声永流传。 这就是三代的德行。
子张向孔子询问圣人是怎样教化天下的。
孔子说: 师啊,我告诉你。
圣人通晓礼乐,把它们运用到政事上而已。
子张没理解,又问了一通。
孔子说: 师,你以为一定要摆下案几,铺下筵席,揖让行礼,升阶降阶,把酒献酬回敬,那才叫做礼吗?
你以为一定要在舞列中鸣钟击鼓那才叫做乐吗?说了而能履行,就是礼;履行了而感到快乐,就是乐。
圣人致力于礼乐这两项,站在面向南的天子之位,这样天下就太平了。
万民顺从听命,百官奉行职责,这是因为上下都遵循礼的缘故。
礼乐能够兴盛,民众就能够得到治理;礼乐如果废弛,民众就会大乱。
用目力测量建造的房屋,也必定会有堂和阶。席位则有上下,车位则有左右,行走则有并行和随行,站立则有队列顺序,这是自古的道理。
建造房屋而没有堂和阶,堂和室就分不清了;坐席没有上下,席次就混乱了;车位没有左右,车上就混乱了;行走没有并行随行,路途台阶上就乱了;站立没有次序,位置就乱了。
从前,帝王和圣人分辨贵贱长幼,规定男女内外的礼仪,亲疏远近的次序,没有人敢超规越分,都是从这个道理出发的。

出处:参考资料: 1、360图书馆.http://www.360doc.com/content/14/1219/14/1003261_43414527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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