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战国策/秦三 是什么?

战国策/秦三

原文

薛公为魏谓魏冉曰: 文闻秦王欲以吕礼收齐,以济天下,君必轻矣。
齐、秦相聚以临三晋,礼必并相之,是君收齐以重吕礼也。
齐免于天下之兵,其雠君必深。
君不如劝秦王令弊邑卒攻齐之事。
齐破,文请从所得封君。
齐破晋强,秦王畏晋之强也,必重君以取晋。
齐予晋弊邑,而不能支秦,晋必重君以事秦。
是君破齐以为功,操晋以为重也。
破齐定封,而秦、晋皆重君;若齐不破,吕礼复用,子必大穷矣。


魏谓魏冉曰: 公闻东方之语乎?
曰: 弗闻也。 曰: 辛、张阳、毋泽说魏王、薛公、公叔也,曰: 臣战,载主契国以与王约,必无患矣。
若有败之者,臣请挈领。
然而臣有患也。
夫楚王之以其臣请挈领,然而臣有患也。
夫楚王之以其国依冉也,而事臣之主,此臣之甚患也。 今公东而因言于楚,是令张仪之言为禹,而务败公之事也。公不如反公国,德楚而观薛公之为公也。
观三国之所求于秦而不能得者,请以号三国以自信也。
观张仪与泽之所不能得于薛公者也,而公请之以自重也。


天下之士,合从相聚于赵,而欲攻秦。秦相应侯曰: 王勿忧也,请令废之。
秦于天下之士非有怨也,相聚而攻秦者,以己欲富贵耳。
王见大王之狗,卧者卧,起者起,行者行,止者止,毋相与斗者;投之一骨,轻起相牙者,何则?
有争意也。 于是唐睢载音乐,予之五十金,居武安,高会相与饮,谓: 邯郸人谁来取者?
于是其谋者固未可得予也,其可得与者,与之昆弟矣。
公与秦计功者,不问金之所之,金尽者功多矣。今令人复载五十金随公。
唐睢行,行至武安,散不能三千金,天下之士,大相与斗矣。


秦攻邯郸,十七月不下。庄谓王稽曰: 君何不赐军吏乎?
王稽曰: 吾与王也,不用人言。
庄曰: 不然。父之于子也,令有必行者,必不行者。
曰 去贵妻,卖爱妾 ,此令必行者也;因曰 毋敢思也 ,此令必不行者也。
宁闾妪曰, 其夕,某孺子内某士 。
贵妻已去,爱妾已卖,而心不有。
欲教之者,人心固有。
今君虽幸於王,不过父子之亲;军吏虽贱,不卑于守闾妪。
且君擅主轻下之日久矣。
闻 三人成虎,十夫楺椎。众口所移,毋翼而飞 。
故曰,不如赐军吏而礼之。
王稽不听。
军吏穷,果恶王稽、杜挚以反。
秦王大怒,而欲兼诛范睢。
范睢曰: 臣,东鄙之贱人也,开罪于楚、魏,遁逃来奔。
臣无诸侯之援,亲习之故,王举臣于羁旅之中,使职事,天下皆闻臣之身与王之举也。
今遇惑或与罪人同心,而王明诛之,是王过举显于天下,而为诸侯所议也。
臣愿请药赐死,而恩以相葬臣,王必不失臣之罪,而无过举之名。 王曰: 有之。
遂弗杀而善遇之。


秦客卿造谓穰侯曰; 秦封君以陶,藉君天下数年矣。
攻齐之事成,陶为万乘,长小国,率以朝天子,天下必听,五伯之事也;攻齐不成,陶为邻恤,而莫之据也。
故攻齐之于陶也,存亡之机也。
君欲成之,何不使人谓燕相国曰: 圣人不能为时,时至而弗失。
舜虽贤,不遇尧也,不得为天子;汤、武虽贤,不当桀、纣不王。
故以舜、汤、武之贤,不遭时,不得帝王。
令攻齐,此君之大时也已。
因天下之力,伐雠国之齐,报惠王之耻,成昭王之功,除万世之害,此燕之长利,而君之大名也。
《书》云,树德莫如滋,除害莫如尽。
吴不亡越,越故亡吴;齐不亡燕,燕故亡齐。
齐亡于燕,吴亡于越,此除疾不尽也。
以非此时也,成君之功,除君之害,秦卒有他事而从齐,齐、赵合,其雠君必深矣。
挟君之雠以诛于燕,后虽悔之,不可得也已。
君悉燕兵而疾僭之,天下之从君也,若报父子之仇。
诚能亡齐,封君于河南,为万乘,达途于中国,南与陶为邻,世世无患。愿君之专志于攻齐,而无他虑也。


范睢至秦,王庭迎,谓范睢曰: 寡人宜以身受令久矣。
今者义渠之事急,寡人日自请太后。
今义渠之事已,寡人乃得以身受命。
躬窃闵然不敏,敬执宾主之礼。
范睢辞让。
是日见范睢,见者无不变色易容者。
秦王屏左右,宫中虚无人,秦王跪而请曰: 先生何以幸教寡人?
范睢曰: 唯唯。
有间,秦王复请,范睢曰: 唯唯。
若是者三。
秦王跽曰: 先生不幸教寡人乎?
范睢谢曰: 非敢然也。
臣闻始时吕尚之遇文王也,身为渔父而钓于渭阳之滨耳。若是者,交疏也。
已一说而立为太师,载与俱归者,其言深也。
故文王果收功于吕尚,卒擅天下而身立为帝王。
即使文王疏吕望而弗与深言,是周无天子之德,而文、武无与成其王也。
今臣,羁旅之臣也,交疏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之事,处人骨肉之间,愿以陈臣之陋忠,而未知王心也,所以王三问而不对者是也。
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知今日言之于前,而明日伏诛于后,然臣弗敢畏也。
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漆身而为厉,被发而为狂,不足以为臣耻。
五帝之圣而死,三王之仁而死,五伯之贤而死,乌获之力而死,奔、育之勇焉而死。
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
处必然之势,可以少有补于秦,此臣之所大愿也,臣何患乎?
伍子胥櫜载而出昭关,夜行而昼伏,至于凌水,无以饵其口,坐行蒲服,乞食于吴市,卒兴吴国,阖庐为霸。
使臣得进谋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终身不复见,是臣说之行也,臣何忧乎?
箕子、接舆,漆身而为厉,被发而为狂,无益于殷、楚。
使臣得同行于箕子、接舆,漆身可以补所贤之主,是臣之大荣也,臣又何耻乎?
臣之所恐者,独恐臣死之后,天下见臣尽忠而身蹶也,是以杜口裹足,莫肯即秦耳。
足下上畏太后之严,下惑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保傅之手;终身暗惑,无与照奸;大者宗庙灭覆,小者身以孤危。
此臣之所恐耳!
若夫穷辱之事,死亡之患,臣弗敢畏也。
臣死而秦治,贤于生也。
秦王跽曰: 先生是何言也!夫秦国僻远,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至此,此天以寡人慁先生,而存先王之庙也。
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此天所以幸先王而不弃其孤也。
先生奈何而言若此!
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
范睢再拜,秦王亦再拜。
范睢曰: 大王之国,北有甘泉、谷口,南带泾、渭,右陇、蜀,左关、阪;战车千乘,奋击百万。
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驰韩卢而逐蹇兔也,霸王之业可致。
今反闭而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国谋不忠,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
王曰: 愿闻所失计。
睢曰: 大王越韩、魏而攻强齐,非计也。
少出师,则不足以伤齐;多之则害于秦。
臣意王之计欲少出师,而悉韩、魏之兵则不义矣。
今见与国之不可亲,越人之国而攻,可乎?
疏于计矣!
昔者齐人伐楚,战胜,破军杀将,再辟千里,肤寸之地无得者,岂齐不欲地哉,形弗能有也。
诸侯见齐之罢露,君臣之不亲,举兵而伐之,主辱军破,为天下笑。
所以然者,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
此所谓藉贼兵而赍盗食者也。
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
今舍此而远攻,不亦缪乎?
且昔者,中山之地,方五百里,赵独擅之,功成、名立、利附,则天下莫能害。
今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
王若欲霸,必亲中国而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
赵彊则楚附,楚彊则赵附。
楚、赵附则齐必惧,惧必卑辞重币以事秦,齐附而韩、魏可虚也。
王曰: 寡人欲亲魏,魏多变之国也,寡人不能亲。
请问亲魏奈何?
范睢曰: 卑辞重币以事之。
不可,削地而赂之。不可,举兵而伐之。
于是举兵而攻邢丘,邢丘拔而魏请附。
曰: 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
秦之有韩,若木之有蠢,人之病心腹。
天下有变,为秦害者莫大于韩。
王不如收韩。
王曰: 寡人欲收韩,不听,为之奈何?
范睢曰: 举兵而攻荥阳,则成皋之路不通;北斩太行之道,则上党之兵不下;一举而攻荥阳,则其国断而为三。
魏、韩见必亡,焉得不听?
韩听而霸事可成也。
王曰: 善。

译文

薛公田文为了魏国对秦国相国魏冉说: 我听说秦王想要由吕礼来交结齐国,以此来救助天下,你或者君一定会被轻视。
齐国和秦国互相联合去对付三晋,吕礼一定会兼任齐、秦两国的相国,这就等于您结交齐国而加强了吕礼的地位。
齐国免除了各国的军事威胁,一定会深深仇视您。
您不如劝说秦王命令薛地的兵力去攻打齐国。
齐国失败了,我愿意把所取得的土地送给您。
齐国败而晋国强大,秦王惧怕魏国的强大,一定会重用您去交结魏国。
齐国给魏国薛邑,而不能抗拒秦国,魏国一定会借重您来交结秦国。
这样,您打败齐国有功,叉凭借魏国加强了您的地位。
这么一来,您打败齐国巩固并扩大了自已的封邑,秦国和魏国也会都很重视您;如果齐国不遭受挫败,吕礼再次被重用,那您的处境就很窘迫了。


有人替魏国对魏冉说: 您听到山东各诸侯国是怎么说的吗? 魏冉说: 我没有听到。
这个人说: 辛、张仪、毋泽分别游说过魏王、薛公和公叔,张仪他们说: 如果我们同楚国开战,车载着木主,以国结约,与大王联合在一起,一定不会有后患了。
若是打了败战,请让我们提着脑袋来见您。
然而我们还是忧虑秦楚联合这件事。
再说楚王曾经让他的国家依靠魏冉,而来往伐我们韩、魏、齐三国,这是我们最忧虑的事情。
如今您想到东边去与楚国讲和,这是让张仪的预言变成了太禹一样来卜先知,并且让三匿败坏您联合楚国的计谋。我看,您不如返回您的秦国,使楚国感激您的恩德,观察薛公如何对待您。
再观察韩、魏、齐三国对秦王有什么要求却无法的到,请用这种方法号召三国来争取他们的信任。
最后看张仪他们对薛公有什么要求却没有得到,您去为他们争取,这样您才能受到人们的尊重。


天下的策士都聚集在赵国讨论合纵盟约,目的是联合六国抗拒强秦,这时秦相应侯范睢对秦王说: 大王不必忧心,臣可以使他们的合纵之盟约土崩瓦解。
因为秦对于天下的策士,平日丝豪没有怨仇,他们所以要聚会谋划攻打秦国,是因为自己想借此升官发财而已。
请大王看看大王的狗,现在睡着的都好好睡着,站着的都好好站着,走着的都好好走着,停着的都好好停着,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争斗。
可是只要在它们之间丢下一块骨头,所有的狗都会立刻跑过来,呲牙咧嘴露出一副凶残相,互相争夺,乱咬乱叫。这是什么道理呢?
因为所有的狗都起了争夺的意念。 于是范雎就派秦臣唐雎用车载着乐工乐器,又让他带了五千两黄金,在赵国的武安大摆宴席,并且对外宣布说: 邯郸人谁愿意来拿黄金呢?
就这样,那些人当中为首的固然没有来拿黄金,但那些已得到黄金的人,已经和秦国人就像亲兄弟一样亲密了。应侯又告诉唐雎说: 你为秦国立下功劳,不用管黄金究竟给了哪些人,只要你把黄金都送给人就完成任务了,现在再派人载五千金给你。
于是唐雎又用车拉着大量的黄金出发,又来到武安,结果还没分完三千金,那些商讨合纵的天下谋士就互相争夺打斗起来了。


秦兵攻打邯郸,经过个月的苦战也没攻下,秦国人佚庄对秦将王稽说: 您为什么不赏赐下级军官呢?
王稽说: 我和君王之间,彼此互相信赖,他人的进言起不了作用。
佚庄反驳说: 我认为你不对,即使是父子关系,也有令在必行和不必行之分。
假如说 丢掉娇妻,卖掉爱妾 ,这就是一道必行的命令,假如说 想也不想自己的妻妾 ,就是一道必然不能实行的命令。
看守大门的老太太曾说闲话: 那天晚上,那年轻媳妇召进一个野男人。
对父子关系来说,娇妻已经走了,爱妾也已经卖了,而父亲不应该说不许有思念之情。
对老妇的闲话而言,她要控告小媳妇通奸,而思淫之心人皆有之。
现在阁下虽然很得君王的宠信,但是君臣关系不能超过父子的骨肉至亲;而下级军官虽然身份微贱,总不会低于看门的老太婆。
况且阁下仰仗君王的宠信,平日一直轻视属下。
常言道: 三个人说有虎,大家就会相信有虎;十个人说大力士可以折弯铁椎,大家也会相信是事实;众口一词,就可以使事物迁移变化、不翼而飞。
所以实在不如赏赐诸将加以优遇!
可是王稽不肯采纳这项建议。
不久诸将处在困境时,果然有人返回秦国,控告王稽和杜挚谋反。
结果秦昭王大怒,严厉的制裁了王稽和杜挚,甚至要把范睢一起处死。
范睢说: 臣只不过是东方乡间一草民,由于在楚魏犯了法,才逃到秦国来。
臣并没有诸侯的支援,同时也没有亲友在秦国朝中。可是大王即能在臣流浪时加以重用,托付以军国大任,天下的人都知道臣与大王的事。
如今臣遇到谗言,有人认为臣和罪人同心,而大王要杀臣,就等于说大王以前重用臣是错误的,必然会招致天下诸侯的议论。
所以臣愿意服毒自尽,并且恳请大王恩准以宰相之礼葬臣。这样,大王虽然处臣以死罪,也不会落得一个误用重臣之名。 秦昭王说: 有道理!
于是秦王没有杀范睢,而且仍然厚待他。


秦国客卿造对秦国相国穰侯魏冉说: 自从秦王把陶邑封给您,至今您在秦国已经掌权好几年了。
如果你能攻下齐国的话,您的封地陶邑作万乘大国就指日可待了,这样您可以成为小国之长,小国的领袖,诸侯无不俯首听命,这可以同春秋时代的五霸相比啊!如不攻齐,邻国必然对陶邑虎视耽耽,从此永无宁日。
所以进攻齐国,这对陶邑来说,是存亡的关键。
您如果想得到成功,为什么不派人去燕国对燕国相国公孙操说:即使是品格、智慧最高超的圣人,他也不能创造时势,时机来了就不能把它放过。
虞舜虽贤,如果不遇到唐尧,他们也不会成为天子,商汤、周武王虽贤,如果不是遇到昏君夏桀和商纣,他们也不会称王于天下。
所以即使是贤能的虞舜、商汤和周武王,他们如果不遇到时机,也都不可能成为帝王。
现在诸侯要进攻齐国,这是您的大好时机啊!
凭借诸侯之力,攻打敌对的齐国,既可以报复燕惠王以前的耻辱,又可以完成燕昭王未尽的功业,还可以为燕国除掉万世之害,这是燕国长远的利益所在,也是您建成大名的良好时机。
《尚书》上说: 做好事要愈多愈好除祸害要愈彻底愈好。
吴国不乘势灭掉越国,越国反而灭了吴国;齐国不乘势灭掉燕国,燕国反而几乎灭了齐国。
齐国几乎被燕国所灭,吴国终于被越国灭掉,这都是因为除害不彻底的缘故。
您如果不乘此时机完成您的功业,除掉您的祸害,一旦秦国发生其他的变故,而与齐国联合,您的敌对势力就更加强大了。
以这样的仇敌来讨伐燕国,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如果您动员燕国的兵力,马上消灭齐国,诸侯也一定会像父子报仇那样,争先恐后地响应您的行动。
如果真正能够灭掉齐国,我们将把黄河以南一带作为您的封地,您将会比作万乘之国,身居中原,四通八达,南与陶邑为邻,永世没有祸患,希望您专心攻打齐国,不要再有其它的想法了。


范雎来到秦国,秦王亲自到宫殿前面的庭院里迎接他,秦王对范雎说: 我早就该聆听你的言论和教诲了。
如今却又碰上要急于处理义渠国的事务,我每天又要亲自给太后问安。
现在义渠的事已经处理完毕,我这才能够亲自聆听你的教诲了。
我深深感到自己愚钝,现在让我来行宾主礼仪吧。
范雎表示了谦让。
这一天,凡是见到范雎的人,没有不对他肃然起敬、另眼相看的。
秦王把左右的人支使出去,宫中只剩下他们两人,秦王直起腰腿,跪身请求说: 先生怎么来教导我呢?
范睢只是 啊啊 了两声。
过了一会儿,秦王再次请求,范睢还是 啊啊 了两声。
就这样一连三次。
秦王又拜请说: 先生真的不教导我了吗?
范睢便恭敬地解释说: 我不敢这样。
我听说,当初吕尚与文王相遇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在渭河钓鱼的渔夫,那个时候他们关系很陌生疏远。
此后,吕尚一进言,就被尊为太师,和文王同车回去,这是因为他谈得很深入的缘故。
所以文王终于因吕尚而建立了功业,最后掌握了天下的大权,自己立为帝王。
如果文王当时疏远吕尚,不与他深谈,周朝就不可能有天子的圣德,而文王、武王也不可能成就帝王霸业。
现在,我只是个旅居在秦国的宾客,与大王陌生疏远,但想陈述的又是纠正君王政务的问题,而且还会涉及到君王的骨肉之亲。我本想尽我的愚忠,可又不知大王的心意如何,所以大王三次问我,我都没有回答。
我并不是害怕不敢进言。我知道,今天在大王面前说了,明天可能就会有杀生之祸。
但是,我并不畏惧,大王真能按照我的策略去做,我即使身死,也不会以为是祸患;即使流亡,也不会以此为忧虑;即使不得已漆身为癞,披发为狂,也不会以此为耻辱。
五帝是天下的圣人,但终究要死;三王是天下的仁人,但终究要死;五霸是天下的贤人,但终究要死;乌获是天下的大力士,但终究要死;孟贲、夏育是天下的勇士,但终究要死。
死,是所有人都无法避免的,这是自然界的必然规律。
如果能够稍补益于秦国,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我还有什么担忧的呢?
伍子胥当年是躲藏在口袋里逃出昭关的,他晚上出行,白天躲藏,到了凌水,吃不上饭饿着肚皮,双膝跪地,双手爬行,在吴市讨饭度日,但终于帮助阖庐复兴了吴国,使吴王阖庐建立了霸业。
如果让我像伍子胥一样能呈献计谋,即使遭到囚禁,终生不再出狱,只要能实现我的计谋,我又有什么担忧的呢?
当初殷韩的箕子,楚国的接舆,漆身为癞,披发为狂,却终究无益于殷、楚。
如果使我与箕子、接舆有同样的遭遇,也漆身为癞,只要有益于圣明的君王,这就是我最大的光荣,我又有什么可感到耻辱的呢?
我所担心的是,我死了以后,人们见到这样尽忠于大王,终究还是身死,因此人们都会闭口不言、裹足不前,不肯到秦国来。
大王对上畏惧太后的威严,对下又迷惑于大臣的虚伪,住在深宫之中,不离宫中侍奉之人之手,终身迷惑糊涂,不能了解坏人坏事。这样,大而言之,则会使得国家遭受灭亡之祸,小而言之,则使得自己处于孤立危境。
这就是我所担心害怕的。
如果我死了,秦国却治理的很好,这比我活着要好得很多。
秦王跪身说: 先生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呢?
秦国是个偏僻边远的国家,我又是一个没有才能的愚人,先生能到敝国来,这是上天让我来请教先生,使得先王留下来的功业不至中断。
我能接受先生的教导,这是上天要先生扶助先王,不抛弃我。
先生怎么说出这样的话呢?
今后事无大小,上至太后,下及大臣,所有一切,都希望先生一一给我教导,千万不要对我有什么疑惑。
范睢因而再次拜谢,秦王也再次回拜。
范睢说: 大王的国家,北有甘泉、谷口,南绕泾水和渭水的广大地区,西南有陇山、蜀地,东面有函谷关、崤山;战车有千辆,精兵有百万。
拿秦国兵卒的勇敢,车骑的众多,来抵挡诸侯国,就如猛犬追赶跛免一般,轻易就可造成霸王的功业。
如今反而闭锁函谷关门,兵卒不敢向山以东诸侯窥视一下,这是秦国穰侯魏冉为秦国谋划不忠实,导致大王的决策失误啊!
秦王说: 我希望能听你说说失策在哪里。
范睢说: 大王越过韩、魏的国土去进攻强齐,这不是好的计谋。
派出的士兵少了,不足以使齐国有损伤;兵多了,则对秦国有害。
我来为大王考虑这个计谋,如果秦国少派兵力,而让韩、魏派出全部的兵力,这样做就显得不够道义。
现在显而易见的是,盟国之间不可以亲近,却越过他们的国土去进攻别的国家,这样做合适吗?
很显然是谋划得过于粗疏了!
过去齐国攻打楚国,打了大胜仗,攻破了楚国的军队,擒杀了它的将帅,两次拓展疆域千里,但到最后连寸土也没得到,这难道是齐国不想得到土地吗?疆界形势不允许它占有啊!
诸侯见齐国士卒疲弊君臣不和睦,就起兵来攻打它,齐缗王出走,军队被攻破,遭到天下人的耻笑。
落得如此下场,就因为齐伐楚而使韩、魏获得土地壮大起来的缘故。
这就是所说的借给强盗兵器而资助小偷粮食啊!
王不如采取联合远国而进攻较近国家的策略,得到一寸土地就是王的已寸土地,得到一尺地就是王的一尺地。
如今舍近而攻远,这难道不是错误吗?
从前,中山国的土地,方圆有里,赵国单独把它吞并,功业也成就了,声名也树立了,利益也得到了,天下也没能把赵国怎么样。
如今韩、魏的形势,居各诸侯国的中央,是天下的枢纽。
大王如果想要成就霸业,一定先要亲近居中的国家而用它做天下的枢纽,来威胁楚国和赵国。
赵国强盛,那么楚就要附秦;楚国强盛,那么赵就要附秦。
楚、赵都来附秦,齐国一定恐慌,齐国恐慌肯定会卑下言辞,加重财礼来服侍秦国。如果齐国归附,那么韩、魏就有虚可乘了。
秦王说: 寡人本想亲睦魏国,但魏的态度变幻莫测,寡人无法亲善它。
请问怎么办才能亲魏呢?
范睢说: 用卑下的言辞,加重财礼来服侍它。
这样不行,就割地贿赂它,这样还不行,就起兵来攻伐它。
于是起兵来攻打邢丘,邢丘被攻陷,而魏国果然来请求归附。
范睢说: 秦、韩两国的地形,相交纵如锦绣。
秦旁有韩存在,就像树木有虫,人有心腹之疾一样。
天下一朝有变,危害秦国的,没有比韩国再大的。
王不如使韩归附于秦。
秦王说: 寡人打算使韩来附,韩不听从,可怎么办呢?
范睢说: 起兵攻打荥阳,那么成皋的道路就不通了;北部截断太行的道路,那么上党的兵也就不能南下了;一举而拿下荥阳,那么韩国将分成孤立的三块。
韩国看到自身将要覆亡,怎么能够不听从呢?
韩国一顺从,那么霸业就可以成功了。
秦王说: 这很好!

出处:参考资料: 1、百度百科.https://baike.baidu.com/item/范睢至秦/3396000?fr=aladdin#reference-[1]-2984332-wr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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