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脊轩志

项脊轩，旧南阁子也。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百年老屋，尘泥渗漉，雨泽下注；每移案，顾视无可置者。
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先是庭中通南北为一。迨诸父异爨，内外多置小门墙，往往而是。东犬西吠，客逾庖而宴，鸡栖于厅。庭中始为篱，已为墙，凡再变矣。
余自束发读书轩中，一日，大母过余曰：“吾儿，久不见若影，何竟日默默在此，大类女郎也？”比去，以手阖门，自语曰：“吾家读书久不效，儿之成，则可待乎！”顷之，持一象笏至，曰：“此吾祖太常公宣德间执此以朝，他日汝当用之！”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译文】
项脊轩，是从前的南阁子。屋子仅一丈见方，可容一人住。百年的老屋，尘泥渗漏，雨水下流；每次挪桌子，看看没处放。
然而我住在这里，多可喜也多可悲。先前庭院南北连通。等到伯叔分家，里外多设小门墙，处处都是。东家的狗向西叫，客人越厨而宴，鸡栖在厅。庭院起初编篱，后来砌墙，一共变了两次。
我自少年在轩中读书，一天，祖母过来说：“我的儿，久不见你身影，怎么整天默默在此，像女孩子？”临走，用手关门，自语：“我家读书久不成效，这孩子成，则可期待吧！”一会儿，拿一象牙笏来，说：“这是我祖太常公宣德年间拿它上朝的，日后你该用它！”
庭中有枇杷树，是我妻死那年亲手种的，如今已亭亭如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