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十九 是什么?
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十九
原文
甫令顾仆持去,而大觉僧复路遇持来,余姑纳之笥:可盛物。
上午,赴复吾招,出茶果,皆异品。
有本山参,以蜜炙为脯,又有孩儿参,颇具人形,皆山中产。
又有桂子,又有海棠子,皆所未见者。
大抵迤西果品,吾地所有者皆有,惟栗差小,而枣无肉。
松子、胡桃、花椒,皆其所出,惟龙眼、荔枝市中亦无。
菌之类,鸡葼之外,有白生香蕈。
此间石蜜最佳,白若凝脂,视之有肥腻之色,而一种香气甚异,因过安仁斋中观兰。
兰品最多,有所谓雪兰、花白玉兰花绿最上,虎头兰最大,红舌、白舌以心中一点,如舌外吐也。最易开,其叶皆阔寸五分,长二尺而柔,花一穗有二十余朵,长二尺五者,花朵大二三寸,瓣阔共五六分,此家兰也。
十二日四长老期上九重崖,赴一衲轩供,一衲轩为木公所建,守僧岁支寺中粟百石,故每岁首具供一次。
以雨不能行。饭后坐斋头,抵午而霁,乃相拉上崖。
始由寺左半里,上弘辨静室基旁。
又西半里,过天柱静室旁。
又北跻一里半,横陟峡箐,始与一西来路合,遂东盘峡上。
半里,其北又下坠一峡,大路陟峡而逾东北岭,乃北下后川向罗川之道;小路攀脊西北上,乃九重崖之东道,其路甚峻,即余前所上者。
第此时阴晴未定,西南望香木坪一带积雪峥嵘,照耀山谷,使人心目融彻,与前之丽日澄空,又转一光明法界境界矣。
一里余,抵河南师静室。
路过其外,问而知之。
雨色复来,余令众静侣先上一衲轩,而独往探之。
师为河南人,至山即栖此庐,而曾未旁出。
余前从九重崖登顶,不知而过其上;后从狮林欲横过野愚东点头峰下,又不得路;踌躇至今,恰得所怀。
比入庐,见师,人言其独栖,而见其一室三侣;人言其不语,而见其条答有叙;人言其不出,而见其把臂入林,亦非块然者。
九重崖静室得师,可与狮林、罗汉鼎足矣。
坐少定,一衲轩僧来邀,雨阵大至,既而雪霏,师挽留,稍霁乃别。
蹑磴半里,有大道自西上,横陟之,遂入一衲轩。
崖中静主大定、拙明辈,皆供餐络绎,迨暮不休。
雨雪时作,四长老以骑送余,自大道西下。
其道从点头峰下,横盘脊峡,时岚雾在下,深崖峭壑,茫不可辨。
二里,与狮林道合,已在幻住庵之后,西与大觉塔院隔峡相对矣。
至此始胜骑,从幻住前下山,又四里而入悉檀。篝灯作杨赵州书。
十三日晨起饭,即以杨赵州书畀顾仆,令往致杨君。
余追忆日记于东楼。下午,云净天皎。
十四日早寒,以东楼背日,余移砚于藏经阁前桃花下,就暄为记。
上午,妙宗师以鸡葼茶果饷,师亦检藏其处也。
是日,晴霁如故。
迨晚,余忽病嗽。
十五日余以嗽故,卧迟迟,午方起。
日中云集,迨晚而翳。
余欲索灯卧,弘辨诸长老邀过西楼观灯。
灯乃闽中纱围者,佐以柑皮小灯,或挂树间,或浮水面,皆有荧荧明星意,惟走马纸灯,则而不章也楼下采青松毛铺藉为茵席,去卓桌趺坐,前各设盒果注茶为玩,初清茶,中盐茶,次蜜茶,本堂诸静侣环坐满室,而外客与十方诸僧国外来的僧人不与焉。
余因忆昔年三里龙灯,一静一闹;粤西、滇南,方之异也;梵宇官衙,寓之异也,惟佳节与旅魂无异!
为黯然而起,则殿角明蟾,忽破云露魄矣。
十六日晨餐后,复移砚就喧于藏经阁前桃花下。
日色时翳。
下午返东楼,嗽犹未已。
抵暮,复云开得月。
十七日作记东楼。
雨色时作。
十八日浓云密布,既而开霁。
薄暮,顾仆返自赵州。
十九日饭后,晴霁殊甚。
遂移卧具,由悉檀而东,越大乘东涧,一里上脊,即迎祥寺。
从其南上,寺后半里为石钟寺,又后为圆通、极乐二庵。
极乐之右即西竺,西竺之后即龙华。
从龙华前西过大路,已在西竺之上,去石钟又一里矣。
龙华之北坡上,即大觉寺。
龙华西,临涧又有一寺,前与石钟同东南向。
从其后渡涧,即彼岸桥,下流即息阴轩,已为中支之脊矣。
从轩左北向上,过观音阁,为千佛寺,其前即昔之街子,正当中脊,今为墟矣。
复北渡涧,从大觉侧西北上。
寺僧留余人,谢之。
仍过涧桥,上有屋,额曰 彼岸同登 ,其水从望台岭东下,界于寂光、大觉之间者,龙华至此,又一里矣。
过桥复蹑中支上,半里,中脊为水月庵,脊之东腋为寂光,脊之西腋为首传。
僧净方,年九十矣,留余,未入。
由寺右盘一嘴,东觑一庵,桃花嫣然,松影历乱,趋之,即积行庵也。
其庵在水月之西,首传之北。
僧觉融留饭。
后乃从庵左东上,转而西北登脊。从中支脊上二里,有静室当脊,是曰烟霞室,克心之徒本和所居。
由其西分岐上罗汉壁,由其东盘峡上旃檀岭。
岭从峡西下,路北向作 之 字上,一里,得克心静室。
克心者,用周之徒,昔住持寂光,今新构此,退休。
其地当垂脊之左,东向稍带南,又以西支外禾字孔大山为虎砂,以点头峰为龙砂,龙近而虎远,又与狮林之砂异。
其东有中和静室,亦其徒也,为郁攸火所焚,今中和往省矣。
克心留余,点茶稠叠,久之别,已下午。
遂从右上、小径峻极,令其徒偕。
上半里,得西来大道,随之东上。
又半里,破旋檀岭脊而西南行,经烟霞室,渐转东南,为水月、寂光。由其前,又西南一里,盘一嘴,有庐在嘴上,余三过皆钥门不得入,其下即白云寺所托也。
又西半里,再盘突嘴而上,即慧心静室。
慧心为幻空徒,始从野愚处会之,前曾过悉檀来叩,故入叩之,方禅诵会灯庵,其徒供茶而去。
后即碧云寺,不入。
从其侧又盘嘴两重,二里,北上西来寺,西经印雪楼前,又西循诸绝壁行,一里,为一真兰若,其上覆石平飞。
又西半里,崖尽而成峡。
其峡即峰顶与罗汉壁夹峙而成者,上自兜率宫,下抵罗、李二先生坊,两壁夹成中溜,路当其中。
溜之半,崖脚内嵌,前耸巨木,有旧碑,刻峋鹤诗,乃题罗汉壁者。
中横一岐,由其上涉溜半里,过玄武庙。
又半里,过兜率宫,已暮,而宫圮无居人。
又上一里,叩铜佛殿,入而栖焉,即所谓传灯寺也。
前过时,朝山之履相错,余不及入,兹寂然。
久之,得一老僧启开门户,宿。
二十日晨起,欲录寺中古碑,寒甚,留俟下山录,遂置行具寺中。
寺中地俱大理石所铺。
盖以登绝顶二道,俱从寺而分,还必从之也。出寺,将北由袈裟石上,念猢狲梯前已蹑之,登其崖端而下,束身峡向虽从之下,犹未及仰升,兹不若由南上北下,庶交览无偏。
乃从寺右循崖西行,遂过华首门而西,崖石上下俱峭甚,路缘其间,止通一线,下瞰则放光寺正在其底,上眺则峰顶之舍身崖即其端,而莫能竟也。
其西一里,有岐悬崖侧,余以为下放光道,又念层崖间何能垂隙下。
少下,有水出崖侧树根间,刳木盛之,是为八功德水。
制木之外无余地,水即飞洒重崖,细不能见也。
路尽仍上,即前西来入大道处,有革龛倚崖间,一河南僧习静其中,就此水也。
又西半里,稍上,又半里,为曹溪庵。
庵止三楹,倚崖,门扃无人。
其水较八功德稍大,其后危崖,稍前抱如玦。
余攀石直跻崖下,东望左崖前抱处,忽离立成峰,圆若卓锥,而北并崖顶,若即若离,移步他转,即为崖顶所掩不可辨。惟此处则可尽其离合之妙,而惜乎旧曾累址,今已成棘,人莫能登。
盖鸡山无拔地之峰,此一见真如闪影也。
又西半里余,过束身峡下,转而南,过伏虎庵,又南过礼佛庵,共一里,再登礼佛台。
台南悬桃花箐过脉之上,正与香木坪夹箐相对,西俯桃花箐,东俯放光寺,如在重渊之下。
余从台端坠石穴而入,西透窟而出,复有耸石,攒zn穿隙成台,其下皆危崖万仞,栈木以通,即所谓太子过玄关也。
过栈即台后礼佛龛。
昔由栈以入穴,今由窟以出栈,其凭眺虽同,然前则香客骈众多趾,今则诸庵俱扃,寂无一人,觉身与灏灵同其游衍而已。
栈西沿崖端北转,有路可循,因披之而西,遂过桃花箐之上。
共一里,路穷,乃樵径也。
仍返过伏虎庵,由束身峡上。
峡势逼束,半里,透其上,是为文殊堂,始闻有老僧持诵声。
路由其前蹑脊,乃余前东自顶来者,见其后有小径,亦蹑脊西去,余从之。
盖文殊堂脊处,乃脊之坳;从东复耸而起者,即绝顶之造而为城者也;从西复耸而起者,桃花箐之度而首峙者也。
西一里,丛木蒙茸,雪痕连亘,遂造其极山顶最高处。
盖其山自桃花箐北度,即凌空高峙,此其首也。
其脊北垂而下,二十里而尽于大石头,所谓后距也。
其横亘而东者,至文殊堂后,少逊而中伏,又东而复起为绝顶,又东而稍下,遂为罗汉壁、旃檀岭、狮子林以后之脊,又东而突为点头峰,环为九重崖之脊,皆迤逦如屏。
于是掉尾而南转,坠为塔基马鞍岭,则鸡山之门户矣。
垂脊而东,直下为鸡坪关,则鸡山之胫足矣。
故山北之水,北向而出于大石东;山西之水,其南发于西洱海之北者,由和光桥;西发于河底桥者,由南、北衙,皆会于大石之下,东环牟尼山之北,与宾川之流,共北下金沙大江焉。
始知南龙大脉,自丽江之西界,东走为文笔峰,是为剑川、丽江界。
抵丽东南邱塘关,南转为朝霞洞,是为剑川、鹤庆界。
又直南而抵腰龙洞山,是为鹤庆、邓川州界。
又南过西山湾,抵西洱海之北,转而东,是为邓川、太和界。
抵海东隅,于是正支则遵海而南,为青山,太和、宾川州界;又东南峙为乌龙坝山,为赵州、小云南界;遂东度为九鼎,又南抵于清华洞,又东度而达于水目焉。
分支由海东隅,北峙为香木坪之山,从桃花坞北度,是为宾川、邓川界。
是鸡足虽附于大支,而犹正脊也。
登此直北望雪山,茫不可见。
惟西北有山一带,自北而南者,雪痕皑皑,即腰龙洞、南、北衙西倚之山也。
其下麦畦浮翠,直逼鸡山之麓,是为罗川,若一琵琶蟠地,虽在三十里下,而黛色欲袭人衣。
四顾他麓,皆平楚苍苍也。西南洱海,是日独潏荡如浮杯在掌。
盖前日见雪山而不见海,今见海而不见雪山,所谓阴晴众壑殊,出没之不可定如此。
此峰之西尽处也。
东还一里,过文殊堂后脊,于是脊南皆危崖凌空,所谓舍身崖也。
愈东愈甚,余凌其端瞰之,其下即束身峡,东抵曹溪后东峰,向跻其下,今临其上,东峰一片,自崖底并立而上,相距丈余,而中有一脉联属,若拇指然,可坠坳上其巅也。
余攀蹑从之,顾仆不能至。
时罡横厉,欲卷人掷向空中,余手粘足踞,幸不为舍身者,几希矣。
又共一里,入顶城门,实西门也。
入多宝楼,河南僧不在,其徒以菉豆粥、芝麻盐为饷。
余再录善雨亭中未竟之碑。
下午,其徒复引余观其师退休静室。
其室在城北二里,即前所登西峰之北坳也。
路由文殊堂脊,北向稍下循西行,当北垂之腋。
室三楹,北向,环拱亦称。
盖鸡山回合之妙,俱在其南,当山北者仅有此,亦幽峻之奥区也。
其左稍下,有池二方,上下连汇,水不多,亦不竭,顶城所供,皆取给焉。
还抵城北,竟从城外趋南门,不及入迦叶前殿。
由门前东向悬石隙下,一里,有殿三楹,东向,额曰 万山拱胜 ,而户亦扃。
由其前下坠,级甚峻。
将抵糊狲梯,遇一人,乃悉檀僧令来候余者,以丽江有使来邀也。
遂同下,共一里而至铜佛殿。
余初拟宿此,以候者至,乃取行李。
五里,过碧云寺前。
直下五里,过白云寺。
由寺北渡一小涧,又东五里,过首传寺后,时已昏黑。
又三里,过寂光寺西,候者腰间出一石如栗,击火附艾,拾枯枝燃之以火石取火。遵中支三里,叩息阴轩门,出火炬为导。
又一里余,逾瀑布东脊而北,又三里而至悉檀。
弘辨师引丽府通事见,以生白公招柬来致,相与期迟一日行。
二十一日晨起,余约束行李为行计。
通事由九重崖为山顶游。
将午,复吾邀题七松册子,弘辨又磨石令其徒鸡仙书《静闻碑》。
译文
刚让顾仆去送帖子,而大觉寺僧人又送钱来,和顾仆在路上相遇,我暂时收下装进竹箱。
上午,赴复吾的招待,摆出的茶果都是珍品。
有本山参,加蜜烤干成脯,又有孩儿参,很像人形,都是山中出产。
又有桂子,又有海棠子,都是从未见过的。
大抵滇西的果品,我家乡有的都有,只是栗子比较小,而枣子没有肉。
松子、胡桃、花椒,都是滇西出产,而龙眼、荔枝市场上也没有。
菌子之类,除鸡萝之外,有白生、香覃。
白生生长在树上,形状像半朵香覃,不圆而薄,脆而不硬。此山中的石蜜最好,白得像凝脂,看上去有肥腻之色,而且有一种很奇异的香气。接着到安仁斋中观赏兰花。
兰花的品种很多,有所说的雪兰、玉兰最上品,虎头兰最大,红舌、白舌最容易开花,其叶子都一寸五分宽,长二尺而且柔软,一穗花有二十余朵,长二尺五寸,花朵有二三寸大,花瓣宽五六分,这是家兰。
那些野生的,一穗一花,和我家乡的没有两样,但叶更细,花香也清新,飘得远。这里也重视牡丹,悉檀寺没有山茶但牡丹很多,元宵节前,花蕊已经像鸡蛋一样大了。
十二日四位长老约好上九重崖,去赴一钠轩的供饭,因下雨不能出发。饭后坐在书斋里,到中午天才晴开,于是互相牵拉着上九重崖。
开始沿寺左走半里,登上弘辨静室的地基旁。
又往西半里,经过天柱的静室旁。
又往北登攀一里半,横穿峡著,于是和一条西边伸来的路会合,就往东盘绕峡谷而上。
半里,北面又往下坠有一道峡谷,大路穿过峡谷然后越东北岭,于是往北下后川通向罗川的路;小路攀脊往西北上,是九重崖的东道,这条路很陡,就是我以前所上去的路。
只是此时阴晴未定,往西南眺望香木坪一带,积雪峥嵘,照耀山谷,使人心目通明透亮,和以前的丽日澄空相比,又是另一种光明境界。
走一里多,到河南法师的静室。
从室外路过,询问后才知道。
雨又来临,我让众静侣先上一钠轩,然后独自去访法师。
法师是河南省人,到鸡足山后就住在此屋,而未曾外出。
我以前从九重崖登绝顶,不知道有屋而从上面走过;后来从狮子林想横穿野愚静室东边的点头峰下,又没有路;犹豫到今天,才恰好得以实现所想。
等进入房屋,见到法师,人们说他独自一人居住,却见一间屋中有三个僧侣;人们说他不讲话,却见他逐条对答而有次序;人们说他不出屋,却见他与友把臂入林,也没有孤独的样子。
九重崖静室住着这位法师,使其地位可以和狮子林、罗汉壁鼎足而立了。
稍微坐定,一钠轩的僧人来邀请,雨又阵阵地下起来,不久又雪花霏霏,法师挽留,到雪渐渐停了才告别。
攀登半里石阶,有大路往西边上,横穿大路,就进入一钠轩。
九重崖静室的主人大定、拙明之辈,都络绎不断地供餐,直到傍晚还没停止。
雨雪不时地下,四位长老用马送我,从大路往西下。
大路顺点头峰而下,横绕山脊峡谷,此时雾在下方,深崖峭壑,茫然一片,不能分辨。
二里,与去狮子林的路会合,已经在幻住庵之后,西边和大觉寺塔院隔峡谷相对了。
到这里才能够骑马,从幻住庵前下山,又走四里就进入悉檀寺,点灯给赵州杨知州写信。
十三日早晨起床吃饭,就把给杨知州的信交顾仆,让他送去给杨君。
我在东楼补记日记。下午,阴云散尽,天色明亮。
十四日早上很冷,因为东楼背阳光,我把砚台移到藏经阁前的桃花下,就着温暖的太阳写日记。
上午,妙宗法师带鸡萝、茶果来吃,法师也在这里查阅经藏。
这天,天气晴朗。
到晚上,我忽然生病咳嗽。
十五日我因为咳嗽的原故,很晚还躺着,中午才起床。
白天浓云聚集,到晚上就遮蔽天空。
我想要灯睡下,弘辨等长老邀请过西楼观赏灯。
灯是用福建省出的纱围成的,配搭上柑皮小灯,有的挂在树间,有的浮在水面,都有星光闪烁的意境,只有走马灯,则是昏暗而不显著。楼下采回青松毛铺垫成座席,去掉桌子而结枷跌坐,各自面前设置盒果,泡茶赏玩,第一道清茶,第二道是盐茶,第三道为蜜茶,本寺众静侣环室坐满,而外来的客人与十方众僧不参与。
我于是回忆去年三里的龙灯,一静一闹。广西、云南地方不同,庙宇官衙,住处不同,只有元宵佳节和旅客游魂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感到神情沮丧而起身,则殿角的明月,忽然穿破云层,洒下了月光。
十六日早饭后,又移砚台到藏经阁前桃花下就阳光写日记。
太阳不时地被遮蔽。
下午返回东楼,咳嗽还没停。
到晚上,云又散开而得以看到月亮。
十七日在东楼写日记。
天不时有要下雨的样子。
十八日浓云密布,不久散开夫晴。
傍晚,顾仆从赵州返回。
十九日饭后,天气特别晴朗。
于是搬迁卧具,从悉檀寺往东走,越过大乘庵东边的沟涧,走一里上脊,就是迎祥寺。
从寺南往上走,寺后半里处是石钟寺,再往后是圆通、极乐二庵。
极乐庵的右边就是西竺寺,西竺寺之后是龙华寺。
从龙华寺前往西到大路,已经在西竺寺之上,距离石钟寺又有一里了。
龙华寺的北坡上就是大觉寺。
龙华寺西,正对沟涧又有一座寺,和前面的石钟寺一样面朝东南。
从其后面渡过沟涧,是彼岸桥,下游就是息阴轩,已经到中支的山脊了。
从轩左往北上,经过观音阁,是千佛寺,寺前就是从前的街子,正好位于中支脊上,如今空无一人。
又往北渡沟涧,从大觉寺侧边往西北上。
寺中的僧人挽留我进去,我辞谢了。
仍然从沟涧上的桥过去,桥上有屋,匾额为 彼岸同登 ,桥下的水从望台岭东流下来,以寂光寺、大觉寺之间为界,从龙华寺到这里,又有一里了。
过桥后又攀登中支而上,半里,脊正中的是水月庵,脊的东侧是寂光寺,脊的西侧是首传寺。
僧人净方,有九十岁了,留我,我没进去。
从寺西绕过一道山口,往东看到一座庵,桃花开得很美,松影纷乱,急忙过去,就是积行庵。
此庵在水月庵之西,首传寺之北。
僧人觉融留我吃饭。
饭后就从庵左往东上,转向西北登山脊,顺中支山脊上二里,有静室位于脊上,这是烟霞室,克心的徒弟本和的住所。
从其西分出的岔路上罗汉壁,从罗汉壁东盘绕峡谷上旎檀岭。
岭从峡谷西边伸下去,路往北作 之 字形上,一里,到克心的静室。
克心是用周的徒弟,从前是寂光寺的住持,如今新建此静室退休。
静室位于中支山脊的左边,东向而稍微偏南,又以西支外禾字孔大山作为虎砂,以点头峰作为龙砂,龙砂近而虎砂远,与狮子林的龙砂、虎砂又不相同。
室东有中和的静室,也是他的徒弟的,被火焚毁,如今中和到省城去了。
克心留我,点心多茶水勤,很久才告别,已经下午了。
于是从右边上,小路极其陡峻,克心让他的徒弟陪同。
上半里,走到西边伸来的大路,顺路往东上。
又半里,登旎檀岭脊而往西南行,经过烟霞室,渐渐转向东南,到水月庵、寂光寺,从庵前、寺前经过,又往西南走一里,绕过一道山口,山口上有房舍,我三次经过都锁着门,不能进去,下面就是白云寺所傍靠的地方。
又往西半里,再绕着突起的山口而上,就是慧心的静室。
慧心是幻空的徒弟,最早在野愚那里会过面,以前曾来到悉檀寺拜访,所以我进入拜访他,他正在会灯庵禅诵,他的徒弟上茶后离去。
后面就是碧云寺,没有进去。
从静室侧面又绕过两道山口,二里,往北上西来寺,往西经过印雪楼前,又往西顺着路在绝壁上走。一里,到一真兰若,上面覆盖的石头平滑如欲飞状。
又往西半里,崖壁尽头处是峡谷。
此峡谷就是峰顶和罗汉壁对峙而形成的,上面起自兜率宫,下面到达罗、李二先生坊,两壁夹成中溜,路在其中。
中溜一半的地方,崖脚内嵌,前面耸起巨木,有旧碑,刻着峋鹤的诗,是描写罗汉壁的。
中间横着一条岔路,顺岔路穿过溜走半里,经过玄武庙。
又半里,经过兜率宫,天已经傍晚,而宫坍塌,没有人居住。
又上一里,敲铜佛殿门,进去居住,就是所说的传灯寺。
从前经过时,朝山的人交错不绝,我来不及进去,现在很静。
过了很久,有一个老僧人打开丁,进去住宿。
二十日早晨起床,准备录寺中的古碑,十分寒冷,留着等到下山时录,于是把行李放在寺中。
因为攀登绝顶的两条路,都从寺这里分出去,返回也必须顺此路。
出寺,准备往北顺袭装石而上,想到瑚娜梯以前已经攀登过了,是登其崖端而下,从前虽然从束身峡而下,但还没来得及往上升登,这次不如从南上、往北下,希望遍览无遗。
就从寺右沿崖往西行,经过华首往西走,崖石上下都十分陡峭,路伸向崖石间,只通着这一条线,往下看则放光寺正处在崖底,往上望则峰顶舍身崖就是崖端,但不能穷究。
往西一里,有岔路悬在崖边,我以为是下放光寺的路,又考虑如何能够从层崖间的缝隙中坠下去。
稍稍下去,有水从崖侧的树根之间流出,把树木剖开、挖空盛水,这是八功德水。
除剖空的木头之外,没有其它余地,水就向重重山崖飞洒,细小得看不见。
走完路仍然往上,就是以前从西边来,走上大路之处,有草屋靠在崖中,一个河南僧人在屋里静修,他的生活就靠此水。
又往西半里,逐渐往上走,又半里,到曹溪庵。
庵只有三间屋子,靠着崖壁,门关着,没有人。
这里的水比八功德水略微大些,背后的陡崖,略微向前环抱,如同有缺口的玉环。
我攀爬石头直登崖下,往东望到左崖向前环抱之处,忽然分立出山峰,圆圆的像锥子拔地而立,而北面连着崖顶,若即若离,移步转到其它角度,山峰就被崖顶遮蔽而分辨不出,只有此处才可以穷尽其离合之妙,可惜从前曾修有的基址,现在已经变成荆棘,人不能上去。
因为鸡足山没有拔地而起的山峰,在此见到这一峰真像影子闪过。
又往西走半里多,经过束身峡下,转向南,经过伏虎庵,又往南经过礼佛庵,共一里,第二次登上礼佛台。
台朝南悬在桃花警越过来的山脉之上,正好和香木坪隔警相对,往西俯视桃花警,往东俯视放光寺,如同在重重深渊之下。
我从台边坠入石洞中,往西穿洞而出,又有耸立的石头,穿出缝隙而形成台,其下都是万初陡崖,用木头架成栈道通过,就是所说的太子过玄关。
过了栈道就是台后的礼佛完。
以前从栈道进洞,现在从洞中出到栈道,登临眺望虽然相同,然而以前是进香客擦肩接踵,现在则各庵都关着,空无一人,只觉得自己是与无边无际的神灵一同尽情游乐而已。
栈道往西沿崖边向北转,有路可以顺着走,于是穿过栈道往西走,就到桃花著之上。
共一里,路尽,是砍柴的小路。
仍然返回到伏虎庵,沿束身峡而上。
峡势窄狭紧束,半里,穿出到束身峡上面,这是文殊堂,才开始听到有老僧诵读经文的声音。
道路从堂前面登脊,是我以前从东边顺绝顶过来的路,看见堂后面有小路,也是登脊往西去,我走小路。
因为文殊堂所在的山脊,是脊上的坳地;顺东边又耸起的,就是绝顶上建的城墙;顺西边又耸起的,是桃花警伸来的第一道高峰。
往西一里,草丛树木蓬蓬松松,雪迹连绵不绝,于是登上鸡足山绝顶。
原来从桃花著往北延伸,就凌空高耸,这里是开始。
山脊向北伸下去,延伸二十里然后到大石头结束,是所说的鸡足山后距。
向东横贯的山脉,伸到文殊堂背后,稍微后退而正中低伏,又往东延伸而再耸立为绝顶,又往东逐渐延伸下去,就成为罗汉壁、旗檀岭、狮子林以后的山脊,又往东就突起为点头峰,环绕为九重崖的山脊,都屏障般地连绵不断。
于是尾端掉头向南,坠下去成为塔基所在的马鞍岭,是鸡足山的门户。
中脊向东延伸,直下去是鸡坪关,是鸡足山的胫足。
所以山北的水,向北流出到大石头东。山西的水,南发源于西洱海北面的,沿着和光桥流;西发源于河底桥的,沿着南、北衙流;都在大石头之下会合,往东绕牟尼山之北,和宾川州的水,一起往北流下金沙大江。
于是知道南边的主峰山脉,从丽江府的西部往东伸延为文笔峰,这是剑川州、丽江府的分界。
伸延到丽江府东南的邱塘关,往南转到朝霞洞,这是剑川州、鹤庆府的分界。
又直南延伸到腰龙洞山,这是鹤庆府、邓川州的分界。
又往南越过西山湾,伸到西洱海的北面,转向东延伸,这是邓川州、太和县的分界。
延伸到西洱海东隅,于是正支则沿海往南伸,为青山,是太和县、宾川州分界;又往东南延伸,峙立为乌龙坝山,是赵州、小云南县的分界;于是往东延伸为九鼎山,又往南伸到清华洞,又往东延伸而抵达水目山。
分支从海东隅,往北峙立为香木坪山,顺桃花警往北延伸,这是宾川州、邓川州的分界。
这样看来,鸡足山虽然依附于主峰山脉,但仍然是中脊。
登上此山直北望雪山,茫然看不见。
只是西北有一座山环绕,从北向南,雪迹皑皑,就是腰龙洞,南衙、北衙西边傍靠的山。
山下翠绿的麦田,一直靠近鸡足山脚,这是罗川,像一把琵琶琴形状的弯曲地带,虽然在山下三十里外,但黛色像要浸透人衣。
环顾四周其它山麓,都是深绿色的树梢平齐,西南边的洱海,唯独今日看到水波荡漾,如同水杯浮在掌上。
以前看得见雪山而看不见洱海。今天看得见洱海却看不见雪山,所以说阴天晴天众山壑是不同的,显出、隐没就是如此的不能确定。
这是山峰西边的尽头处。
往东返回一里,经过文殊堂背后的山脊,在这里脊南都是陡崖凌空,是所说的舍身崖。
越往东越陡,我登上崖端俯瞰,下面就是束身峡,往东到曹溪寺后的东峰,以前从崖下升登,如今登临崖上,东峰那一带,从崖底并立而上,相距一丈多,而其中有一条山脉连接,像拇指一样,可以坠下坳后登上山顶。
我顺这条山脉攀登,顾仆不能走。
此时强烈的风纵横凌厉,像要把人卷起抛向空中,我手抓脚踩,庆幸自己没有成为舍身之人。
又走了共一里,进入绝顶城门,其实是西门。
到多宝楼,河南僧不在,他的徒弟用绿豆粥、芝麻盐招待。
我又录善雨亭中没录完的碑文。
下午,这徒弟又带我参观他师傅退休后的静室。
静室在城墙北二里处,就是以前所攀登的西峰北坳。
道路沿着文殊堂的山脊,向北逐渐下,顺西行,位于鸡足山北垂的侧边。
静室有三间,向北,环拱也对称。
鸡足山回合的妙处,都在山南,位于山北的仅此一处,也是幽深、陡峻的隐蔽地区。
往左稍微下去,有两个方形池塘,上下相连汇通,水不多,也不枯竭,绝顶的供水,都取之于这里。
返回到城北,就顺城墙外走到南门,来不及进入迩叶前殿。
从门前往东顺石隙悬空而下,一里,有三间殿,向东,匾额为 万山拱胜 ,但门也紧闭。
从殿前往下坠,台阶非常陡。
快到瑚孙梯时,遇到一个人,是悉檀寺僧人派来等候我的,因为有丽江府的使者来邀请。
于是一齐下山,共一里就到铜佛殿。
我当初打算在这里住宿,因为等我的人来到,于是取走行李。
走五里,经过碧云寺前。
直下五里,经过白云寺。
从寺北渡过一条小涧,又往东走五里,经过首传寺背后,这时天色已经昏暗。
又走三里,经过寂光寺西,等我的人从腰间拿出像栗子一样的石子,就着艾草打火,捡枯枝点燃。沿中支走三里,敲开息阴轩的门,要出火把照路。
又走一里多,越过瀑布东边的山脊往北走,又走三里才到悉檀寺。
弘辨师带丽江府的通事来见面,把木生白公请我的柬帖送来,互相约定推迟一天出发。
二十一日早晨起来,我捆好行李,作好出发的准备。
通事从九重崖去山顶游览。
将近中午,复吾请我题写七松册子,弘辨又磨石让其徒鸡仙书写静闻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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