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霞客游记/游黄山日记后 是什么?
徐霞客游记/游黄山日记后
原文
从小桥右下,陡甚,即旧向黄山路也。
七十里,宿江村。
初四日十五里,至汤口。
五里,至汤寺,浴于汤池。
扶杖望硃砂庵而登。
十里,上黄泥冈。
向时云里诸峰,渐渐透出,亦渐渐落吾杖底。
转入石门,越天都之胁而下,则天都、莲花二顶,俱秀出天半,路旁一岐东上,乃昔所未至者,遂前趋直上,几达天都侧。
复北上,行石罅中。
石峰片片夹起;路宛转石间,塞者凿之,陡者级之,断者架木通之,悬者植梯接之。
下瞰峭壑阴森,枫松相间,五色纷披,灿若图绣。
因念黄山当生平奇览,而有奇若此,前未一探,兹游快且愧矣!
时夫仆俱阻险行后,余亦停弗上;乃一路奇景,不觉引余独往。
既登峰头,一庵翼然,为文殊院,亦余昔年欲登未登者。
左天都,右莲花,背倚玉屏风,两峰秀色,俱可手擥同揽。
四顾奇峰错列,众壑纵横,直黄山绝胜处!
非再至,焉知其奇若此?
遇游僧澄源至,兴甚勇。
时已过午,奴辈适至。
立庵前,指点两峰。
庵僧谓: 天都虽近而无路,莲花可登而路遥。
只宜近盼天都,明日登莲顶。
余不从,决意游天都。
挟澄源、奴子仍下峡路。
至天都侧,从流石蛇行而上。
攀草牵棘,石块丛起则历块,石崖侧削则援崖。
每至手足无可着处,澄源必先登垂接。
每念上既如此,下何以堪?
终亦不顾。
历险数次,遂达峰顶。
惟一石顶壁起犹数十丈,澄源寻视其侧,得级,挟予以登。
万峰无不下伏,独莲花与抗耳。
时浓雾半作半止,第一阵至,则对面不见。
眺莲花诸峰,多在雾中。
独上天都,予至其前,则雾徙于后;予越其右,则雾出于左。
其松犹有曲挺纵横者;柏虽大于如臂,无不平贴石上、如苔藓然。
山高风巨,雾气去来无定。
下盼诸峰,时出为碧峤尖而高的山,时没为银海。
再眺山下,则日光晶晶,别一区宇也。
日渐暮,遂前其足,手向后据地,坐而下脱。
至险绝处,澄源并肩手相接。
度險,下至山坳,暝色已合。
复从峡度栈以上,止文殊院。
初五日平明,从天都峰坳中北下二里,石壁岈然。
其下莲花洞正与前坑石笋对峙,一坞幽然。
别澄源,下山至前岐路侧,向莲花峰而趋。
一路沿危壁西行,凡再降升,将下百步云梯,有路可直跻莲花峰。
既陟而磴绝,疑而复下。
隔峰一僧高呼曰: 此正莲花道也!
乃从石玻侧度石隙。
径小而峻,峰顶皆巨石鼎峙,中空如室。从其中叠级直上,级穷洞转,屈曲奇诡,如下上楼阁中,忘其峻出天表也。
一里得茅庐,倚石罅中。
徘徊欲开,则前呼道之僧至矣,僧号凌虚,结茅于此者,遂与把臂陟顶。
顶上一石,悬隔二丈,僧取梯以度。
其巅廓然开阔舒朗,四望空碧,即天都亦俯首矣。
盖是峰居黄山之中,独出诸峰上,四面岩壁环耸,遇朝阳霁色,鲜映层发,令人狂叫欲舞。
久之,返茅庵,凌虚出粥相饷,啜一盂,乃下。
至岐路侧,过大悲顶,上天门。
三里,至炼丹台。循台嘴而下,观玉屏风、三海门诸峰,悉从深坞中壁立起。
其丹台一冈中垂,颇无奇峻,惟瞰翠微之背,坞中峰峦错耸,上下周映,非此不尽瞻眺之奇耳。
还过平天矼,下后海,入智空庵,别焉。
三里,下狮子林,趋石笋矼,至向年所登尖峰上。
倚松而坐,瞰坞中峰石回攒,澡繢满眼如画的景色满眼,始觉匡庐、石门,或具一体,或缺一面,不若此之闳博宏大丰富富丽也!
久之,上接引崖,下眺坞中,阴阴觉有异。
复至冈上尖峰侧,践流石,援棘草,随坑而下,愈下愈深,诸峰自相掩蔽,不能一目尽也。
日暮,返狮子林。
初六日别霞光霞客之弟,从山坑向丞相原下七里,至白沙岭,霞光复至。
因余欲观牌楼石,恐白沙庵无指者,追来为导。
遂同上岭,指岭右隔坡,有石丛立,下分上并,即牌楼石也。
余欲逾坑溯涧,直造其下。
僧谓: 棘迷路绝,必不能行。
若从坑直下丞相原,不必复上此岭;若欲从仙灯而往,不若即由此岭东向。
余从之,循岭脊行。
岭横亘天都、莲花之北,狭甚,旁不容足,南北皆崇峰夹映。
岭尽北下,仰瞻右峰罗汉石,圆头秃顶,俨然二僧也。
下至坑中,逾涧以上,共四里,登仙灯洞。
洞南向,正对天都之阴。
僧架阁连板于外,而内犹穹然,天趣未尽刊削除也。
复南下三里,过丞相原,山间一来地耳。
其庵颇整,四顾无奇,竟不入。
复南向循山腰行,五里,渐下。
涧中泉声沸然,从石间九级下泻,每级一下有潭渊碧,所谓九龙潭也。
黄山无悬流飞瀑,惟此耳。
又下五里,过苦竹滩,转循太平县路,向东北行。
译文
顺小桥右侧下山,很陡,就是原来去黄山所走的路。
行程七十里,在江村住宿。
初四这天行十五里,到汤口。
又走五里,到达汤寺,在汤池沐浴。
手拄拐杖、遥望着殊砂庵攀登。
十里,登上黄泥冈。
刚才云雾笼罩的群峰渐渐地显露出来,也渐渐地落在我的拐杖下。
转进石门,从天都峰侧面穿越而下,于是天都、莲花两座峰顶,都秀丽地突出在天空中。路边有一条岔路往东上,是我从前没走过的,于是往前顺岔路直上,几乎上到天都峰侧面。
又往北上,在石缝中穿行。
一片片石峰夹着路耸起,路在石峰之间弯来转去,阻塞的地方被凿开,陡峭的地方修出阶梯,断裂的地方搭木通过,悬空处安置梯子连接。
往下俯瞰,壑谷峻峭、阴森,枫树和松树相互夹杂,五彩殡纷,像图画、锦绣一样灿烂。
于是想到游黄山应是有生以来的奇览,却还有如此的奇异景致前次没有探寻过,这一次重游真是既痛快又惭愧啊!
这时仆人都因山路险阻而落在后面,我也停下来不朝上走;而一路的奇景,不知不觉地吸引我独自前往。
登上峰头后,一座庙如鸟翅张开,名文殊院,也是我前年想攀登而没有登的地方。
左边是夭都峰,右边是莲花峰,背靠玉屏峰,莲花、天都两峰的秀美山色。近得似乎可以伸手揽住。
环顾四周,奇峰高下错落排列,壑谷众多而纵横交叉,真是黄山上最绝妙的胜景。
如果不是第二次到黄山,哪里会知道黄山竟有如此奇妙的景色呢?
巧遇云游僧人澄源也登上此峰,于是游兴更为高涨。
过了中午,仆人们才来到。
站在文珠院前,指着天都、莲花两峰点评。
庵中的僧人说: 天都峰虽然离得近,却没有路上去;莲花峰有路上去,路程却很远。
只宜从近处观赏天都峰,明天攀登莲花峰顶。
我不听,决心游览天都峰。
和澄源、仆人一齐从原路下到峡谷。
到达天都峰侧,顺着流石像蛇一样地爬行而上。
抓扯草木荆棘攀援,石块丛密而起就从中穿越,石崖陡斜则扒崖而行。
每当遇到手脚无着落的之处,必然是澄源先爬上去再伸手接我。
一想到上去已经如此艰难,就想到又怎么下来呢?
最终什么也不顾了。
经历了数次危险,终于登上了天都峰顶。
峰顶上只有一块耸起数十丈高的岩石,澄源在岩石旁边寻找、观察,发现石阶,便扶持着我攀登。
万座山峰无一不低伏在脚下,唯独莲花峰能与之抗衡。
此时浓雾忽起忽止,每当一阵浓雾飘来,就是对面都看不见。
眺望莲花诸峰,大多笼罩在云雾之中。
只有在天都峰上,我走到前面,云雾则落在身后;我越到右侧,云雾便从左侧升起。
顶上还有横枝弯曲、主干挺拔的松树;柏树的枝干虽然有手臂粗,却全都平贴在岩石上,像苔醉一样。
山高风大,雾气来去不定。
往下看群峰,有时露出碧绿色的尖顶,有时又淹没为银色的云海。
再眺望山下,则是阳光明亮,是另外一个世界。
夜色渐渐临近,于是把脚朝前伸出去,用手在后面据地,坐着往下滑行。
滑到最险要的地方,澄源便肩、手并用地接住我。
穿过惊险地段,下到山坳时,暮色已经降临。
又顺着峡谷越过栈道而上,到文殊院住宿。
初五这天天一亮,从天都峰山坳中往北下二里路,石壁森严。
壁下的莲花洞正正和洞前的石笋对峙,整个小山坞十分幽雅。
和澄源告别后下山,来到昨天有岔道的路边,向莲花峰奔去。
一路上沿陡壁往西行,一共两上两下,快要下到百步云梯,有路可以直登莲花峰。
向上攀登后,石阶却断了,怀疑有误而又往下走。
隔壁峰上一位僧人高呼道: 这正是上莲花峰的路!
于是从石坡旁边穿越石缝。
山路狭窄而陡峻,峰顶上全是巨石鼎立,巨石之中中空如室,从其中层叠的石阶直上,石阶尽头处山洞转向,弯弯曲曲,奇异非常,如同在楼阁中上上卞下,忘却了这里的地势高出天外。
走了一里,见一茅屋傍靠在石缝间。
正犹疑着想再往上登,先前高呼的僧人来到了。僧人法号凌虚,是盖此茅屋的人,于是和凌虚手挽手、共同攀登顶峡。
顶上的一块巨石,隔开二丈宽,僧人取来梯子才度过去。
莲花峰顶十分开阔,环顾四周澄碧的天空,即使天都峰也俯首屈居了。
大体上莲花峰位于黄山正中,独自高出众峰之上,四面岩壁环抱耸立,遇上云雾散尽、朝阳当空的晴朗天气,层层山峦映照、焕发着清新的色彩,景致美得令人狂叫起舞。
过了很久,返回茅屋,凌虚端出粥款待,喝了一碗,然后下山。
走到岔路边,经过大悲顶,登上天门。
三里,到炼丹台,沿着台嘴而下,看到玉屏峰、三海门等众山峰,全都从深谷中壁立而起。
炼舟台山冈居中低垂,并不十分奇异险峻,只是俯视青山之背,山谷中峰峦交错耸立,上下四周相互映衬,不在冈上就不能尽情眺望这些奇景。
返回的路上经过平天班,下到后海,进智空僧人的庵中,和智空告别。
行三里,到狮子林,朝石笋斑奔去,来到前年所登过的尖峰上。
傍靠松树坐下,俯瞰山谷中峰石环绕簇拥,彩画般的景色尽收眼底,才觉得庐山石门有的只具备一种景致,有的欠缺某一方面,不如这里宏大、广博、丰富和壮丽!
坐了一阵,登上接引崖,往下朝坞中眺望。山坞阴森,让人觉得不同寻常。
又来到冈上尖峰侧边,踩着流石,拉着荆棘杂草,顺坑而下,愈下愈深,群峰互相掩蔽,不能一目了然。
太阳落山时,返回狮子林。
初六这天和僧人霞光告别,顺山坑去皿相原。往下走七里,到白沙岭,霞光僧人又来到。
因为我想去观览牌楼石,霞光担心白沙庵没人指路,追来为我作向导。
于是一同登白沙岭,霞光指着岭右边隔壁的山坡,坡上丛石耸立,丛右下部分离、上部并连,这就是牌楼石。
我想越过坑谷、溯涧沟而上,直达牌楼石下。
霞光说: 荆棘遍布,根本没有路,肯定不能走。
如果顺着坑谷直下垂相原,不必再登白沙岭;如果想从仙灯洞前往,不如就沿白沙岭往东走。
我听从他的话,沿着岭脊走。
白沙岭横贯在天都峰、莲花峰的北面,十分狭窄,旁侧无法落脚,南北都有高大的山峰夹峙映衬。
到岭尽头处往北下,抬头看右边的罗汉石峰,圆头秃顶,像两位僧人。
下到坑谷中,越过沟涧而上,一共走四里,登上仙灯洞。
洞口朝南,正对天都峰的北面。
僧人在洞外架起木板阁道和洞相连,而洞内仍然深弯,天然的情趣没有被完全破坏。
又往南下三里,经过承相原。皿相原是山中一块狭小的平地而已。
这里的庵很工整,一看四周没有奇特之处,没进去。
又往南沿山腰行,五里,慢慢下山。
涧中泉声沸腾,泉水从岩石中分九级往下泻,每一级飞泉下面都有碧绿色的深潭,这就是所说的九龙潭。
黄山中没有飞流的瀑布,唯一的一处便是这里。
又下五里,经过苦竹滩,转向去太平县的路,往东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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